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德越]渗透 BY 朽骨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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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手里的材料尚未写完，钢笔在纸上写下的字迹越来越淡。
德川和也用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下确定钢笔没墨之后放弃继续写下去，把笔轻轻搁在桌上，合上案卷。眉峰蹙起，修长指尖按上鼻翼掐着，想稍微缓解一下双目的疲劳感。
不远处传来的清浅呼吸声清晰地钻入耳朵，德川和也向那边瞥了一眼。果不其然，方才老老实实靠着沙发坐着的少年此刻已经怀抱着他的那只喜马拉雅猫倒在了沙发里，略显凌乱的墨绿碎发半遮半掩饱满的额头，细碎额发下一双好看的猫眼已经闭上，菱唇张合，惬意地吐着气。再往下看，他怀里的那只胖猫也已经眯起了眼睛，摆出了跟它主人一模一样的诡异睡姿。
德川和也挑了挑眉，狭长凤眼里，柔情代替了冷清。
信誓旦旦地说要在这儿等自己下班，然后一起去打一场网球的，结果自己工作还未结束，他就已经睡着了。这孩子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腕表上显示的时间也已经不早，德川和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准备去叫醒这个一点防备之心都无的小鬼。
“越前。”他俯下身，伸手轻拍着越前龙马的手臂，轻启薄唇吐出清冷的调子，“醒醒，别在这睡，会感冒。”
抱着猫靠着沙发垫睡得香甜的少年皱了皱眉头，轻哼了几声，缓缓掀开了眼帘。看了那双暗紫色的凤眸几秒之后，开口道，“德川前辈……工作结束了？”
刚睡醒时迷蒙的琥珀色瞳中蕴着些许水汽，张口说出的话声音沙哑调子又软。此时此刻的越前龙马褪去了平日里的傲气和嚣张，毫无防备的样子倒也是可爱得紧。
德川和也“嗯”了一声，想了想后又淡淡开口补了一句，“很晚了，送你回家。”
简短的句子，毫无波澜的语调，却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压迫感。越前龙马听罢不甘心地拉长音调“哎——”了一声，蓦地站起来仰着脑袋看向德川和也，“前辈今天不是答应了让我跟你打一场，以此来感谢你救了卡鲁宾么？”
“我不需要你特地来感谢我。”
这句话刚说出口，德川和也就后悔了。明明想表达“救一只猫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多谢”，话说出口却有了种极力跟他撇清关系的味道。德川和也看到越前龙马眸中的光黯淡了些，手一松怀里的猫也跳了下去。
卡鲁宾站在地上仰着小脑袋望了望面对面站着的两人，然后叫了一声，跳起来扑进了德川的怀里。
德川和也望见少年脸上那明显不适合他的失望表情，又颔首看看那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的胖猫，沉默片刻后，迈开长腿从越前龙马的右手边穿过向门口走去，丢下一句清冷又简短的话，“走吧。”
“去哪？”他跟了上来。
“最近的室内网球场。”
2）
到达四丁目的那个室内网球场时，夜幕已经降临。原本德川建议先去旁边的餐厅吃个饭，但那孩子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自己打一场，不由分说地将还抱着猫的自己拉进了球场。
德川和也没有带网球拍，他用的是越前龙马给他的备用球拍，还是那款红色的YONEX。拍柄上的胶带似乎是新缠的，上面没有磨损的痕迹。五指收拢握了握拍子，恰到好处的粗细程度，自己用起来很顺手。
“我记得我的手要比你大一些。”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又好像冥冥之中想要确认是否是那孩子特地为自己准备了球拍，暗暗期待着，他的回答。只不过越前龙马并无回应，仅是站在一旁睁大着一双琥珀色的眸认真地看着拍面，白净的指尖嵌入球拍的网子中间抓了几下。
“开始吧，德川前辈。”
上一次像这样跟他站在球场上比赛已经是六年前。一场私下进行的比赛，一局定胜负。没有裁判，有的只是两个在网球场上挥洒汗水的青葱少年。进入抢七之后打到忘记了比分还未停止，直到夕阳西下，华灯初上之时，两人才精疲力竭地仰躺在网球场上，望着逐渐被夜幕吞噬的墨蓝天空，脸上挂着的，是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之后的满足笑容。
从那以后，越前龙马便离开了日本去了美国，作为职网选手正式出道。而德川和也则是踏入了东京大学，攻读法律系。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好好比一场。
这六年来，越前龙马一直活跃于网坛，大大小小的冠军奖杯拿过不少，且一直在进步，一直在努力超越自己的极限。德川和也会抽空看他比赛的直播或转播，偶尔遇上休假会去现场看他的比赛，也算是见证了他从一个天才少年成长为真正的网球武士。
现在这场比赛德川和也打得并不轻松，许是因为自己早已不像年少时期那般拼了命练习，球技多少会退步，更多的还是因为那孩子走职网道路之后又变强了不少，就算他未拿出全部实力，自己都无法同他势均力敌。
4-4平的时候，德川和也喊了暂停。两人并排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作短暂的休息。隔壁场上还在进行着练习赛，击球声和呐喊声交错传来，倒是让德川和越前这边显得更加安静。方才趴在网球包里打盹的卡鲁宾从里面探出了小脑袋，睁着那双蓝色的圆眼望着一声不响的二人。
德川和也用毛巾擦去从下颌滴落的汗水，沉默良久之后动了动嘴唇，试图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气氛，“我看了你上个月在墨尔本的比赛。”
“……”越前龙马拿水杯的动作一滞。
“虽说止步四分之一决赛，但并不是技不如人。对手很强，不过你实力不比他差。只是有些绝招力量不足，出现了失误。”
一如既往的清冷口气让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一开口说话就有种在教育后辈的感觉。不过越前龙马倒是没怎么在意，也没有答话。因为不可抗力导致澳网的成绩并不是很理想，他不想多提。
“刚刚打球的时候注意了一下。”德川把目光移至他的左手，顺着那只浅蓝色护腕看上去，“你左手手肘怎么了。”
仰面灌完一口水后放下水杯，琥珀色的眸盯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淡，“难得前辈这么关心我。”说完还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德川和也，却正好撞上那双暗紫的眸。狭长凤眼眯起，眉峰紧蹙，只那一眼，就让越前龙马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猛的一哆嗦，老老实实地开口回答他，
“肱骨外上髁炎，去年十月在奥地利比赛前打了一针封闭，多少有些影响。”
德川心一沉。
感觉到周围气氛变了沉重，越前适时转移话题，挑眉扬唇笑着，“所以我休长假了嘛。倒是德川前辈，虽然现在改行当律师了，球技却一点都没有退步。”
“有空会跟入江他们打两局。”
“入江前辈么……我看过一两场他演的电影。”越前瞧着坐在旁边的德川和也，见他那张紧绷的脸逐渐缓和了下来，不屑地撇了撇嘴，“一个演员一个律师，都是大忙人竟然也会在一起打球。”
“我是说，有空的时候。”
一本正经的解释与强调让越前龙马再次积累了一波无名恼意。顺手将球拍放回网球包中，右手从里面捞出了那只胖猫抱在怀里，有些臭的脸色让德川感到莫名其妙，凤目眨了眨，“不打了？”
“不打了。”越前自己也不知道心底那种不爽的心情从何而来，他一把夺过德川手里的那支球拍，“饿了，打不动。”
薄唇轻抿，猫眼半阖，双颊因刚运动完毕而泛着浅浅的红。这别扭的样子倒是比平日里的嚣张讨喜多了。德川和也回想了一下这小子变脸似乎是从自己提到入江奏多时开始的，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越前龙马，这是在赌气么。
“想吃什么？”德川和也看起来心情不错，很干脆地站起身来拿起自己要换回去的衣服，开口补充了一句，“我请。”
“茶碗蒸，还有烧鱼。”越前一点都不客气。
“这附近没有日式餐厅。”德川耐心地解释。
越前龙马抱着猫仰头看着他。
五秒，十秒，二十秒……
“我知道了。换完衣服跟上来吧。”
德川和也妥协。越前望着那人离开时的颀长背影，慢慢绽开了笑颜，趁他不注意时右手握拳往下收拉，无声地吐出一句“Yes”。当然，当他暗自窃喜的时候，自然没有看到背对着他的德川和也唇边漾开的带着几分狡黠的浅笑。

3）
黑色的保时捷在闹市区华灯照耀下飞驰，驶入住宅区后逐渐减慢了速度。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越前龙马扭过头去看向窗外的景，觉着不对头之后趴在车窗上睁大了双眸，试探性地开口问了一句，“这不是去街市的路吧……”
“啊。那球场附近没有日式餐厅。我家比较近。茶碗蒸和烧鱼，我来做。”清冷的嗓音，说出的内容倒是让边上那小子大吃一惊。德川和也一脸淡定，不紧不慢地打着方向盘，将车子开进小区，待车停稳熄了火，他偏过脸薄唇张合，“到了，下车。”
事情这样发展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外，越前龙马头一次有了临阵脱逃的想法。只不过当看到那走在自己前面的瘦高男人的背影时，他的腿不受控制般地迈开，乖乖地跟了上去。
去就去，还怕他会给自己做黑暗料理不成？
越前龙马一点都不后悔自己跟着德川和也去了他家。同这位前辈相识也有八九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那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网球高手还有这样的一面。
薄唇自然抿着，凤眸低垂，眼睫轻颤，鬓旁的墨蓝碎发撩至耳后，露出的侧脸轮廓分明，面色柔和。黑色的西服已经脱下，深色西服马甲包裹着纤细的腰身，衬衫袖扣解开，袖子卷起捋至手肘。右手指尖轻轻按住砧板上的食材，左手提刀将香菇和火腿切片，动作娴熟，干脆利落。
越前龙马扶着厨房门框看着德川和也在里面忙碌的身影，张了张嘴，一句话都道不出。炖鸡蛋的香味逐渐在空间中弥漫开来，在越前的鼻尖萦绕，他一边闻着那味儿，一边呆呆地望着那认真煮料理的某人。从前常听母亲和菜菜子表姐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当时自己还对此嗤之以鼻，此刻却是不由得暗表赞同。
德川端着做好的茶碗蒸跟烧鱼正要出厨房门的时候，看见了正在神游的越前龙马，于是稍稍俯下身靠近他，轻唤了一句，“越前？”
明明是平静淡然的声音，却着实吓了越前龙马一跳。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偷窥被逮了个现行。越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别扭地拗过头去躲开德川和也探究的目光，溜进厨房去端饭碗。
“没想到德川前辈还挺贤惠。”看着桌上卖相不错的茶碗蒸和烧鱼，越前龙马笑得很欠揍。
被夸贤惠的男人眯起紫玉般的眸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凛冽。
越前龙马识相地闭了嘴，拿勺子舀了一口瓷碗里的炖鸡蛋送进嘴里，嚼了几下，慢慢舒展了眉眼，嘴角上扬，很难得地真心称赞了一句，“哎～不错嘛。”
父母和姐姐都常年居住在国外，一个人在日本生活的德川和也需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的饮食起居，做饭自然是难不倒他的。而茶碗蒸和烧鱼之类的日式料理本没有任何挑战性，这次得到了眼前这骄傲又挑剔的小鬼的称赞，德川心里倒是有了极大的满足感，虽说俊俏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大的表情，但一开口说出的话温润得根本不像是这么一个不苟言笑的严肃之人会说的。
“喜欢的话，多吃点。”
越前拿着勺子的手一抖。不知是受宠若惊，还是纯粹的心里犯怵。
印象中的德川前辈，是高矜骄傲的，是疏离淡漠的。长了一张妖孽的脸却偏偏要板着个面孔，连一个表情都不舍得多给，生得一副好嗓子声音极好听，却偏偏语调清冷，惜字如金。而现在，他这般温柔的口气和表情，实在是……太反常了！
“哦……嗯。”越前墨绿色的脑袋点了两下，嘴里咬着一块鱼肉，用含混不清的声音掩饰着自己的忐忑。
而另一边，德川和也捧着碗看着埋头吃东西的越前龙马，左手捏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后半天都没有送进嘴里，很明显是走了神。简单的钢琴按键音打破了这片宁静，也将某人不知道飞到哪里的思绪拉回，一双紫眸猛的恢复了焦距。德川和也放下了碗筷，伸手去拿放在不远处的那个正在震动的手机。
越前龙马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抬眼窥视着某个正在讲电话的男人，眼见得他在听了听筒那头的人讲的事情之后，难得柔和下来的脸又紧绷了起来，越前暗自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越前，你慢慢吃，我离开一下。”挂断电话后，德川和也站起身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穿上，“案子当事人有了新的证据要我立刻去见她。”
越前龙马突然觉得嘴里的美食没了味道。
“那边走廊尽头是我的房间，今天很晚了，你就住这里。明早我再送你回去。”
又是这种毫无商量余地的口气，似吩咐，又似命令。这让越前龙马这个原本就倔强的人有些不服，抬起头来看向冰山脸的德川和也，大声嚷道：“我又不是小孩——”
结果被德川和也瞪了回来。
好吧，也不能算是瞪，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罢了。那小子逞强了三秒之后败下阵来，“嘁”了一声，不再反抗。

4）
德川这次接的案子不过是最普通的财产纠纷案罢了，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加上有他这个被称为法律界王者的金牌律师在，官司本就是稳赢的。然而当事人似乎是担心得很，提供完新的证据之后又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跟案子牵连不大的事情，即便耐心再好如德川和也，听到最后也不免有些厌烦。可当事人是自家姐姐的朋友，不好与她拉下脸来，只能耐着性子听着，偶尔开口用生硬的口气安抚一下她的情绪。时间一久，身心俱疲。
处理完事情回到家中之时，已是深夜。
德川和也站在玄关处，望着一片漆黑的屋子，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把整间公寓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确定越前龙马确实已经跑了之后，德川和也抿直了嘴唇，气不打一处来。
在很多年前U-17合宿过程中，德川和也就已深知越前龙马这小子从来都不是什么听话的、会乖乖接受安排的好孩子。只是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被约束。
墨蓝碎发的男人顺手拿起放在饭桌上的那张便条，上面只写了一句“多谢前辈款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署名，真像越前龙马能干得出来的事情。白皙修长的五指慢慢收拢，用力将那张纸条攥进手心，德川笑得半点温度也无，慢慢掀开嘴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着他的名字，“越前……龙马。”
碗筷已经洗净放在了碗柜里，吃剩下的食物也已经用保鲜膜封好摆进了冰箱。原本冷静下来后准备收拾晚餐残局的德川发现那小子在离开之前把这些琐碎的事情都做好了，自己已不必再动手。这让他觉得，印象当中那个嚣张狂妄的孩子似乎已经不像从前那般不懂事。但沉思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越前龙马容易激怒别人的欠揍的性子可是一点都没改。真幼稚。
忙忙碌碌过了一整天的德川和也简单地洗漱了下便和衣倒在了床上。他平躺在那床被子里，睁着一双紫眸盯着从窗帘缝隙间照进来映射在天花板上的那片白月光，良久都没有阖眼。虽说早已万分疲倦，但此刻却是了无睡意。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墨绿色头发的少年的样子，一言一辞，一颦一笑——挥之不去。
躺了许久都没能入睡，德川只好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准备看会儿电视节目来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顺便帮助自己快速入眠。拇指摁上遥控器开机键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一片深蓝色硬地球场。戴着白色FILA帽子的少年正在球场上奋战，红色的网球拍从左手换至右手，外旋发球威力不错。又从右手换至左手，二刀流用得纯熟。
这还是上个月澳网四分之一决赛越前龙马对瑞士选手的录像带。之前看比赛直播的时候按惯例录下来的，自己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遍。
今天自己的思绪中算是摆脱不了越前龙马了。他懊恼地关闭了电视机，随意地将手里的遥控器丢至一旁，侧身躺下，腕子轻轻搁在额头上，愣怔地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几个黑色的斑点。
自己是喜欢越前龙马的。
当初年少辨不清是看重还是疼爱，只把他当做一个重要的后辈，盼他进步，逼他成长。尔后逐渐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却已踏上征程。他前途无量，自己又怎能成为他的牵绊？何况用情再深，也不过一场禁忌。他会答应么？别人又会认可么？
故而这么多年来，自己都是安分地呆在日本，只通过各种途径获取他的动态或讯息，偶尔同他联系，也仅是简单寒暄。只为确定他活得好，如此自己便可放下心来。
德川原以为站在一旁看他登上顶峰，事业有成，看他娶妻生子，儿孙绕膝，自己便可心满意足，可谁知当他抱着他家猫赖在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不肯走的时候，自己又不受控制地被那双琥珀色猫眼中的倔强的光芒吸引，胸腔中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膨胀，呼之欲出。压抑了多年的私心顿起，想要伸手狠狠地把他抱在怀里，亦想把他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不让他再离开半步。
可他还是跑了。
怪他，骄傲的人是留不住的。
不，该怪自己。自己未曾做过半点表示，又能以什么身份留住他呢。
德川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5）
德川和也曾想过，若不是前些日子那只喜马拉雅猫受了伤刚好倒在自己的律师事务所门口，又刚好被下了班的自己所救，自己会不会同从前一样，即便知晓越前龙马回到日本，也仅仅是打电话问候一声。两人依旧鲜少交往，甚至不曾见面？
若真是如此，他便真真是感激那只猫。
之前的某日，早上方是天气晴好，傍晚却下起了淅沥的雨。下班时分，同事们步履匆匆，从事务所的大门离开直奔停车场。而习惯了将折伞带在身边的德川和也撑着伞不紧不慢地离开，刚出大门，视线就被倒在路旁草地里的一只棕白相间的猫引了去，猫腿上洇着血丝，应该是受伤了。
他顺手救下了那只猫带回家，给它洗了澡上完药才发现这只喜马拉雅猫有些眼熟，似乎同多年前见过的，越前龙马的爱猫卡鲁宾有七八分相似。
世上长得像的猫不计其数，这只胖猫也不见得就是越前龙马养的那一只，可德川和也仿佛替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联系那个据说已经从墨尔本回来多日的小鬼。拨通越前龙马的电话的时候内心压抑着几分欣喜，听到他用急切的口气回答“确实丢了猫”之后，心下竟然有些庆幸。
越前龙马式的谢礼，便是同他打一场网球。虽说德川多次表示救猫是小事，不必多谢，但是那孩子却仍是坚持天天往自己律师事务所跑，一呆一整天，赶都赶不走，逼得自己不得不点头，答应与他来一场久违的比赛。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老样子。
想到这里，德川和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淡淡地笑开。
从那以后，那只一向对生人爱答不理的胖猫似乎变得同德川格外亲近。除了爱扑它自己的主人以外，还爱与那总以冷面示人的冰山先生腻在一起。蹲在肩头也好，卧于怀中也罢，连越前龙马靠近，也不见得它立刻回归这位正牌主人的怀抱。
就像现在，越前龙马正赖在德川和也的办公室沙发上小憩，而卡鲁宾则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德川和也的办公桌上，用那双蓝色的圆眼认真地看着正在写答辩状的男人，乖巧得完全不像当初那只会咬破越前南次郎脚趾的调皮的猫。
答辩状书写完毕，德川和也保存了文档，将键盘往前推了推，目光从电脑屏幕移至卡鲁宾身上，与它对视了几秒后，面无表情地伸手替它顺了顺脑袋上的毛，被摸舒服了的卡鲁宾享受地眯起了眼睛，乖顺地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
他站起身来，从椅背上取下自己的大衣，迈开步子放轻步调慢慢靠近正在沙发上睡得沉的越前龙马，指骨分明的大手伸向那小子轮廓柔和的面颊，小心翼翼地替他拨开垂至唇边的墨绿发丝，然后才将挂在臂弯上的衣服轻轻盖在他的身上。见他下意识地拉紧了衣角，舒坦地吐了一口气，翻了个身睡得更加安稳，德川和也勾起了唇角，表情甚少的脸上逐渐有了温度。
那晚越前龙马从自家公寓逃离之后，德川和也曾联系他，也曾想方设法找到他，未果。正当德川以为自己又要同他错过之时，那小子却抱着他的猫又出现了，赖在那间办公室里，翻他的网球杂志，睡他的午觉，也不出声打扰，安分得很。待德川结束工作之后，再拉着他去打一场网球，最后蹭一顿晚饭。两个人的交集越来越多，关系也是愈发密切起来。德川也想过要不要趁此机会向他表明心意，将他归己所有。但再三思量后还是放弃。
现在告白略显突兀，若是吓着他，便是满盘皆输了。倒不如与他慢慢磨合，培养感情，让他逐渐习惯自己的关心，习惯自己的存在。
德川和也知道，这事急躁不得，步步为营才是上策。

6）
德川和也接的那个案子不出两周便结了。意料之中的胜诉，官司打得十分漂亮。
因为这次是受姐姐朋友的委托，所以即便案子并不复杂，德川和也亦是格外上心。从写起诉书到调查取证，再到指导当事人正确提供证词，每一样都未曾有半点怠慢。虽说严肃严谨一丝不苟的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尽心尽力，执意做到最好，但这次相较于平日来说确实更为认真些。
案子会赢，在他预料之中。让他意外的是，案子尚在走诉讼程序的时候，委托人便对他动了心。那姑娘嘴上虽未明说，但德川和也从来不是迟钝之人，她面对他时眉眼间展露的欢喜和眷恋这般明显，他怎么会不知晓？只是一直装作看不见罢了。
虽说她是德川和也的委托人，但毕竟也还是个处于花信年华的小姑娘。见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律师先生生得一副好皮相，面容皎洁，眸若紫玉，就算表情甚少，不苟言笑，整个人也是丰神俊朗，英气十足的，在法庭上更是一针见血，严厉霸气，且在诉讼过程中又对自己格外照顾，便在不知不觉中芳心暗许了。案子一结，打着答谢的幌子又是送礼物，又是请吃饭的，德川和也推辞不得，只好点头应允。尔后他在饭桌上很干脆地承认了自己已有心上人，婉言谢绝了她的告白，拒收了她的礼物。晚餐过后，出于礼貌，把她送回了家，并告知那姑娘，以后不必再见面。
早在多年之前，心里就放了个越前龙马，怎会再对其他人动心？不可能再喜欢上的人，还是早些回绝，不给她半点念想才好。
手头的案子结了，德川给自己放了两天假，「心上人」的事情，也该着手处理了。最近一直忙于诉讼，没怎么顾及越前龙马那小子，他就又不见了踪影。这些天只是靠几个电话稍作联系，了解到他正在给青学国中网球部当代理教练。多日未见，倒也是万分想念。此刻想要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的工作已经结束，拿出手机摁亮屏幕看到显示的时间时发现已经将近十点，按他的生活习惯，这会儿大概已经睡着了。
电梯到达了自己公寓所在的那一层之后发出了“叮”的声响，德川将手机锁了屏装回兜里，走出电梯。
然后，他愣在了那里。
墨绿色头发的男生抱着那只喜马拉雅猫斜倚在自家门口，低着脑袋，指节分明的手一下又一下漫不经心地替它顺着背上的毛。走廊里略显昏暗的橙色灯光映射下来，低垂的眉眼隐藏在细碎额发的阴影里。少年纤细颀长的身体同靠在脚边的那个YONEX网球包一起，在地面上落下一片淡淡的影，寂静而清冷。
越前龙马——他怎么会在这里。
卡鲁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从越前的怀中一跃而下，三两步奔到德川和也跟前，纵身蹿上那将近一米九的高个男人的肩头，蹲在那里欣喜地“喵”了一声。
“卡鲁宾！”爱猫突然挣脱了自己的怀抱跑掉，越前惊诧地喊着它的名字，想要追上去，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那个瘦高的男人时，他顿住了脚步。
肩膀被这么个小东西撞了一下，德川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体。单手将那猫从肩上捞下来抱在怀里，然后走过去在越前龙马的面前停下，一向冷清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温情，“越前，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越前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男人，琥珀色的猫眼眨了眨，欲言又止。半晌后才轻启薄唇，不咸不淡地吐出几个简短的音节，“蹭饭”。
“……”
大晚上的蹭饭。
还带着网球包和猫。
德川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那个已经别扭地偏过脸的小鬼，大约也能猜到他是有话跟自己说。随手将拎着的公文包塞进越前龙马怀里，腾出未抱猫的那只手拿钥匙去开门。
“进来吧。”
一直往德川工作的律师事务所里跑得勤快，他家倒还只是第二次来。不过即便是这样，越前仍是一点也不拘束，看到上次自己来的时候穿过的拖鞋还在门口摆着，便轻车熟路地换了鞋走了进去。
“想吃什么？”德川蹲下去轻轻将卡鲁宾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去厨房开冰箱。
“随便。”回答得心不在焉。
“那就咖喱饭吧。晚饭吃过了么？”
“……”那边未回答。
“越前？”德川转过头去看站在那儿颔首沉默不语的某人，眉峰蹙起。
——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德川……前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他抬起了头，“前辈是有女朋友了么？”
这个问句从越前龙马嘴里问出来，着实有些诡异。空气突然安静，连头顶吊灯灯丝燃烧的滋滋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紫玉般的眸望进那片澄澈的琥珀色里，目光深邃。视线触及的地方，向来拽而嚣张，一身傲气的少年抿着嘴唇，微红了面庞。
见那冰山脸的男人许久都没开口，越前脸上的表情里掺上了几分不耐，双手裤子口袋里，故作毫不在意地“嘁”了一声，“当我没问。”
“我没有女朋友。”食材都已经拿好，德川关上了冰箱门，侧过身来面朝越前龙马站着，一向严肃的脸柔和下来，甚至不由得挽唇挑出个不明深意的笑，饶有兴味地反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他这个口气分明就像是把自己的心事全看穿了一样。越前龙马觉得又不爽又不甘，敛起眉，抬高了声音怼回去，“什么都没有看到，德川前辈你还差的远呢。”
真的是惹人恼火啊。明明亲眼看到他跟一个年轻的女孩在高级餐厅吃饭，气氛万分和谐，还说自己没有女朋友……真不愧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伶牙俐齿的家伙，说谎都不带皱眉的，律师什么的，果然还未够水准啊。
可是，我到底在气什么——
“如果你今天看到我跟哪个女人一起吃晚饭，那么我该说你记性还是太差。”德川和也走近他，目光落在越前龙马张带着不满的脸上，“她只是我案子的当事人，胜诉后用一顿饭答谢我而已。那段时日你常在我办公室呆着，就不记得她么？”
越前耸了耸肩，满脸不屑，“嘁，我为什么要记得无关紧要的人。”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越前龙马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别扭不坦诚。或者说，他对自己的情感早已在潜移默化中变了质，而这在某些方面异常迟钝的小鬼根本没有意识到吧？
想到这里，德川不露痕迹地弯了弯嘴角，一脸淡定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她确实有向我提出交往。”
越前龙马倏地抬起头，睁大了双眼。紧张的神色一览无余。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然后拒绝了。”
“哦。”听到拒绝一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越前龙马稍稍放松了些，旋即又意识到哪里不对，眨了眨那对琥珀色的猫眼，嘴唇张合喃了一句，“喜欢的人……是谁……？”
“不告诉你。”
越前龙马气结。
——竟然用那张向来冷冰冰的脸摆出云淡风轻的微笑，如此淡定地说出「不告诉你」这种话？怕我知晓后干扰你的恋爱么。
我才没那么无聊。
想归这么想，心里还是说不上来的不愉快。见那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男人转身准备踏向厨房，越前龙马眼疾手快地扯住了他的衣袖。修长五指抓紧后带着那片衣料收进手心。
“怎么了？”他转过头来瞧了瞧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然后又望向越前龙马那张纠结的脸。
“我要住这里。”
“什么。”
不是请求的请求，和不算问句的问句。对话简短，但足足让他俩周身的空气安静了半分钟。
“我上次来看到这里有空房。”最后是越前龙马先打破了沉默，理直气壮地说道，“搬回美国之后，在日本的房子就已经卖掉了。”
“嗯。”
“我在回球队之前也不能一直住菜菜子表姐家，她已经结婚了。”
“嗯。”
“而且。”越前伸出葱白手指，指了指蹭着德川小腿的胖猫，“它现在好像比较喜欢你。”
“嗯。”他只是笑着。
越前龙马觉得他一味地用一个语气词回复自己，着实有敷衍的意味在里头，而且他脸上莫名其妙的笑容让自己感到不满。看向德川和也的琥珀色眸眯了眯，连好看的眉都跟着皱了起来。诡异的对视持续了几秒之后，他放开了他的衣袖，偏过脸，“算了。”
他分明从那越前龙马的瞳孔里看出了失望。“如果你愿意付房租的话……”德川和也语气轻缓而温润，但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又不像是在开玩笑，这让越前龙马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番自家前辈。
真的，太小气了！
“房租多少？”
“一个你。”凤眼里带着浅笑，暗紫的瞳中满蕴着温柔。低淳的声音里似乎有宠溺在沉淀，着实乱人心神。
越前龙马呆立在那里，任由眼前的人靠近了一步，伸手将自己揽进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我喜欢你，越前龙马。”
所以只要你在我身边，这样就够了。
听着萦绕在耳畔的他的声音，感受着来自他怀中的炙热温度，越前龙马郁结很久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弯起了眉眼，心满意足地笑起。
果然，他们彼此都已经像水一样，在不知不觉中互相渗透到对方的生命里。曾错以为可以忽视的感情，曾错以为可以放弃的人，说到底都是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存在。

【FIN】

Garnet5227

甜甜的双向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