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龙马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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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原创】茨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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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9 20:23: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食用警告:

本文是sheer番外篇,主角性格有根据设定背景做些许调整。也可当作完全独立文来看。

Sheer目前有在晋江和lofter连载,欢迎找我玩。

设定关键词:日本古代半架空(并非史实),阴阳师,神仙,妖怪,内亲王(日本皇室公主封号)

不二小可爱看过剧本表示他觉得很有趣所以想出演于是就带他玩了。(不二:呵呵,你看我不敲掉你脑壳

妹有逻辑,有就是被我吃了。

妹有常识,有就是被我吃了。

妹有文化,日本皇室的事情请当我在放屁,都是为了把逻辑圆回来瞎写的。

妹有君桑之称,因为古代都直呼名字(这条是真的

不太懂阴阳师文化和道教文化只是最近沉迷咒术回战很想写言出法随,关于各种点我已经尽力查阅各种资料但是日本这阴阳术本来就挺乱的,改编的也五花八门,所以不要上头,因为我妹有文化就当我在瞎写。

日语混杂中文现代梗,介意就是 你输了 我妹有文化想不出日文梗。

剧情俗套,不俗套就是你对 我 龙马/不二的爱太深了(邪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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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20:24: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壹之章.】

〔配乐:時の旅人 — 上妻宏光〕

“呐,老爸,还有多远啊?”

龙马不满地将水壶从腰间取下,拔开了塞子晃了晃。半壶水在壶中荡漾,清脆地噗咚碰撞着。

这臭老头不知又抽的什么风,前天傍晚刚从慈名山上回到镇子里落脚,夜里占卜完偏拽着他说这是历练的良机,在露水都还没凝成的晨曦前将他从温暖的被子里拖出来上路,终于在落日之前赶到了津弥山山脚下的镇子里。

他们今早刚从驿站向山上进发,临行前也就带了两壶水而已。这片地区自入秋以来就未曾降过滴雨,就连津弥山附近的川流泉水都近乎干涸,想获得干净的水源可不容易。

“嘿咻!”

水壶被一把夺过,南次郎顺了把头发,举起水壶就是“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

“喂!臭老头!”龙马伸手就要去抢,却被南次郎一把摁住肩膀保持着安全距离。

“噗啊…!爽快!”南次郎晃了把水壶,听见里头哗啦啦的晃荡声,心满意足地将水壶一把塞进龙马怀里,“怎么,你小子这就不行了?真是差得远呢。”

“喝你自己的去啊!!”龙马将水壶倒过来,见那最后一口水哒哒的沿着壶口滴落至满是灰尘的土地上,愤愤地将瓶盖摁回去别在了腰间。

“年轻人要学会抵制欲望~这也是历练哦历练!”南次郎摆出一副教育者的样子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倒是毫不掩饰嘴角那猖狂的笑意。

“你昨天在居酒屋可不是这么说的。”龙马冷漠地戳穿他。

是谁昨天喝得酩酊大醉一把搂过他大喊着“年轻人就应该从心,积郁成疾可不行!”,还喊着妈妈的名字一嘴就亲了过来让他拼死才得以逃脱魔爪的?糟老头子坏得很。

“咳咳嗯~~!”南次郎握着空拳尴尬地干咳着,没脸没皮地痞笑着道,“年轻人就应该懂得变通啊!变通!”

“哒哒—哒哒—”忽有阵阵马蹄声自身后奔腾而来,混杂在清脆的马鞭声和木轮与地面激烈的碰撞间。

这车队八成是赶着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来的。

“你看,峰回路转,水源这不就来了吗。”南次郎指着身后疾驰而来的马车队“喔!”地挑眉,“四舍五入你那不过就是江湖救急罢了。”

“又不是冲着…”龙马瞅着那一人高的扬尘,用衣袖捂住口鼻闷闷地止住了声。

可恶…还真是冲着他们来的。

那车队的头车马夫诺大的嗓门震耳欲聋地喊着“吁!”,急拽住的缰绳将马车堪堪在他两面前停稳当。

“您就是那位名震天下的阴阳师,越前南次郎吧!”车厢的门帘还未掀起,厢内一焦急又期盼的苍老男声便隔着门帘传来。

“喔!就是我。”南次郎自豪地拍拍胸脯道。

龙马嘴角抽了抽。

老爸平时最不乐意修行时被找上门来,以往若没有美人来求,这个人可是会开始他拙劣的表演说什么都不承认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久仰大名!”门帘被从内掀开,一位银发苍苍的老人从车上下来,毕恭毕敬地对着南次郎鞠了一躬,“在下有栖川宫内侍总督笠原崇,奉有栖川宫博仁亲王之命奉请您前往。”

“不敢当不敢当。”南次郎拽着龙马鞠躬回礼,“这是犬子越前龙马。”

“呀…贵子龙马也是头角峥嵘呢。想必将来也会成为同您一样闻名遐迩的阴阳师吧。”那老人笑眯眯地瞅着龙马赞扬道。

“他还差得远呢!”南次郎爽朗地笑着,拍得龙马一个趔趄,成功收获了龙马一记怨念的眼刀。

“那么,烦请您务必前往。”笠原又是一鞠躬,抬手向身后的马车。

“喔。龙马,走了。”南次郎点点头,将身上的包袱抛到龙马怀里便头也不回地朝马车迈开步子。

…有手有脚,而立之年的知名阴阳师竟是要儿子照顾,抢儿子水喝的巨婴。

龙马阖上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宫家吗…

阴阳寮那群家伙最瞧不上他们这种游荡于民间的阴阳师了,这又是吹的什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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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20:24: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貳之章.】

〔配乐:Prayer of Serenity — David Lyndon Huff〕

不愧是皇家的马车。

车内绣着缂丝的被褥枕头倒也软和,普通百姓从未见过的御膳食盒配上清口的绿茶与和菓子对于做好了风餐露宿的准备的龙马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驿站换马,昼夜不停,车队经一天一夜终于抵达了有栖川宫所处的祈野山。

皇家选址果是襟山带水的宝地。即使入冬,山间的参天古树也是苍翠茂盛地矗立着。

下了马车,南次郎就被请去与亲王详谈。仆役接过龙马的包袱,领着龙马前往客房去歇息。

有栖川宫气势恢宏,宽阔延绵的杉木屋顶屹立在幽静的石园前,各幢宫殿由宽敞的游廊相连,一路走去,毫不吝啬地用金箔绘着云雾山水的隔扇目不暇接。

客居的厢房设在别院,弯弯绕绕地总算抵达了。这厢房是两间联通的,后院还设有独立的风吕。

龙马在房间里坐了一阵,寻思着就这么静坐也怪无聊的。这宫苑虽华丽,但终究是最深的禁锢。于公,在这宫墙间乱晃不是君子所为;于私,他的性子也不喜呆在这束缚里,便起了身拂拂衣袖,打算去这山中转转。

即使一直是在各处修行历练,这座山充沛的灵气和入了冬还掺着湿润水汽的清甜味道也实属难得。许是这灵山秀水,许是臭老头终于不在,得以清闲一阵竟意外的让他感觉心情格外舒畅。

山间溪流汩汩,顺着石丛潺潺流淌至山下。清冽的泉水中不时闪过矫捷的鱼跃,“咚”地一声又一头扎进水里。

他沿着溪边的小路闲庭信步地走着。阳光透过层叠的叶片漏至他身上,算是给初现寒意的冬日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叮铛…叮铛…”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自上空响起,有如锵金鸣玉的神乐一般悦耳。

龙马逆着斑驳的阳光抬眸望去。

摇曳的光影下,女孩近白的金色发丝如同瀑布一般铺洒至脚边,褚青色长袴掩在了萌黄小袿里,就那么蹲坐在粗壮扭曲的古树枝杈上。

有风掠过,浓密的枝叶簌簌作响。伴着跃动的光斑,女孩手脚间镣铐上断掉的锁链在空中晃荡着,摩擦碰撞的响声如金石相击般悠扬。

“…你,看得见我。”

她清淡的嗓音如由阔邃空谷的清风捎来一般,不掺杂任何情感,陈述着简单的事实。

“你…是妖?”龙马对上她于暗处仍透着澄澈光亮的栗色眸子,愣了一瞬才推测着开口。

她身上竟看不出一丝气息。

龙马还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能在他面前隐住妖气的,至少是三百岁以上的大妖了。但这种级别的大妖,根本不屑于隐藏妖气。

“你也是阴阳师?”她眉心微颦,警惕地扶着枝杈起身。

“也?什么意思?”龙马并没有放过她一笔带过的“也”字,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手指向衣襟内的符纸探去。

“动くな。(别动。)”

霎那间,她的瞳孔蓦地收缩,泛着金色光芒的竖瞳泯灭了所有声音。

龙马的身体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四肢百骸仿佛化为了石块一般无法动弹。

僵硬的视线里,她自那树杈上张开双臂轻盈地跃下,径直朝他扑来。

霓裳如流云般翻涌纷飞,他竟就这么被她压倒在地。

她跨坐在他腰间,一手支在他脸侧朝他倾下身。日光被她的身形遮挡,龙马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样貌。

她的肌肤似雪一般白皙细腻,卷翘纤长的睫毛下栗色的剪水双瞳透着些许恼意。

几簇发丝顺着她的耳畔滑落至他脸际,酥痒的微麻感将他游离的意识拉回了现实,一股淡淡的暗香顺着她的周身钻进他的鼻腔,竟令他失去了危机感。

“为什么要杀我?”

她轻启薄唇。

龙马面部的禁制好像被她解了开,却只是挪了挪嘴唇,压根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打一开始她说的每一句话就都令人费解。他们素不相识,为何她就因他阴阳师的身份就认定他要杀她?

龙马皱了皱眉,自己也恼了。

她居高临下地审视了他一阵,眯了眯眼,俯身朝他贴来。

可恶!!她没把脖子的言灵解开!

龙马的视线随着少女的脸庞移动着,直到余光也看不清的位置。

她轻浅的呼吸覆在他耳际,生平从未和女性离得如此近的龙马背脊都缩紧了。

好不自在。

龙马想。

就连被老爸嘲讽也从未如此不自在过。

“睡吧。”她清浅地开口。

意识…模糊了。

视线中的阳光逐渐被黑暗笼罩。

“醒来就忘掉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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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2 12:06:0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叁之章.】


好冷。

龙马猛地睁眼。

草地上聚起的湿汽于冬日的傍晚以转化为难耐的寒意。

天光渐淡,仰躺在草丛间收获的泛着鱼肚白的天空也被那古怪的老树占了大半。

龙马支起身子,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顺手划了张符纸给自己回了暖意。

已是申时。

没想到她的言灵竟那么强,另他整整睡了一个时辰。

他鼻间仿佛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扑面袭来的画面感让他莫名懊恼。

可恶…虽然他身为阴阳师是厉害了点,但她要做就做全套啊,这言灵怎么放倒可以忘记不行?!

刚就瞧不见她的妖气,现在这环境里更是不剩一丝残余。

龙马烦躁地顺了顺墨绿的碎发,顺手从怀中抽了另一张符纸给自己上了一道疾行诀便沿着溪岸向有栖川宫赶去。

南次郎从殿前出来时正好撞见某人风风火火地向着拐角行进,三两步便追上去一把拍向他的肩膀。

“哟,少年!”

“痛…老爸你干嘛?!”龙马吃痛地缩起肩膀,回头一瞧,果然是那没个正形的人。

“小鬼,开窍了?”南次郎的目光顺着他怨念的脸挪至胸口,揶揄地挑着眉吹了个口哨,“去哪风流了?”

“不过就是睡了一觉罢了。”龙马垂头瞧见自己胸前有些凌乱的衣襟,故作镇静地理了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嘁,毛都没长齐呢,就不肯跟老爸说实话了吗。真是伤心哦嘤嘤嘤。”南次郎好整以暇地瞥着他那抿得老紧的嘴唇,一秒戏精上身,撇起嘴擦拭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别说我了,这边什么情况?”龙马无语地转移话题。

“公主成精了。”

“…说人话。”

“真成精了,十二岁那晚。”南次郎一脸委屈地瞪大眼睛,“在她的诞辰夜变成了一只猫。”

“…猫妖附身?”

“大概吧。”南次郎撇撇嘴,“情况稍微有点复杂。”

“所以,是叫你来除妖的?”龙马眉头轻挑,“上次左大臣让你去除妖你不也没去吗。”

“他那是除哪门子的妖啊?风流过后就想把人当妖怪除了,白痴才趟这趟浑水。”南次郎活像个怨妇,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额抱怨道。

“…那次虽然是这样,但你推的可不止这一桩。”龙马眯着猫眼答道,“找你除妖的可没少过,哪次不是推三阻四的。”

“那还不是为了你。”南次郎伸手狠狠揉了一把他柔软的发顶,收获了激烈的反抗,“真不知道你这没良心的小子转世投胎还能不能找上我这么好的爹。哎——给自己多积点德~从嘴上开始!”

“什么啊!!”

“嘛…跟你这小屁孩说你也不会懂的。”南次郎笑着揉揉被拍开的手,“总之,离成为够格的阴阳师,你要走的路还远得很。”

“哼…”

不长不短的打闹,两人正好走回厢房。南次郎颇为满意地环视了一番这宽敞的客房,潇洒地提起地炉上温着的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举起杯子却发现这泛着绿的茶汤很明显不是他想的那样,叹了口气便顺手将杯子推到了坐在他身侧的龙马面前。

“酉时都没到,你这酒瘾至少在白天掖掖行吗。”

龙马嘴角抽了抽,提起壶柄倒上一杯沿着榻榻米喀啦啦地推给了老爸。

最强阴阳师在酒瘾上败北这种传闻,他有生之年不要听到为妙。

“说回正题。据说这北枝内亲王自幼便性情古怪,不爱与人亲近。宫中除了内亲王的哥哥,博仁亲王的长子弥生亲王以外,没人能跟她多说上两句。自那之后便更甚了,反复无常的两态转换让她变成了更为疏离的性子。”南次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长长地吁了口气,“估摸着公主也受了不少脸色,毕竟是在这种境况里,现世也接纳不了这种存在。好在猫妖的意识好像并没有影响到她本人的神智,除了性格跟你一样更不可爱了以外,倒是没伤过人。”

“可爱这个词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就很恶了,打住吧。”

“龙马子果然是一点都不可爱…”南次郎怪声怪气地捂着脸扭道。

龙马(面无表情地掏出符纸):我养了两只猫猫专咬你这种人。

“…咳嗯!”南次郎赶紧收手清了清嗓子,“虽说公主每天是神龙不见首尾,但餐食放在屋内她也会吃。而且似乎很为忌惮自己的变化,自那以后她就从未在外人前露过面。”

“博仁亲王本是对外宣称公主身体孱弱多病为由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只想将她按理说并无外人知晓实情。”

“不过大概半月以前,有个土御门家族的散游阴阳师找上门来,不但一语道出公主的处境,还宣称她体内的猫妖妖力极强,如果不拔除,等到妖魂和她的躯体完全融合,天下将会面临生灵涂炭的境地。”

“土御门?他们家族实力强劲的阴阳师不都被阴阳寮招了吗?”龙马端详着茶汤上淡淡地缭缭热汽问道。

“啊。博仁亲王自然派人调查了一番,倒也没查出什么端倪。”南次郎点点头。

“那你到底是被叫来干嘛的,这不是有阴阳师了吗。”龙马瞅了眼自家放荡不羁的老爸,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真的无法融入这宫阙的背景里。

“据那阴阳师说,那猫妖反抗太过强烈,实在难以分离。这不才趁着那阴阳师下山拿宝器的档口,私底下找来我这个最强,寻思着让她的肉身少受些苦嘛。”南次郎潇洒地捋了捋头发,等了许久也没等来自家儿子的吐槽,有些惊异地挑了挑眉。

“…不会…是被手脚上了镣,被锁在了屋子里了吧。”龙马抿着嘴沉默良久,总算从喉咙里闷声挤出这么句话。

“…嗯?”

“…金色长发,皮肤…很白?”

“我怎么知道…不…你怎么知道?!”南次郎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刚刚…遇到了。”龙马紧闭着眼,那表情如同逼他吃芥末拌饭般强人所难。

“吼?”南次郎意味深长地提了提嗓音,“你不会是睡人家闺房里去了吧?”

“怎么可能?!”龙马恼羞成怒,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狼狈,“她!她…跑了…手脚的镣铐都断了…在…近山脚下见到的…”

“…哈?你放出来的?”南次郎瞪大了眼,“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像是干那种事的人吗?!”龙马面色红一阵白一阵地辩解道,“再说了我哪知道那就是她啊!”

“你居然连人家的妖气都没感受到?”

“…”

“真没感受到?”南次郎夸张地睁大了眼,脸上摆着大写的嘲笑二字,“你还吵着要超过我呢,就这?”

“…她把妖气藏起来了啊!”龙马争辩道,“而且…她的言灵也…不是那么好对付…”

“嚯,这么说,你岂不是中招了?她说了什么?”

“她让我…忘记见到她。”

“那你这不是没忘嘛。”南次郎挑挑眉,“怎么着,该不会…你口中的睡觉,其实是被她放倒了吧?”

“唔…”龙马别扭地瞥开头,墨绿色碎发下气鼓鼓的脸颊格外显眼。

“唷,残血都被反杀…我没用的儿子哟,你还有的学呢。”南次郎重重的拍着龙马的背,“看你一脸不服气,还想和人家比试比试?那行,看你有没有能力把人带回来吧。”

“她可是猫妖啊,这都睡了一个时辰了哪知道跑哪去了?!”龙马无语。猫妖跑起来比他上了疾行诀还快,这会儿都跑了得有百里有余,还能隐藏妖气,他上哪儿给他找人去!

“找不到吗?”南次郎嘲讽地提起嘴角。

“…哼!”

隔扇门外窸窣的脚步声和凌乱的低语逐渐逼近,交错的人声和吱呀作响的连廊地板隔着裱纸一丝不漏地传入父子俩的耳朵里。

“已经发现了啊。”南次郎放下茶杯,理了理衣襟起身重重拍了拍龙马的笔挺的背脊,薅过自己腰带上的酒壶便拉开了移门向屋外走去,顺手便化了符纸跳上了棕褐栩葺顶。

那狂傲的声音顺着屋檐漏下——

“去吧!她就交给你了。”

“那你干嘛?!”龙马不甘地仰头冲着上面喊道。

“今夜可是满月!这祈野山风景甚好,岂有不樽前月下的道理~”南次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俯瞰着橙红落日下泛着余温的祈野山,慵懒地支着下巴朝下面不大不小地喊道。

龙马黑着一张脸不想再搭理他了,收拾好符纸道具便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南次郎听得那嘎吱嘎吱的木板声挑起一抹笑,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符纸,割了手指,以血为墨划过了五芒星。

咒语驱动符纸飞往那透着金光的五芒星中间,霎那间宛如触碰到了什么般,二者如纸一般在虚空中耀眼地自五角燃烧起来,顷刻便消失殆尽。

“既然你们敢玩,那就让我来看看,”南次郎玩味地扬起嘴角,顺手朝龙马离去的方向挥了挥,“你们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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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6 04:23: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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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3 13:40:0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肆之章.】


在这荒凉的洞窟前听得里头此起彼伏的喵喵叫的龙马怎么也没想明白,事情的发展怎么会顺利得如此过了头。

毕竟她的妖气被隐藏得太过完美,龙马本是抱着竹篮打水的心态唤了他的猫式神青炽和白炽嗅过他身上萦绕不去的那丝味道命它俩掏出老本行找找线索,自己则是寻着山间已经化了识的动物们一一问过。

他那边的进展可谓是及其不顺。

那些已觉醒了灵根的动物们没一个乐得见他,听闻他是阴阳师或是来询公主去向,不是掉头就走便是恶语相向,让一贯极有动物缘的龙马都被整得有些措手不及。

“公主大人待我们是极好的!!若不是公主下令这山内不许杀生,还时常悄悄给我们从宫里捎来吃食,我们根本不可能继续在这祈野山生存,更别提化识这种事情了!”那已通了人性的老鹿听得他阴阳师的身份,鹿嘴里肉眼可见的唾沫星子直逼他飞来——

“就算公主是猫妖又如何?就因为听信你们阴阳师的谗言公主才会受到那种非人的待遇,现在还要拔除她!真是人心比妖心还坏!看你年纪轻轻,没想到竟然也是做这种职业的!和动物沟通的能力放在你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赶早转行吧你!”

说罢那头上的两个大鹿茸还示威性地朝他的方向在虚空中拱了拱,惹得他哭笑不得。

这祈野山里化了灵识的动物们…还真天真啊…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也渐渐地急了。

夕阳一点一点地沿着天际滑落,愈浓的天色将时间的流逝转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感受。

在这些动物上浪费的精力已经够多了,龙马打算调转思路去她落过脚的那颗怪树附近寻寻她的头发之类的遗留物来用术法追踪。虽然希望渺茫,总归比毫无进展来的强。

没想到腰间的式神铃竟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那铃铛晃得急得很,本是清澈的碰撞声愣是整成了如同瓷碗碎裂的噼啪声,龙马扶着额在铃上敲了敲那声音才停歇。

式神铃引出的丝线,尽头竟就在这座面朝着有栖川宫渺无人烟的山包上。

越过这座山头便已是祈野山之外了,她却偏偏逗留在了这种位置。

是不能走,还是…

龙马侧过身,向对面半山腰华灯初上的宫阙望去。

“喵呜喵呜!”

龙马一愣,顺着声源向脚边投去视线。

青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毛茸茸的大尾巴翘得高高的,咬着龙马外袴的边角直向里拽去。

“喵哦?!喵哦?”里头的白炽焦急得很,围着她褚青色长袴边沿颤着尾巴直打转。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她小口喘着气,本是伸向白炽的手却在抬眸见到他的瞬间猛地顿住了。

“你…受伤了?”龙马默默向前迈了几步,瞧见初遇时她眼里仅剩的那丝灵动也逝了去,愣了半晌才问道。

她柔嫩的脸颊泛着病态的绯红,细密的汗珠早在她发现他的存在之前就已经遍布于额上。

北枝望着龙马微莫皱起的眉眼咬了咬唇,面上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不是。别过来…”她凝起双眸,手指微动想抬起手撑住岩壁,眼底的鎏金色仅是闪过了一瞬,身子便如同一片岌岌由残花上脱落的一瓣,不受控制地向身前倒去。

“喂!?”

都这副模样了还想着对他用言灵,她是疯了吧?!

龙马猛地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冷气向北枝的胳膊探去,不料,脱力的她如抓不住的水一般向他覆来。那重心根本不同于扶一个尚有余力的人般变化,龙马扶她不及,只好闭紧了眼顺着她的重力向后倒去。

“喵哇!”青炽白炽感应到龙马的想法,霎时间向他身下扑去,“噗”的两声如同软垫般给他了一阵缓冲便化做了炸开的烟雾消散殆尽,好歹没使他摔得那么狼狈。

又是那股熟悉的味道,顺着她四散的发丝如同勾魂一般隐于暗处,悄悄侵袭进他的领域。

可恶,这味道真的上头。

一只猫妖,怎么净干些狐妖行为?

“糟了!”身上的人不安分地挣扎着支起身子,伴随着“噗”的一声,龙马便直觉身上一轻。

龙马不耐地睁开眼勾起脖子,视线径直对上了她毛茸茸的脸庞上那双媲美宝石的蜜褐色眸子…等等?!

趴在自己肚子上的,分明是一只金白的小猫咪!

她…不对…它…长得还真不赖…

它的毛发柔软蓬松,眼神慵懒却透着犀利。即使化成了这幼弱的猫态,她身上那股莫名矜贵的气质却半点也没见少。

“咕噜…”龙马咽了咽口水,提溜着它的腋下将它从层层叠叠的衣裳里拎了起来。

这雪白的手套,这圆圆的手手,这粉嫩的肉垫,这锋利的…指甲…

“啊。”她踩在他小腹上的jiojio…指甲戳破了衣服,示威性地抵上了他的小腹。

“…放手。”猫说话了。

“…果然是陈年老妖啊。”龙马愣愣地眯了眯眼。

能言灵命令他睡着的妖修为至少有三百年,而即使是现在这般虚弱,它看起来也不过是只长得很好看的(梦中情)猫罢了,如果忽略说话这个事实的话。

在这种状态下还一丝妖气都不泄漏,少说也得有五百岁了。但它的猫态看起来也就四五个月大,压根就不是一只成年猫。

“你才老。”猫咪没好气地开口,“言灵不管用了吗。”

“你都把我放倒了,为什么不逃?”龙马不听,干脆直接将她提溜到了空中,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发笑。

它手脚的镣铐不知何时已适应了它躯体的大小。链条叮当碰撞着,声音同神乐铃般清脆。

他竟看不出这是什么材料做的。法器自阴阳师的眼里往往能看到附在其上涌动的灵气,他的能力更是远胜于阴阳寮那群家伙,识别法器向来是根本不需过脑的能力。但那个土御门弄到的这件法器竟然完全看不出丝毫灵气,若不是亲眼目睹这法器缩小,他只怕会将其视为普通的镣铐。

它毛茸茸的金黄大尾巴不耐地反复拍打着他掐着它腋下的手。

“放开我。”

“你告诉我我就放开。”

“…走不了,这里就是极限了。”

“出不去?那个阴阳师下了咒术吗?”

“我已经回答你了,可以放开我了吧。”

龙马指尖悄悄动了动,柔软的毛发如同上好的鹅绒垫子一般令人爱不释手,他就难得耍了回赖皮,“你说清楚我就放。”

“我要是知道现在还会被困在这里吗。”她微微眯起的蜜色猫眼分明嘲笑着他“都是一帮人还在这分帮派”,“大骗子。坏蛋。”

“我和把你抓起来的那个阴阳师可不是一伙的。”许是见她和真猫咪没什么两样,龙马的恶劣性子就上来了,“两次让我摔跤的债还没跟你清呢,我就是不放手也不过分吧。”

“既然这样,那你就杀了我。”它冷下了脸,淡漠地开口,“你是从宫里追出来的,我是什么情况你自是早已明晰了吧。”

“…我也没说要拿命换啊。”龙马被她跳脱的逻辑惊奇得挑了挑眉。原来猫也有冷脸相对的表情呢。自家的那两只每天都欢天喜地的,分明像两二傻子。

“被那个坏蛋折磨致死还不如让你给我来个痛快的。”

“折磨?不是因为你很难祓除吗?”

“祓除…我?”

“你和躯体的融合程度越高,加上你反抗的能力越强,就越难在不伤到公主的情况下拔除你。”龙马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耐心,坐起身将它放在膝上顺着它颈后的毛解释道。

“…你到现在还没发现吗。”它意外地并未挣扎,似乎很是受用地放松了下来,不再反抗。

“…什么?”还在内心夸着自己是撸猫达人的龙马根本不明白它意指何处。

“我和你口中的她,就是同一个人。”

“…哈?”

它就是她?不对…它就是公主?不是附身关系吗?如果是同一个人,那她怎么会在不出一年发展出如此强劲的妖力?

龙马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猫咪,脑子还在迅速消化这句话的内涵之时便被偷袭了。

它趁其不备猛地从他的膝盖上跃起,扑向他的耳边念道——

“睡吧。”

龙马霎时脱了力,后脑勺迅速向地面砸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瞬间清空的脑袋里占满了漫山遍野的悔恨——

大意了。没有闪。

喵涩误人。

什么柔软的东西碰到了他的后脑勺,然后他就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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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3 13:40: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伍之章.】


越前龙马只觉自己被水妖拽入了水底,令人窒息的水压得胸口沉得喘不出气来。

那金发水妖冲着他邪魅一笑,突然幻化成她的脸猛地朝他扑了上来。

他猛地惊醒。

那熟悉的微甜气息充斥着他的周身。

他视线下移,勾着脑袋望着自己胸上长着的人。

她脸颊压的肉肉的,睫毛长长卷卷,乖巧得好似一对停驻在那憩息的蝴蝶。她呼吸清浅。龙马的视线顺着那规律起伏的肩膀转移到了如藕段般粉嫩纤细的手臂。

她的小臂抵着他的脖颈。

她的双手正被他的头枕着。

什么情况?!

他猛地反应过来,勾起头想将她从身上挪开,手却覆上了她如凝脂般嫩滑滚烫的腰肢,立马像弹簧一般手弹得老远。

不妙!很不妙!这人变成猫的时候被他从衣服里拖了出来…总之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没逃走,还变回了果子少女!!

“唔…”北枝似乎察觉到了被碰触的不适,皱着眉将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嘤咛几声便仰起了脑袋。

她翠眉颦起,迷糊地睁开了眼想起身。脸颊上被他的衣襟压出了一块红印的样子被他尽收眼底,眼看胸前就要!

“额啊——啊!”龙马脑子烧懵了,拖长了音大喊起来,直直坐起僵直着背脊,将手摁至她的颈后紧紧扣向怀中——

“磅!”龙马吃痛的缩了缩脸。

下巴撞的生疼。

“好痛啊…”她不是很清醒,软软地揉着头顶抱怨道,“你干嘛…”

“痛…我干嘛?!你衣服没穿啊!”

“…衣服…”她迷糊着想起身,绵绵地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想借力起身却根本使不上劲,勉强离开一点手一滑又一头栽进了他怀里。

他被撞的往后一仰,手忙脚乱地将她压在怀里不能动弹,直直低头望入了她懵然的眼睛。

“笨蛋,你一点男女有别的心态都没有的吗?!起码等我闭上眼再动啊!”

“…手…好麻…”她两只胳膊松松垮垮地环在他颈间,嘟囔着嘴,“还不是因为你把我拽出来…”

“不是,你可以跑的吧!怎么还在这啊!”提起这件事,龙马更可谓是恼羞成怒。

可恶!他连耳朵尖都隐隐发烫了,这人却毫不自知!

“…给你施咒术的时候…差点磕到你的后脑勺…”

“啊…那个时候。”龙马想起自己失去意识的一瞬间脑后的柔软,醍醐灌顶地望向她迷离的眼神——

“什么啊根本不对!就算垫住了我的脑袋,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吧?”

“…你的头是猫爪垫得住的吗?”她总算清醒了过来,眼神恢复了清明,“…我也没算到化成人形就能耗尽最后那点精力,所以就是现在这样了。”

…那还真是良苦用心,把人弄晕还想着他的头…

“你作茧自缚,受伤害的明明是我。”龙马扯扯嘴角嘟囔。

“明明是你追我在先。”北枝一本正经地开口,栗色眼眸就那么直勾勾地凝视着龙马沉沉的琥珀色瞳孔,“你既不敬畏我,也没有把我当作公主来看呢。”

“…你先当上真公主再说。”龙马心神一动,哑着嗓子目光沉沉。

“你连我都不惧,就算成为你口中的公主,你也不会高看我。”

“那是自然。”

“我是在夸你。”她意外地莞尔,眉眼间拢上了杏色烟霞,如银铃般咯咯笑起来,“眼睛。”

“…?”

“睁得很大。”北枝拍了拍被她压在身下的衣服。

“…说得好像你有什么好看的似的…”龙马碎碎念道。

这家伙!用得着暗示他不闭眼吗!

她眯起眼轻笑,漏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他闭上了眼,感觉身上一轻,被压迫的血液似乎就争先恐后地向脸上涌来。

有点牙白…

龙马抿紧嘴唇咽了咽口水。

可恶…偏偏在他这儿猫咪的诱惑就是比狐狸大啊…

身前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说不上旖旎,但多少也让日常被老爸荼毒的龙马有点上头,手心的温度似乎被她的皮肤同化了一般隐隐发烫。

说起来她的体温好像特别高…该不会因为他…生病了吧…

“…咕咕咕…”脑补的话音未落就传来了饥饿的咕噜噜声,打破了宁静。

“…ho?猫妖也有饿肚子的时候吗?”龙马忍不住调侃道。

“有的哦。”她空灵的声音由远及近,身上的锁链铛铛响着,直到他的身前才停止。

头上蓦地被阴影笼罩,她独特的气息靠近,龙马感觉对方滚烫的鼻息直直扑打在眼皮上,不禁不受控制地睁开了眼。

“饿肚子的猫妖,专吃你这样的阴阳小孩。”她笑得很灿烂。

“…你吃过人吗…”龙马故作淡定地问。怎么说他也是身经百战的阴阳师了,真要吃他的妖早就上手了,还能等到现在?

“嘛…虽然是那阴阳师批判我的未来时才了解到的事情呢。你的反应也太没劲了,其他人光是听说猫妖吃人都吓坏了呢。”她向他伸出了手,“起来吧,地上凉。”

龙马望着她细嫩的手,只犹豫了一秒便牵过,借着她的力站了起来。

她的手小小软软的,像团子一样糯糯的。虽然和猫肉垫的触感不一样,但也很是称手。

龙马沉默一阵,理了理自己脑中的思路后开口问道,“那个阴阳师,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吗?你和…你的猫态。”

“那个人与其说是不知道,不如说是一直对外宣称要将我身上猫的那部分分离出来吧。”北枝盯着龙马顿了半晌,似乎确认过什么后开口问道,“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明明猫态的时候身体的意识也是我自己。”

“…难说。毕竟分离的前提通常是针对两者,而不是同一个客体。”龙马思忖片刻后答道,“至少我所目睹耳闻的都是针对被寄生或附身的情况所做的祓除或分离。”

“那你的变身通常发生在什么时候?”

“不知道。力量过于旺盛或者虚弱的时候会变,但我并不太擅长控制这个,通常都并非是出于我主观控制下的变身。”北枝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又重新抬起眸认真地直视着龙马答道,“一般我都顺其自然,刚才为了救你算是第一次主动成功从猫态变成人态。”

龙马被她盯得一愣,视线只是移到她如柔荑般的手上一秒,便像是眼睛烧着了般立马弹了开,“除了言灵还有别的能力吗?”

“哥哥帮我查了些史籍野话,有记载的那些控火之类的能力我也试过的…但是没有成功。控尸什么的太恶心了很讨厌所以没有试过…言灵也是偶然发现的。”她撇撇嘴。

“怎么回事?”

“…仆人话太多吵到我学习了,所以想着不想听到她的声音,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了“不要说话。””北枝一脸“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的表情。

“然后?”

“第二天仆人用写的告诉我了。”

“哈…”龙马低哑地笑了起来,“那确实是你干的出来的呢。”

“…你有跟我很熟吗…”北枝嘟着嘴不满道。

“不。只是因为你笨蛋得很好懂而已。”

“…不准笑!”她嗔怒着喊道,虽然没能带上言灵的效果。

“省点劲吧。与其把你剩下的那点笨蛋之力用在我身上,不如想想怎么逃脱被祓除的命运吧。”龙马恶劣地挑起嘴角。

“…你不担心那样的未来吗。不杀掉我的话,可是会祸害苍生的。”北枝没理会他的挑衅,沉默良久才轻声呢喃道,“在这里杀了我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我还没有找到真相,但至少能够保证既不让他得逞,也不给我留伤害百姓的机会。”

“祸害苍生…吗。”龙马顿了顿。

因为自己被宣告的所谓未来,甚至失去了求生的欲望,仅仅想要死的体面一些。

作为要使世间生灵涂炭的妖,怎么说也温柔的过了点。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龙马将手指交叉相握,鼓出空拳,念道,“障。”

“喔——”她扬起头瞧着自己头上由上至下形成的一层泛着蓝光的波动像球一样包裹住了自己,“还挺帅。”

“你还真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啊。”龙马有些无奈地看着障里模仿着他的手势念着“障—”的人,“你可是被我关起来了哦。”

“噢——真的。”她伸手戳了戳障壁,波澜就顺着她的指尖涌出,“你还挺厉害的嘛。”

她毫无大家闺秀惊慌失措的危机感,大剌剌地靠着障壁坐了下来,“终究是要死在你们阴阳师手里的,我已经无所谓了。”

“呐。烤鱼,吃吗。”龙马指了指外面的湖。

“断头饭吗?嘛…能吃到烤鱼也不错吧。”

“不要动辄就想死啊。”龙马挠了挠头,啧了一声,食指中指并拢竖起,其余手指弯曲扣向掌心唤道,“青炽,白炽。”

“喵哦~”

“喵呜!”

一黑一白两只猫“嘭!”地两声从空中冒出,平稳地落地后开心地蹭着龙马的脚踝。

“你们两个,去障里陪着她。万一出了紧急情况就来找我。”

“喵哇!”

两只猫咪兴奋不已地上蹿下跳,见主人终于同意便直奔她而去,围着她开心地直绕圈。

“哈。”龙马叹了口气转过身向洞外走去。

看来成了式神也摆脱不了公猫的本性,见到漂亮的母猫就走不动路了。

“一会见。”她空灵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知隐含着什么情愫。

“…一会见。”

某人的嘴角,有了小小的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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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3 13:41:0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admin 发表于 2021-1-6 04:23
顶顶顶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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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27 23:13: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陆之章.】


果真是入了冬。纵使树顶上仍是一片深绿,这人迹罕至的位置枯黄的落叶终归也厚厚地铺满了林间的每一寸土地。

龙马深吸一口寒冷湿润的空气,脚下咔擦咔擦的枯叶碎裂声不时混杂着远处猫头鹰低沉的几声咕啼。他沉下心来,心无旁骛地理起了线索。

如果她所言属实,目前能提出的假设,大概只有两种。

其一,她猫妖的魂魄占据了公主的身体,将原本的人魂封印在了体内,或是干脆将她挤出了身体。

其二,她是猫妖转世。

猫妖的暴戾并不是能够直接压制住的,所以妖力越强,性子往往也越为残酷。但奇怪的是,极恶的猫妖通常是两尾猫,尾巴分岔越明显,妖力越强。况且,通常就算人型是小孩子的猫妖,化成猫态也都是老态龙钟的老猫。最为凶残的极品猫妖,更是从出生起便是二尾。

而她的猫态不仅幼年,而且只有一尾。也就是说,她的妖力和通人性的程度,和她的身体状态根本不成正比。

她在伪装自己二尾猫态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如果还有余裕,她何必在这跟他耗着?她也不大可能是利用他,毕竟他们的相遇纯属巧合。

而且,相比起他祓除过的老奸巨猾的大妖们,这家伙看起来…太过善良了。

龙马回想起那鹿雄赳赳的气势,不由好笑。

不管如何,只有人魂还封存于体内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在祓除她的魂魄后将原主的灵魂解封。

龙马脚步停驻在小河前,从最近的林地上拾起几根较直的枯枝便从腰间摸了便携的匕首削去了外皮。

毕竟总被老爸带着风餐露宿,龙马也算是被迫点满了野外生存技能。

穿过树林,视野便豁然开朗。流水潺潺,间或有乌黑的鱼儿摆着尾跃起。

“此间土地,神之最灵。唯吾关奏,敬谢赋予。”龙马以拱手礼对着天地作了一揖谢过了司管祈野山的神明,从怀中掏出一张金纹符纸,指尖交叠捏了个手决,“避水。”

符纸透着金光滑向靴底,碎成了片片纸瓣后消散在了空气里。

龙马缓步踏上河面,如履平地地举起削尖的木棍,蹲下身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暂且不议将她祓除后及时解封体内原本人魂的难度,毕竟肉体内如果没有灵魂很快就会如缺水的荒地一般干涸,若原本的人魂根本就不在体内,将她祓除过后,这具公主的肉身恐怕只会化为齑粉。

难道真的就是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么一个法力高强的阴阳师,不仅占卜出了这种国运等级的灾厄,还知道了这具躯体的人魂还存于何处,以及解封公主的方法?

毛遂自荐在不受阴阳寮管束的阴阳师身上发生得虽然的确频繁,但他直觉这件事定有蹊跷。

“相信你的直觉。”

臭老爸在教他用灵识判别世间万物的本真时这么说过。阴阳师本就比普通人与事物的连结更为紧密,因此强烈的直觉一定证明着什么。

既然有了怀疑,那就顺藤摸瓜,抓着这一缕违和感抽丝剥茧,就能找到真相。

关键是,一直被忽视的线索,到底在哪呢?

有鱼顺着龙马的脚跟滑过,龙马猛地一惊!

“镣!”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细思极恐。

能根据她的状态伸缩自如,明显超出她巫力上限的法器却没有带上一丝法器的光辉。自带隐藏属性的法器已经称得上极品。但若不只如此呢?她在最虚弱的状态下也没有妖气外露,那么很有可能不是她本身在控制,而是他物束缚住了她的妖气!

那个阴阳师,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将她的妖气藏起来?

既然夸下了海口,现在可不是去找那个臭老爸求助的时候。

只能找那位了吗…

“哈…”龙马盯着木棍上折腾的黑鱼紧锁眉头。

那鱼儿无济于事地疯狂挣扎着,若不是提前施了避水诀,定得溅他一脸。

龙马窝火地用术法处理干净抓到的几条,想到了那人恶劣的行径,穿木签都穿得咬牙切齿。

自己手上这条鱼,跟自己的处境不是一模一样吗…

他忿忿地死盯着面前毫无动弹之力的死鱼们在原地缄默地站了半响,权衡了一番利弊终于还是气势汹汹地捏了手决——

“谨请富士府君,来临煌煌!”

“嘎——嘎——嘎——”有乌鸦从头顶飞过…

“算了不叫了!”龙马气急败坏地扭头就走。

“啊啦啊啦,龙马还是那么没耐性呢。”身后那天人般的嗓音含着浅浅的调笑顿住了龙马的脚步,“一秒都不愿等吗?”

龙马没好气地转过身,抱着胳膊端详着那如沐清风的人。那人衣袂飘飘,栗色的碎发在眼角眉梢荡着,面上满是宜人的笑意。

龙马是为数不多知道这位府君阎王性子的人。

真想让那些在富士山朝拜的凡人们见见这位府君恶劣的真面目。

“您明明就没打算在我放弃前现身。”龙马的额头上青筋凸起。

“哦呀,我在龙马心目中的形象就这么差吗。”不二面带微笑地摸了摸下巴,“明明是龙马拒绝了与我缔结式神契呢。既然不是龙马的式神,那我不会有求必应是很正常的吧~”

“不会和不能明明就是两码事。烦请您不要把捉弄我讲得那么冠冕堂皇。”龙马脸色全黑。

富士府君有一面弦月扇,可借由此扇开合,于转瞬间去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不会有求必应?他就是单纯的腹黑罢了。

开玩笑。谁敢让这尊大神当式神,谁就需要去那富士山脚下融化的冰川边掀开自己的天灵盖用那刺骨的泉水洗洗脑子。

一个将他的符纸全换成了枯叶让他差点没被那山姥捆去;悄悄给对面妖邪回血强行给他加难度还美名其曰是对他的试炼;他明明是个法师却把他的符纸全没收了丢给他一把铜剑让他去与在战场上被杀死的死灵化身的骷髅近战,让他拼死撬下它离心脏最近的那一截肋骨后只是悬在空中瞧了瞧便撇了撇嘴说这骨头有味儿他们家小白不爱吃,便挥挥衣袖扬长而去(那次的符纸还没还)的仙人,完全就是为以捉弄人为乐比妖魔还鬼怪的神仙。

他什么都好,就是可惜了。

可惜揍不着。

所以当初这魔鬼和臭老头商量着成为他的式神时,他差点没把驱魔符咒摁他脑门儿上,黑着脸一口回绝了说什么也不让老爸立下契约。

而现在居然到了不得不开口谨请魔鬼帮助的地步了。

怎么办,从见到他那一刻起就开始后悔了。龙马摁了摁太阳穴。

“嗯哼…”不二抿着嘴,嘴角的弧度是提了又提,难得心满意足地主动转移了话题,“哦呀,这可真是个风水宝地。布得如此精细完善的护山大阵倒真不多见。可惜司管这片地区的神明似乎缺了席,不然倒是可以打个照面,讨教一番。”

“神明缺席?失去神明庇护的土地不是很快就会荒废吗?”

“那倒也不一定。也许这位神明只是同我一般喜欢远游罢了。只要神明本身还在,便能为他司管的土地提供庇佑。”

“那倒也是。毕竟您务正业的日子也挺少见的。”

“龙马今天,可真是格外礼貌呢。”不二面上不见愠色,笑得倒是愈发灿烂,“那么,找我有什么事?”

龙马盯着这笑靥如花的脸深吸一口气,冷静克制地压抑着自己揍他的欲望三言两语简单的概述了情况。

“所以府君,您博学多才。“

“嗯。”

“博古通今。“

”嗯。“

”殚见洽闻。“

“喔,变了。还有吗?”

“所以文韬武略的您一定对辨别神器信手拈来吧,比如这个——“龙马指了指障内沐浴着夜色认真听着青炽和白炽喵喵叫的某只大猫猫,顺手就将障给解了。

”嗯?“不二手支着下巴,扬眉望着北枝歪了歪头。

“是吗,那他还真是…”北枝揉着白炽的额头轻声笑着,似乎心情难得的不错。

“!!喵哦!”吐槽小主子太过投入以至于忘记放哨的青炽余光瞟到龙马可谓是吓得瞳孔地震,赶忙打断北枝的危险发言狗腿地蹦哒到龙马脚边,用尾巴绕着他的衣裾转着圈。

“喵呜…”白炽干脆心虚地扑进她的一袭金发中,只露出来一条雪白的尾巴紧紧缠着她的手臂。

北枝抬起眸子,本是含着清浅笑意的眼睛在触到笑意盈盈的不二时瞬间暗淡了下来。

“哼。”龙马斜着青炽,眯起眸子从喉间挤出一声冷笑。

安倍晴明的十二神将还得为他端茶送水呢,连抓鱼这种事都得他自己做,它俩到底有什么好抱怨的。

“…喵呜…”青炽对上主子那如虎般犀利的琥珀色瞳孔,僵硬地缩着脖子悄悄往后挪了挪。

北枝游离的视线几欲对上不二冰蓝的眸子,挪了挪嘴唇却又什么声也没发出。

听得龙马冷哼,她回避的视线才终于落在了可怜兮兮的青炽身上,原本的话似乎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辗转成了对它们的维护“…它们很…崇拜你的。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是我好奇…外面的世界罢了。”她垂下眼帘,卷翘的睫毛克制地颤着。

不知为何,龙马直觉,她似乎在试图摁熄自己内心最后一丝求生的欲望。而这种感觉,莫名让他焦躁的不行。

“呐…”他难耐地揉了揉头发,侧过头催促道,“还没认出来吗?”

“…真的完全没有呢,神器的气息。”不二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打量着。

龙马拳头硬了。

他成语(马屁)都用(拍)得快把自己整吐了,就这???

“公主殿下,”不二和煦地朝北枝笑了笑,“你不必太过担心。我是他的挚友。他找我来,只因我对神器略有了解,想着也许能帮你解开这禁锢。”

“…”龙马神色复杂地瞟了一眼不二。

得,这世界上还有单方面宣布自己是对方挚友的呢。全天下也就独此一位厚脸皮府君干的出来。

他这“神界交际花”的芳名还真不是空手套白狼得来的,唬起人来可真有一套。

“…所以你不是…”北枝微怔,一丝惊喜如流星划过眼底,霎那间却又敛在了她怅然若失的迷茫神情里。

“…你…不是人,”她哽了哽,再度轻启薄唇,“也不是妖魔…”

这因果关系可不成立。

龙马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恼怒地蹙起眉头。

“诶~你看得出来啊?”不二惊讶地挑了挑眉,“我是司管富士山的富士府君不二。”

龙马嘴角抽了抽,将冷嘲热讽的欲望强压了下来。

前一句不作自我介绍不就是因为想试探她吗,这结果他怎么可能惊讶的了。

切开全是黑的。

“府君…您是神明?”北枝果不其然反应得很快。

“正是如此。”不二点点头直奔主题,“长话短说。虽然有些失礼,可以让我看看这镣铐吗?”

她犹疑地转向龙马,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波澜。明明没什么表情,龙马却觉得她怪楚楚可怜的。

“他是举国最博闻强识的神仙。”龙马出言安慰。

虽然也是最不讲武德的那位。

“呀啦。我是神诶,不会吃人的啦。”不二状似伤心地捂住胸口道。

这样更可怕了好吗…

龙马早就看穿了这人的心态,摆明了就是想捉弄她。

北枝视线在两人间流连了几番,乖巧地将手腕递了出去,视线却躲躲闪闪地转向了一旁的龙马。

果然没能人逃得过不二的作弄,这个总把死亡挂在嘴边,神情看不出端倪的家伙也一样。但人终归是他带来的,还把她吓着了。

龙马心中莫名浮上了层诡异的罪恶感,只好手头上不停歇,使唤着犯错的青炽白炽当着猫型火炉坐在一边烤着鱼。

“…有趣。”不二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泛着暗光的镣铐。镣铐表面遍布着深深浅浅的印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砍过一般。

“烦请你转一下手腕。”

安静的洞窟里,锁链如铃铛清脆地碰撞着,混杂着些许鱼皮噼啪皱缩的声响,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紧张。

“确实是没有带上一丝神器的气息。”不二隔着玉白衣袖将下端的锁链挑起,“不过,这链子同这镣铐本身,应该是由两套材料制成的。”

“两种材料?”龙马琥珀般的眸子眯了眯。

“没错。”不二点点头,“这锁链的原料虽说也是炼化神器的材料,但总体而言并不稀奇。”

“…”北枝似乎想起什么来,倏地睁大了栗色眸子向龙马投去视线,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双眉反倒颦起。

或许是她真的太过像猫。明明两人不过才相识几个时辰,龙马在她的事情上却如看青炽白炽一般洞若观火。

刚才的她当然有话想说,但哽住她的显然不是她将要说的事,而是——

“越前龙马。”

“我的名字。”他直视着她骤缩的瞳孔,冷静地阐述着。

不二猛地回头,冰蓝的眸子难以置信瞪大了。

他这副表情,龙马还是头一回见。毕竟不二只当他是个小孩儿,在他这自然没有什么事是能让饱谙世故的富士府君吃惊的。

本是坦坦荡荡的龙马在他复杂的目光下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收回视线借以给鱼翻面整理好情绪才重新抬起眼。

“所以你要说什么。”龙马不给两人惊诧的机会,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我…龙…”北枝愣怔地望着龙马,“ma”音已落到唇齿间,却在余光触及不二之时咽了回去。

她撇开头去闪避着他的视线,却将纤细的手腕向他递来,“…镣铐内侧有篆刻的花纹,看起来应该是家徽,但同我见过的都不太一样。我觉得或许和铸造者的身份有关…”

“…!”龙马蹙眉,迅速与反应极快的不二交换了眼神。

“这镣铐和锁链的确不像由神明炼化的神器,对材料的处理手法截然不同。”不二沉默一阵开口,复而转向北枝眉眼噙笑地表扬道,“做的很好呢。”

龙马支好烤鱼,起身向她走近。

本是被不二引去视线的北枝随着他的动作身型一颤。她定是紧张了,本是红润的嘴唇被她咬的泛白,还下意识地攥了攥拳,背脊僵直。

皎白的月光映照在她铺开的卷发上,衬的她的金发毛茸茸的,好像炸毛了一般。龙马仿佛看到了幼猫态的她颤栗呜咽着,却仍然无条件信任着对面这不明来历的他的模样。

她好像一直处在这种左右为难的状态。而现在的她,也仍在为了不该叫他的名字所以没叫出“龙马”而烦恼愧疚着。

龙马心底有种奇怪的抽动,好像一根针悄悄穿过那里,被那隐形的线阵阵拉扯着,如蛊毒一般于暗中侵入了自己的脏腑。

真讨厌。他好像也被拽进了这抉择的漩涡。

明明该为了将自己重要的东西全盘托出却仍然没得到对应的称呼而懊恼的,他却偏偏对她生不起半点气来。而就是对她生不起气来的自己,才是最让他感到恼火的地方。

“哪里?”龙马听见自己不算和善的开口。

“…这里…”她面色彻底落寞了下来,垂着眸将葱玉的指尖点向了镣铐与手腕下方的间隙。

该死…他没想这么说话来的…

“啧…”龙马烦躁地揉了揉自己墨绿的发,抓过她的手指就将镣铐上的纹章托到自己了视线范围内。

她幼嫩的指尖瑟缩在他带着薄茧的手心里,冰凉的体温很快带走了他掌心的部分热度。

“…冷?”龙马蹙起眉心,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几乎将她柔软的五指完全包裹在了掌心。

她愣怔的眸子就这么撞入了他的视线,眉眼间的清冷蓦地如立春的融雪般散了去,乖巧地眨着眼点头,“…有一点。”

龙马缄默地盯着她浓密的睫毛扇动,如绵软的羽毛簌簌扫过心脏,留下一阵难以言状的酥痒。

…他有点热。

他从衣襟内里抽出一张符纸,心中默念着暖身咒将它驱往北枝。符纸化作一道柔和的暖光融入她的身体,待他掌心的手有了些许暖意,才重新扬起她的手顺着缝隙向镣铐内侧看去。

龙马额前两道浓烈的视线直盯得他浑身不舒坦,别扭地开口道,“可别误会。我不过是觉得碰到太凉的手不舒服罢了。”

“不会。”她唇角淡淡勾起,清透的双眸盈上了满月的辉光,“谢谢。”

“哼哼…”不二不合时宜的轻笑打破了暧昧的气氛。

龙马看着这人好整以暇的抱着臂膀不做任何解释的样子牙都快咬碎了。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唔…”龙马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忿忿收回目光,“…三割反桔梗的底纹…土御门分支吗?上层…阴五轮宝?好像哪里又不一样…有人用过这个纹样吗?”

“…果然是那名阴阳师铸造的吧。”不二正色,“在自己的家纹上覆上一层…想立于家族之上,却又期翼家族的辅助与接纳?这复杂的心态真是如他的纹样一样难解呢。”

“土御门怎么说也是公家…就算他出身为分家的人,出了能造神器等级的铸造师的话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按道理来说早就被捧得老高了才对,事实不却是完全没人听说过吗?”龙马不屑地瘪瘪嘴,想起阴阳寮那群没用的老家伙对老爸的忌惮就觉得好笑,“况且他既然还报着土御门的姓,不也没想独立出去吗。”

“…的确,那样就几乎排除了他自愿成为散游的可能性。”不二思忖片刻答道。

“…但是…有栖川宫已经调查过他的身份才对,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下里…”北枝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他毕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人。土御门家那边是肯定了他的存在的,而且还有派本家和阴阳寮的人过来…”

“的确。这件事我有听说过。”龙马点点头肯定道。

“…我还有一个猜测…”北枝的视线在不二与龙马脸上游移,“…听起来有些离谱,你们不信我的一家之言也不为过。”

“那个阴阳师…大概是因为解不开这镣铐才离开的。”

不二与龙马对视一眼,沉默地等待着下文。

“他已经尝试过抽离我的灵魂…很多次了,不过每次到最后都会失败。直到昨天他…他又试过一次之后,突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幅镣铐上。”

“按你们的推测,这幅镣铐如果真是他所铸,那他当时…的举动就解释的通了。”

“他干了什么?”龙马皱眉。

这家伙停顿的地方,净是在最痛苦的经历上,她却只字未提。

“…他像你一样捏了手诀,应该是在试图解开这镣铐?但是这镣铐却没有任何反应。”北枝的手覆上了镣铐的表面,指腹顺着刻痕擦过,“他气急败坏地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然后…嗯…后面的事情就没有多大关系了。”

“我总觉得这镣铐…有点怪。”她将镣铐举到月光下端详着,锁链轻荡,在光下如铃铛般咔啦响着,“会不会是它…在保护我啊…”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呢。”不二眯起冰蓝的眸子,给龙马递了个眼神,“公主殿下可否告诉我,这链子,是怎么断的?”

“…是哥…”北枝顿了顿,安静地垂下了眼帘,“…是弥生亲王…用御前大神所铸的红月剑斩断的。”

“红月剑是天皇御赐,陈放在宫内已有数百年。不过弥生亲王是唯一一个能使用它的人。他有试过直接将镣铐劈开,但剑刃都快卷了也没能弄开它。”

“原来如此。”不二缓缓放下了链条,湛蓝的眸子如一轮弯月柔和地安慰着她,“公主不用太过担心亲王殿下。御前铸的剑掺了他的神识,是会认主的。既然他成功斩断了这锁链,剑灵会保护他的。”

“…谢谢您。”她礼貌地点点头,手臂环住膝盖蜷成了一团,仅留一对黯淡的栗色瞳孔仰望着洞窟外灯火辉煌的山腰处,“但他是会…自己领罚的类型…”

不二见状,微微叹了口气,踱步到缄默不语的龙马身侧倚着洞壁变出了根狗尾巴草熟练地逗弄着青炽。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吧。”他将脸侧过,在北枝看不到的角度压低嗓音问道。

“…只要找到真相不就好了。”龙马抿着嘴,沉默良久才不情不愿地憋出一句。

他当然知道。

不二刚才特地避免着使用他的名字来称呼他,他也不是没注意到。

名字,是拥有极强咒力的东西。一旦被实力越过自己太多的大妖知晓,很可能成为诅咒的手段。更何况她的能力可是言灵。在与她这种妖怪交手时自报家门,还不如往自己脑门上贴个咒死符先下手为强来得方便。

只是…她明显也是知道的——名字对阴阳师来说有多么重要。正因为她知道不该知晓他的名字,所以才会那样举棋不定。

“动心了?”不二莞尔。

“才没有!”龙马听见自己的心咯噔一声,立马矢口否认地抬起眸子。

心跳好像骤停了一般抽紧了。

龙马清透的琥珀眼眸里,倒映着的,是她不小心被抓住而慌乱躲闪的视线——

她在…偷偷看他?

“唔…”她懊恼地低吟一声,脸颊大概浮上了一层薄殷,随即将头深深扎进了衣袖里。

“嗯?”不二见他痴愣的模样,侧过头向那边望去——

…不行!那副样子绝对不能…!

龙马下意识地将白炽拾来的枯叶扫了一大把进了火堆,火舌扑簌扑簌地伴着一阵浓烈的白烟窜向不二的方向。

“咳咳咳…!”

身为神明不会被呛到的风系法师不二静谧地凝视着自作孽不可活的龙马露出了蜜汁微笑。

烟后,隐约伴着急促的铁链碰撞声,半晌又恢复了寂静。

“嘛…你开心就好。”不二看着他狼狈施着净身诀的样子笑着耸耸肩,“反正你们越前家随心所欲的血脉倒真的是一脉相承。”

“…”他竟无法反驳。

“如果你当真要这么做,那你可要考虑好哦。”不二锐利的蓝眸仿佛看穿了他一般,含着他特有的温和警告,“这次的后果是会和以往任性的规模完全不同的呢。若是出了差错,你明白的吧。这可不只是同土御门家族的宣战,你的对立面,甚至可能是所有人。”

“…我知道。“龙马抿紧唇,沉着眉向有栖川宫瞭望去。

“哼哼…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不二阖眼轻笑,心中了然,便不再深究,“那我们就来说说正事吧。”

“…嗯。”龙马点点头。

脚踏实地一步步前进才能改变看似注定的未来,这个道理早在他立志超越老爸成为第一阴阳师之时便早已烂熟于心。

“这镣铐确实没有神器的气息。”不二正色,“但,却具有神器的属性。”

“坦白说,若是未在使用状态下的神器能不外露神息还较为容易判断,但在使用期间不但能隐藏神息,甚至连公主本身的气息也抑制了,实属闻所未闻。”

龙马静静地瞥了他一眼,翻动着手中的烤鱼,不置一词地等待着后文。

“但反过来想,不喜外露神息,还拥有强大束缚力的神明,我倒是知道不少。你也应该有所耳闻,那些由天地孕育的神明们,和我们这些诞生于信仰的神,是不同的。”

“而且,那镣铐上隐隐泛着鳞纹。”不二眉心微蹙。

“你是说…龙鳞?”龙马猛地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瞳孔紧缩。

“恐怕没错。”不二颔首,“你是有什么线索吗?”

“…被邀至此地之前,我们本是打算前往津弥山修行的。据当地百姓说,那处滴雨未落已有整整四月…但春夏季的雨水还是颇丰,所以并没有很影响收成。”龙马只觉一股强烈的寒意沿着背部侵袭着全身,“龙神主司雨水,不会这么巧吧…”

“津弥山?”不二冰蓝的瞳孔蓦地凝紧,“那的确是蒲龙神君司管的蒲川的途径地。”

“听闻蒲龙神君喜静,却又喜好人间烟火气,常年隐去神息化作人形游走在人世间,却只喜远观,大概已有数百年未听闻有与其他神明来往,就连我也未见过他几面。他也并非倚靠人类的信仰而生,本是诞生于天地灵气的古神。”

“那…岂不是凶多吉少…”龙马抑制着皱眉的欲望,泛着火光的琥珀眸子紧锁在渐显焦黄的鱼皮上,将嗓音压低到了自己都快听不清的大小,“连古神都被…这绝非是仅仅为了祓除她所设的禁锢。”

“龙神的防御力都是极高的,没想到竟然会…”不二将青炽引至膝头抚着,栗色发丝顺着垂下的头挡住了面容才开口,“即使神身已去,面对御前剑仍然有着强烈的抵抗意识。若真是如此,这镣铐必定继承了蒲龙神君的神识。”

“那她的猜测岂不是真的说得通?”龙马凝眉,“土御门那家伙难道真是为了找到解开镣铐的方法才离开的?若是这样,那岂不是不能把镣铐解开?”

“不…待他回来,只怕事情就会发展到我们的可控范围外了。”

“等等…蒲龙神君他…会不会是知道什么才拼命护着公主殿下的?”不二一怔,慑人的蓝眸猛地将视线钉在了那镣铐上,“他到底想利用公主做什么?”

“果然。问题的根源还是…她吗。”龙马抿唇。

这家伙真是被扯到了不得了的事情里啊。

“连御前铸剑都不管用的话,大概也只剩那种方式才能探清他的意图了。”不二叹了口气。

“…!”龙马骤然一惊,“…你是说…召出他的神识?”

---
【茨之卷小剧场之——我烟我寄几】

【噼啪!!】

【龙马对您使出了封烟技法!】

【您暂时失去了视野(北枝方向)!HP -0】

【您对龙马使用了风系魔法(暗)!】

【龙马被烟呛到!龙马HP -100】

【龙马自尊心受到了打击!龙马HP -10000】

捏着大师球的不二:可以但没必要(笑

【一只(想递水给龙马却没有的)小猫咪·北枝自投罗网,已自动传送到大师球中,请打开背包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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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0 15:14: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柒之章.】

“…!”龙马骤然一惊,“…你是说…召出他的神识?”

“不错,”不二颔首,“要使用的就是上次帮济姬取回灵魂的引魂铃。”

“济姬是人吧。能引回生魂倒是不足为奇,引魂铃还能这样使用?”龙马回想起那被臭老爸压去为兼家大人的情债收拾烂摊子,最后还招来面前这魔鬼才借来这引魂铃的糟糕记忆,面色风云变幻,“蒲龙神君不是灵气幻化的神吗,神识能和魂魄混为一谈?”

“嘛…这引魂铃,本就是伊虚能神为了将他妻子被播磨国的揖保鬼咒散的神识唤回所炼的神器。只是鬼神之间已经多年没有正面冲突过了,你没有听说也实属正常。”不二解释道,“问题在使用的限制上。”

“…我记得,是能使灵魂产生强烈触动的事物或记忆才行,对吧。”龙马琥珀色的眸子在皎洁的月下泛着暗光,“神君们本来就不是感情丰富的家伙们不是吗,况且又不喜交际,关于他的那种事谁会知道啊。”

“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了些头绪。”不二似乎想起了什么,“蒲龙神君虽然不怎么与人来往,凭他那喜好烟火气息的特点就足以让他在神君中成为独树一帜的类型。”

“为数不多的几次出席出云神议时,气质清朗的他大概是招架不住席间女神们的热情,大宴全程几乎都同司管缡川的府君形影不离呢。说不定能从那位府君那了解到什么。”

“神君和府君做朋友?”龙马挑挑眉,“果然不是一般人。”

“是呢。”不二噙着笑点点头,目光探向沐于月光中的北枝,“被这样的神君守护着,若是没有隐情,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啊。”

“…”龙马抿着嘴,不置一词。

“哼哼…”不二见龙马这样,閤眼暗笑几声,起身拂了拂衣袖,“那么…我先去拜访伊虚能神,待借到引魂铃后,我就到缡川府君那处去打听。”

“…”龙马视线追随着他起身,摆摆手将身前的火堆灭了,待到一阵青烟顺着忽明忽暗的柴星子袅袅升腾起,他才沉着声开口,“…这次又要什么作报酬。”

“啊啦,在龙马心里我就那么坏吗。”不二状似委屈地将弦月折扇抵在唇上抱怨,但那斯斯文文的眉眼此刻满是戏虐,哪有半丝曲意的样子?

“而且,你的反应也太有趣了,不能一直看下去真是可惜呢。”他笑道。

“…”这人越是笑得人畜无害如沐春风,龙马越是毛骨悚然。

如果说提些离谱的报酬只是这个魔鬼的基础操作的话,当面前这位神君表现得无欲无求分文不取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是怎么没的。

“那么,公主殿下,那就恕我暂且离开片刻了。”不二状似没瞧见龙马那后倾的姿势般,笑眯眯地转向北枝所在的方向。

“嗯…谢谢。”北枝一对透亮的杏眼安静地转向他,乖巧地点点头。

不愧是猫,就连这副呆呆的样子都和白炽如出一辙…

龙马盯着北枝的发顶出了神,逐渐失焦的视线里仿佛能瞧见她金白的猫耳正微微抖动着,不知在想什么。

“那,”不二勾着唇俯视着龙马,调笑的嗓音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的神游,“我要走了喔。”

“知道了。“龙马皱着眉不爽地答复。

“我真的走了喔。”不二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含着笑重复道。

“知道了!”龙马炸毛。

这个恶劣的家伙!

走就走啊话这么多!

明明就是自己想凑热闹,弄得好像他赶他走似的!

“哼哼。”终于见到猫咪炸毛的不二一本满足,随手展了弦月扇蔽在面前,扇柄轻斜,眨眼间便消失得杳如黄鹤,仅剩弥散在鼻息间清冷湿润的雪山柏木气息记录着他曾来过的事实。

连柴木燃烧的声音也歇止了,偌大的洞窟内转瞬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龙马转了转木签上的鱼,微焦的表面泛着的金黄色泽看着还不赖,正满意地准备起身,就听见身前的人带着淡淡的羡慕道——

“…好厉害。”

北枝静静地望着不二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阵,才将那浸满月光的眸子幽幽转向他。

“…”龙马起身的身形顿了一秒,径直望向北枝的琥珀眼眸暗暗眯起。

明明她那罕见的声线是能让人沉寂下来的清幽才对,他的心脏却好像抽动着一般,莫名焦躁了起来。

“哦。”他的嗓音沉了下来,站起身不耐地揉搓着松散的墨绿发丝,“身为神有一两件拿得出手的宝物不是很正常吗。”

“…那是很厉害没错…”

她深邃的眸子宛如沉在水底的月,蓦地睁了睁,目色染上了一丝困惑。

“…啊?”龙马一怔。

“我是说,面对妖魔鬼怪不惧也罢。面对神明也能用平常的态度对待,不是很厉害吗?”

“啊…哦…唔…”龙马呼吸一屏,不自在地濡湿了唇,挤出几声无意义的语气词脑子才勉强转过来,“…身为阴阳师…这也是必须的吧。”

“…不是这样的。”她的表情倏的认真了起来,浓密的睫毛下那对栗色的眸子睁得圆溜溜的,“同为阴阳师,你和那个人不一样。他根本就不把任何事物放在眼里。”

“我曾阅过些许阴阳术典籍,也曾同阴阳寮的阴阳师打过不少交道,便以为阴阳师都是如此。现在看来,是我无知了。”

“我早该想到的。阴阳师也是人类,又怎么可能只有一种呢。”她毫不避讳地直直地上他的视线,“你对待神鬼妖魔,既非害怕厌恶,也非敬畏,而是理解,并平等地、普通地对待我们。这就是你与众不同的地方。”

“所以即便是富士府君也能和你交好。若不是真的信任你,我想即便是他这样的神君应该也是做不到的。”她展开手掌,借着月光用葱白的指尖抚过这具身体的掌纹,静静开口道,“毕竟,人类的生命,脆弱而短暂。”

清冷的月晖覆盖在她周身,仿佛将世界与她用这皎皎光帐隔离了开来。

她的语调太过平静,字字珠玑,陈述着对他的想法,宣判着自己的命运。

“喵喔…”脚边忽地传来细微的喵叫声。

龙马垂下头,白炽碧绿的猫眼闪动着,仰着头递给了他一个焦急的眼神便试探性地小跑了过去,前爪搭上了北枝的膝盖“喵呜喵呜”地将自己的头凑到她垂下的手心里一下下地蹭着。

“啧…”

他真得敲敲她的脑袋看看到底是不是木鱼做的!

龙马烦躁地将额前的碎发向后理着,迈开了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就站在了她面前,拢起的指尖向她的头顶探去。

“…龙…”她随着他的动作懵懵地仰起头来,止在了不该停顿的位置,眼神倒是无辜地不行。

青炽白炽见他生气,怎么说也还得提心吊胆畏畏缩缩一番,这家伙却偏偏就眼睛也不眨一下,不躲不闪地随着他迫近她头顶的手瞧去。

行吧,眼前人的举动就是无法用已知的标准去衡量,他早该意识道的。

被这样的视线注视着,龙马顿了顿,终究还是束手无策地败下阵来,长叹一声抱怨,“…哈…你这笨蛋。”

真是天然得过分…

他虚握着拳的右手在触到她发丝的刹那,终于还是摊开了掌心,手掌在她柔软的发顶上狠狠揉了两把。直到她顺滑的金发变得蓬松凌乱才收手闷闷道——

“这不是有我在吗?”

北枝没了话音,被龙马揉得缩紧的脖子更是定着未动半分。仿佛是被他弄的手足无措了,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龙马说不清自己现在有几分怨念,摆了摆手将凑他热闹的青炽赶到一边,又一把捞起了她身旁试图萌混过关的白炽,分了两条烤鱼给它俩算作了遣散费。

四周最后的嘈杂如同潮水般退去,自己的呼吸声竟变得格外明显。

几缕墨色发丝落在龙马蹙起的眉眼之间,焦躁的他撩撩衣摆,抿着嘴在她身侧坐下。夜色如墨,清冷的月光将她浓密睫毛下的眼眸溺于阴翳间。

…真麻烦啊,直白的表达不是他一贯习惯做的事。

但现在看来,不再推她一把让她在此认清形势的话是不行的。

“…呐。”一不做二不休,龙马侧过身唤了她便不再开口。

北枝于良久的沉默中抬起眸来,终于对上了龙马坚定的眸子。

自见到他以来,仿佛就一直是这样——远超同龄人的稳定情绪使他沉着、从容且清醒,但这并没有磨灭他半分旺盛的自信与斗志。

他清隽的脸半沐于月光之中,勾勒着初现棱角的流畅下颌。与她同岁的清冷面庞少年感仍未褪尽,沉沉瞳仁却将皎白月辉于寂静中烧地炽热。

“多少,也该依赖我一点了吧。不然,你以为把名字告诉你是做什么用的啊?”

他手指微动,抽出那条色泽更焦香的烤鱼伸到她手侧示意她接过,视线却是半分未挪。

她怔愣地望着鱼,缓缓伸出了手。那手却并未接过烤鱼,毫无征兆地辗转来到了她的发顶,颤颤地缩了缩细嫩的指尖,摩挲过刚刚被搓揉的位置。

龙马瞳孔一缩。那指腹仿佛摩擦在他心脏上一般,明明微不可察的痒就这么蔓延开来。

四周流动的气息就这么一凝,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泯灭于她迟钝的反射弧里了。

于漫长的寂静中,她眼底翻涌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从薄唇间溢出的试探几不可闻地一字一顿——

“…龙马…我…”

将这世间凉薄看得再通透,她也不过是个小孩罢了。

“既然与我一般年纪,肆意妄为一点,又有什么不好?”

龙马扬起嘴角,璀璨的眼眸里盛着她在所有同龄人中都未曾见过的轻狂。

北枝瞳孔颤动,宛如飞蛾寻到了寒冷月夜里明亮灼热的火光一般,从未向他人吐露过的,埋藏在心底的渴望就这么悄然挣脱了束缚,顺着无意识扬起的颤抖嗓音头一遭坦言——

“龙马…”

“我明明…已经要放弃了的…”

明明她,有在长高的。不知从何时起,有栖川宫的岩白宫墙在她眼中便好似活物般肆意向上拔高着,即便仰着脑袋也永远无法窥见外界半分。屋瓦上冰冷的兽首睥睨着她,好似瞧着蝼蚁一般。

明明她,视力比谁都好。不知从何时起,身边来来往往的一张张脸皆化为了看不清的面皮,被浓郁的瘴气包裹着。她理解不了他们的想法,改变不了他们的抉择,甚至连思考的自由也被宫内省所谓“皇室应恪守的规矩”锁在了这牢笼里。

早在这副镣铐之前,北枝就已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偌大的世界,除了哥哥,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她的想法。但哥哥又何尝不是如此?

为何哥哥他,能在如此污浊不堪的世界里,保持着最初的模样?她做不到。

她牵着哥哥的衣角,不止一次地思考,生而为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所生为何,不得而知。

直到变成猫的那夜。

所有人都当她是惊慌失措才匆忙逃离,以猫的身子翻越宫墙,疾速穿梭于山林间的她却找到了自己困惑的根源——

原来自己,本就与他们不同。

如傀儡般活至那夜的她,近乎压抑着一切感情苟且度日的她,竟悄然生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即使成为了皇室讳莫如深的人,被忌讳到连仆人都退避三舍的地步,她也不在意。

好想逃。

好想如风一般自由地在天底下生活。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着,不顾身体的不适横冲直撞地抵达山脚下,越往前走,灵魂便越犹如被从身体剥离开来一般剜心的疼。

次日自昏迷中苏醒的她瞧见再熟悉不过的厢房顶,很快便意识到,她根本逃不出祈野山。

因此,那阴阳师来时,她没有一丝反抗,顺从地接受了一切。

即便是死,也无所谓了。

遇到他之前,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青炽白炽讲了好多关于龙马的事情,请神除妖的,装神弄鬼的,耸人听闻的,糗事百出的。

原来外面的世界,竟是如此生机勃勃。北枝仿佛亲身经历了一番般,幻想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人间烟火气。

“龙马。”她定定凝视着他。

“没有翅膀的鸟雀,有资格向往天空吗?”

连存在都不可饶恕的她,有资格向往生的自由吗?

“你是笨蛋吗。”龙马嘴角轻轻勾起,琉璃般通透的褐眸懒散地嘲弄着她,“怎么不问问,别人到底有没有资格替那鸟雀做主啊?”

“不论是我,是在乎你的人,还是压根不在乎你的人,”龙马倾过身,带着强烈的气场一点一点侵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都没有这个资格。”

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得挺拔,翩翩少年傲然的面庞竟染上了一丝神诋降世的味道。

倏地,一条烤鱼横亘在她的视野里。

龙马恶作剧般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旋即手指向上挪去,将木签的尾端向着她伸来——

“那么。鸟儿,想见见天空的样子吗?”

逐渐润湿的视野里,北枝瞧见自己如魔怔般伸出了手指——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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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0 15:15:3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捌之章.】

即便是吃烤鱼,她也是安静优雅的。

青炽太过闹腾,吃相一向糟糕;白炽倒是斯文,但也不像她。十二年的公主举手投足做不得假,她小口细嚼慢咽的样子让龙马一阵恍惚,怎么也无法往那十恶不赦的妖魔形象上带去,硬要说的话倒像是贬入凡尘的谪仙。

龙马垂着眼默默看看她手里穿在木枝上的烤鱼,心底涌上的奇怪滋味驱使他挪了挪唇——

“只用了海盐调味,比不了宫里的食物。你就当填饱肚子。”

“...”北枝显然有些不明白,不偏不倚地侧过头来对上了他的眼睛,“为什么这么说?现在这种情况,能吃到熟食就已经很满足了。”

“况且...是龙马给我做的。”她敛了视线,轻轻道,“不一样的。”

“…”龙马呼吸一滞,悄无声息地移开视线,不想让自己勾起的嘴角被发现,开口却是难以抑制的笑意,“…是吗。”

“是喔。”她大概并未察觉,空灵的声音染上了些许少女的清甜。

胸腔被心跳震得生疼。

“…那就好。”

“嗯。”

“龙马...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你。”北枝垂下手认真开口。

“嗯。”

“为什么,要把名字告诉我呢。”她似有不解,“名字对上言出法随是很糟糕的,你明明知道。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龙马打断她的话,挑挑眉,“担心你害我?”

“…”北枝抿抿嘴,没说话。

“你会害我吗。”

“…当然不会!但是…”她亘古不变的语调终于扬了扬,清丽的嗓音像猫尾巴一样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那不就行了。”龙马再次打断她,倜傥的笑意漫在眼角眉梢,“况且,既然我告诉你了,自然也不会怕你拿它来害我。”

“…为什么?”北枝一愣,歪过头问。

“因为...你是个傻瓜。”

“…什么啊…”她眨巴着眼,有点委屈。

“虽然是个傻瓜,但还没傻到那种程度吧——不知道谁是唯一在帮助你的人。”

他是骗子。

明明是因为,他相信她。

一个对山间生灵都照顾倍至的傻瓜,又怎么会伤害他。

“所以…”龙马顿住,閤眼抬手拍拍她的脑袋,“吃鱼吧。”

所以,再多依赖他一点,也没关系。

————————

龙马瞧见老爸金光闪闪的传讯符时是泪眼朦胧的。

这眼泪倒不是什么感人肺腑情到深处而流,单纯就是生理性的,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尖锐的刺激在触到舌尖的一瞬间便生出直冲云霄之势,猛地向颅顶窜去,顺带着连鼻腔也一并张牙舞爪地袭击了。

可恶,这鱼明明只用了海盐调味…

报复,这绝对是那家伙的报复!

透过模糊的视线里勉强辨明“速来”几字的龙马很快被涌上的泪水再度糊了眼。

“龙马,给!”

辣到嗡鸣的听觉里窸窸窣窣的响动都变得不再明显,身旁的人转瞬间便站到了自己面前,焦急得语调都抬高了几个度。

龙马艰难睁眼,自迷蒙的缝隙里瞥见眼前递来的一片白帕子,想也没想便接过向眼角拭去。

帕子入手触感柔软,想必是皇家的布匹,民间自然寻不着。龙马顺手扯过才发现有点艰难。她好像没松手,怔了一下才卸去力道。

“唔…谢了。”

借着帕子上同她一样入鼻甜淡的草木香气,那股上头的冲劲散得挺快,受刺激的湿润眼角也停止了泪水的分泌。

龙马迅速将那一抹泪水擦干,恢复清明的眼睛还未看清手里的白帕子便“唰”的一下被抽了去。

他一愣,抬眸便瞅见她斜着眼咬着唇面无表情地望着洞外,看起来毫无问题。

若不是袖子里瑟缩的手指正抓着他先前别在腰间的水壶的话。

她这样的境况,哪来的帕子啊?!

龙马顺着她层叠的衣领望去,接着呼吸一滞。

纵使是他,也忍不住低下头暗骂一声了。

他是白痴吗?扯了人家贴身的小袖擦眼泪什么的…

“…抱歉…”

“…没事…”

一低一高,两人竟如同合奏一般同时开了口。

“喝水。”北枝将水壶往他怀里一塞,眼睛仍是斜着不看他。

“噢...”龙马点点头接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辛味冲得他有些燥。

夜间的山洞不免有些昏暗,之前他也没在意,现在将手里的鱼举起来细细看过才发现上面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绵薄的绿。

鱼肉咬开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用手指拨了拨,竟扯出一张纸条——

“...昨日拜访御炊屋姬时,尝到了特别美味的调味品。据说是人间宫廷御膳的珍品——由新鲜的山葵在鲨鱼皮上磨成糊状的鲜美食材...”

“...想必公主大人已经尝过了,特地为你准备了许多?!相信你也觉得很美味吧...?感谢的话就不用了,毕竟得到了很有趣的反应...哈???谁要感谢他啊?!”

不二那家伙风流倜傥的皮囊下剥开只怕没别的脏器了,全是坏心眼!

恶劣的家伙。报酬不要,原来就是要看他笑话...

“...山葵?难怪...”北枝栗眸微瞪,低声喃喃道,“山葵的味道和芥末很像。富士府君他...口味这么重的吗?”

“那家伙就是故意的...”龙马揉揉额,叹了口气,“他很恐怖的,你离他远点比较好。”

算了。既然他已经得逞,至少就不需要提心吊胆担心自己人的陷阱了。

比起那阴阳师,果然还是自己人比较恐怖。

“喔...”北枝点点头,瞅了瞅自己吃到一半的鱼,又望了望他,薄唇微启。

龙马心脏漏了一拍,瞥开眼去。

这家伙怎么连最基本的男女之别都没点意识?看来宫里的规矩也只学了个表面。

“不用担心我。阴阳师可以辟谷,我不饿。”

“喔…”她声音有些闷,又坐回了原位。

“吃吧。吃完陪我去个地方。”龙马倒是把“速”字忽视得彻底,“应该有线索。”

“龙马…”她咬着唇开口。

“嗯?”他以为她是有什么问题想问,侧过头自喉咙慵懒应道。

“…你好温柔。”

沐于溶溶月色的少年,此刻是只属于她的温柔。

————————

嘁,臭小子就知道谈恋爱!

还没你爸年轻时半点儿能耐。

你爸当年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呐!

南次郎倚于那颗最高的古松,抱臂抖腿等得不耐烦了,举起手中的壶倒过来晃了晃,仅有的几滴顺着壶口落下。

宫内的珍酿美酒啊这辈子估计就喝得了这一回可不能浪费!!

他赶忙伸长了脖子吐着舌头往壶口接去。

“呵。”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冷哼。

老爸引路的金线在暗夜的密林中自是显眼的很。龙马给北枝也化了一张疾行符,隐去两人气息后,不消多时就赶至祈野山视野开阔的山顶处。

刚来就看见这辣眼睛的臭老头又在这作妖。

“嚯?”南次郎看他脾气还不小,明显是嫌弃了自己这全天下最好的爹,挑挑眉把酒壶向后一甩便抱好了胳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你还知道来呢?”

“那边,我妈摇转珠抽奖机摇回来的便宜爹,”龙马冷笑一声冲装模作样的南次郎努努嘴,“越前南次郎。”

“...?”北枝显然有些吃惊,一对幽幽大眼对上了嘴角抽搐的南次郎,“龙马的父亲,就是...这位...实力超群的越前南次郎大人?”

“小丫头挺上道。”南次郎潇洒自如地摸了摸胡茬,满意地上下打量着北枝。

龙马不动声色地把她往后挡了挡,那眼神里摆明了警告。

臭老头对她来的事情一点反应都没有,很显然是早就知道了。问题是,他到底知道到哪一步了...

南次郎见他跟护心肝似的,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他还能无良到跟他儿子抢人不成???

“龙马那小子,没欺负你吧?”为了给自己正名,南次郎自然似贬实褒地拿龙马开涮,“那臭小子成天就知道跟全天下对他最好的老爹唱反调,就是继承了我的帅脸也没点用。人黄花大姑娘追着他跑也只知道摆张臭脸,这谁不给劝退了啊。”

“谁欺负她啊...”龙马不乐意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去小声嘀咕,“那么笨。”

“没有的。您教子有方,龙马成为了很温柔的人。”北枝耿直地摇摇头,瞥了一眼生闷气的龙马,认真地回答,“如果没有龙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是龙马给了我拯救自己的机会,我很感激他。”她清澈的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显然是对身边人信任极了。

这丫头真是越看越叫人喜欢,大方沉稳,显然也是很聪颖的孩子,直叫南次郎心喜得不行。

还是个未开情思的女孩,很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情愫。

龙马可有的受了。

这么想着,南次郎又瞥了一眼旁边耳根泛红的小兔崽子,不由得在心里调侃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是吗,看来你在这家伙心里还挺特别。”当然,再怎么说这也是便宜自己儿子,南次郎自然不介意为他们爱情的小火苗添亿把柴,“他可从来没把女人当回事,满脑子只有阴阳道,修得我都怕他走火入魔了呢。”

北枝好奇地盯着龙马眨了眨眼。

“...到底叫我来干嘛?!”龙马沉声打断了满嘴跑火车的臭老爸,琥珀的眸子染上了一丝羞愤,“没事我们就走了!”

南次郎闻言眸色不自觉暗了暗,内心爽极。

自己的傻儿子很显然没意识到他也有一天会在潜移默化中直接把人姑娘划成自己人。

“自己看。”谈及正事,南次郎显然也不磨蹭含糊,手指动作掐了个诀,一张闪着金光的符纸便顺着他半敞的衣襟横空而出,飞向有栖川宫的方向便四散成了星星点点。

那些星火仿佛落到了水中,本是肉眼不可见的空气竟如同水波一般漾开,泛起阵阵蓝色波纹。

纹路交错,将暗暗蓝光推至祈野山的整片空中。

龙马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纹路在某些特定的位置便会像海浪触到礁石一般荡出新的波纹,仿佛有什么东西阻挡其前进一般。

南次郎拾起一根木枝,很快在泥地上将情况勾画出来。

“这是...神阵。”龙马沉声。

能达到这种规模,布局又如此玄妙的阵,绝不会是人间阵法。但这神阵竟与不二在富士山布下的阵法毫无相似之处。

“没错。”南次郎点点头,顺带着给北枝一并解释了,“阴阳道以在天星斗为指引,以世间百草为配伍,是利用天时地利人和产生的能量来调节格局。”

“但这阵法不同。它直引天地灵气,将神窍固在五处阵眼,将祈野山的阵撑起,使得内部的灵气亹亹不倦地循环于阵内。”

“使用灵气铸的阵?”龙马心神一动,“这里的神明,难道是生于天地灵气的?”

“嚯?”南次郎挑挑眉,“看来不二教了你不少。”

“...你怎么知道他来过?”龙马狐疑地皱眉。

南次郎喉咙一梗,调笑着开口,“你还看不见不二神息留下的痕迹呐?还真是差得远呢。”

“...”龙马不爽地白他一眼,懒得搭理他便扭过头去查看起阵法的端倪来,“不二说这里的神明离位了,还夸赞了这阵法一番。早知道便该多问上他两句的。”

好险...

南次郎暗自吁了一口气,重新开口,“看出这阵法的作用了吗?”

“除了周转灵气,滋养生灵...这阵法可以将妖魔阻挡在外?”龙马一惊,兀自抬起的眼对上了迷茫的北枝。

这阵法很明显排斥了妖魔鬼怪的侵袭,难怪受了庇佑的山间生灵即使觉醒了灵根也无一成妖。

但既然阵里不允许妖怪的存在...

她怎么会进得来?

龙马回想起洞窟里的初见,她脸颊上病态的绯红,以及那句“走不了,这里就是极限了”的含义。

难道...

龙马仰起头眺望着波纹蔓延至的边界,眸色猛地沉了。

“你出不了祈野山,不是土御门来之后的事情?”

“你从未成功的出过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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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0 15:16: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玖之章.】

“你从未成功的出过山吧?”

龙马问得斩钉截铁,似乎出口前便认定了她的回答。

“…对。”北枝垂下睫,没了笑意的脸瞧着清冷疏离。

内亲王不能出宫。出嫁前待在宫中,出嫁后驸马入赘到宫内,仍是待在宫中。

若是别的官家小姐,多少还能坐着马车出门祭拜神明,身为皇族子嗣,连祭祀都不会准许她出门,便有阴阳寮等前来解决。若不是化身为猫,她只怕连出宫门的机会都没有。

女子于这世道,就如同浮萍一样,只能跟随水波移动,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她对这世界的理解,竟只能通过书本与男人的言语来实现。

可那其中,又有几句真话?

龙马沉默了。

果然如此。

她受了这阵法影响,被困在了山中。所以她在山洞里耗尽力气也没能出去,因为那山洞便处在护山大阵的边界。

龙马扬起左手食指,咬破指尖。一道未着一字的黄纸顺着他衣襟内飞致身前。

他以血为墨,笔走龙蛇,血线在半空中燃起一道明亮的焰火,将黄纸灼出绚丽的绯红。

他握诀,口中默念诀文,两指一并向前挥去:“去!”

符纸如离弦之箭,猛地自身前窜出,化为五道金光迅速没入五处阵眼!

“…?!”北枝眼神一颤,本是盯着龙马手指的她直直仰起头来。

阵眼处的蓝浪沉寂下来,有什么东西似乎将余波完全吸收了去。

不过瞬息,阵眼处金光大盛,如光柱一般向上窜去。翻腾的气流扰乱了空气,狂风呼啸着穿过山间繁密的树林,裹挟着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避风。”南次郎斜瞅着北枝勾起嘴角,手指一捻,便在三人身前划出一道无形的障。

障壁挡住了仆仆风尘,涌动的灵气却毫无阻碍地透了过来,三人宛如被无声无形的瀑布涤荡过,身心一轻。

“噗!”身旁倏地一声,好像软绵绵的羽毛炸开一样打断了他的思绪。

“…喔…!”南次郎兴致盎然地搓了搓胡茬。

女孩的衣服蓦地塌了下去,层层叠叠地堆在了地上。衣服里窸窸窣窣钻出一对毛茸茸的猫耳,一对透亮的栗色眼睛委委屈屈地盯着龙马,再不肯往外挪动半分。

“…”龙马扯了扯嘴角,在南次郎的贼兮兮地下手之前便一把将猫裹在了衣服内抱在胸前。

顺便狠狠瞪了贼心不死的他一眼。

南次郎垮了脸,无语地瘪起嘴来。

青炽白炽不都是任他搓圆捏扁,想怎么盘怎么盘,到这来好家伙,臭小子还有两幅面孔呢。

行叭。他蠢儿子没救了。

彻底的。

“变得回来吗?”见那边恶恶心心装可怜的某人不再动作,龙马收回了自己冰凉的眼刀,拍了拍软软的衣服包,压低了声音问。

一抱起来就闻到了熟悉的草木香,不过他不怎么认树啊花的,嗅不出味道,只知道喉间有种淡淡的清甜。

“嗯。”北枝抖了抖耳朵,不知是不是包的太紧,有点不自在地垂着脑袋,“之前力量就恢复了大半,加上刚刚的,应该够了。”

“…之前…是多久之前?”龙马一愣。

“…你去捉鱼的时候…”金白的小脑袋抬起来,只对上了他的视线一瞬,便又猛地埋了下去,声音闷闷地隔着衣服传来,“突然就…”

“…”龙马怔住,对着压根不看他的小猫咪兀自点了点头,将她轻手轻脚抱到了林间较粗的一棵树后面结了个不透明的障,顺便丢了个光球到里边照明。

不是闷得慌吗?怎么还把自己往衣服里埋啊?

“啧!”南次郎恨铁不成钢地咂着嘴,瞧着自己的傻儿子就来气。

“一把年纪了,还跟个炮仗似的。”龙马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嘶…我到底教出了个什么来啊…”南次郎倒吸一口气,眼底的火一窜三米高,“她分明是离你太近害羞了啊,你这不懂看脸色的恋爱白痴!”

“…”

“这种时候都不冲?这是多好的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机会啊?!对面还是只猫!”

南次郎急得一把扯起龙马的手强掰了他的拇指一边对上嘴里还一边“啾啾~”。

“这都要我手把手教,还是不是男人?啊?你这笨蛋!”

“用不着你教。”龙马猛地抽回了手,撇开眼,耳根一阵燥热,下意识地搓了搓拇指指腹。

女孩腰际凝脂般的触感仿佛刻在了指尖,他蓦地握紧了拳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了些什么。

说起来…那时怎么没想起来放个障让她换衣服呢…

竟然就那么听了她的话闭着眼干等…

心脏奇异地抽动起来,带着阵阵麻意窜上头颅。

“切。不管是哪个方面你都还有的学。”南次郎见他傲娇的小样儿,抱起胳膊怼道。

龙马不想理他,径自转移了话题。

“妖化成人形应该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才对…不仅转变需要体力,后续的维持也是一样。”

“但她的状态更像是只会在转变之时用到力量,并不需要刻意去维持。”

“而且,她吸收了灵力后,反而变成了猫…”

“力量耗尽也会变,满了也会变。简直就像是…上下都有临界一样…”龙马皱了皱眉,“再者,她的力量,恢复得太快了…”

捉鱼的时候…青炽白炽都在她那边,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才对…

龙马沈下眸子,那段记忆快速地自脑海闪过。

总觉得好像…漏掉了点什么…

阵眼处的金光仿若涓涓水流,顺着阵眼处向四周无形的空中游走。

南次郎画在地面上粗糙的简笔画随着空中漫开的金线延伸着,逐渐变得清晰精致。

金光渐隐,龙马终于收回了思绪,沉默地凝视着泥地上浅浅的阵图。

“老爸。”好一阵他才开口,“你认为,这里的阵法和富士山不二设下的阵法相比,哪边更强?“

”要论整体的话,必然还是不二的更厉害,毕竟他富士的神社香火从未断过,祈野山的体量也同富士山没得比。只不过...“南次郎嘴角勾起一抹笑。

“愿意拿出自己近乎完整的神窍来结阵的,天底下恐怕没有哪个神会做到这种程度。”

龙马眼眸悠悠转向南次郎。

老爸说的没错。

神窍是神的经脉,也是承载他们力量的根源。若是神窍受损,则牵一发动全身,受到的伤害是不可逆的。而这籍籍无名的神君,实力当然同不二那种排名顶尖的神没法比。就算是不二这种喜爱云游的府君,也不会为了暂时的离开,而将自己的性命赌在这阵法上面。

换成人的思维去理解,便可以说是——

在拿自己的性命庇佑苍生太平。

都拿命去赌了,这护山大阵自然强大。

若是不以体量来判断,甚至比不二的阵对生灵的庇护能力还要强,所以才会引来不二的另眼相看。

可这也佐证了他心底的怀疑。

其一,将近乎完整的神窍放入护山大阵,也就意味着自身几近失去了全部神力。但神识还在,则必然会在行动间留下神息。

就连不二这种有神力傍身的强大神明,完美隐去神息也并不是一件易事。比如今天的不二,为了试探北枝具不具备辨识神鬼的能力而隐去神息,他家这臭老头却仍能看见。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里的神君和蒲龙神君同样拥有隐藏神息的能力,在没有神力的状态下,也无法像蒲龙神君那般将神息完全隐藏。

以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在人世间晃荡,落在妖魔鬼怪的眼里,便是摆在砧板上的凤髓龙肝。

用如此决绝的条件来做抵押,太不值当。

那么,以神窍固阵眼,到底是因,还是说是迫不得已的果?

其二。

这神君已经布置得如此缜密精细,以至于阵法强劲到百鬼夜行都无法冲破,又怎会让她这种实力如此强劲的妖成为漏网之鱼?

如果说她生于阵法出现之后,那她的妖魂到底如何突破阵法出现在阵内的?

如果说她生于阵法出现之前,这神明又为何不对她做出处理,任凭她在此“胡作非为”?

疑云重重,所有的事情却又好像在暗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弄好了。”北枝咔擦咔擦地踩着干枯的落叶从树后走了出来。

龙马眼眸微转,落在了她身上。

清冷的月光如鲛纱朦胧地笼在她周身,恢复了精力的脸庞泛着浅浅的粉。琉璃似的通透眼睛清澈见底,纯净得容不下半分脏污。

凝视着这样的脸,谁都会立马静下心来。

龙马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思虑缓缓吐出,冷静下来后便对她点了点头。

“南次郎大人。”

身侧一道沉稳的男声打破了宁静。

“龙马大人。公主大人。”

龙马支着膝盖站起身,注意力落到了身型颀长的来人身上。

“老爸的式神葉常。”龙马见北枝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开口道,“神鸟化身。”

不就是鸟腿长了点…

论长相,他才不会输给一只鸟。

再说了,这都是一千多岁的老鸟了。

他还会长的。

龙马死死盯着葉常的腿,猝不及防地被身边人温热的呼吸扑了耳朵。

“龙马。”北枝拿手挡着嘴巴,小小声一本正经地问道,“青炽白炽,也能变成人吗?”

“…”他僵硬地扭头,对上了她再澄澈不过的眸子。

满脑子的胡乱想法全转变成了羞恼。

静心?什么静心。

她就是他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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