【搬运】缓慢降落 by 仙人掌花

水樱搬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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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樱搬运工

不二前辈死了，很久之前。

越前听说的版本是“不二那家伙淋雨得肺炎，注意得太晚高烧烧死的”，当然这多数是传达者佯装轻松故意说成如此。不过听说死了的时候，越前到底没有缓过神来，那个曾经谁都以为只有整死人不会被整死的不二前辈，居然这么轻巧的就say goodbye了。

菊丸很少说谎，不过也不排除恶作剧的可能性。
那时侯越前正在翻手边的日历，确认离四月的首日差了两个月零一个星期。
之后从电话听筒里传来呼哧呼哧类似笑岔气的声音，越前刚想松口气才发现是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忍不住哭了。

菊丸的呜咽好似还在耳边，转眼又是两年年华逝去。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的时候，忽而又听到了这城市的心跳，过往像走马灯，兜兜转转却总会回到了原点。
不二前辈死了，在越前网坛成名后的翌年，终于如同东京绵绵的细雨渐渐积成了回忆的深度，泛开涟漪。

“先生请稍等，托运的行李由于安全原因，警方还在仔细的盘查。”服务台小姐职业的笑容，越前终是拒绝不得。
只是遇上了恐怖组织的预告，怕是这两飞机的行李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了。
望着窗外连绵的细雨，忽而有了愁思般寂寞。
“啊，小姐，请问哪里有伞卖？”
“二楼3号出口处的免税店里有出售。”
“谢谢。”

上午的时候通知了回国的消息，家里的电话却被最不想的人接起。
“啊，小家伙你终于要回来了么……好啊，想要我来接么？……诶？家里？家里就我。老头子和伦子阿姨昨天就出门了……菜菜子？大学才几年，你都多少年没和家里联系了你说，菜菜子早就随夫家离开东京了……你怎么总是这样，随便你，不要就不要。”
又吵了，好似别人说的冤家一般，越前总觉得难以和这位“哥哥”和谐相处。
伦子阿姨，为了这个称呼他们也争过好几次，只是那么多年以后龙雅还是看似无心地拉开了微妙的距离。难以靠近。

既然家里暂时不想回去，望着天空，越前踌躇了片刻。
这样的阴雨天，总会让人莫名惆怅。提醒起过往错失。
下坂的公墓有高高低低的上下坡，一个个水塘深深浅浅铺得遍地。东京的六月总有杳无绝期的浮雨，那感觉让越前想起了晴时公园飘散的花洒。
如若天不是如此阴沉，越前想，如若天不是如此阴沉。
水渗过了他穿了多年的球鞋，磨平的鞋底有稠冷肆意入侵。

真是令人讨厌的天气呐。
不二曾经说。
那年的雨下得或许更大，在越前离开的那年。不二望着天空的表情都还记得。
是无奈，还是寂寞呢。

啪哒啪哒啪哒，远处有人没带伞一路疾跑而来，溅起的水花让越前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诅咒你过来就摔跤。
哗啦啦。
那人果然摔跤了，溅起的水洒了越前一身。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人道歉都九十度鞠躬的认真样让越前似曾相识。
“没关系……本来……也差不多湿了……”越前努力绞汁才想出该如何应付。总不见的说是我诅咒的吧。
那人片刻的怔愣。
“难道你是越前？”
他的眉眼间有相熟的影子，及耳的亚麻色短发贴于脸颊。
“不二……弟？”
“谁、谁是不二弟！！”

——

在街上看到不二前辈只是巧合，越前拖着巨大箱子从街的一端走到另一路口，足足歇了三次。正大喘粗气的当口，抬头就看到了不二的笑颜如花。
“打伞吧。”头顶的雨便被遮去了大半。
“啊，谢谢。阿、……阿嚏！”

出门的匆忙，对雨势估计的不足，行李的数量，怎么说最后也导致了浑身湿嗒嗒的结果。越前在被不二拖入了咖啡店时还听到不二唠唠叨叨。
像是，这种天怎么都能让自己感冒；像是，你家里人怎么都不送你。
“他们还不知道我今天飞机。”越前沉默了半晌，又倒腾了两下面前不二叫给他的牛奶，闷闷地吐出了一句。

在收到国外教练的邀请时，南次郎不过是打了个哈欠说随便你自己决定。
“啊啦，小心被别被骗了去打黑球。”
“我又不是你。”
“…………”越前记得龙雅脸上的表情尴尬地僵持了3秒钟。
“啊~~~你这个小家伙还真是讨厌啊~~~反正随便你了……”挥了挥手离开的龙雅连背影都是故作淡定。
之后的三天，兄弟见面无语。

“然后呢？”不二问。
“然后？”

然后，接到寄来的夹着飞机票和其他事项的信是龙雅，交给越前时却早已被拆封。本以为既然行李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有了龙雅的大嘴巴也省得他自己去个个通知。怎知龙雅却在成行前一天提议全家出外旅游。本以为是玩笑居然还全票通过，除了越前。

“你哥哥没有告诉家人啊？”
“嗯。”越前又赌气地划拉了两下牛奶，终究没有喝下去。
“这的确有点过分了呢…………”不二看着天空，淅淅沥沥飘摇的雨丝周旋了片刻终落向大地，“……呐，龙马，不如我陪你去美国吧。”
“……诶……？”

那一瞬的迟疑越前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像咒语，像呓语，像举重若轻的誓言。
“啊哈哈，因为越前感觉总很像我弟弟，所以捉弄一下的。越前该不会当真了吧？”不二笑着的眉眼有牵强的痕迹，他就那样叫到，龙马。
越前不作声，片刻后把面前的牛奶缓缓喝下。乳白色的液体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抽空，只留下残垣断壁残留杯壁。
不二叹气，终觉覆水难收。
佛曰：不可说。

细微的杂音穿插进了尴尬，桌上不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或许该感谢突如其来的短信解了围，但是看到了短信的内容，不二又拧起了眉头。
“啊，对不起越前，家里有了点问题，我得先走一步了。”
看着越前一脸还未明白情状的样子，急急地送出手中的伞，
“耽误你赶飞机了，这伞给你吧，待会儿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推开门的时候，不二最后看了一眼还在莫名的越前，苦笑；却在路口看到了来回徘徊的龙雅，偷偷地向此处瞄了几眼又匆匆地躲了回去。
是不是，做哥哥的心情都是相似的呢。
想着，拉了拉衣领，不二步入了雨幕。终没有回头。

“不二那家伙淋雨得肺炎，注意得太晚高烧烧死的”，越前到了美国后，第一个收到的却不是想要的电话。
“肺炎烧死的？”
“恩，我、我怎么、怎么会骗小不点呢……”
听着的时候越前正在折伞，一瓣一瓣整理齐,腾出了一个手翻了翻日历，确认离四月的首日差了两个月零一个星期。美国的西海岸阳光普照，那里没有连绵不绝的雨。

——

“那时心高气傲，总想要离开家独立，尤其是有这样优秀的哥哥的情况。”听着裕太滔滔不绝的自语，越前抿了抿嘴，最终没有搭腔。

那还是有一次和不二谈到家里事时提到过这样的事，记得不二就曾经这么滔滔不绝过诸如：裕太是不是觉得有我这样优秀的哥哥非常有压力呢，尽管我比他聪明、他那么不懂得照顾自己，比他帅气、以前小时候家里客人也都比较喜欢我，也比他能干、连网球也耍得比较好。
说实话，越前那时候有想过踩一脚或者扇一巴掌给不二，不过在他那熊眼死光的威慑下，只能忍耐住了对于过度自信的极度鄙视。当然……或许不二没说错。
而且，那样偏暗的语调说出的，明明都是忧伤的气息。让人觉查出玩笑后的无奈。

那次以后越前也曾经脑子搭错把这段话重复给了龙雅听，只不过把“优秀的哥哥”替换成了“优秀的弟弟”。龙雅哈哈大笑，“是啊，我好嫉妒呢。所以离家出走了噢。”
越前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内心里噼里啪啦碎了乱七八糟。

龙雅的眼神里总有受伤的神情，越前从那时起便有了这样的错觉。

“……呐，龙马，不如我陪你去美国吧。”听到不二那么说的时候，相似于另一个人的感觉让他几欲落泪。
另一个人后来在电话里叫嚷着，你这小家伙为什么这么走了，知道么，我特地……
他特地什么了，越前始终没有听那个人亲口说出，只记得登机口看到一晃而过的熟悉人影。终究没有上前送行。

他听到电话里那个人听说不二的死，及其因，那个人只是良久，轻笑了一声。
类似，是不是心情都是相似的呢，的话。


“那时候也很自责，一度也非常后悔。如果那天我没有在和哥哥吵过架的情况下离家出走的话。”
“人家都说……离家出走是15岁之前才会做的事情啊……”越前忽然想起谁对他说的话，那时那家伙便是用这样的说辞回到了家，满脸疲惫。
“你不用说出来的……”
“让不二前辈担心地冒雨四处找你，结果就导致了最后肺炎的结果。不二弟你还真是罪孽深重啊……”同撑于一把伞下，越前静静地毒舌。
“啊喂喂……我说……”
“……但是，不二前辈，一定不会怪罪你的。”说着，越前停了下来，“作为哥哥，他一定不曾后悔的。”
抑或是感受到了那一个驻足的分量，裕太迟疑了片刻，缓缓收走了满脸无忧，只是淡然地吐出
“或许、吧……”
那声音在雨雾弥漫的空气中，微微作响。

——越前，是不是你也有误解你哥哥的地方呢。
我知道的。都知道的，只是。

雨夜的车灯，雾气蒙蒙地尽似些吞吐着蛇信的张牙舞爪。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裕太说，“今天麻烦你了。”
“以后记得出门前看天带伞。”
“我有带的，只是。”裕太挠了挠不长的头发，好像多年也未曾把腼腆从青春的身边带走。

只是。
越前看着墓碑前放着的伞，一把替墓碑遮风挡雨的伞。
静静地躺着。
照片上的不二前辈仍是笑得高深莫测，那样的眉眼弯弯，那是他哪次的微笑呢，竟如此温柔。
雨点打在伞布上，沿着伞骨渐渐滑下。噼啪作响。
越前也放下了手中的伞，鞠躬，重又举起。
前尘尽散。

机场通知请乘客尽快前去取托运的包裹的广播远远地就能听到，离开的时候还是天亮，回来的时候已经黄昏已尽。
原本只是心血来潮的仓促扫墓，花了远比预计更多的时间与精力。
“请越前龙马先生到1号停车坪20号车位处，有人找。”
越前将信将疑地到了那儿却看到满地潮湿的烟蒂，一个人影定定地站在雨中。

“喂……你就让广播台那么报我的名字么……不会有人奇怪么…………（好歹我是名人）”这样的傻事一猜就知道你做出来的，越前打量着面前的水人，那个就说了不来的家伙。

“我从上午12点就让机场广播台广播了……来这里询问的女球迷有27个，记者5个，其他人士33个……你知道我等了多久知道么！！”
“你啊，以前就这样！自说自话都不体谅别人，每次帮你准备的惊喜都被搅黄了。早11点的班机啊！你居然晚上7点才出现……你这么长时间都去哪儿了，知道我有多着急么！！”咕噜噜噜，“疼疼疼疼，早上出来就没吃过饭了。老头子和伦子阿、啊，母亲都要下个礼拜才回来，这阵子日本的绑架案又特别多，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吓得我差点报警。好痛，肚子饿死了。阿嚏……”

龙雅只觉得头上漫空的雨停了，眼前的孩子借了一步，伞稳稳地罩住了两人。
龙雅看到眼前的孩子口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龙雅不知做什么表情，沉默了良晌，丢下了手中的烟头，碾了两下。然后伸出双手，轻轻地拥抱了他此生唯一的弟弟。

“哥哥，你要长命百岁啊。”

end

Joyceqi123

暧昧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