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近桃越][听尘洗剑录番外]某几个春天，发生的事 by 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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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这是我自己的事。没有人要求你必须得爱我。我只要你幸福。
只要你幸福，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不要金钱，不要地位，不要名誉，不要性命。要你幸福，就是我这一生，所要做的事情了。
有时候突然觉得，所谓的相遇，真的是一种命运。
如果真的有神存在的话，我要感谢他。
我宁愿难过，宁愿心痛，宁愿失去一切。我愿意把这些都拿去换和你的这一次相遇。因为这次相遇，我得到了最好的幸福。
也许我应该后悔。
可是，你相信吗。我真的无法让自己后悔。以前是，以后也是。

桃城武，刀客，十七岁。出身不详，疑为塞外。身材高大，剑眉星目。好酒喜杀，贪财好色，性情不定，刀术高绝，在刀之一道上亦堪称天才。
所使兵刃在兵器谱上排名第十五，名为狂歌刀。锋利厚重，光芒不显。宜配刀法为裂风刀法，大开大阖，重在以气势取人。但失之过烈，未免易发难收。
                                     乾贞治《武林人物记》

其实桃城一直活得很自在。
桃城生在塞外。从小身材就比别的孩子要来的高大些。力气也大，喜欢逞勇斗狠，偏偏极小便没了爹娘，从此再不服他人管教。如果有人干涉他什么，他便会斜着眼睛道：“你凭什么？”常常也有人气不过，挽起袖子想教训一下这小子。可桃城天生异秉，开始也还被人打倒过几次，之后便渐渐胜多败少。加之他所作也无甚大恶，无非偷些吃食，众人也有些怜他失了双亲的意思，也不再去招惹他。他一人整日和一群少年在草原上喧喧攘攘鸡飞狗跳，倒也自由。
但他十岁那年，来了个老头。牧人们都待他如上宾，孩子们也喜欢他，因为他会讲一些从来没有听过的，好听的故事。像是江南，海洋，河流，森林。
孩子们都去听故事了，桃城顿时就觉得寂寞冷清了些。他本来还狠狠地想，无非就是一个老头子么，有什么了不起！可去的孩子越来越多，终于只剩桃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草原上躺着，怒气冲冲地嚼着一棵不知名的草。然后这最后的一个也坐不住了，念叨着我要去教训一下那莫名其妙的老头子，站了起来，把已看不出原形的草汁吐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桃城谁也不怕。他就那样一个人，挑了个半夜，找到贵客的帐篷，钻了进去。可进去的时候，老头子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盯着他。
他那是完全不懂得什么叫练武奇才，什么叫后继有人。他只觉得莫名其妙。然后稀里糊涂地，他就成了那老头的弟子，然后被带到老头子隐居的茅屋里，过了做牛做马生不如死的四年。
比如说。
“桃城，烧水。”
“你自己干吗不烧？”
“因为马上你就要去了。”
“我不去！”
然后老头子的脚微微一动，一粒小石子飞了起来，长了眼般地打到他的腿上。
桃城腿上剧痛，不由自主地栽倒。而且是倒进了旁边的泥坑里。
而且昨天刚下过雨。
然后桃城就在一大团烂泥里，瞪着眼睛看那个魔鬼老头。
“去烧水，洗干净。如果你不连我的份一起烧，我就保证你这辈子也别想洗干净身上的泥。”
桃城于是乖乖去烧了两大桶水。两个人开始洗。
“人在屋檐下……”桃城嘀咕。
“臭小子说什么哪！”
“没什么……”桃城穿上衣服，一溜烟地跑了。
“这小子……啊，身上怎么这么痒！臭小子你给我回来！”
奶奶的臭老头！不痒死你也要你脱层皮！
某个地方，桃城看着手里的药草，嘿嘿偷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桃城很快十五岁了。某日他提着自己的破铁刀，咣咣地砸响了师父的房门。
“臭小子一大早吵什么！”
桃城掏掏耳朵：“我要走了，臭老头。”
“去哪里？”
“中原。”顿了一下，“或者，江南。”
“那就快滚，”房门砰得一声合上，“省得在这里碍眼！”
桃城瞪着房门，然而这房门经历了自从主人收徒以来几年风风雨雨的考验，已经可以排入全天下最结实的十扇门之列；就算桃城眼神再炽热，也绝对不会被烧出洞来。
转身，叹气。桃城抬脚走了。
只听身后一声巨响，一物夹着风声以万钧雷霆之势袭来。桃城下意识地回身去挡，沧琅一声，手里已经只剩了刀柄。
地上掉着的是半截刀，他的破刀；还有一把厚重的刀。
那是师父的狂歌刀。
他楞了愣，扔掉刀柄，把狂歌刀捡了起来，冲着破了一个大洞的房门喊了一声：“臭老头，自己修门！”
“……妈的臭小子！给我滚回来修了再走！”
“谁让你耍帅！”
……
总之，半天后，桃城正式踏上了往中原的旅途。

桃城一直有一个小小的秘密，谁也不知道。
那就是在一个下午，他也跑去听了“臭老头”的故事。那里面有婉转的江南，醇香的美酒，多情的姑娘，绝世大侠和无双美人的爱情……而他死也不想承认的原因是，他自己也听得入了迷。这对于号称这世上最讨厌臭老头的桃城来说，是多么丢人的事情……
所以这个秘密他就藏在心里，对谁也没有说过。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桃城其实还是个普通的，死要面子又喜欢硬撑的少年。

然后桃城就如他所愿，一路走走逛逛地到了江南。当他到达的时候，正是初春。
然后他很感慨地想，江南其实也没什么嘛……
只是草稍微嫩了点，花稍微多了点，树稍微绿了点，……姑娘稍微娇气了点。
也没什么嘛。倒是美食名酒果真名不虚传！雪梨鸡腿，三丝肚档，藏心鱼圆，虾仁鲈鱼卷，烂湖鳝丝，老法虾仁，细沙羊尾，生煎肉饼，西湖醋鱼，叫化童鸡，蛤蜊汆鲫鱼，杭州酱鸭，一品南乳肉，红烧卷鸡，火踵神仙鸭，八宝童鸡，春笋步鱼，栗子冬菇，栗子炒子鸡，东坡肉，糟鸡，龙井虾仁，火蒙鞭笋，南肉春笋，西湖莼菜汤，糟烩鞭笋，清蒸鲥鱼，百鸟朝凤，荷叶粉蒸肉，生爆鳝片…………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从北到南直吃得开心不已……

结果就是不知不觉，吃得没钱了。
这个问题大家应该早就明白了，大侠也是会没钱的。更何况桃城根本还不算大侠，这时的他只是个地痞，或者叫混混，总之就是游手好闲的无业流民。
因为没钱，所以很自然地，桃城想到了去当铺。浑身上下，值钱的也只剩下刀了。
桃城的刀当了十两银子。然后他用这些钱买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只想着下一个该吃什么了，半点也没有思考以后应该怎样把刀赎回来。
紧接着他就遇上了强盗。
事实上桃城走过那条荒僻小道时，天色已经微微黑了些。桃城看起来穿的也还不错，钱袋似乎也有些分量。虽然身形较寻常人壮实些，可不管怎么说也不过是个纯粹的十几岁的少年，并没什么可怕。
虽然不是上好的肥羊，可也具备了一抢的价值。做生意不可以太挑。年轻的抢匪副头子坛太一如是地想着，对自己点了点头。第一次单独做生意，不可以堕了山吹帮的名头。
“二当家，你头上好多汗哦。”
坛太一猛地回头，正对上千石满不在乎微笑的脸，身上的鸡皮疙瘩立即窜了起来。
“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对方只有一个人，一定没问题的没问题的……”坛太一一把推开千石，继续碎碎念。
千石站在树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桃城。
他真的已经受够了这个见鬼的山吹帮。伴太老头一天只知道围着亚久津仁转来转去，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而坛太一明明没有任何资质，却是帮里的二把手。这次把坛太一煽动出来，其实纯粹是希望能找个机会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出了错也有帮里上上下下都宠着的坛太一顶着。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坛太一看亚久津的眼神……不一般。
他无声地笑了出来。虽然外号叫“幸运千石”，可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他的幸运是从哪里来的。
一点一滴的观察，从未放弃的苦练，他付出的比任何人都多，在这里收获的却比任何人都少。
哼。他背对着坛太一，收起了笑容。说：“走吧。”那张清俊的脸变得有些阴骘的样子，可没有人看到。
“站住！”

“你是谁？”桃城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声音都在发抖，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来的少年。
还有，少年身后带着一脸讨嫌笑容的人。
“此树是我载，此路是我开，若要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是吧~”桃城笑，“没想到这么老土的词也有人说。”
“废……废话少说，钱袋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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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栽树……这里的树都是你栽的么？”桃城狐疑地看看四周，“这些树都比你年纪大吧？”
“你……”坛太一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了，眼前的少年，怎么完全看不出来害怕的意思？
“说到这个栽树呢，首先就要挖坑，而你听说过挖坑的前辈么？”
“不知道……”坛太一乖乖地摇头。
“那是传说中的人物了。”桃城露出怀念的表情，“她的名字叫菊一文字，外号‘妖狐’。此人一生挖坑无数，当然填平的也不少，可悬在空中的更多。常常有人不小心跌进去，从此就只能看星星盼月亮地等着她打发慈悲撒点土。直到有一天，有另一个名叫峥夜的出现了。”
“然后呢？”坛太一已经完全进入了听故事的状态。
“这也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了。此人精通下三滥诸多招数，脸皮厚度与人品之强一时间冠绝宇内，传说她在连续跌进菊一文字所挖数个大坑之后，立誓要个个追平，不达目的决不罢休。那实在是一场惨绝人寰的追逐战。峥夜撒泼耍赖威胁利诱，菊一文字则使出了‘风太大我听不清’‘冬眠’‘蜷缩’‘装老年痴呆’‘顾左右而言他’‘一哭二闹三上吊’‘装死’等诸多绝招。两人你来我往，几乎平分秋色。而这一场旷古烁今的决斗，居然只有一人观战。”
“这人是谁？”坛太一的掌心已然沁出汗来。
“睡神。”
“什么，传说中的睡神？”
“对，正是她。她不仅观战，而且参战了。”
“那么，她帮的是谁……？”
“这已经成了千古之谜，无人知晓。只知道在那次大战后，峥夜以某些条件换得了菊一文字的尽快填坑承诺。然后峥夜为了让所有受害者齐心协力，便把这件事记载在了她自己撰的一本书里。而书名，已不可考。”
坛太一擦擦头上的汗。一阵冷风吹过，他顿时一震。
“不对，把钱包交出来！”
此话刚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知道如此多的武林秘密，直到此时依旧谈笑自如的，怎会是易与之辈？
该更谨慎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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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城洒然一笑：“我不想和你动手。”眼睛却直视着坛太一背后的千石，“你还差不多。”
千石微笑着，从坛太一身后走了出来。
“你是在说我么？”
“废话。”桃城嗤道，“还不动手？”
千石道：“轻视我幸运千石的人，可都是会后悔的哟。”脸上笑容虽然不变，但眼里已带了认真的寒意。
“出手吧。”
桃城话音未落，只见千石拔剑，一道寒光闪过，桃城立在原地，完好无损，手上却已又多一个钱袋。
千石怔怔地看着桃城，额上已隐然见汗。
坛太一还惊叫道：“诶呀，那是我的钱袋！”
千石拱手道：“兄台高明，在下自认不如，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回身拉了坛太一便走。
只听桃城在身后痞痞笑道：“我为何要留你们两条命来杀我？”
千石脚步一顿，呼吸一滞，强做平静道：“你为何杀我们不可？”
“好，你要理由我便给你，”桃城饶有兴趣地道，“第一，你的眼神不像一个会就此放弃的人，日后必定会来找我报仇。第二，就凭你们二人在这里必定闯不出字号，背后大概还有高人，我不怕惹事，但并不代表我喜欢惹事。”
“那好，”千石深吸口气，转身面对桃城，依然带着微笑，道，“我也给你两个不杀我的理由。你现在杀我太容易了，没有任何好处。第二，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对我背后的‘高人’透露半个字。”
桃城看他一眼，笑了一笑，道：“我今天不杀你，不是因为这么多理由，是我的刀不在，没有心情。”说罢竟尽自去了。
千石盯着他的背影，脸上已彻底没了笑意。
旁边坛太一却还懵然道：“这人好厉害啊！我的钱……诶呀怎么流血了？千石你干什么，怎么连嘴唇都咬破了？”

桃城自然不会管千石作何想法。他心情很好地拿着钱袋，满意地发现里面的银子和他所想一样，还是相当有分量的。先去把刀赎回来，然后继续吃吃喝喝，四处浪迹的生活。然后不知什么时候，江湖上便传出了“独行盗”桃城的名头，不是中原人，无羁无绊，喜怒无常……
出道至今未逢敌手。
这个记录一直保持，直到某一天为止。……然后。依旧是某个春天。

某个黄昏。

蒙面的少年停住脚步，静静地说：“你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桃城也顿住脚步，笑道：“直到能确定你是越前龙马为止。”
“那你早问不就好了。”少年转过身来，“我就是。你可以走了吧。”
“我可是从酒馆一路跟到这里，这么快就打发我走啊。”桃城笑，“你要去哪里？”
“也是为了白皇秘宝么。”少年的声音已带了几分不耐，“别逼我动手。”
“动手又如何？”桃城拔出刀来，“越前南次郎，我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他的传说了，不要让我失望。”
少年的声音透出明显的不悦：“别老提那臭老头！”声音噎了一下，却也不再说话，只是拔出剑来。
不知为何，桃城那时就微微有了些后悔的感觉。
缠斗了半个多时辰，天色已黑了下去。桃城渐渐不耐了起来，道：“这就是你的实力么？”
面纱后清朗的声音：“你倒是不错嘛，我本来以为右手就能解决的。”
桃城心里一惊：“……你是左撇子？”随即火气上来，招式加了速度，冷笑道，“原来是我不配么，动左手！”
“你有腿伤，我不占你便宜……”话音未落，眼前的人却忽然软软倒了下去。桃城收式不及，刀锋仍是划落了纱帽。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桃城依旧无法忘记。
那时从西边缓缓升起的月亮，和怀里比月亮还要耀眼的少年。


相遇这种事情没有所谓的对和错。
我遇到你了，然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有时我很快乐，有时我很难过；更有的时候，我心痛得快死掉了。
可是你不知道。
其实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觉得这不公平。可是我敢说，这没有什么不公平。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我爱你。

当少年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的，是桃城的脸。
窗外依旧是夜色。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只昏倒了片刻。大概，又是一天吧。
“我躺了一天？”
“嗯。”
“你怎么还没走？”有些不爽地把头别开。
“哦呀哦呀，不要这么冷淡嘛。”桃城有点诡异地笑着，“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哟，救命恩人！”
“……没让你救我。”
“好好，是我自作聪明多管闲事。不过，至少要喝药吧。”桃城笑笑，径自去端药，“请大夫花了二两银子，抓药一两二钱，……”
“知道了，会还你的。”
沉默。
“诶，大夫怎么说？”
桃城头也没抬，笑道：“问那么多做什么，长短这药总不是毒药了。”
“我知道不是。”越前接过药来，一口气灌下，“我想吃葡萄。”
桃城一愣道：“才是初春，上哪里去找葡萄？”
却见到越前露出一丝笑道：“我随便说说的。水。”
桃城从来没有伺候过病人，就连师父也不曾。当下又是一番手忙脚乱，倒好水了，越前又是一句：“不甜。”桃城也只有按住性子，问小二要了些冰糖，化在水里，这才算完。
又等桃城收拾了乱七八糟，再看越前，已经淡淡睡去。桃城坐了下来，便吹了蜡烛。这孩子怎么就这样睡了，难道就没有一点戒心么？看着越前，不知不觉出了神。
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高贵又迷糊，倔强又脆弱，懵懂又伶俐，多疑又坦然，任性又温顺。
简直就像……
猫吧。
桃城本来是不喜欢猫的。这时却忽然想起越前那双被称作是“妖孽”的眼。金棕色的眸子，象是天上带了点妖气的月亮。或者，地上的猫。高贵的狡黠的，了然一切的。
所以忽然觉得，那个手冢，突然要自己跟着这么一个人，其实也不坏。真的。本来攸关性命的事情，即使更辛苦一点也无所谓，桃城从来不缺的就是心理准备。这件差事也不算那么讨厌。
……只是一想到，这场相遇却是追寻已久的偶然，和必然的背叛，就没来由的，有那么一点不愿。
也就只是一点而已。比起自己的性命来说，什么更重要，桃城心里还是有谱的。
再看窗外。月亮又升了上来，一点光映着越前的头发，泛着墨绿色的，有些妖异的美丽的光泽。
夜有些深了呢。
桃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低的沙哑。“我叫桃城武，你要记得。”
起身离开房间，临关门的一霎，朝门里看了一眼。越前的睫毛果然动了。
发现了一只装睡的猫咪。
不过谁知道呢，猫这种动物。


从此桃城几乎就是赖定了越前。越前不再赶他，虽然依旧不假辞色，也还算是有点默许的意思。桃城也就越发地嚣张，看着越前如何一招败了“剑痴”荒井，然后又只身……嗯，虽然有桃城跟着，但没有出手，也可算是只身了吧，闯了号称江湖第一大庄的浣花庄，和不二周助交手。以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已可说是惊世骇俗。
是因为比较短的人生，光芒总是较寻常人亮些么。
桃城每每一思及此，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和不二交手的那天晚上，下雨了。而且依旧是个十五。
本来是个好天气的，还看得到月亮。
越前和不二的交手，算是以平局了结；而匆匆出了浣花庄的越前，脸色却意外地惨白。逞强过后，大概也只能是虚脱了吧。开始的飞速，出了浣花庄势力范围，速度便慢了下来，
桃城实在看不过眼，几步抢到前面去，一把拦着越前，蹲下身子，道：“上来吧，我背你。”
越前的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却踢了桃城一脚，道：“你以为我不能走了么。”桃城一个趔绁，险些跌倒。抬起头看看越前的背影，忽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迅速跳起，抢上前去连点越前背心几处大穴。越前听得风声，才喝道：“你干什……”最后一个字也只有咽了回去。越前一番大战已是疲惫，又在无防备之下让桃城得了手，连哑穴也被点。虽说自出生何曾受过这等气，却也只有瞪着桃城，毫无办法。桃城心中大乐，面上却不敢泄漏一丝半点，只是道：“老老实实让我背你吧。不说话我可就当你是默认了。”
越前此时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一双眼睛瞪的极圆，象是从未发现此人原来如此之无赖一般。桃城来到中原为时已久，尚未象今天如此尽显无赖少年本色，心中大大痛快，背起越前自顾奔向客栈。
不时到达客栈，小二开门看到这两人，也是吃了一惊。桃城也顾不上解释，一路冲进房间，果然背上的越前已经昏迷。桃城连忙又去熬药，一番忙碌不在话下。

等到越前转醒，已是第二天大亮了。若不是地上积水，昨夜的大雨竟仿佛梦境一般。碧空如洗，清风带香，一派春日景象。
越前看看床边，桃城在那里睡着。只微微一动，桃城便醒了过来，道：“好些了么。”
“你究竟要跟着我干什么，我没有白皇秘宝。”
桃城道：“你以为谁都稀罕那什么秘宝么？”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大夫跟你说了吧，我只个累赘的。”少年的脸转向一边，语气也淡淡地听不出什么波动。
桃城叹气：“是的。说了。”
“我就知道。你请了个好大夫，那药的味道我一闻就知道，我已经吃了十几年了。说的也无非就是那几句吧。”
桃城低声道：“嗯。”
是的，也就是那几句。
天生胎里带了寒毒，大概过不了二十……
心里一紧。再看少年的脸，微微地带了些别扭的声音，依然说着：“若是同情就还是算了，一时的照顾我很谢谢你，可时间长了我若习惯了就不好了……离开的时候会很难过。你还是早点走吧，别跟着我了。”单看语义，似乎是有些请求的意思，可语气却依然是一径的清朗高贵。
很少说这么多话的缘故吧，脸上也微微有些红。
桃城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做了才想的人。这次也不例外。
所以，当然的时候，他的唇刚刚从越前的额头上离开。
气氛一下子有些暧昧。桃城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越前却一直在看着他。
直到越前啪地躺下。然后用被子蒙住了脸。
“我要睡觉。”因着被子的阻隔有些瓮声瓮气的声音，总算有了些正常年龄的孩子撒娇的味道。
桃城无声地笑。起身离开了房间。


大概从此之后生活就多了些奇怪的默契，或者说是暧昧的交流。桃城知道自己有句话一直没有说出口。他终于悟到了刀意的时候不曾，他和越前终于从手冢剑下全身而退的时候不曾，他带着中毒的越前到蝮蛇谷的时候，自然也不曾。
可在时间充足，时机正确，气氛也好的时候。越前却已经忘记他了。
他的生命里，再也没有桃城武。


越前龙马，十四岁。在蝮蛇谷，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醒来；醒来的时候，有一个总是对他笑的男人自我介绍说，他叫桃城武。
而且，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是这个奇怪的男人，在他醒来之后的第三天就不见了。
他问菊丸。

菊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小不点，难得你还会问起。”
“不说算了。”
越前转身就走。
菊丸没有叫住他。

桃城武这名字，居然是一遍就记住了，在他已是奇怪；他可不想因为这个不认识的男人，变得更奇怪。
他问起这个人，无非也只是想看看有什么他可以做的，算是报答他把自己从路边救来这里的恩德，越前龙马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自动消失，也好；武道大会要开始了，也差不多是离开的时候了吧。


菊丸望着越前的背影，眼睛里有很深的悲伤。
有些事情，是不是就算记忆没有，本能也会记得？
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越前他的背影，看起来会这么孤单？
忽然又想起了桃城离开的时候。
“我对越前而言只是个单纯的救命恩人。这样也好，他至少会记得我的名字。”
“我去找手冢。坐着等待挨打，不是桃城武的爱好。”
“我有想保护的人，我一定会保护他。”
“可还有一句话没有对他说，实在很不甘心。”

“是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那时，菊丸这样问。


“我想守着你，等你长大。”


菊丸抬头看看天空。澄蓝。
花的味道越来越灿烂，叶子绿得浓如深潭。樱花开过了。
春天已经匆匆忙忙地走了。


悲莫悲过 人生短 相思长
哀莫哀过 相逢春已老
挥长剑无奈斩断情丝 今生最恨
怨有情人 伤别离

愁莫愁过 秋雨落 花飘零
痛莫痛过 多情似无情
肠寸断不知酒醒何处 今生无悔
叹 我心悠悠 谁人来怜

来生再续缘
与你共缠绵
生生世世相爱
岁岁年年共度
来生再续缘
与你赴红尘
繁华落尽 只愿比翼双飞
我望不穿心事天涯 生死两茫茫
怪苍天 戏弄人间 如梦如烟


——《来生再续缘》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