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龙马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6114|回复: 23

[完结] 【贴吧搬运】虞美人 by 翡冷

[复制链接]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发表于 2021-3-11 22:29: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作者ID:翡冷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29:23 | 显示全部楼层
 虞美人

  【第一话】

  唐代

  这是一个终年受阳光眷顾的山谷,高耸入云的青山伴着缥缈的云雾掬起这一片绿地,没有城镇的繁萧,只有鸟儿欢快的歌唱和不绝的虫鸣。每年的12月开始,这茫茫的绿意将被热火朝天的红所取代,阳光下,仿佛整个山谷都燃烧了起来,给原本寒冷的冬日平添了几分暖意。没有人知道是谁播下的种,或许这是嬉戏的天使留下的衣摆,不经意间开遍了山谷。然而盛开的花却只有一种,也只有一个颜色——红色的虞美人。

  发现这个山谷是一个偶然,但遇上盛开的花期或许就是一种缘分。闯进山谷的时候,只是一眼便被着一望无际的火红震撼了,从来没有想过曾经讨厌的血色漫染于此时竟会有如此美不可言的景象。虽然地界也有各色各样的花朵,鲜艳夺目的,娇媚柔弱的,千姿百态,但却没有一种能够像眼前的花儿般吸引龙马的眼球。小心翼翼地踏入花丛中,生怕过大的动作伤害了花的根茎。弯下身去仔细的观赏,花并不大,萼上托起的也只有四片花瓣,两大两小,带着条状的皱痕,妩媚动人。微微低垂的花蕾犹如低头沉思,又如羞涩的少女,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如果可以的话,龙马很想将它带回地界,只可惜人间的植物是无法在地界生长的,也许是水土不服吧。

  正当龙马打算在花与火的海洋中做一个美梦时,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把他吓了一跳。转眼望去,一个身影突然从地上坐了起来,花丛中除了他竟然还有别人!龙马暗暗责骂自己,竟然为了花而放松了警惕,就连不远处的人类都没有发现,要是被迹部知道了,肯定会笑死吧。

  “咦?”显然除了龙马意外还有人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

  龙马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用美丽的金黄色眸子凝视着对方。是个外表上看起来比自己大的男孩,对于人类的年龄龙马没有研究,也许就十来岁吧。他有一头和花瓣同样颜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发稍还会俏皮地微微向外翘。带着些好奇的瞳仁看着自己,但里面倒映的却都是花朵的红。在龙马以为他们会就这样一直耗下去的时候,那抹火红的身影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过来,等到他从惊讶中恢复时,已经被重重地压在了地上。

  “痛!”龙马不满地叫道。

  “小不点,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会在这里nia~!”压在身上的人发话了,很可爱的声音,甜而不腻,双手圈着他的脖子,脸还不停地在墨绿的发丝上来回磨蹭。

  “呼吸不了了,”如果不是生命受到威胁,龙马其实也不介意维持现在的姿势,但缺氧的肺部却无时无刻不响着警报。“还有我不是小不点,”好不容易把猫咪一样的人扒下来,顺着气的龙马有些不悦地说道,“我有名字,叫越前龙马!”不可否认地身高确实是他最致命的弱点。虽然在地界来说他的年龄还处于成长期,但是放眼望去可都是比他高的人,心里不爽也在所难免。不过最可恶的就是连魔王大人也成天贼笑着拿他的身高开玩笑,一点也不给他这个大主管留点面子,迹部、蓝煜和银烨就更不用说了。哼,总有一天他会长得比他们都高!

  “呀,原来小不点的名字叫越前龙马啊,”虽然人是下来了,可是磨蹭的动作却有增无减,“我叫菊丸英二,很高兴认识你哦,小不点!”英二笑得很灿烂,连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英二…”龙马慢慢重复着对方的名字,然后看着那头比虞美人更眩目的红色在眼前晃动,好像有些眼花了。

  “呵呵,小不点!”当英二第四次说出小不点三个字时,龙马彻底放弃了纠正的想法,算了就随他去好了,反正小不点这三个字听着听着似乎也不那么刺耳。“小不点是从哪里来的?从来都没有见过你nia。”

  “很远的地方,”对于生者那的确是个遥远的地方,不然人间就不会有生死之隔的说法了。

  “呃?很远?京城吗?”偏着头,英二问道。

  “比那还远,”因为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龙马决定绕开这个话题,“你呢?英二是住在这附近的吗?”

  “是啊,所以天天都会来这里。”

  “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不过放眼望去都是青山碧水,虽然景色宜人却远离人烟,像英二这般热情好动的人怎能耐得住寂寞?

  “等人,”也许连英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在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等人?”美丽的琥珀色眸子中透着疑惑。

  “和他约好了要在这里等的,”放开龙马,英二坐在花丛中,垂下头轻轻地用指腹描绘着花朵的轮廓,“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很久了,他却还没有来,”指尖最后停留在布满茸毛的花茎上。

  “他一定会来的!”不知道为什么龙马不愿看见对方眼中的悲伤,英二的脸只适合笑容,所以他说了连自己都没有把握的话。在他看来,对于英二而言那个人一定很重要,如果约定的另一方心中也有同样的想法,那么就一定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对于人类而言,只要那不是死亡,便总会有办法相见的。

  “嗯,”英二使劲地点头,“小不点最好啦!”然后忍不住又冲上前一把将龙马抱在怀里。

  “呐,英二,”两人并肩躺在火红里,龙马轻声问道,“你喜欢这里?”

  “嗯,当然,”没有丝毫犹豫的答案,“花开的时候很漂亮啊!”

  “嗯,”是很漂亮,娇艳得让他着迷,还甚至会以为自己被丢进了梦魔的幻境里,“这种花有名字吗?”

  “有啊,”英二用手支起身子,看着龙马,“虞美人。”

  “虞美人?”琢磨着,“好奇怪的名字,怎么和人联系在一起?”花朵虽然娇媚动人,可是没有那里是和人相像的啊。

  “哈哈,不会吧,小不点连这个都不知道?”英二开怀地笑着,像是逮到了什么百年难遇的笑料,“西楚霸王和虞姬的故事,没听过吗?”

  “没有,”看着对方笑得过分,龙马的脸一沉。

  在灿烂的虞美人花丛中,英二开始向他讲述那个流传已久的关于西楚霸王和虞姬的故事。至死不渝的爱情虽然让人感动,但硬是将美丽娇媚的花儿变成浴血而生的凄美,却让龙马不禁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英二在他的眼中就好比着热烈鲜明的虞美人,带来一种能够温暖心灵的温度,所以不愿意将它和任何血腥的事物联系在一起。

  “小不点,你知道吗?”英二摘下一朵盛开的花,靠近,将它别在墨绿的发间,很漂亮呐,“虞美人又叫丽春花,和一种叫罂粟的花长得真假难辨。”

  没有扯下发间那朵也许让自己看起来滑稽可笑的红花,龙马只是痴痴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从那深棕色的眼眸中,他再次读到了可以被称之为悲伤的东西。

  “但罂粟是有毒的,让人痴迷疯狂的同时也将人带向地狱的深渊,罂粟的粉末会在人体留下一种叫做瘾的东西,就像怎么也摆脱不掉的链条,”细细地抚摸着龙马头上的红色花瓣,这样的英二变得好陌生,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虞美人就是虞美人,再怎么相像也不是罂粟,”龙马笃定地说,因为英二是他的虞美人,而不是什么有毒的罂粟。

  “是nia,小不点,”咧嘴笑着将龙马揽进怀里,“还是小不点最好nia!”

  “madamdadane,”将头埋在对方不算宽厚的胸膛里,龙马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

  【第二话】

  从来到这个山谷的那天起龙马便舍不得离开,在英二热情的招待下,毫不客气地住进了英二的那间小木屋。不要问他为什么要留下,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说仅仅是喜欢这个山谷,那么他大可以常来溜达,根本没有留下的必要。

  若不是花,那么就该是像花一样的人了。英二吗?龙马偏头,抿着嘴,问自己,喜欢英二吗?因为喜欢所以留下?不知道呢,只是觉得不想让英二一个人在山谷里孤独地等待,想要陪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笑,然后迎接他突如其来的袭击。这样的生活很快乐,也很满足,但这样就能被称之为喜欢吗?龙马没有答案。

  不过有一点是他一直都没有忘却的,魔族不应该爱上人类。并不是地界的明令禁止,而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无论如何人类的生命对于魔族来说太短暂了,犹如昙花一现,如若深陷其中,最后痛苦的终归是自己。只是对于英二,龙马却没有办法舍弃,不想看见他伤心的样子,因为悲伤并不适合英二啊。

  “嗯,小不点……”英二揉着眼睛有些慵懒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还不是打着大大的哈欠,“小不点?”走到客厅里,赫然出现一抹殷红,把英二吓了一跳,是谁把一大束虞美人插在小桌上的花器中?小不点吗?除了他,英二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小不点?”英二在房子里叫唤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奇怪了,一大早起来跑到哪里去了?”皱眉,怎么翻遍了屋子都不见踪影呢?最后,无奈的英二决定到唯一没有搜查的地方一探究竟,门一打开,果然看见还赖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龙马。

  “小不点,起床啦!”毫不客气地掀开龙马的被子,一阵凉意袭来,龙马被迫睁开的眼睛。

  “英二?”半眯着眼,哈欠连连,“有事么?”他还没有睡醒呢。

  “小不点,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nia,快点起来啦!”叉着腰,英二叫道。

  “是,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早餐呢?”然后给英二一个大大的笑容。

  “已经准备好啦,快去洗脸!”摇头,英二觉得自己像照顾小孩子的妈妈,不过算了,反正他家里本来也兄弟姐妹多,已经习惯了。“对了,小不点,外面的花是你摘的吗?”

  “嗯,有问题?”一边用清水洗脸一边回答。

  “你什么时候摘的?”如果记忆不曾出错,花应该是今天早上才看见的,而且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明显是今天清晨采摘下来的。所以他当时才会以为龙马已经起来了,却没有想到这小子还在床上睡觉。

  “早上啊,”没有意识到任何问题的龙马理所当然地说。

  “早上,你刚刚不是还在睡觉吗?”而且如果不是英二跑去叫他的话,估计不到中午是醒不来的。

  “啊?”龙马终于发现自己的错误了,“呃,那个…我早上起来采完花,觉得很困所以就又回去睡了。”有点牵强的理由,不过总不能告诉英二说那花是他用术变出来的吧。

  “一大早起来采花?”小不点的兴致真好,虽然那个搪塞的借口不太好,不过单纯的英二也没有多想就接受了。

  “对啊,因为知道英二喜欢虞美人,所以希望你一睁开眼睛就能够看见。”这一句倒是真心话。

  “呃?”英二微微一愣,然后扑到龙马的身上,“呵呵,小不点最可爱了nia~!”

  从英二的口中,龙马知道了他和那个他等待的人的故事。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来自于一个英二自称位于大海另一面的岛国,因为向往大唐的盛世而来到这里。但梦想和现实似乎总存在着差距,异国人在这里虽然说不上受到排挤,但至少待遇稍有差别,大江南北地辗转了几年,无意中被他们发现了这个山谷。本想着要安定下来,但满腹经纶的大石实在不愿才华就此被埋没于此,所以留下等待的英二,独自上了京城。

  故事听完的时候,龙马没有什么感觉,这不过是些他常常在水镜湖中看见的无聊剧本罢了,实在没有任何新意可言,听多了自然而然就麻木了。可是他所没有想到的是,不管这样的普通老旧的剧本曾经上演过多少次,或者现在正在某处粉墨登场,对于当事人而言,这都不仅仅是一出无聊的闹剧。可笑也好,愚蠢也好,这是英二真实面对的人生啊!

  内心的悲伤和寂寞不会因为情节的老旧而减弱分毫,仍旧是那么真真切切,就连偶然无意落下的泪也同样晶莹剔透。只因为你不是局中人,所以你无法体会,也许这样的爱情剧码无时无刻不在上演,但是当你成为主角的时候,便再也不会有旁观者的轻松自如和冷嘲热讽,真实的心痛会让你无法吐出一个字。

  龙马不是一个懂得安慰别人的恶魔,所以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宽慰英二,特别是当英二总是若无其事地用笑脸迎接他的时候。或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陪他一起等待,一个人的等待也许是漫长的,但两个人的等待可能就不那么痛苦了。

  看似无忧无虑的日子让龙马忘记了他只是偶尔上来偷懒的恶魔,他其实并不属于这里。和英二一起的生活总是充满欢声笑语,就连被人重重地压着时他也会不由自主地从心里笑出来。如果可以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龙马曾经这样想着。然而这样的做法是不被允许的吧,第一个发难的会是魔王大人,接着是每天自我陶醉的迹部和其他的主管们。所以龙马只能这样告诉自己,他只是在这里陪英二等待,等到那个叫做大石秀一郎的人出现,他便离开,是的,会离开,也必须离开。可是龙马不知道,在心底的深处有一个声音日夜在祈祷大石秀一郎再也不要出现。

  很显然龙马是一个没有什么心眼的恶魔,粗枝大叶是正常现象,难得遇见了同样马马虎虎的英二,魔族的身份才得以瞒骗这么长时间。可是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某天半夜,龙马如以往一样从床上爬起来喝水的同时为英二放下第二天清晨的虞美人。

  走到小木桌前,伸出左手在掌心凝聚出一个漂亮的光球,飘浮在空中然后消失在花器的上空,下一秒钟,娇艳欲滴的虞美人便羞答答地靠在了花器中。

  “小不点……”从茅厕出来的英二好巧不巧碰上了这一幕,睁大难以置信的眼睛看着同样惊讶的龙马。

  “英二?!”龙马心里暗叫不妙,一定是最近生活得太安逸,所以连最后仅剩的警惕性都没有了。

  “小不点会法术??”没有丝毫畏惧地蹦到龙马面前,“好厉害呐,小不点是不是曾经和那些山里的神仙学法术?”

  “呃?山里的神仙?”原本惶惶不安的龙马,现在是狂汗,英二的思想还真是单纯。不过如果把神仙比作天界的人,那么属于地界的魔族和神仙的身份也相差不远吧。当然这样的比喻绝对不能让魔王大人听到,不然铁定将他连降三级。

  “对啊对啊,”猫咪使劲地点头,“就像那些斩妖除魔的道长们那样。”

  “斩妖除…魔?”呃…这算是什么?他本来就是魔也。也是啊,在人类的心目中魔族本来就是属于邪恶的一方,尽管事实并非如此,可是千百年下来的浸染,魔族身上暗黑的色彩是再也消磨部取得了。

  “嗯嗯,小不点是从哪里学的,好厉害,也教我好不好?”玩心大起的英二更本没有发现龙马眼中闪过的悲伤,“等大石回来,我要让他吓一跳,你说好不好nia?”

  “英二,”龙马垂下眼帘,也许这样的结果也是好的,如果英二因此而讨厌他了,那么他就能够死心,乖乖回地界了吧。

  “怎么了,小不点?”迟钝的猫终于发现了对方的异样,慢慢地从对方身上爬下来。

  “英二,我不是人,我是魔族,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恶魔,”尽量让自己用平静的声线去叙述一个连他自己都害怕去面对的问题,龙马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哈哈,小不点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英二突然大笑起来,这样的事情谁也不会相信,即使他曾经亲眼目睹神奇的一幕。

  “我是认真的,英二,”金黄色的眸子瞬间凝固了,里面透着只属于严冬的寒冷。

  “小不点?”龙马冷漠的神情让英二止住了笑意,敛容,静静地看着对方。

  “你看,”龙马把手一扬,背后凭空展开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散落的半月形羽毛在不大的空间中飞散,美丽的让人迷蒙。“人类是不会有翅膀的吧,”看着英二因为惊讶而扩张的瞳孔,龙马的心碎了,也许他们本来就不过是对方生命中的匆匆过客,结束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再见了,他的虞美人,他的英二。

  “小不点,”正当龙马心灰意冷地打算离开时,英二从震惊中清醒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毫无防备的龙马圈在怀里,“没想到恶魔原来是真么可爱的呢,呵呵!”一边蹭着龙马柔软的发丝,一边仔细观察着那双长在背后的翅膀。

  “英二?”他被猫咪毫无戒心的举动吓到了,换在自己身上的那双手还和以前一样地温暖啊,真好。“你不怕我吗?”地界也就是人类所指的阴曹地府,正常人都会害怕的吧,即使是像英二这般粗神经的人。

  “小不点不会害我吧,”英二低头看着仰望自己的人,不,是魔。

  “当然,”他连保护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害他呢?

  “那就对咯!”

  “英二,”龙马将头埋在对方的怀里,用连自己也才勉强听见的声音说,“谢谢。”

  在这一刻龙马为自己的未来私自下了一个决定,让生命从此改写的决定。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29: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话】

  真正的地界并不完全如但丁的神曲中所描写的那样,尽管它也确实分为十八层,但是魔族居住的地方和罪恶灵魂受罚的地方是不同的。魔族居住的地方由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日月星辰,从表面上看来和人间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的太阳没有温度,这里的气候也没有四季之分,风霜雨露全由掌管该层的主管决定。

  魔王理所当然是地界的最高统治者,位列其后的是掌管地界最核心的八层的四大主管,然后就轮到此一级的主管和其他负责掌管生老病死等各种司职的魔。至于越前龙马则是里面最年轻的四大主管之一,虽然说是年轻,不过其实他也已经有一千多岁了,然而为何他至今仍维持孩童的身材和样貌,就连魔王大人也不得而知。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回来的样子了。龙马展开翅膀在地界的上空掠过,似乎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这么久过,就算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最多也不过是一两个星期的事情,可是这次他一走就是三个月,想必余下的工作一定让迹部他们咬牙切齿吧。只是如果当他们知道自己隔了这么久后回来,目的不过是为了永远的离开,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他似乎已经可以想象得到迹部生气的样子了。

  “越前龙马!”果然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没有放慢速度,反正他知道后面追赶的人很快就会赶上自己的。

  “喂,本大爷叫你,没有听见吗?”对于龙马的漠视,迹部显然很不高兴。真是的,也不想像他溜掉的这几个月所有大小事务是谁抗下的,竟然用这种态度对他?

  “听见了,”只是不想应而已,这句话龙马倒没敢说出口。

  “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呃?”迹部突然一个前冲,转身,挡在龙马的面前,“而且一回来就直往炎殿飞?”

  “人界啊,”龙马白了他一眼,摆明了他的问题很白痴。

  “我当然知道是人界,”他又不是白痴!“但是人界到底有什么地方能够引起你这么大的兴趣?”连迹部都开始好奇。

  “跟你没关系吧,”不甩他,龙马绕道继续前进。

  “哼,不说拉倒,反正本大爷对那些也没有兴趣,”迹部勉强为自己找了个台阶,“喂,既然你回来了,最好先回府把堆积如山的事情处理好。”龙马走后,迹部本想着至少也有银烨和蓝煜帮忙分担突然增加的工作量,可是没想到那两个没有义气的家伙竟然以任务在身为由,不仅不帮忙,还给他雪上加霜!短短的三个月差点没有把他累死。

  “不回去了,”没有回头,龙马淡淡地说。

  “什么?”迹部以为自己的听力有问题,“不回去是什么意思?”

  “我要做人,”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龙马认真地说

  “什么?!”迹部吓得差点从天上摔下去,但等他恢复意识打算问清楚时,身旁的龙马却不见了,低头一看,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到达了炎殿,也就是魔王大人的宫殿。

  龙马用最快的速度从湖面掠过,跃出水面的荷花因此而剧烈地颤动着,在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紧闭的大门瞬间被打开,刺眼的光芒顿时充斥了整个空间,正殿中央的人不悦地眯起眼睛,看着他这个从来都不知规矩分寸的大主管。

  “我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深沉的男声在大殿内回荡,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仪,“正考虑要找谁接替你的位子。”

  “那王考虑好了吗?”对于这点他到不介意,尽管这个位子得来不易,不过反正他是要离开的,能找到好的接替者于地界是再好不过。

  “越前龙马,你真的不想干了是不是?”魔王从宝座上起来,提高声调以表示他的不满,刚才的不过是气话,怪他太不负责任,可是这家伙竟然还认真地问他考虑好了没有?!

  “如果我说是,王会放我走吗?”迎上对方深邃的黑眸。

  “什么意思?”

  “我想成为人类,”闪亮的金色眸子中尽是坚定。

  “什么?”魔王的反应和迹部如出一辙,一个魔族要成为人类?这可是他千万年来听过最荒谬的笑话,有多少人类和魂魄希望成为魔族的一员都被拒诸于门外,而他,越前龙马,魔族的四大主管之一,竟然要舍弃永恒的生命和无尽的力量去成为朝不保夕的人类?“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就当作没有听见,”转身,男人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我是认真的,希望王能够成全,”没有移动的打算,龙马定定地看着回到宝座上的人。

  “给我一个理由,”真头痛,最近的小孩子都那么难教吗?翡冷是这样,连龙马也是这样?看来地界的未来还真是越来越黯淡。

  “我爱上了一个人,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起英二开心的样子,龙马的嘴角就会不自觉的浮现出笑意。

  “那简单,我放你100年的大假,”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呢,不就是爱上了人类吗,他就宽宏大量地让龙马到人界好了,反正最多也不过100年。

  “不,我想成为人类,”想都不想,龙马便拒绝了。

  “为什么一定要成为人类?”

  “因为不想活在没有英二的世界里,人类的生命只有短短数十载,过去了,便在也找不回来,所以如果最后终将分离,那么我宁愿让生命和他一起结束,然后获得新生。”

  龙马的话让魔王叹了一口气,“这是我最大的让步,把你的他带来,我让他加入魔族。”这真的是最大的让步了,谁都知道魔王大人从不轻易给与人类这等资格。

  “王…你,”就连龙马自己也没有想到魔王会开出这样的条件,“或许不行呢,英二他不会愿意的,”因为龙马太清楚,他等待的人是大石,而不是自己。

  “哼,”冷哼一声,再次从座位上起来,走到龙马身边,“既然他不愿意为你成为魔族,为什么你还要为他成为人类?!”存在于天地间这么多年,他看过很多各色各样的爱情,知道爱情的不可理喻,但是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人类太痴太傻,可没想到经历了千年修行的魔族竟然也会栽到同一个阴沟里。

  “王,爱情本来就不是对等的,”他愿意付出,也不介意最后的回报。

  “我再给时间你考虑,”虽然龙马常常开溜,但是总的来说还不失为一个好主管,他真的不想就这样失去他。

  “不用考虑了,”他正是因为考虑得很清楚才会到这里来。

  “不去和迹部他们道别吗?”迹部和蓝煜他们是他最后的希望。

  “不了,不然他们一定不会让我走的,”那些人的性格他太了解,如果被发现了,肯定宁愿终日轮流看守着他也不让他溜掉。

  “如果我让你走了,他们可是会朝我要人的。”

  “你是王啊,他们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吧。”

  “决定了?”

  “嗯。”

  “真的不后悔?”

  “王,你真的是madamadadane。”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出了名外表冷酷无情的王开始变得那么欧巴桑的?

  “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么我尊重,”毕竟勉强人不是他的作风,“不过这里始终是你的家,就算你变成了人类,只要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知道了,”咬着下唇,直到真正知道自己要离开时,悲伤才突然从心底涌出,这里是他生活了上千年的地方,现在却要永别了,依依不舍总是难免的,“还有……谢谢。”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29: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话】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龙马已经身处花海之中,及膝的花朵在风中翻起层层红色的波浪,放眼望去便是一片深浅红色的交替。嘴角轻轻上扬,他想到了那只活泼好动的猫儿,还有那头漂亮的红色头发。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体内原本不断涌动的力量消失了。轻轻一挥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眼前的景物依旧,什么也没有改变。龙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也不是魔族的一份子,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和所有的人类一样需要面对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不过并没有后悔,这是他选择的路,因此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后悔。现在,对于龙马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回去告诉英二,他永远都会在这里陪伴他,直到生命终结之时。

  顺手摘过一朵盛开的虞美人,娇艳的花瓣在风中轻颤,将它放至嘴边轻吻着。这是他的虞美人,越前龙马剩下的生命就只为此花而存在。

  龙马手里捧着一大束殷红灿烂的虞美人朝着那所熟悉的小屋走去,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摘下这么多的花儿,因为过去的那些都是他用法术变的。不过现在什么法术,什么魔族都不存在了,虽然有那么一点不太适应身份的突然转变,特别是当他发现现在的自己只能够靠双脚来行走的时候。但也无所谓,这一切都是为了英二啊。

  一边开心地笑着,想着当看见英二时到底第一句要跟他说些什么,想着当英二知道自己不再是魔族,而且会永远陪伴在他身边时的反应。

  “小不点!”

  “呃?”英二的声音意外地从前方传来,龙马抬头望去,果然看见朝自己走来的身影,然而不只一个,而是两个!心像是被什么人狠狠地捶了一下,龙马定定地抱着花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近。没有去确认的必要,因为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就是大石秀一郎,他终于还是回来了。按理来说他是应该为英二感到高兴的,因为他终于等到了那个所要等待的人。可是他没有,相反的,心很痛,即使连强装笑颜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悲伤开始不断地将自己淹没,直到某一刻他甚至发现眼睛有些模糊了。

  笨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现在才来后悔吗?不,不是的,从一开始他便了解对于英二来说大石是怎样一个存在。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无论付出些什么,无论经过多久,他都无法取代那个人在英二心中的位置。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他并不是英二所要等待的人。或许他的出现真的能够在某个程度上为英二带来笑容和快乐,然而那是不一样的,越前龙马对于菊丸英二来说永远只会是朋友,而不是最特别的人。

  只是即使早有那样的认知,可是只要大石一天没有回来,他都还可以欺骗自己,英二是他的,就像倔强的小孩固执地维护着自己甜美的梦境。然而梦却无法存活于阳光之下,当看见他们相互交握的手,他仿佛能够听见心碎的声音,从来都不知到原来心痛如此让人难过。环着花束的手有些颤抖,拼命地用仅剩的力量维系着,不让手中的虞美人散落,就像紧抓着梦的丝线不让它远离一般。

  “小不点,你怎么了?”英二看着从之前就一动不动的龙马。

  “没什么,”垂下眼帘,他不愿意让英二看见眼中流露的悲伤,因为他是为了给英二带来快乐而存在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来,挤出自认能让人满意的笑容,“这个一定是大石吧,太好了英二!”说话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喉咙有些哽咽,英二等待的人终于回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再也不需要自己了呢?他会变成多余的人吧,以前蓝煜曾经说过,两个人的爱情里从来都容不下第三个人,而他,就是那个第三者。

  “嗯,今天看见大石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nia,”英二笑得很开心,很灿烂,就像晨曦里的虞美人,耀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真的太好了,”英二的笑容一直是他最希望看见的,然而当看见英二此刻的笑容时,龙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才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和自己在一起的英二虽然也常常挂着笑脸,傻乎乎的却很可爱,然而那抹笑却从不像今日这般散发着光彩。那是只属于幸福者的笑容,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布那令人羡慕的生活。真好,只可惜,那里没有可以容纳自己的地方。龙马觉得自己似乎在一瞬间成为了被遗弃的人,他不再是魔族了,而小木屋也不再是容身之所,那么他还能够到哪里去?

  “英二,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说这些了,”一旁的大石有些紧张地催促着。

  “啊,我忘记了,”英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叫,“小不点,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了,大石他被人陷害,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些人到来之前离开这里。”

  “现在?”将手中的花稍微移至一旁,龙马看见了他们手中甚是轻便的行李,想必是在匆忙之中收拾的。原本龙马很想说,既然是大石自己招惹了麻烦,有危险的话,就根本不应该回来找英二,把无忧无虑的他也拖进泥沼中。可是当自己对上英二那双深棕色的眸子时,话就哽在了喉咙里。对于英二来说,大石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他绝对不会丢下大石一个人逃跑。这样的心情他能够明白,因为换作是他的话,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决定,爱情,从来就是失去理智的,所以才会成就今天的自己。

  “嗯,现在,”英二用力地点头,“小不点和我们一起走吧,否则等他们来了,我怕会对你不利。”

  “唔,”龙马轻轻摇头,“你们走吧,我来挡着他们,这样就应该能够安全逃脱了吧。”这是他最后可以为英二做的事情了,如果这能够为他构筑一条幸福的路,那么他不介意化作铺平道路的石子。

  “不可以!怎么能够把小不点一个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揪着龙马的手,猫咪拼命地摇着火红的秀发。

  “英二忘记了吗,我不是普通人啊,”扬起嘴角,龙马给了对方一个宽心的笑容,然后转向一旁的大石,认真地说,“答应我,要给英二幸福。”很遗憾,这是龙马永远也无法做到是事情,然而如果是他的话,或许就没有问题了吧。

  “嗯,我知道,”大石也很郑重地点头,仿佛这是一个用生命设下的承诺。

  “赶紧走吧,”龙马挣脱英二纠缠的手,然后推了他一把,“你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那个地方吗?你到那里等我,我很快就会追上你们的,好吗?”那是一片蔚蓝的海,一望无际,有洁白的云朵,金黄色的细纱,五彩的贝壳和漂亮的珊瑚,落在人间的仙境。

  “嗯,小不点一定要来哦,”被大石拉着,英二渐渐远离了龙马的视线,只有熟悉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

  当英二的身影在地平线上消失后,龙马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中的虞美人。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想实现那个诺言,只是他忘了告诉英二,现在的越前龙马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当迹部听到死神晟“好意”却迟来的提醒时,便不顾一切地冲到了人间,然而最终还是太晚了。在离山谷不远处的小路上降落时,他所看到的是跪坐在地上的龙马。高傲的头颅依旧不认输地仰着,金黄色的眸子在夕阳下闪着光芒,只可惜那里再也没有生的气息。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让迹部知道至少在生命结束前的那一刹那,他是幸福的,或许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而牺牲也是一种幸福。在龙马的身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都是刀伤,最致命的就是那根贯穿胸膛的利箭,直到现在从背后穿出的银色箭头还滴着触目惊心的红,落在地上,和散落的虞美人溶在一起。

  迹部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慢慢俯下身去,拾起一朵染了鲜血的虞美人,原本就鲜艳的花儿在血液的映照下更加红得让人心寒,浴血的虞美人。

  “越前,对于你来说,菊丸英二不是虞美人,而是罂粟,让你沉醉在莫须有的梦幻里,然后夺去生命,”走到龙马的面前,蹲下身去,伸手抚上那张依旧细致的脸庞,“而你对于我来说也是罂粟,深入骨髓里的毒药,”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迹部合上眼,然后站起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方才的悲伤顿时消失无踪,仿佛从来都不曾存在,“好了,跟本大爷回去吧,经过了那么多事,你也该胡闹够了,龙马。”

  伸出手,然后等待着龙马的身体慢慢消失化作点点星华,再在他的手心凝聚。在太阳最后一丝光线从地平线上消失时,那个原本曾经历过激烈战斗的地方,已经变得一片死寂,牺牲者的尸体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支断箭静静地躺在那里,就连落下的鲜血也化成了片片花瓣,散落在龙马原本所在的地方。

  【第五话】

  现代

  在阳光还没来得及从窗帘的缝隙射入时,放在床头的闹钟已经欢快地鸣叫起来,连同实木矮柜一起抖动。一只纤细的手从淡蓝色的被单中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然后啪的一声把不安分的闹钟拍了下去,顿时吵闹的清晨又恢复了平静。完全包裹在被单里的人稍微动了动,寻求到更舒服的姿势后便继续沉睡。直到某一刻,房门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被打开,清晨最痛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喂,越前,第一天上学就想要迟到吗,呃?”靠在门边,双手环胸,迹部有些无奈地看着床上那张鼓得高高的被子。即使是记忆被消除了,性格却没有怎么改变,所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估计就是指龙马这种状态了。

  “一分钟,”慵懒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闷闷的,似乎声音的主人一点也没有出来的意思。

  摇头,迹部就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掀起被子,将床上的人有些粗鲁地拉了下来。

  “迹部景吾!”被打搅的龙马狠狠地瞪着对方。

  “谁叫你偏要去青学的?活该要这么早起床,”迹部可一点也不同情他,这叫做自作孽!明明家里离冰帝很近,绝对能让他多睡个半小时,可他却偏偏要挑上大老远的青春学园,真不知道他这个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要你管,”用力地拍掉迹部拉着自己的手,龙马朝洗手间走去。为什么不去冰帝?也许是因为迹部在那里吧,倒也不是为了逃避些什么,只是单纯地不想和他在同一所学校里。你想啊,本来就住在一起了,如果连上学都一起,不就一天24小时都要看着自大女王的个人表演了吗?这种事情他可受不了。原本从美国回时他根本不打算住进迹部家,可是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给自己的父母灌了什么迷药,而话不说就明令他必须住在这里,否则不准回国。

  梳洗完毕后下楼,长餐桌上已经排开了早已准备好的早餐,至于迹部,正悠闲地享用中,就连卡鲁比都在一旁美滋滋地舔着牛奶。没有多说什么,龙马坐下来便开始专注于填肚子的神圣任务,客厅里很安静,只剩下碗筷之间的碰撞声,清脆悦耳。

  “待会儿我送你去青学,”突然迹部没头没尾地冒了一句。他曾经去问过掌管命运收线端的翡冷关于龙马的未来,可是似乎只要碰上与工作有关的事情,原本嘻嘻哈哈的他就会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无论他如何威逼利诱,对方都不为所动。以至于到目前为止,他对未来仍旧一无所知。

  “不用了,让司机送就好,”他才不想第一天上学就带着迹部过去招摇,毕竟他还是比较喜欢平静一些的日子。

  “那随便,反正本大爷也忙得很,”很自觉地为自己找了个台阶,这已经是迹部的习惯了,从近两千年前就养成的习惯。

  当时间恰好跳至7点半时,龙马一手扯上略显庞大的网球袋就冲出了大门。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迹部笑得有些无奈,等了好几百年,好不容易等来龙马转世的一天,可是对于那个要去完成的任务,他还一点把握也没有。

  轻呷一口微酸的柳橙汁,迹部看着客厅的某处说道,“人都走了,还躲在那里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龙马原本坐着的位置上显现,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在背后,闪耀着淡淡的光芒。洁白的素色衣衫恰到好处地包裹着纤细的身子,如果不是身后的那双黑色的羽翼,真的会让人误以为是天使下凡了。

  “这么久不见,竟然用这种语气招呼我?”张着比天使更漂亮清丽的人不悦地挑眉,“你也不想想你们不再的这段日子里,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务是谁料理的?”

  “有事?”早已知晓对方性格的迹部根本不为所动。

  “没有,”将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只是想知道你和龙马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才肯回去?”他可从来没有发现人间是如此值得留恋的地方。

  “王叫你来的?”迹部抿了抿唇,或许他已经没有再多的借口可留在这里了,然而凭现在的他真的能够将龙马带回去吗?他怀疑。

  “不是,你不用那么紧张,”有些好笑地看着迹部突然严肃的脸色,“只是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迹部?为什么不直接将龙马带回去?”

  “银烨,你最近脑子生锈了吗?这种问题也要问,呃?”迹部回了他一个白眼,如果龙马真的是他们想要带回去便能够带回去的话,他还用得着在这里耗吗?

  记得当年将龙马的灵魂带回地界的时候,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以为这一切算是结束了,尽管它快得有些不可思议。然而龙马的选择却他们跌破眼镜,他竟然放弃从回魔族的机会,而选择投胎转世!虽然王没有说什么,可是迹部和其余的两位大主管却坚决不同意,没有理会龙马的反抗和挣扎,硬是将他软禁起来,想着只要随着时间过去,等事情冲淡了,龙马就会回心转意的。然而事情又再一次脱轨,不知道多少天过去了,关房间里的龙马除了坐在椅子上发呆,什么也不做,不闻不问,不吃不喝不睡,就像一个被拔掉电池的娃娃瘫坐在那里。尽管身为灵魂,可是却并不代表着无需补充能量,只是方式和人类不同罢了。可按照龙马这种状态,迹部知道总有一天他会魂飞魄散的。那是一种无奈,看不得他如此折磨自己,也无法忍受他对自己的折磨,迹部最终还是决定放手,让他去想去的地方。而自己则选择等待,等他重新踏入轮回的一天。

  只是现在,龙马虽已失去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可是只要当他们试图恢复其魔族的身份时,那段记忆还是会回来的,一切将再次回到数百年前的原点,这很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所以迹部向魔王申请到人间来接龙马,希望在数年时间里将那个叫做菊丸英二的烙印彻底从龙马心中清除。只可惜,到目前为止,在龙马的心里还没有能够取代那个人的事物。

  “可是你要怎么做?”他又不是白痴,“当初你可是誓言旦旦地和王说一定会将龙马带回来的,”那时迹部的神情如此的认真,连他看到都吓了一跳。

  “本大爷当然会把他带回去!”理所当然的语气,可是心底却没有表面来得自信。

  “我知道了,”叹了一口气,银烨看向窗外的景色,“不要说我不提醒你,那个红头发的家伙似乎也在这里,如果龙马重蹈覆辙,你就没有机会了,迹部。”对于迹部那份特殊的感情,银烨虽不戳破却是明了于心,只可惜龙马那个天生感情迟钝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到啊。用手半掩着嘴巴,优雅地打了个哈欠,银烨从座位上起来,流水般的秀发也随之摆动,闪耀着珍珠般的华彩,“我要回去了,不然又要挨蓝煜的骂,”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嘴角的笑意却泄漏了他真正的心思。

  “告诉王和蓝煜,本大爷一定会把龙马带回去的!”抬头看着离自己不到一丈远的银烨,迹部的语气没有给人任何怀疑的机会。

  “呵呵,”银烨开心地笑着,柔顺的银发也随着肩膀的动作而轻颤着,“这才像地界的女王大人呐!”

  “银烨!”一道冷光朝银烨射去,却被灵巧地躲开了。这是迹部最痛恨的称呼,偏偏银烨这个家伙就是不知死活地老在他面前提起。

  “我说迹部啊,你的眼界变差了呀,哈哈!”优雅地落地,银烨现在可是笑得花枝乱颤,随后在身前划出一道白光,“走了,下次再给你报仇的机会吧,女王殿!”恶作剧地朝迹部眨了眨眼睛,银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经过一场不大的骚动后,客厅又恢复了平静,迹部朝龙马离去的方向望去。青学吗?被银烨这样一说,看来他很有必要到那里一趟了。转身准备出发去冰帝,可眼睛余光扫过的一抹殷红,让他停下脚步。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插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虞美人,到现在,它仍是龙马最爱的花儿。有时候他怀疑,虞美人不仅仅是属于罂粟科的,它根本就和罂粟一样有毒,带着能够让人成隐的毒,而且深深烙印在灵魂之上,怎也摆脱不了,甚至比真正的罂粟更可怕。

  【第六话】

  坐在车上的龙马有些后悔了,为什么没事竟然选上青春学园呢?害他坐着私家车上学也要在途中耗上半个多小时,自作自受。唉,看着窗外的景色,龙马叹了一口气,都是迹部的错吧,说什么非要他去冰帝不可,所以他才会在慌忙之中胡乱在一堆入学指南里点中了青学。不过算了,听说这里的网球社挺厉害的,或许会在这里遇上有趣的人。

  “龙马少爷,我们到了,”司机毕恭毕敬地提醒他。

  “啊,辛苦了,”微微点头,龙马打开车门走了出来,校门旁的墙壁上挂着学校的牌子,“青春学园么,”嘴角荡开一抹自信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栋数层高的白色大楼。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从眼前闪过,快得来不及用眼睛去捕捉,龙马微微一愣,站在原地,耳边传来了一把男孩子的声音:“早啊,大石,今天也很早nia~!”

  “呃?!”脑子好像被什么猛地打了一下,顿时一片空白,然后下一秒钟龙马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有背影,一个穿着青学白色校服的大男孩,蓄着一头火红的短发,在龙马的眼中看来那么红,那么炙热,就像火焰般燃烧着。不,不对,龙马定睛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燃烧着的那不是那红色的发,是他自己的心!那是什么?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许许多多模糊不清的画面,朦胧得无法看清到底是什么,只知道那里似乎有个人影,还有…血一般的红。是什么?头发,还是…花?

  “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龙马双手抱头,想要利用手的压力将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赶出头脑之外。好难过,那是什么,好像心里的某一个地方被掏空了一样,好像…好像他曾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喂,你还好吧?”正当龙马的身子摇摇欲坠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绕了过来,“喂,振作一点!”

  “……”用力地压着快要裂开的头颅,龙马勉强睁开眼睛,他被人抱在怀里,他知道。而眼前的人,天使么?浅栗色的发和冰蓝的眼睛,这是龙马合上眼前唯一看见的。天使么,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地讨厌这个词。

  虞美人盛开的山谷,放眼望去是一片红色的浪头,在风中轻轻摇摆着,殷红的虞美人。眨了眨眼睛,龙马发现自己竟身处在这样一个山谷了,四周什么也没有,除了虞美人什么也没有。为什么呢?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来过这里,可是…没有吧,美国并没有这样的地方不是吗?

  [小不点…虞美人,它的名字……和一种叫做罂粟的花很像……]

  在龙马的耳边突然传来一把声音,很熟悉,却怎样也无法想起。

  [罂粟是有毒的,让人痴迷疯狂的同时也将人带向地狱的深渊,罂粟的粉末会在人体留下一种叫做瘾的东西,就像怎么也摆脱不掉的链条……]

  [小不点…小不点……]

  谁?到底是谁在说话?是谁?龙马四处张望,可是什么也看不见,除了盛开的虞美人,什么也没有,那个声音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对,那是从记忆的深处传来的东西。刷的一声,眼前的景物开始破裂,就像被粉碎的玻璃一样脱落,骤然降临的白光让龙马不禁眯起双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山谷已经消失了,周围的景物换成了山间的小道。

  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地平线上升起的滚滚烟尘告诉他有马群正向这边奔来,他想要逃,可是双脚却不听使唤,动弹不得。不出一分钟,他和马群的距离从无限缩小至零,背着光让他无法看清马上的人,只有锐利的刀锋在阳光下闪动着死亡的寒芒。

  低头,龙马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手里竟然捧着一大束虞美人,鲜红得让人胆战心惊。

  [去死吧!]

  切齿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他猛然头来,看见的是朝着面门直劈过来的刀锋,下一秒,鲜血四溅,是…他的血……从伤口喷洒出来,竟染红的整个天空,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好奇怪,竟然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眼前看见的只有殷红的一片,是血的颜色,也是虞美人的颜色。

  “啊——!”张开眼睛,龙马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梦吗?只是梦吗?为什么那种感觉那么真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受伤,低头,白色的校服依旧是白色的,没有染上鲜血的红,是梦呐。

  “做噩梦了?”

  “呃?”还在喘息的龙马一怔,刚才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身边还有别人,转过头去,浅栗色的发,天使?虽然他眯着眼睛,无法看清瞳仁的颜色,可是龙马知道,这就是他刚才看见的那个人。

  “医生说没什么,只要休息一下就好,”对方微笑着,淡淡的,像窗外洒落的晨曦一般。

  “刚才,谢谢了,”想要伸手拉下帽檐,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戴帽子,拉空了。

  “呵呵,不客气,”对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叫不二周助,三年,你是新生吧?”

  “嗯,越前龙马,”不二的笑容让龙马有一秒钟的呆滞,虽然他很讨厌天使这个词,不过如果这样形容眼前这个人的话,这就是最贴切的吧。

  “越前龙马……”低声重复着,原本眯着的眼睛慢慢张开,透出隐藏在背后的幽蓝,摄人心魂,“太阳…么?”不二伸出手轻轻抚上龙马的脸,用指腹摩挲着眼角的位置。

  “呃?”对于不二突入起来的举动龙马吃了一惊,但是身体却没有任何拒绝的反应,只是任由他纤细的手指在脸上划过。

  “呵呵,没什么,”收回手,他又恢复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和刚才的感觉完全不同。

  “太阳是什么意思?”虽然不二说得很轻,可并不代表着龙马没有听见。太阳,为什么不二要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叨念着这个词呢?

  “太阳就是太阳的意思啊,”不二从椅子上起来,“你好好休息吧,我要回去上课了。”

  “喂,等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不二没有停下脚步,仿佛没有听见龙马的叫喊一般离开了。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0: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龙马的脑海里回荡的是两个交错的画面,一个是模糊梦境中的那个红色头发的人,另一个则是送自己到保健室的那个总是微笑着的家伙。还好通常开学的第一天都是例行的介绍和训话,所以即使龙马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都无伤大雅,大不了就是被台上口水乱喷的老师狠狠地白上几眼。

  走在前往网球社的路上,龙马试图将占据了脑子一整天的东西清除出去,甩甩头,仰望一路粉色的樱花,带着些凄美的景色竟然让他的心没来由地翻搅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越前龙马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提了提有从肩膀上滑落的趋势的球袋,龙马加快前进的步伐,想要尽快到达目的地,好让自己有事可做,以免除那种多余的思想。

  到达球场的时候,那里已经堆积了不少人,其中一半是像他这样的一年纪新生。也许他会在这里预见早上看见的那个人,因为恍惚中他似乎有看见对方背上的球袋。不管了,就算他在也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吧。推开半掩的铁丝网门,有些生锈的门轴吱呀地一声惨叫,尽管有些刺耳,可是在人声鼎沸的地方也只有被掩埋的份。

  “咦,你不是我们班上得越前吗?”一个剪着平头的家伙走到龙马面前,咧嘴说道。

  “你是谁?”皱眉,龙马对于面前这个能喊出自己姓氏的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叫屈尾啊,你忘了?我就坐在你后面!”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龙马,他之前明明还跟他打过招呼地说,竟然转头就忘了?或者更正确地说,龙马更本没有往脑子里储存。

  “哦,”随便应了一声,然后将目光落在前方某处,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记住了。

  “你以前会打网球吗?”瞄了一眼龙马的球袋,“我可是已经有两年的网球经验了。”

  “会一点,”看都没有看对方一眼,龙马回答得很敷衍。也让屈尾失去了进步不攀谈的兴趣,有些无味地转到原本的圈子里,和其余的人重新攀谈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学校里不管是哪个班级或者哪个社团总有那么一两个像广播台一般的人物,只要偶尔在他们身边转转就能够收到一切最新消息,无论那是官方的还是小道的。而屈尾很显然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个角色,身旁围了一圈的新生,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大大小小关于青学网球部的消息。青学网球部的厉害龙马是早就知道的,所以也没有怎么在意,可是不二周助四个字却让他不由得愣了愣,很熟悉的名字,可是…在哪里听过呢?眉头微蹙,想了想,没有答案,随即也就放弃了,反正他既是网球部的一员,那么总会碰面的。不过在屈尾的口中龙马倒是听到了一个让人费解的事情,那就是不二周助这个被公认的天才似乎很讨厌被冠以天才的名号,至于原因,至今无人知晓。

  “啊,正选的前辈们回来了!”不知道是谁首先惊叫起来,瞬间让原本吵吵闹闹的球场变得一片死寂,所有的眼球都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看去。

  “呃?”龙马微微一愣,是那个红色头发的人,无意识地手紧了抓着球袋的手,那张渐渐变得清晰的脸好熟悉,似乎在很久以前便已知晓,然而这样的认知却是荒谬的。看着那套蓝白相间的运动服,龙马知道他是青学的正选之一。

  “你看,那个就是不二周助,”一旁有人说道,“青学的天才呢。”

  “不二周助?”龙马低声重复着,目光一直没有从那个红色头发的男孩身上移开。他是个好动的人,这一点能从他一路走来的举止上轻易看出,带着猫咪一般的顽皮和可爱,好奇的大眼睛下总是洋溢着比阳光更加灿烂的笑容。

  “哪个啊?”

  “浅栗色头发的那个。”

  “咦?!”听到这里,龙马才发现自己对错号了,浅栗色的头发?将视线稍微偏离原点才知道原来在红发男孩的身边还有一个人,浅栗色的头发,总是眯起眼睛的笑容,不二周助,龙马将这些形容串成一条线,得到的答案就是今天早上送他到保健室的人。看着那抹淡淡的微笑,龙马知道自己不会认错人,尽管他的记性总是不太好,不过像这样的人很难找到第二个了。天使,那是他当时所想到的形容词,贴切的同时却又在某种程度上不太适合,因为背后的那双羽翼实在过于模糊,就算是真的天使,也是无法重回天空的天使。

  当八位正选进入球场的范围后,不二忽略掉向他投来的好奇眼光,径直朝龙马走去。

  “我们又见面了,”倾国倾城的一笑,让铁丝网外不知何时开始围观的女生尖叫不断。

  “咦,不二,不二,你们认识吗?”还没等龙马发应过来,一个红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趴在了不二身上,探出红色头颅,好奇地打量着龙马。

  “啊,今天早上在校门口见过,”对于英二的举动,不二显然早已习惯,“他就是越前龙马。”

  “咦——!”猫咪将眼睛瞪得老大,似乎要将龙马整个看穿看透,“原来小不点就是越前龙马nia~!”迅速地从不二身上转移,下一秒钟已经蹦到了龙马身上,舒服地磨蹭着。之前他们还在讨论着越前龙马这个人,听说他在美国的战绩可是一等一的骄人,英二边向乾打听,边想象着越前的模样,不过那幅构想和真实的越前差距还真大。

  “啊?!”龙马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愣一愣的,然而对他打击最大的还是小不点三个字和这个毫无忌讳的拥抱。似乎在一瞬间又有什么东西涌进了脑海里,剧烈地搅动着,甚至让心脏也跟着揪痛起来。

  “英二,”猫咪的饲主在一旁着实看不下去,便冲过来将其拎了下来。

  “越前,你还好吧,”而不二眼中所看到的则是龙马纠结的眉头,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小不点,你怎么了?”原本被大石拉着的英二也紧张地过来询问。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保健室?”一向紧张兮兮的大石当然也不例外,三个人将龙马围了个密不透风。

  “没事,”抬头努力挤出一抹笑容,龙马只想从这堵人墙中逃离。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被叫做英二的人,眼前的影像竟在瞬间和梦中模糊的画面重合,心底深处的一个声音在告诉龙马,他们是同一个人。然而,且不要管它是否符合情理,就算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这个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龙马不解,为什么自己要在意这些,难道在网球之外还有什么值得他耗费精力的东西吗?

  “我还是送你去保健室吧,”因为早上曾经见过龙马昏倒,不二显然还不太放心,然而心里倒也觉得可笑,没想到来到这里短短两年,竟然遇上这样有趣的事情。姐姐在自己临走前所说的话还在耳际,只是有些事其实并不是他所能够左右的,裕太便是最好的证明。所以他一直以来也都随性地活着,就连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也是说走便走,即便知道再无重返的机会也不会后悔。

  “你们在那里干什么?”一副冰冷的声音响起,就像一阵冷飕飕的风从身旁刮过。

  “手冢,”大石首先转头看向脸色木然的手冢,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打断了。

  “不二、大石、菊丸还有越前跑20圈!”

  “可是手冢…”好心的大石妈妈想要为龙马求情,可是却越弄越糟。

  “30圈!”就当作是无视部长存在的惩罚吧。

  “好了,好了,大石,赶紧跑啦,”猫咪推着原地不动的石头,他可不想在下一秒钟变成要跑40,甚至50圈。

  虽然觉得无辜,但在万年冰山的极寒视线下,也只能当作是池鱼之殃地乖乖起跑。

  “跑得动吗?”不二看着龙马问道。

  “madamadadane,”拽拽地拉了拉帽檐,龙马率先迈开了步子。菊丸英二,这是龙马根据鸡蛋头前辈和貌似部长的人的说话中组合出来的名字,又是那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是明明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无法说出来似的,任凭龙马怎么使劲想就是无法将这个名字或者这个样貌和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历史联系起来。

  “不二前辈,”龙马凑到不二身边,“菊丸前辈有去过美国吗?”如果他们真的见过,那么一定是在美国,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国。

  “嗯,”不二抬头望天,仔细地回想,“好像没有听他说起过,应该没有吧,怎么了?”

  “没什么,”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龙马这样想着。

  “是不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微笑着,半眯的眼睛里仍透着淡蓝,“就好像小说里所描写的那样,前世和今生的故事?”

  “呃?”猛地一颤,惊讶地金眸看着不二,一矢中的,龙马想了一天的熟悉感竟然如此轻易地被不二道出了,然而这不是太可笑了吗?前世和今生?又不是拍电影,写小说!

  “呵呵,开个玩笑的,不要那么认真,”不二笑开了,只是这个似乎不仅是玩笑而已呢,“不要说做前辈的不提醒你,最好不要最后一个到终点。”说着不二径自加快了脚步。

  当然心事重重且没有必胜意识的龙马,即使在不二的提前警告下也没有多在意,所以理所当然地将最后一名的位置包揽下来,同时也第一次尝到了乾汁的厉害,青学之强估计和这个也脱不了关系吧!

  【第八话】

  春天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放眼望去烂漫的粉红铺天盖地,像雨点一般飘落在发丝上,肩膀上,最后没入泥土里。樱的花语是生命,然而象征着生命的花朵自身的生命却短暂得很。经过三个不同季节的孕育,直到开出粉色五瓣花朵,是那么漫长的过程,但在枝头停留的时间却犹如在夜空绽放的焰火,一瞬即逝,快得连为其惋惜的余地都没有。飘落的樱仍旧是美丽的,努力地维持着原有的色泽和光彩,然而那样的樱只会让人觉得更加酸楚,因为再如何挣扎,到最后也只能被掩盖在泥泞之下。那是一种凄绝的美,透露着它的坚强,也暗藏它的无奈,也许生命本该如此,湮灭是无可抗拒的洪流,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被时间吞噬之前,像樱那样绽放自身的美丽。只是那是对于人类而言的,那么对于那些生命过于漫长的人而言,所谓的生命到底又意味着什么?

  独自走在铺满樱花的校道上,不二轻笑自己的多愁善感,生命的意义是过于庞杂的论题,并非他能够光凭思考去解决,更多的,他需要去实践,亲身体会自己存在的价值。只是,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还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而未来的路又该通向何方?

  天界不似人间,那里只有唯一的一棵樱树,生长在通往人间的必经之路上,长年累月地盛放。因为天界从来没有春夏秋冬的区别,樱的花期也没有一个尽头,无论何时经过,那里都飘散着大片大片的粉红。而那一棵樱树,就是他和裕太最后见面的地方,如果说那样的陌生的擦肩而过也能够称之为见面的话。

  抬头仰望蔚蓝色的天空,不知道在白云之颠,裕太的生活是否溢满幸福?没有了不二周助的天界,对于裕太来说,或许就是一种幸福吧。

  收敛心神,在不二朝着校门处望去的时候,笑容又重新爬满俊逸的脸。看来他在青学的这段日子是绝对不会无聊了,只是从没有想过曾经神话般的故事竟然会在自己的面前上演,而且还将是最精彩的那段。

  “看来主管一职在地界可是优差呢,”眯起眼睛,不二笑得异样灿烂,“竟然两个一起跑到人间来晃悠。”

  “本大爷也没想过失踪两年的天界天才会出现在学校里,”迹部不喜欢不二的那张笑脸,总有把它撕烂的冲动。只是不二的出现的确让人意外,这个曾经把天界弄得沸沸扬扬的人如今竟然会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如果说迹部这样做是为了龙马,那么不二呢?他不知道,似乎也很难凭借现有的线索猜测,毕竟不二周助本身就是一个迷。对于地界的人来说,他们所知道的就只是这个在天界被冠以天才之名,在众上位天使长心中最期待的人,在一夜之间舍弃了天界,自愿成为了堕天使。

  “我已经不是天界的人了,迹部,”不二略带认真地提醒,随即又恢复原来的笑脸,“你是来接越前的吧。”关于地界这位大主管的事迹他在天界也是略有耳闻的,毕竟大主管可是一魔之下万魔之上的人物,轰动也是理所当然。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如此有魅力醉倒魔界主管的人竟然是平时在他身边到处乱蹦乱跳的英二,这个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

  “嗯,”对于不二的存在迹部还是心存戒备,毕竟天界和地界虽然貌似和平共处,但暗地里较劲的时候还是不少的,只是都不敢摆上明处罢了。

  “呵呵,我说迹部啊,你不要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我又不会妨碍你们什么,”迹部的戒心看在不二的眼里只觉得好笑,想不到一向以华丽著称的迹部景吾也有这样的时候,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不可以小窥啊。“我只是碰巧也在这里而已。”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最好,”可是迹部怎么听怎么觉得对方的话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再说了,不二周助喜欢恶作剧这一点可是众所周知的,不提防着怎么行?“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王会很乐意接纳你的,”毕竟对于堕天使而言,天界已是永远也无法返回的地方,因为在离开的那一刻起,背后的翅膀就已经被褫夺了。所以能够停留的地方就只有人间和地界,而人间毕竟不是他们这些神魔长期逗留之地,因此地界通常会是最终的选择,就像银烨那样。

  “像银烨那样吗?”依旧绽放的笑容里掺和了少许无奈。

  “嗯,”银烨也是堕天使,所不同的是,不二是自愿离开的,而银烨则是被天界舍弃的,尽管那从来都不是他的错。

  “他还好吗?”很久很久以前,当银烨还是天使长的时候,曾经教会他很多,不仅仅是能力的运用,还有如何在天界生存。只是这个在他心中最尊敬最崇拜的天使却因为天界某种无法公开的理由而被驱逐,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现在的他比你放眼望去可以看见的任何一个人都幸福,”想起今天早上银烨春风满面的样子,迹部就有气。

  “是吗,那就好,”听到迹部这样说他就放心了。

  “如果你想见他的话,本大爷可以勉为其难地为你通知一声。”

  “不用了,这样就好,”只要知道对方过得很好就可以了,没有见面的必要。“对了,今天早上越前在校门口昏倒了,看来你没有好好照顾他哦。”

  “什么?!”昏倒?!迹部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不二,虽然人类的身体不比魔族,但是龙马毕竟是长年打球的人,身体向来好得不得了,怎么会无缘无故昏倒呢?尽管迹部明白不管龙马是生病了,甚至是死亡,对于他来说都不是一件什么可怕的事,大不了就是提前将他带回地界而已。可是话虽如此,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要紧张要担心。“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呢,”用食指轻点唇瓣,不二做出思考状,“不过他昏迷的时候好像一直在做噩梦的样子呢,嘴里总是念着三个字‘虞美人’。”

  “虞美人?!”龙马最喜欢虞美人,这个他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喜欢得根本不需要理由,可是昏迷和噩梦倒是头一回。尽管人在转生后多多少少会梦见前世的事情,可是对于龙马来说却似乎从未试过。

  [那个红头发的家伙似乎也在这里。]

  迹部想起了银烨的话,是因为那个人的关系吗?

  “迹部?”换好衣服准备离开的龙马在校门口意外地看见交谈的两人,“你们认识?”

  “算是吧,”回答的人是不二,虽然天使和魔族之间来往甚少,不过每年一次,天界和地界都会召开例行会议,上位的天使和魔族都会列位出席,身为四大主管之一的迹部自然不例外。当然啦,越前也是一样的,所以说今天并非他们第一次见面,只是因为那时的不二还只是天使长身后的跟班,自然无法引起主管的兴趣,忘记也是理所当然。

  “青学是冰帝的对手之一,当然会知道,”迹部没打算让龙马知道不二的身份,毕竟对于现在的龙马而言还太早了些。

  “哦,”随便地应了一声,反正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那走吧。”

  “咦,越前现在和迹部同居吗?”不二露出稍显邪恶的笑脸。

  “呃?!”龙马和迹部同时一愣。

  “我只是住在他家而已!”龙马最先反应过来,撇清关系。

  “那不就是同居吗?”故意死咬着同一个地方不放,不二就是想看看他们窘迫的样子,特别是迹部,那可是难得一见的景观。

  “不二周助!”虽然迹部并不反对这样的理解,不过要是让龙马生气了,最后受罪的可是他自己。

  “呵呵,不说了,”抬头看了看早已一片桔红的天空,“我也要回家了,ne,迹部,越前现在还算是未成年人哦!”朝对方眨了眨眼睛,不二高高兴兴地大步离开了。

  “可恶,不二周助,”迹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

  “切,madamadadane,”相反,龙马倒是比迹部冷静多了,因为现在的他已经饿得快要背过去了,所以回家填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第九话】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远处略带潮湿的气息,在开满虞美人的山谷里翻起层层浪涛,龙马站在花海之中,四处搜寻,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似乎在这里遗落了某些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虞美人,是他从小便喜欢的花朵,没有原因,也不需要原因,看着它就会有莫名的熟悉,心底还会不自觉地涌起一阵悲伤。用手轻轻抚摸着鲜红的花瓣,龙马以为在那里一定隐藏着什么,可那会是什么呢?他所失去的,所需要寻找的,又是什么?

  “小不点……”

  “谁?”风再一次吹过,快要将龙马淹没在火红的海洋中,“是谁在哪里?”不停地转身扭头,可是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小不点……”

  “出来啊,你出来啊!”对着天空大声地叫喊,却没有回应,“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对于小不点而言,我是罂粟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是来自远方的空洞,而来自身后。龙马猛然回头,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一个人,看不清样貌,只有如虞美人一般火红的发在眼中越发鲜明。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疑惑地看着对方,龙马不确定他曾经见过这样一个人,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清楚地告诉他,他们是认识的。

  “是我害了小不点呐,”那个人自顾地说着,完全没有理会龙马的问题,“我不是虞美人,我只是罂粟,葬送了龙马一生的罂粟……”

  “我不懂,什么意思?”龙马摇头,他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对方的话,可是即使是在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泪却无声无息地落下,沾湿了双颊,“求求你,告诉我,我到底忘记了什么?”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对方的手,可是却如同无法捕捉空气一般穿越了,“你?!”抬头,睁大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模糊的影子。

  “看,我就是这样害死了龙马啊。”

  “啊?!”还没来得及反应,龙马就觉得自己的胸膛被什么穿透了,低头一看,对方手中的利刃已经贯穿他的身体,但是,一点也不痛,只是在肉体与刀锋接触的地方感到些微的冰冷,然后看着血液如缺堤的洪水般涌出。

  “是我亲手杀了小不点呐,”抽出泛着血光的剑,后退两步。虽然龙马看不见对方的样貌,可是他却知道那个人在哭,没有泪水的哭泣。“我是龙马的罂粟……”抬起手中的剑,吻上自己的脖子,和花瓣一般鲜红的液体沿着剑峰下落,上面还分明地掺和这泪水,同样血红的泪。

  “不,不要——!”龙马大声嘶喊,想要冲过去阻止,然后脚下去被绊住了,虞美人细长的花茎成为了束缚的锁链,将他的双脚紧紧地捆绑,动弹不得。

  是血,没有节制的血染红了一切,狂风刮过,虞美人和鲜血一色的花瓣纷纷扬起,在空中漫天飞舞。

  “不要——!”猛然从床上坐起来,金黄色的眸子在黑夜里惊恐地扩张,龙马不断地喘息着,额头渗出的汗珠在月色下反射出惨淡的光芒。

  吞了吞口水,龙马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梦,可是这个梦却和今天早上的梦一样真实得可怕,让他心有余悸。到底是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做起这样的梦?转头看着放在窗台处的虞美人,皎洁的月光下,鲜艳的红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黑纱。他也许真的错过了什么,是很重要的东西吗?不知道。

  “龙马,”房间外传来迹部的敲门声,下一秒钟,还身穿睡衣的迹部闯了进来,“发生什么事了?”午夜梦回的时候突然听见龙马的叫喊,迹部惊醒后没多想就朝这边冲来。

  “迹部?”有些讶异对方的出现,龙马看着他,用手擦了擦额前的汗水。

  “做噩梦了?”走到龙马的床边坐下,精致细腻的脸在月光下美丽得让人无法呼吸,迹部用食指轻轻为他拭去残留的汗水。一定是梦见那段过去了,迹部想到,就如同不二所说的那样,菊丸英二的出现开始唤醒龙马尘封的记忆,那是不是当龙马什么都想起来的时候,他又要再一次失去他?

  “嗯,”没有阻止迹部过于亲昵的动作,因为他早已习惯对方的亲近,不知道为什么,迹部总有本事在他慌乱的时候令他安心,“我梦见了虞美人,还有一个红色头发的人。”

  “那只是一个梦,龙马,”将他拉入怀中,在耳畔柔声哄道。

  “可是,迹部,”从对方怀中抬起头,看着那双比月更漂亮的银灰色眸子,“我总觉得那不是一个梦,”真实得不像一个梦,而像是自己曾经经历的过去,“我似乎是去过那个地方的,我也似乎应该认识那个人,只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用双手紧抓着迹部的衣袖,他想要从对方的口中知道答案。

  “那就不要去想,”龙马的迷惑让迹部心痛,如果终有一天,他再次想起过去的一切时,会怎样呢?难道又要选择和一千多年前同样的路吗?

  “这又不是我可以阻止的,”白了迹部一眼,龙马有些气馁地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却控制不了,迹部,我的心里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空空的,仿佛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不要再想了,现在你应该做的只有乖乖睡觉,”让龙马重新躺回床上,迹部也跟着钻进被窝里,将一直宠爱着的猫儿抱在怀里,在月色下凝视着他沉沉睡去。

  不知道为什么,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迹部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开心地时候陪着他笑,伤心的时候抱着他柔声细语地哄,龙马总觉得自己是被迹部捧在手心里宝贝,可是为什么呢?没有答案,不过也所谓,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迹部的存在,就像每一个梦魇徘徊的夜里,他总会像今夜这般拥着自己入睡,为他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驱散。

  闭上眼睛,迹部的怀抱总是这样的温暖,让人不知不觉地想要依靠,就像漂流的船只一直寻找的港湾。也许在不知不觉里,他已经太依赖迹部了。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0: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话】

  青学的网球场只要到了训练的时间,便总是熙熙攘攘的,球场内训练的部员和球场外欢呼尖叫的观众,让声浪在这个不算小的空间里此起彼伏。鲜黄色的球体在翠绿的场地上来回跃动,让人目不暇接。

  刚刚从球场上下来的不二还没来得及擦去脸上的汗水,便朝另一个场地望去,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越前的比赛。算是手冢的破例吧,让一个一年级的新生参加正选的选拔赛,不过似乎并没有让他们失望,这样看来乾收集到的关于越前的情报并非凭空作大呢。

  “ne,手冢,”无声无息地凑到手冢跟前,不二和他注视着相同的方向,“你似乎对越前很有兴趣呢。”之前他对某些事情还不太明白,可以说仍旧处在迷雾之中,但自从越前出现后,不二发现这团浓雾开始慢慢消散。

  “没有,”双手环胸,手冢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道,视线则从来没有从越前身上移开。

  “是么?”不二轻笑,“可是你的视线从来都没有移开过呢,”然而他这样说并不意味着他认为手冢是对越前感兴趣,更正确地说,手冢似乎在越前身上盘算着什么。

  “因为他是新人,”不太有说服力的理由,不过对于手冢而言这就已经够了。

  “你一直都不肯说来这里的目的呢,”手冢比他晚几天来到青学,初见的时候,不二着实吓了一跳,几乎以为他是冲着自己而来的,然而事实证明并非如此。这是不二一直都摸不透的事情,手冢的真正目的,或者说,是天界的真正目的。不过现在,看着越前,他似乎有些眉目了,“是因为越前吗?”这样一来,青学的生活就不仅仅是有趣而已了。

  “我没有向你报告的义务吧?”

  “的确没有,”冰山的严寒似乎无法凝结小熊的笑容,“不过,我不会让你们动越前的,而且,还有迹部景吾呢。”

  “你没有插一脚的理由吧?”听到不二的话后,手冢首次转过头来。他明白,如果不二真的牵涉其中,那么他的任务要完成起来就难上加难了。

  “但是否涉足是我的自由吧,”耸耸肩,不二微笑着将视线转向越前。手冢说得没有错,他完全没有去趟这趟混水的必要,也许这还会为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然而在他确定越前是手冢此次的目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打算置身事外,不是因为越前,而是他不愿看见这样的事情在自己面前发生。

  天界,当你仰望蔚蓝的天空,看着万里骄阳的时候,洁白的云彩和清澈的蓝会让你敬仰,像是圣洁的天使。然而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想过,当乌云密布闪电雷鸣的时候,阴沉昏暗的也是同样的一片天空?天界是一个完美地演绎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八个字的地方,貌似圣洁的白掩盖了许多肉眼无法看见的真相,就像当你看着阳光时,总以为它是耀眼的白光,但其实却拥有七种不同的颜色,透过棱镜才能捕捉到真相。

  这样说并非在说天界是个丑陋不堪的地方,因为三界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干净的,人界、魔界也同样污秽不堪,这本来就是世界最真实的面目。然而人魔两界却从不如天界那般虚伪,以美丽神圣的外衣包裹自己,装出救世主的模样,却从不曾真正救过一个人。如果神真的爱世人,那么放眼望去的痛苦哀号又是什么?如果每个世人都注定要经历这样的磨难,那么神是否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他是不相信神的天使,所以他是堕天使。

  “你也是天使,没有和天界作对的必要,”如果可以的话,手冢希望能够尽量说服不二置身事外,毕竟在天界这么久,不二周助到底有多厉害,他还是多少知道的。况且,他还有迹部景吾这个最大的障碍。

  “你错了,手冢,我曾经是天使,”刻意强调了“曾经”二字,没错,那已经是他的过去了,永远也无法重回的过去,被他舍弃的过去。

  “不二,如果你愿意回去……”

  “抱歉,我从来没有打算回去,”没等手冢说完,不二便打断了他。不回去,不仅是因为裕太原因,还因为他自己也并不喜欢那个虚伪的地方,而更重要的,那里的人也许并不欢迎他,“而且,以你的地位一定会知道吧,那个真正的原因?”

  “……”对于这个问题,手冢选择了沉默,天界或许真的不适合不二。推了推眼镜,手冢认为天界的元老们在这个问题的决断上有些偏差,毕竟像不二这样的人,留在自己的地方才会是最安全的,如果到了地界,对于他们自身的威胁将更大。然而手冢却还没有强到能够影响那群上位的天使长们,所以不二现在在人间。他似乎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不二周助或许会成为第二个银烨。

  “我不知道天界在盘算着什么,不过你最好告诉那群食古不化的家伙,越前龙马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摆平的,就算没有我,你也不见得会成功,”迹部景吾是个难以对付的人,然而越前龙马本身也非等闲,就算失去了魔族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是么,”手冢罕见地稍微提高了声调,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他手冢国光无法完成的任务,越前龙马也不例外,这个持续千年的游戏是时候画上句点了。

  “你不相信?”不二从不否认手冢的能力,只是一个人如果过于自负,到最后吃亏的可是自己。

  “我相信我自己。”

  “呵呵,真是自信满满呢,手冢国光,”刹那间,不二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自信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呢?”他开始期待,这场酝酿千年的盛宴,到最后落幕时,谁才会是拥有真正笑容的人?

  “不二,如果你敢阻止的话,我不会手软的,”转头看向不二,手冢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是么,”睁开冰蓝的眸子,毫不示弱地回视,“难道你要像对付泫汐那样除掉我么?”

  “不二周助,”周围的气温在瞬间下降了数十度,手冢琥珀色的瞳仁里也首次闪过杀意,紧握着拳,指关节的声音清晰可辨。

  “怎么?既然做得出来,还害怕别人说?”不二没有例会对方全身散发的危险气味,仍旧进一步挑衅着。

  手冢深呼吸了一下,将内心的怒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还不能够在这里和不二起冲突,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既然我们道不同,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转身,手冢率先迈开步子离开。

  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不二也寒了眸子。虽然他不知道天界的打算,不过未来对于他们任何一个人而言都不会轻松,毕竟这个剧目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第十一话】

  然而在球场上,与其担心越前可能遇见的问题,还不如关心英二现在出现的问题来得实际。出乎不二的意料,在英二驰骋的球场上,计分牌竟然写着7-5的分数,尽管到最后赢的人还是英二,然而他的对手却不过平平无奇的一个前辈而已,正常来说英二应该能够6-0轻松取胜的。

  不二站在铁丝网外,看着仍旧站在球场上剧烈喘息的英二,低垂的头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火红的头发此时也无精打采地随风摆动,不断下落的汗水在脚底的塑胶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浅的印记。

  “英二?”在青学里最关心这只红发猫咪的人还是保姆大石,从裁判席上跳下来,走到一动不动的英二身边,“你怎么了?”刚才英二的表情还真让人大跌眼镜,大家在一起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见过在比赛场上如此心不在焉的英二。发球持续失误不说,明明轻易能够接到的球也都错失了,人虽然站在球场内,可是心却没有带来。

  “没什么,”抬头,硬是挤出一个虚无的笑容,“我累了,大石,先走了。”耷拉着脑袋,英二拖着稍显沉重的步子离开球场。

  “英二——!”大石不放心地追了出去,这样的英二对于他来说太陌生,甚至会不安。

  “大石,”当他们走出球场的时候,不二叫住了他,“你先回家吧,英二那边让我来,”不二给了大石一个宽心的笑容。

  “可是不二……”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说完便留下大石,追了上去。“英二,等等我。”

  “不二,我一个人就好,”猫咪连一向最亲近的不二都想拒绝,看来问题真的有点严重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可惜不二并不是如此容易打发的人。

  “不二,”抬起头,英二带着些迷朦的眼睛看着他,“我今天是不是很奇怪?”

  “呵呵,的确不太像平时的英二呢,”原本活蹦乱跳的猫儿一下子沉寂下来,还真让人有些不习惯。“那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有什么,”挠着红色的脑袋,英二只是傻傻地笑着,然后下一秒钟,眼睛沉了下来,“只是从昨夜到现在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同样的画面,很奇怪,似乎应该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呆滞地看着远方的天空,英二悠悠地说。在朦胧之中有一大片红色的花,红得很可怕,像是血一样的可怕。那里还有一个少年,不高的个子,瘦小的双肩,和一双如太阳般闪亮耀眼的眼睛。

  “既然想不起来,就不要想好了,”不二轻拍他的肩膀,“英二还是要像英二的样子才行噢!”也许是因为和手冢的一番话,让不二认为现在的英二最好不要介入越前的事件中去,毕竟怎么说越前还有迹部负责保护,英二的话,再如何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如果越前不主动采取什么行动的话,那么那段过去就让它维持着过去的状态好了。

  “可是不二,我总觉得我忘记和很重要的东西nia,”而且每次想起那个少年的模糊影像,就会有一股悲伤从心底涌出来,甚至润湿了眼眶。

  “如果真的是重要的东西,总会想起来的,放心吧,”揉了揉猫咪火红的头发,不二微笑着说道,“陪我去买仙人掌,好不好?”

  “嗯,”重重地点头,“那不二下次要陪我去买牙膏哦!”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还是不二最好nia~!”展开双臂一把抱住不二,可爱的头颅在不二的颈窝处舒服地磨蹭着。

  不二常去的那家花店里学校并不远,步行的话也只要10分钟便可以到达。之所以喜欢那里,不仅因为仙人掌的品种繁多,而且还有许多在别的地方买不到的花儿,特别是在春夏,万紫千红地开得一发不可收拾。店主是个年轻的女孩,留着及肩的碎发,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在不知不觉间感染周围所有的人。

  “欢迎光临!”推开玻璃门,迎来的不仅是笑脸,还有甜美的嗓音和风铃摇摆的清脆。

  “英二喜欢花么?”放眼望去,在这个季节盛开的和不在这个季节盛开的花共处一室,争相竟放,真是不可多得的景象。

  “嗯,”英二点头,两眼放光地四处乱窜,就像迷失的花海里猫儿,“不过我不会照顾这些花花草草,都是妈妈和姐姐种的。”

  “在露台种上不同季节的花,那么无论何时都能够看见鲜花盛开的样子,”年轻的店主走到他们身旁。

  “是呢,”不二同意地点头,“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仙人掌,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力去打理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那么你呢?”女孩询问从花丛中探出头来的英二。

  “嗯,没有什么特别的,只要是漂亮的花都会喜欢啊,”然而说话的同时,脑海中闪过的那一大片红色花朵却让他愣住了,接着眼前的景物满满被鲜血所染红。

  “英二,英二?”看出异样的不二大步走到他身旁。

  “呃?我没事,不二,”又是那个虚弱无力的笑,一点也不像那个自己所认识的英二。

  “那个梦不要再想了,英二。”

  “啊?”惊讶地看着不二蔚蓝的眼眸,似乎自己的心事根本无法隐瞒,“嗯,我知道了,”点点头,英二能够看到在那抹清澈的池水里倒映着自己的样子,火红色的发在碧蓝中显得那么张扬。

  [英二是虞美人……虞美人就是虞美人,不是罂粟……]

  又是那个少年的声音,在心底的深处回荡着,怎么也挥之不去,什么是虞美人,什么是罂粟,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英二?”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神,不二抓着他的双肩摇晃着。

  “不二,虞美人是什么?”为什么那个少年总说他是虞美人?

  “虞美人也是一种花,”一旁的女孩解释道,指着靠窗户的花架,“看,就是那个,”在花架的第二层放着几盆开红色花朵的植物,细长的叶子从根部伸出,如兰一般铺展开来,细长的花茎高高地支起,纤细的茸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辨。小小的花萼上承托着四片鲜红的花瓣,娇柔妩媚,一旁还未来得及开放的花蕾,带着羞涩低垂着头,散发出另一种韵味。

  “不二,”英二定睛看着那朵盛开的虞美人,“我讨厌那种花,”讨厌,很讨厌,那个颜色就像是鲜血一样,好可怕。是血,一大片一大片的血,铺天盖地的血,就像纷落的花瓣,充斥着他触目所及的世界。“我不是虞美人……不是……我是……罂粟……”

  “英二?”感觉到他不自觉的颤抖,不二紧张地摇晃着,“看着我,英二,看着我!”

  “不二,”激烈的摇晃多少换回英二的神志,有些呆滞地看着不二,“为什么说我是虞美人,为什么呢?我明明不是啊,我不是花,我不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心底的那个声音老是这样叫自己的,虞美人?那片花海么?那么罂粟,又是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英二,你不是,”不二用双手固定他的头,强迫他看着自己,“英二,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好不好?”这还是不二来到人间后第一次如此的惊惶失措,“我送你回家,英二。”

  不二扶起跌坐在地上的英二,走出了花店。这样看来,千年前的过去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简单,这一次,他似乎不小心掉进了泥沼里了。

  【第十二话】

  接下来的两天青学内外都风平浪静,英二恢复的往日的笑脸,继续活蹦乱跳地在球场上来去,而龙马也再没有昏倒,依旧拽拽地喝着他最爱的芬达。似乎一切都宜人得无可挑剔,然而这样的过分平静却让不二的心更加不安,他怕这不过是风雨之前的沉寂。不是他杞人忧天,而是他太了解天界那些长老们的性情,虽说是天使,可是当要除去一个人时,也绝对是毫无怜悯可言,甚至,不择手段,当年泫汐的死就是最鲜明的例子。不二看向手冢的方向,隐藏在镜片之后的眼瞳依旧冰冷如昔,他开始怀疑,当手冢用剑刺入泫汐胸膛的时候,那双眼睛是不是仍然冰冷?

  “越前,恭喜了!”…“龙马sama!”…………

  网球场另一边的吵闹吸引了不二的注意,看着被几个一年级生围绕的龙马,不二知道他成为最年轻的正选,没有任何意外,理所当然的事情。就连在手冢的脸上他也看不出任何异样,或许,就算手冢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表现在脸上,标准的冰山一个!想着,不二掩嘴低笑起来。

  “欢迎你,越前,”当龙马走到身边时,不二微笑着说道。

  “嗯,”拉拉帽檐,龙马显然并不适应大家的过分热情。

  “找到最重要的东西了么?”没有预警地一个问题。

  “呃?”抬头,金黄色的眸子充满了疑惑,这还真是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呵呵,没什么,”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不二转身离开球场。对于那个问题,其实他不需要知道龙马的答案,因为那个答案只要龙马自己知道就可以了,然而,如果在找寻不到那个答案的话……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那时候天界的长老们就该奸计得逞了吧。

  其实重要的东西也许一直都在身旁,却因为一直都在所以才会被忽略,也就是为什么说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因为在失去之前,你根本不会去考虑失去的后果,只把它当作理所当然。

  回家的时候龙马是被一群人拥着走出更衣室的,一年级的摸鱼三人组当然是不可或缺的一分子,另外连桃和樱乃、朋香两个女孩也加入,说要一起为龙马庆祝。这样的事情龙马看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逃,可是无奈所有人都目不斜视地瞪着他,根本没有逃的余地。直到在校门口看见及时出现的迹部,龙马才扬起笑容,从来没发现迹部的存在如此重要呐!

  “冰帝的迹部?!”桃一看见迹部便指着他大叫道。

  “怎么,被本大爷的美貌倾倒了么?”迹部轻轻一甩头,银灰色的发在阳光下闪现独有的光泽。

  “别开玩笑,”桃的脸色马上一沉,早就知道迹部不是一般的自恋,可是没想到已经病入膏肓了。“为什么你在这里,视察敌情吗?”尽管在区大赛碰不上冰帝,但在都大赛,他们可就是对手了。

  “本大爷会做这么不华丽的事情吗?”挑眉,迹部对桃这种说法十分不满意,“我是来接龙马的,”不过对于迹部而言,似乎作为爱人的柴可夫是一种华丽呢!

  “咦?!”六个人,十二只眼睛一致看向龙马。

  “我住在迹部家,有什么问题吗?”淡淡地瞥了众人一眼,龙马很自觉地朝迹部停在路旁的车子走去。心里暗自庆幸终于能够摆脱这次无聊的聚餐。

  当黑色房车绝尘而去的时候,站在门口的六人似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汽车消失在天际。

  “龙马,转学吧,”车厢内,迹部看着龙马认真地说道。

  “不要,”用手撑着头,龙马不太专注地看着窗外。

  “为什么一定要留在青学?!”如果是以前,龙马要留在青学就在青学好了,他也不计较什么。可是现在不一样,这里不仅多了个不二周助,更重要的是多了个手冢国光,一个他不得不小心提防的人。他甚至可以预见这是天界的阴谋,可恶,迹部暗暗低咒,本来就没有把握的事情,现在竟越来越糟。

  “为什么不能留在这里?”看着迹部,龙马反问。今天的迹部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似乎有什么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因为……”一时打住了,这个原因他实在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叹了一口气,“算了,不过最好不要接近那个叫手冢的,”他了解龙马的脾气,从数千年前开始就是这样.

  “部长?”秀眉微蹙,“和部长有什么关系?”老实说在青学里,他对部长和不二前辈最感兴趣,虽然从未曾比赛过,但是那种让人不可忽视的实力却表露无遗。

  “对于龙马而言,什么是最重要的?”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迹部反而问了和不二相同的问题。

  “最重要的?”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最重要的么?怎样才算得上是最重要的?“网球吧。”

  “网球么,”迹部苦笑,他当然不敢期望从龙马那儿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网球?网球足以让龙马返回地界么?他怀疑。

  “有什么问题吗?”

  “除了网球呢?”

  “嗯,”龙马仰头思考了一会儿,“卡鲁比算不算?”

  “那只猫?!”他竟然还不如一只猫?!瞪大灰蓝色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龙马,“那颗圆球不算!”这么多年来,为龙马做了那么多,到最后竟然还不如那只胖得走不动的猫,他情何以堪啊!

  “没有了吧,”龙马不明白,为什么不二和迹部都在问自己相同的问题,最重要的东西?这个很重要吗?

  “难道没有你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东西么?”迹部追问,他很想说例如菊丸英二,可是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愿让龙马想起过去,而是无法再一次去肯定自己在龙马心中毫无地位。

  “没有吧,干嘛问这个?”奇怪地看了迹部一眼,龙马别过头去,“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从来没想过。”为之付出生命?一瞬间,龙马的脑海里闪过那个红发男孩的影像,接着是自己满身鲜血跪坐在地上的身影,触目惊心的红。放眼望去没有尽头的,大片大片的红色虞美人,在风中摇摆,化成碎片散落。

  “相信轮回吗?”迹部试探性地问,“所谓的前世今生。”

  “呃?”这个问题不二也曾经说过呢,难道他和迹部……“为什么这么问?我以为迹部是不会相信这些东西的呢。”

  “本大爷是说如果,如果你重新遇见前世喜欢的人,会怎么办?”

  “怎么可能,”龙马翻了个白眼,“无稽之谈!”

  “都说了是如果,”可以的话,迹部也想那是无稽之谈,“告诉我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耸耸肩,龙马老实作答。

  “还会想要和他在一起么?”就像过去那样的不顾一切,即使失去所有的都在所不惜?

  “这种事情没有遇上怎么会知道?”他不想在这样的假设性问题上纠缠,无奈迹部的认真让他无法忽视,“那要看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喜欢他吧,毕竟那是前世的事情,也就是过去的事情,并不代表现在也还会喜欢啊。”就连曾经在一起的情侣都可能在分手后成为陌路人,更何况是前世?

  “真的?”听龙马这样一说,迹部觉得自己开始有希望了,至少能够顺利把龙马带回去。

  “干嘛?”迹部的表情在龙马看来十分可疑,“你怎么了?”

  “没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迹部连忙收敛起来,“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龙马。”

  “呃?”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怪怪的?不二是这样,迹部也是这样?龙马摇摇头,决定忽略,“嗯,”随便应了一声就算了事了。然而他却根本不知道在后面等待着他的到底是什么。

  背后,时间的沙漏开始地流动,金黄色的细纱一点一点地流逝,无声无息。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0: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话】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龙马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走进那间随时都有可能迷路的大宅里,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现在他最想要做的就是吃饭!

  “迹部少爷,越前少爷,您们回来了,”管家毕恭毕敬地在门口迎接他们。

  走进客厅的时候,龙马突然打住了脚步,米色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只能勉强看见四分之一个侧脸,一身墨蓝色的大衣,及腰的长发在脑后用一根闪亮的银丝扎起,随意却又透着高贵。

  “龙马,你先去洗澡,然后下来吃饭。”

  “好,”虽然他能够明显听出迹部此番话语的意图,不过既然人家不愿意自己参与,那么他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碍眼,顺从地应了一声便朝浴室走去,经过沙发旁边的时候,他刻意再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至此看到的只有背影,但也只有在近处才发现,原来灯光之下,那头长发是深蓝色的,就像夜里的大海。

  “蓝煜,你是来传话的?”迹部走到那个男子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一半一半吧,”男子回头看了一眼龙马消失的方向,“我是想来看看龙马的状况,”扭过头来,面对着迹部,“现在情况,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吧,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耗下去了,迹部。”

  “王他怎么说?”接过佣人递上的咖啡,迹部轻轻抿了一口。

  “他只是让我提醒你时间快到了,现在的我们已经到了极限,不可能再拖延,”男子靠在沙发被上,“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我知道了,”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客厅中回荡。

  “就这样?”对方显然对这样的答案感到不满意,“你到底打算怎样做,迹部?现在我们真的不能够再拖,不管龙马能够接受也好,不能够接受也罢,已经没有时间慢慢等他回心转意了!”男子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些。

  “这个本大爷当然知道!”迹部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是我不想一千年前的事情再重演一次,那样的话,所有的一切不就毫无意义了么?”

  “可是再拖下去的话,我们就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明白了,”闭上眼睛,现在的他们真的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到最后还是没有办法改变龙马的话,也只有不顾一切地把他带回去了。”

  “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对方也无奈地一笑,“对了,我听说天界的人也下来了。”

  “嗯,我今天已经和他打过照面,是手冢国光。”

  “现在我是越来越相信这是天界那群家伙的阴谋了,只是这样对于龙马而言不免过于残忍,”从银烨被赶出天庭的一刻,他就知道那里可怕,说他们是披着羊皮的狼,还真一点也不过分。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至少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们把龙马从自己身边抢走。

  “如果要帮忙的话,尽管来找我和银烨。”

  “放心吧,我会把龙马带回去的,不管用什么方式,”能够让他回心转意固然是好,如若不行,就算用强逼的也要把他带回去。正如蓝煜所说的那样,或许强迫无法让龙马心甘情愿,但是如果时间一过,他们就会连最起码的机会都错失。

  从充满蒸汽的浴室出来的时候,方才的男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迹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卡鲁比的毛。迹部的眼神有些游离,龙马知道他正在思考着什么,也知道那一定与那个男子有关,或许,还与他自己有关。向来龙马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而向来他却又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游离在前进与后退的天平两端,想知道,却又害怕惹祸上身。不过这次没有丝毫的犹豫,龙马开口就问。

  “刚才那个是谁?”站在离迹部只有不到五尺之遥的地方,龙马看着他。

  “一个朋友,”没有解释的打算,迹部明显是要敷衍了事,看着站在面前的龙马,他有些不悦地皱眉。也许这是龙马的坏习惯,总不会在洗澡后乖乖把头发擦干,细碎的水珠一串串地沿着墨绿的发丝下滑,把挂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沾湿了一片,“过来,”迹部把膝盖上的卡鲁比放到地上,起身绕到沙发后,再把另一只猫咪叫过来。

  “朋友?怎么都没有听你提起过?”龙马乖乖地坐在迹部原来坐着的沙发上,皮沙发上还残留着未来得及散去的温热,有点不太舒服。

  “本大爷没有向你报备的必要吧,呃?”拿起那条半湿的毛巾,迹部熟练地在龙马的发丝上擦拭着。

  “切,”轻哼了一声,龙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闭上眼睛舒服地享受着独家待遇。没有言语的客厅突然之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耳边毛巾与头发摩擦的声音。过了许久,长得让迹部差点以为龙马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又开口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迹部?”睁开金黄色的眼睛,没有目的地看着前方。这是他的感觉,从美国回来的日子并不长,但是发生的事情却也不少,似乎有点过于浓缩,看起来像是小说里面刻意捏造的剧本。奇怪的梦境,红色头发的像猫一样的人,像天使一样的前辈,还有和冰山一般寒冷威严的部长,还有今日这个浑身散发出奇怪气息的男子。

  “别胡思乱想,”轻轻用手指头敲了一下龙马的脑袋,迹部将湿毛巾丢到一旁。

  “真的只是我胡思乱想么?”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迹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非要从那里看出些端倪来不可。其实龙马觉得最奇怪的人还是迹部吧,也许是两人相处久了,所以只要是些微的改变都能轻而易举地发现。特别是对于那个奇怪的梦,迹部安慰的话语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是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他早已知晓的样子,很奇怪。还有刚才在车里的对话,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意有所指的用词,没有一样不让龙马生疑。他总觉得似乎身边的人都在瞒着他什么,关于那个梦,关于那个红发的少年,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你肚子不饿么?”他知道龙马最不能挨饿,也知道食物在他心中的分量,所以这应该会是最好的开脱借口。

  “和我有关?而且不是一件好事?”这个推理很容易就能成立,几乎不需要用脑子。

  “唉,”迹部背对着龙马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如果我要你放弃一切跟我走,你愿意吗?”

  “理由呢?”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他比较在意问题背后的含义。

  “算了,没什么,”径自摇头,迹部转身准备朝饭厅走去。

  “喂,你还没有说完呢,想逃么?”不知道为什么,龙马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我喜欢你,这个理由可以吗?”顿住脚步,再次转身,面对着龙马。

  “迹……”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龙马差点以为那是自己的幻听。迹部竟然说喜欢他?那个自恋兼自大的、超级华丽丽的女王说喜欢他?那个从小一直陪着他长大的人,总是能够在适当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人说喜欢他?

  “喂,”迹部用手在发呆的龙马面前晃了晃,“本大爷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呃?”开玩笑?真的只是开玩笑么?多么尴尬的一个台阶,让人每走一步心里都会滴血,他知道的,在龙马的心中迹部景吾也许永远都只是朋友的身份,即使再进一步也到大不了情人的地步。

  “madamadadane,”打掉迹部的手,龙马直直朝饭桌走去。然而平静只是表面,被撩动的心湖却无法恢复原样,就像一颗石头落入了湖里,泛起阵阵涟漪。

  【第十四话】

  那一夜过后的清晨,迹部像往常一样叫龙马起床,看着他走进浴室,在等他出来吃早餐。所有的事情都那么自然,仿佛昨日的话语真的仅仅是心血来潮的玩笑。对于这点认知,龙马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很淡却无法散去。最后他把这些不正常的情绪归咎于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定是自己被摸不着头脑的梦境和话语扰乱了,一定是!

  对于迹部,龙马还没有时间把那句玩笑当真,所以无法想象如果那是真的话,自己会怎样,毕竟猜测在这个问题上是无意义的。他只是觉得他很满足于现状,满足于维持和迹部现在这样的关系,轻松自在,从没有想过要跨越。而且像迹部那样自恋的水仙只会爱上自己水中的倒影,又怎么会去喜欢别人?

  “喂,你发什么呆?沉醉在本大爷的美丽之下了么?”迹部看着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的龙马问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么?迹部猜测,蓝煜的出现似乎多多少少给龙马带来了一些影响。正常来说,龙马不应该对蓝煜存在任何记忆,因为就连他龙马都不曾记起过,所以可以断定,除了那个几天前出现的梦,龙马对于过去的记忆是零。但毕竟他是一个聪明的小孩,这么多的事情突然在周遭出现,不怀疑是不可能的,只是关于这个问题迹部还没有想到解决的方法。虽然知道现在已经到了无法在推延的地步,可是到现在为止,他根本无从下手。唯一值得庆幸的或许就是龙马在见到菊丸英二之后,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的反应剧烈,只是单纯的一个梦而已,也没有再提起过什么。也许正如龙马自己所言的,过去毕竟是过去的事情,更何况是前世?人心总是莫测的,昨日的喜爱随时都会变成今日的厌恶,一千年前的不顾一切成为今日的毫不在乎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madamadadane,”淡淡地吐出口头禅,龙马终于开始拿起筷子进食。关于迹部的那句话他决定不予理会,既然人家都若无其事地活着,他自己又何必自寻烦恼?

  “今天是第一场比赛吧,”虽然远在青学,但迹部对于龙马的动向可是了如指掌。

  “嗯,在那个什么森林公园的地方,”具体什么的他都忘了,无所谓,反正只要司机记得就好。

  “三单?”这是迹部按照青学目前众人的实力排序的结果,对于龙马而言,这个可能性最大。

  “二双。”

  什么?双打?!”迹部以为自己的耳朵除了问题,有些失礼地叫了出来。

  “有什么问题么?”抬头,龙马甚为不满地看着他,迹部现在的表情和其余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的表情一模一样,张大的嘴巴至少可以塞进一个新奇士!

  “你会打双打么?”这可是个严重的问题,不是他不相信龙马的实力,而是龙马从小到大根本没有打过双打!凭他那种拽得要死的性格怎么可能好好与别人配合?

  “切,学就会啊,又没有人一生下来就会的,”撇撇嘴,龙马根本不认为那是一个问题,而且其实他也不是想打双打,不过是一气之下被乾前辈设计了而已,想起来就很郁闷。

  理所当然地,听完以上的话后,迹部更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情主动将龙马送达目的地。区大赛不过纯粹是一种热身而已,所以来观战的人也只有相关学校的小猫三两只,和冰帝的拉拉队比起来简直是天渊之别。

  至于龙马的双打,那是迹部意料之中的乱七八糟,毫无配合可言,也是迹部意料之外的不可预测性发展,把双打当作单打来进行,估计只有龙马和桃城才能够想出来吧。尽管下来的时候,龙马因为被罚而冷着脸,不过一切似乎都还顺利地进行着。

  观战的时候,迹部总是刻意地看像手冢的方向,想要从中看出些阴谋诡计来。天界是他不得不防的地方,而手冢更是其中最难以对付的角色之一。看来这一次,天界是真的想借此大大地削弱地界的实力。其实他从不认为手冢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只是太死心眼而已,对于一直所坚持的事情过于执着,以至于可以蒙上双眼不去分辨对与错。当然啦,站在不同的立场上看,对于是非黑白的看法就算颠倒了也是正常,本来大家所追求的就不是同样的东西,只是他不屑于如此卑劣的手段罢了。

  两局比赛之间休息的时候,手冢离开了众人,单独走了出去,原本要上前和龙马说话的迹部此时也扭头跟了过去。

  “手冢,”迹部看着站在饮水池前的手冢,如果说天界的目的是要摧毁龙马,那么他一定会在那之前将所有图谋不轨者一一消灭。

  “如果你是想来警告我,那么不必了,”没有看向对方,手冢仿佛早就知道他的来意,用手背轻试嘴角残留的水珠,淡淡地开口。

  “你若是敢对龙马出手,本大爷绝对不会放过你!”真要说到冷,迹部生气的时候也绝不比冰山逊色。

  “到底要怎么做,并不是我一个人可以自作主张的,”天界从来不是一个自由的地方,那里有太多的约束,也有太多的顾忌,而他们就好像是在某条特定轨道上运行的火车,只要离开便会翻车。

  “难道你甘心永远做天界的傀儡吗?!”手冢应该是个聪明人,所以迹部以为这样浅显的道理他总还是明白的。

  “傀儡?”这倒是个贴切的形容词,他们也就是少了牵连在身上的丝线而已,“我们谁不是傀儡?”无论是人、魔抑或是天使,只要有思想,便总会有不由自主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人生,因为那里充斥了太多的变数,太多让事情脱离控制的东西。面对这些无力改变的事情,人会渐渐学会承受,而后接受,最后改变自己。

  “本大爷还以为泫汐的事情能够让你看得真切,抑或你根本就是死心眼的人?”对于泫汐的死,迹部总是耿耿于怀,如果当时他能够及时阻止那么也不会有后来的结果。再者,当时他根本没有想过手冢会下手。

  “你要说的都说完了么?”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就连洞察力超凡的迹部都无法看穿对方真正的想法。“迹部,我们是背负着不同信仰的人,”手冢从迹部的身边走过,说了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的所谓信仰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地为天界卖命吗?”猛地回过头,看着手冢离开的背影,迹部微怒地喊道。

  “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是纵容,”说完,手冢头也不回地朝球场走去。

  他有自己的信仰,也许对于许多人而言,这样的信仰不被接受,然而信仰并非为了被他人接受而存在,而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天界的灰色地带他并不是没有看见,甚至曾令自己痛彻心扉,他之所以还在这里,不过是想要实现自己所希望的未来。他自问不是一个热衷于逃避的人,因为逃避不会改变任何事情,也不能够实现愿望,未来是靠双手去开拓的。即使他现在需要背负众人的唾骂也无所谓,他很清楚自己想要得是什么,只要明白那个方向,便不会偏离正轨,而且,总有一天会雨过天晴。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0: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话】

  踏入家门的时候,背后的一轮红日也快要湮没了,没有什么热力的光芒照在身上,在蓝白的运动服上镀上一层金黄。将网球袋放在房间的角落里,手冢看了一眼仍旧通红的天空,抿了抿唇,然后利索地把运动服换了下来。

  一个人住的地方不能够称之为家,不过是漂泊路上的一个驿站,仅供暂时休息,而无法成为记忆注脚的地方。原因其实很简单,只为你知道在那一扇禁闭的门后永远不会有等待自己的人。离开的时候家是空的,回来的时候家也是空的,就连说“我回来啦”的机会都被剥夺,更不用奢望别人的回应。所以在这样的房子里无法找到栖息的安心,它的存在不过是为自己提供一个停留的地方,仅此而已。而至于真正的家,他已经没有了。

  曾经他也有一个家,在家门之后也有等待他的人,带着沁入心扉的微笑,瞬间让人误以为一切的烦恼都已随风而逝。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你回来啦”,再冰冷的心都会被温暖。可是那个家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在等待自己的人离开的那时起,家也被摧毁,只剩下记忆中零碎的片断还在诉说着它曾经的存在。也从那时起,他开始了“漂泊”的生活,随处流浪的心即便累了也没有可以停靠的港湾,就像失去双脚的鸟儿,落地的一刻也意味着死亡的来临。如果说这是惩罚,那么他乐意接受,也不介意背负这样的责难,因为他心里清楚那个真相,这也就足够了。

  泫汐,那个在门后等待自己的人的名字,一个永远刻在心底无法磨灭的名字。虽然从不曾说出口,可是他们都以为彼此能够在一起直到天地毁灭的那天,以为每一个明天都会和每一个昨日般温馨,不需要承诺。然而一个单纯的意外却改变了一切。人们会在教堂内祈求神的宽恕,殊不知天上的神却从不曾学会宽恕。那层圣洁的白并非凡人向往的伊甸园,不过是冰封千里的极地。

  这是大殿内那些长老们对他的考验,他知道的,因为自己在他们的眼中还并非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可是这样的考验未免过于残酷,无论泫汐曾经做过些什么,他都无法真的将他置于死地,那和杀死自己有什么分别?不,那比杀死自己更加残忍,因为活着的人必须承受接踵而来的痛苦和愧疚。

  在椅子上坐下,手冢伸出左手,莹白的光芒在掌心浮现,渐渐凝聚出羽毛的轮廓——一根来自于天使之翼的纯白羽毛。

  [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实现那个愿望的,手冢。]

  这是他最后留给自己的话,让人哭笑不得。去创造一个自己所希望的世界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要把它献给自己最特别的人,然后在里面编制幸福的梦幻。如果当心中唯一的特别都已经失去,那么所谓的梦想,所谓的愿望有为了什么而存在?

  他很想要问,当泫汐向自己的剑锋冲来之时,心里想着的到底是什么?然而他没有问,也没有机会再问。所以至少,他在心底说服自己泫汐嘴角最后的笑意说明那样的死亡于他是幸福的。因为对于泫汐而言,为了不成为对方的负累可以牺牲一切,既然他希望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那么手冢无论如何也非要把那个未来实现不可。

  泫汐的死为他换来的是长老们的信任和晋身天使长资格,尽管他已不在乎这些,但那个最后的愿望他无法放下,不顾一切地向上爬成了唯一活着的理由。这是一种让人欲哭无泪的悲哀,如此费尽心机的努力只为实现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共享的愿望,就像一所空置的房屋,无论多么美轮美奂,都没有存在的价值。

  握紧拳头,白色的光芒也随之消逝,手冢低头,合眼,慢慢收敛心神。

  “我不喜欢不速之客,”带着冷漠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尽管空置的屋子过于落寞,但是也不需要陌生人的闯入。

  “长老的使者也算是不速之客么?”一个人影从角落中闪出,浅灰色的衣裳在日光灯下一片沉寂。

  “不二裕太,”推了推眼镜,手冢看着这个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的人。意料之中是他知道长老们一定会派人下来,一是协助,二是监视;意料之外当然就是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不二裕太,但细心想想,天界那群老家伙心思还真让人不寒而栗。“长老要你传什么话?”

  “离最后的限期还有不到三个月,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阻止越前龙马回地界,”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默然地传达着长老们的话语,而后才狡黠一笑,“当然,如果你一个人无法办到的话,我会帮你的。”

  “我不需要协助,”没有商量余地的拒绝,手冢并不喜欢眼前这个裕太,是因为记忆的错误还是真的是人改变了?他还是比较喜欢以前那个常常跟在不二周助身后的他。

  “呵呵,是么?”轻笑着,裕太半靠在墙角的矮柜上,“不过这可不由得你,毕竟是长老们下达的命令,这一次的任务不能够有半点差错。但是你放心,我不会经常在你面前出现的,因为我的目标不是越前龙马。”

  “是菊丸英二?”手冢顿时寒了脸。如果要说无辜,那么菊丸英二就是他们这些人当中最无辜的,被天界所利用成为削弱地界实力的一颗棋子。

  “没错,不愧是下任天使长的候选人,什么都瞒不过呢。”

  “你打算怎么做?”在裕太的言词里他可没有听出半分的夸奖,讽刺的意味倒是不少。天使长的候选人?!这的确是让人眼红的位置,上任的天使长银烨离开后,四大天使长的位置留了一个空,一千多年以来都没有补上,而只是不断地推选所谓的候选者。旁人也许会不知道,但是他手冢国光对那些长老们的心思可是了如指掌,不就是以此来让他们更加卖力地为他们卖命么,就为了一个形同虚设的位子!不过他又何尝不是愚蠢得掉入了圈套的人,还为此赔上了泫汐的性命,笨蛋!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专心对付越前就好,不要忘了他身边还有迹部景吾。”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他唯一不知道的,只是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这一次的牺牲到头来,真的能够换来自己所希望的结果么?抑或就像泫汐的死那样,到最后除了悔恨,什么也不剩?

  “那就最好。”

  “不二,”手冢突然叫住准备离开的裕太,“不二周助也在青学。”

  “啊,那个堕天使啊,”裕太不太为意地应了一声,“还以为他到地界去了,没想到竟然躲在人间,”然后随意地摆摆手,“那个和我无关啦,我只是为了任务而来的,那些舍弃天界的人,没有理会的必要。”

  “难道你没有想过他是为什么而来到人间的?”此刻手冢有些为不二周助抱不平,毕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弟弟。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狐疑地看着手冢,“你不要管那么无聊的事情啦,还是先完成任务再说!”

  “算了,”放弃争辩,手冢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佩服不二周助的能力,竟然可以把一个人的记忆改写得如此完美,不留下一丝痕迹。

  【第十六话】

  尽管最近这些天来不二就一直心绪不宁,但似乎今日更甚,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慢慢扩散,越演越烈,看来是真的要发生些什么了。是手冢吗?不二理所当然地猜想,就算是也是正常,毕竟现在是关键的时刻,只要挺过着90天,天界也就得逞了。否则千年前开始布下的阴谋就会功亏一篑。

  不二从三楼的窗户往下望去,在操场上他能清楚地看见龙马的身影,除了有些拽的性格,基本上和一个普通的初中生没有区别。所以对于这样一个孩子,也许就算手冢他们不出现,迹部也不见得有必胜的把握。就现在的龙马而言,还没有发现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吧。这对于地界来说可以是幸,也可以是不幸。

  说是幸,那是因为既然没有重要的东西,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所以即便到最后需要舍弃,也没有什么困难的。说是不幸,那是害怕英二在龙马心中重要性会随着记忆的回归而归来,如果到那时在龙马心中仍旧没有什么比英二更重要的话,那么他就一定会再次选择留下。这是两个几率均等的可能,没有到最后一刻,谁都没有把握结果会是哪一个。

  也正是因为如此,天界和地界的人才会利用这仅剩的时间去左右龙马心中的天平,希望它能够倒向自己的一边。然而两边的人也都清楚地知道,要抓住一个人,不能单凭肉体的囚困,而要从心灵下手。对于人类或其他拥有思想的生灵而言,能够控制心灵的最强烈感情莫过于爱和恨。

  显然,地界选择了从爱下手,至于天界……不二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答案还未揭晓呢。不过如果下手的人是手冢,那么一定不会选择这当中的任何一者。原因很简单,要让一个人恨你至深,莫过于毁掉最重要的东西。然而对于龙马而言,或许目前为止只有网球才是最重要的,若要毁掉他的网球,也就等于毁掉他的身体,可行的几率太低,毕竟迹部就在不远处呢。至于另一条路手冢就更不会选择,理由比之前的更简单,泫汐的死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去利用人的感情。那么接下来,手冢到底打算怎么做呢?

  在这个问题上不二没有想出一个可行的方案,而至于付诸实行的人却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突破的地方。不二以上的分析,手冢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心里详详细细地理过一遍了,最后得出的答案当然也和不二的一样,只是他最后为自己选择了另外一条路。除了爱与恨,与之密切相关那种叫做“执着”的信念也同样强大。越前现在最重视的也只有网球而已,或许对于网球的那一份执着能够达到目的。不过在这样打算的同时,手冢也清楚地明白到,用网球来绑住越前的心显然有些不足,但是没关系,只要看看之前迹部的表情就知道,地界也没有足够的把握。换句话说,他所要做的只是扰乱越前的心,然后拖延时间。

  手冢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黄昏的时候,当着青学所有人的面,手冢把龙马留了下来。当时不二就是明显地一愣,没想到这么快手冢就要揭晓答案了呐。本想要留下来好好关心一下自己的学弟的,可是眼角的余光在角落出发现的人影却让他分了神。猛地转头望去,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但就在不到一秒钟之前,他清楚地看见那里站着一个人,不是幻觉,因为对于那个人他再熟悉不过。只是不二却又摇头,因为裕太根本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除非……回头想要从手冢身上寻找答案,但身后早已人影全无。一抹无奈的苦笑,看来这次他是两边都错过了呢。

  [越前,你和我打一场比赛。]

  静静地跟在身后,看着手冢的背影,龙马耳边不断回响的就是刚才听到的这句话。虽然从未对决过,但是从被人的口中,从亲眼所见的比赛中,龙马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有多么深不可测。突如其来的比赛对于龙马的刺激可想而知,绝不是畏惧,只是兴奋的颤栗。尽管迹部也是一个厉害的对手,但也许是对得多了,似乎总缺少着这样一种陌生的期待。

  “你能够打败我么,越前?”分立在球场的两端,手冢看着他问道。

  “当然,”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容,这就是龙马的回答。

  然而结果似乎却不如龙马想象中的那般有趣,一直都知道对方很强大,只是从未想过他会强大至此。面对着他,龙马简直觉得自己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他不甘心,他痛恨,不甘心这样一面倒的失败,痛恨如此技不如人的自己。双膝跪在塑胶地板上,撑着地面的手紧紧地握成拳状,可恶,难道他们之间的差距就真的如此之大么?抬头,金黄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这样的角度就象是在仰视天神一般。

  “成为青学的支柱吧,越前!”

  支柱?!龙马愣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手冢,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和他实力相差如此巨大的自己身上呢?他有些不解,想要在手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寻求答案,却看见了千丝万缕的纠葛,那又是什么?

  “下一次,你能够打败我吗?”手冢再一次发问,他要让越前以自己为目标不断地追赶,要利用他心中那份想要超越对手和超越自己的信念和执着。

  “当然,”即便输得彻底,但是龙马从不是热衷逃避的人,他只会从跌倒的地方爬起,然后继续走完未完成的路。失败并非是可怕的,自我舍弃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凝视着那双窜动着火苗的金黄色眼眸,手冢在那里看见了熟悉的东西,有某个画面在心里悄然重合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不自觉地对他有所期待起来,或许有那么一天他真的会超越自己,无论在哪一方面。

  离开球场的时候,龙马还是走在手冢的身后,一天之内的第二次看着那个背影。他是一个强大的人,然而这并不代表无法超越,总有那么一天,龙马相信自己会达到比他更高的境界。今天手冢国光是越前龙马追逐的目标,明天手冢国光将会是被越前龙马抛离的人。

  【第十七话】

  一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迹部就被龙马拽到了球场上,尽管以前龙马也会偶尔和自己打球,可是看着站在球场上眼睛里闪耀着火光的龙马,迹部就知道应该发生了什么。不过他没有急着追问,反正他总会让龙马说出来的,现在就陪他好好发泄一下好了。从每一个回球上迹部都能够感受到龙马传达出来的某种决心,虽然明白在网球上,对于胜负,龙马想来是执着的,但是他却从未如现在这般坚定。到底在青学发生了什么事,让龙马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人?难道是手冢?这个答案来得理所当然,只是目的是什么?难道要用网球来拴住龙马?这也未免太可笑了吧,就算网球对于龙马而言有多重要,似乎还没有重要到可以舍弃一切的地步。迹部不解,也没有看透手冢的心思。

  “喂,迹部,你给我认真一点!”龙马用力将球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回到迹部场内。

  “凭你就想要赢本大爷么?还早一百年!”毫不客气地把球抽回去。

  “madamadadane,”看着球落在自己场内而丢掉一分,龙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压压帽檐。

  “哼,今天就让你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之下!”迹部举起球拍指着龙马大声宣布。

  “切,”不屑地轻哼一声,龙马将球发了过去。

  “凭这样的发球就想打倒本大爷,呃?”迹部轻轻松松地将球回了过去,却没有想到龙马早做好了网前截击的准备,看准空当扣了下去。

  “madamadadane,”看着站在底线没来得及动的迹部,龙马用球拍稍微顶起帽子,抬头傲慢地说道。金黄色眸子中燃烧着的火焰竟然让迹部开始觉得刺眼,龙马变了,这是直觉告诉他的,然而这样的变化到底有意味着什么?

  龙马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迹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但似乎并不专注,因为龙马在一旁看了他很久,都没有看见他翻页,是书本的内容费解得让迹部大爷不得不仔细推敲抑或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看来还是后者居多吧。随便擦了擦头发,龙马很自然地就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不要怨他,要怨就怨迹部养成了他这个坏习惯,既然总有人帮忙收拾,他自己又何必费心呢?

  不过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迹部,龙马很自然地想起了几天前出现在这里的那个男子,那时候憋在肚子里的疑问还没有解开,而迹部似乎也丝毫没有公开的打算。心里多少有些不快,如果事不关己,到无所谓,但此事分明与自己有关却不得而知,龙马当然好过不到哪里去。一定是不好的事情,他认定,否则迹部不会三缄其口。

  “龙马?”迹部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被人聚焦的感觉,抬头一看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的龙马。再次皱眉,为什么这个混小孩每次都这样,让头发湿辘辘地滴着水。“你发什么呆啊?”

  “啊,没有,”不用等迹部示意,龙马就已经乖乖地走过去准备享受他的独家服务。

  “本大爷什么时候成你佣人了,呃?”看着龙马如此理所当然,迹部心里有些不爽,什么时候他变成专门为龙马擦头发的人了?

  “我可没有拜托你,”言下之意就是迹部自己自找的。

  “最好以后头痛痛死你!”尽管嘴上说得狠毒,可是迹部的手却没有停下的迹象,还是认命地帮他擦头发,没办法,谁叫自己没事喜欢上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真有点自作自受的感觉。

  “呐,迹部,你有没有和部长交过手?”迹部很厉害,这个龙马知道,但是不知道和部长比起来谁比较厉害呢?手冢国光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想要超越的人,这也就证明了他是站在高处者,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人有要超越冲动。

  “没有,”虽然说冰帝和青学算是东京都大赛上的宿敌了,不过由于手冢到青学时已经过了全国大赛的赛期,所以没有碰头的机会,不过不久后的东京都大赛上他们也许就能够碰上吧,当然前提是青学必须能一路赢上来。

  “是么,”语气中透露出不少失望的成分,还以为能够从迹部的口中听到关于部长的评价,“今天我和部长打了一场。”脑海中,龙马会想起在球场之上那一切看似不可思议的景象,仿佛一切都被操控在对方的手里,那种被动,那种不由自主,让人难受,也让人敬畏。这就是青学的部长了,是部里最强悍的男人。

  “哦,然后?”他就知道是手冢搞的鬼,不过难道就为了激起龙马的斗心么?

  “输了,”而且输得彻底,龙马在心里补充道。简直比以前输给家里那个臭老头是更加惨烈,尽管他并不认为部长一定比他家老头厉害。

  “那他说了些什么?”输赢不一定是重点,毕竟网球是圆的,这次输了,还能够在下次赢回来。再者他也不认为龙马是一次定输赢的人,从今天他在球场上的斗心看来,根本就没有认输。

  “他说要我成为青学的支柱,”奇怪的人,说着奇怪的话,让龙马不解。为什么要找上自己呢?如果要说技术的话,至少不二前辈要比自己厉害吧。不过或许是因为自己是一年级的吧,前辈们明年就要毕业了,所以才把这个担子托给自己,大概吧。

  “青学的支柱?”手冢这家伙还真想要网球来绑住龙马啊,什么青学支柱,这种无聊的东西亏他想得出来。“就这样?”迹部狐疑。

  “还应该有什么?”回过头去奇怪地瞪着迹部。

  “那你怎么想?”

  “超越他!”龙马想都不想地回答,之前在球场上闪现的火光再次出现在他的眼里。

  现在迹部算是明白了,网球是假,把龙马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转移是真。手冢国光果然是只老狐狸,想要借此来抓住龙马的心么?门都没有!也不想想他迹部景吾是谁,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喂,你在想什么?”不解地看着迹部脸上应该可以被称之为生气的表情,龙马怎么猜都猜不透迹部的心思,怎么总觉得他像是在防贼一样?

  “没什么,”将手上的毛巾递给佣人,迹部推了坐在沙发上的龙马一把,“赶快上去做功课!”

  “切,又想转移话题,”这招数都用烂了,也不会换点别的。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0: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话】

  超越那个人!这是龙马现在心中唯一所想的。站在球场上时,他不时看着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的手冢,像要从那个深沉冷酷的男人身上看出些什么,最后当然是什么也没有。在更衣室内,龙马边换下运动服,头脑里还边想着“青学支柱”四个字,虽然他不见得真的非要为这四个字而打拼不可,但是手冢当时看着自己的那种眼神却让他产生了这是自己的责任的错觉。仿佛他要将整个青学网球部的重担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咔嚓,更衣室的门被打开了,是那个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却又不得不防备着的人。

  “越前,还没有走么?”不二微笑着走进来,放下网球袋,走到储物柜前。

  “前辈不也还没有么,”没有回头,龙马慢条斯理地扣着扣子。

  “可以问一个问题么?”

  “如果我说不,前辈会不问么?”侧头看着身旁的不二问道。

  “呵呵,”没有生气,只是笑,不过这只小猫还真不得了呢,“对于英二,你是怎么想的?”也许在迹部看来,告诉龙马真相并非一件好事,可是不二却不这样认为。不管怎样龙马总是要知道的,与其在最后告知令自己没有任何的回旋时间,还不如早早坦白,即便龙马知道真相后仍旧决定留下,也依然有说服的时间,不是么?不过话说回来,有时候连不二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管闲事,这明明与他无关呢。或许他只是不希望看见龙马沦为天界下一个牺牲品吧。

  “菊丸前辈?”蹙眉,不二的问题让猫咪摸不着头脑,“什么怎么想?”虽然初次在校园看见菊丸前辈的时候的确心里似乎翻起了某种异样的情绪,当然还有那个奇怪的梦和那个红头发的人。然而那样有代表着什么呢,即使那个红头发的人真的是菊丸前辈又如何?这就一定意味着他必须去做些什么吗?老实说,不管那个梦是真是假,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菊丸前辈也就是菊丸前辈而已。

  “就是你对英二有什么感觉啊?”龙马起初的反应是合情合理的,然而后来的风平浪静却有些出乎不二的意料。怎么说也是上辈子爱得宁愿舍弃生命的人,就算失去了记忆,深藏在灵魂的潜意识也总会让他有某种不一样的感觉才对啊。

  “我应该有什么感觉?”龙马反问,看得出来,不二前辈似乎也知道某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如同其他知情者一样,把自己彻底蒙在鼓里。

  “越前,你相信前世今生么?”

  “说重点!”这个问题迹部曾经问过,却不曾解释过。

  “想知道么,你和英二被遗忘的过去?”看着龙马,不二故意吊人胃口地放慢语速。

  “要说就说,不说拉倒!”最讨厌别人吊胃口了,就算他不说,自己也有办法找到答案,所以才不要让他得意呢!

  “ne,越前真的一点也不可爱啊,”不二刻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甚是惋惜,“如果我说在上一辈子,你是爱着英二的,甚至还为他丢掉了性命,你相信么?”

  “呃?!”猛地一愣,第一个想法就是否认如此荒谬的话,可是不二眼中的认真让龙马没有怀疑的余地。那个在心底沉睡数日的梦境有再次浮现,清晰得难以置信,或许那真的不是梦,而是事实,曾经发生在过去的事实。

  “其实没有如果,”不二看着让就有些发愣的龙马继续说道,“因为那是事实,尽管对你而言很荒谬,但却真实发生过。那么现在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跑去和菊丸前辈说我喜欢他么?”龙马突然想要发笑,就算那是事实又怎样?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还有必要拖到这辈子来继续么?很老实地说,他越前龙马可不相信什么生生世世,缘定三生的肉麻鬼话。更何况现在的他心里早已容不下别人了啊。管他上辈子是不是真的爱得死去活来、惊天动地、鬼哭狼嚎的,反正现在是现在!

  “那…...?”不二的嘴角已经慢慢泛出笑意。

  “那什么?既然是上辈子的事情,那就让它在上辈子结束好啦,”龙马理所当然地说,“现在的我不喜欢菊丸前辈,以后也不会,所以不要再提这种无意义的问题!”拎起一旁的网球袋,龙马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可是不会不甘心么?”回头拿起自己的球袋,不二快步追了上去。

  “为什么不甘心?”

  “之前付出了那么多,却没有回报,”正常人都会觉得不甘心吧,毕竟曾经付出过生命啊。

  “我不知道上一辈子死的时候自己在想些什么,不过我想那时的我从未想过回报二字吧,”毕竟都是面临死亡的时候了,谁还会计较这种东西?只要自己认为值得不就好了么?

  “那如果让你立即离开这里也无所谓么?”

  “离开?”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不二,“我为什么要离开啊?”

  “我的意思是离开人间。”

  “你咒我死啊?”拉下脸,龙马不爽地看着不二。

  “不是这个意思,”真是头痛,他忘了龙马还不知道自己原本是恶魔,不属于人间,“不过也差不多。”

  “不二前辈,你今天是不是病了?”不然怎么会胡言乱语?

  “我很好,”他就知道这个问题不好说,“打个比方,如果说这个世界有天堂,那么你愿意离开这里到天堂去么?”不二之所以不说地界,主要是避免因人类对于地界的误会而产生的排斥。

  “不会!”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

  “为什么?”对于人类而言,天堂是很好的地方吧,尽管事实并非如此。

  “我为什么要去那样的地方?”

  “若不得不去呢?”如果龙马坚持不走,那么不二料想迹部会将他强行带走的。

  “嗯?”虽然不二的问题毫无道理,不过龙马还是认真地回答,“不会!”

  “为什么?”

  “不管是什么原因要离开,我都有不离开的理由,这样的回答满意么?”

  “那就是对于越前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没错,这就是最重要的东西,能够让自己为之舍弃一切的东西。如果说不是菊丸,那么会是谁,或者会是什么事呢?不二开始好奇。

  “也许吧,”最重要么,他也不清楚,只是不想失去而已,因为那早已成为一种不可或缺的存在,就像呼吸空气一样的自然,是的,只是不想失去而已。如果说这就是最重要的东西,那么就是吧。

  “呵呵,那么恭喜你了,”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只要自己觉得无悔,那么其他的一切也就变得不再重要了。真的恭喜你呢,越前!那么我呢,不二仰望蔚蓝的天空,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又是什么?或者应该说,还剩下什么?

  【第十九话】

  回家的路上,英二把刚买来的牙膏高高举起,嘴角扯出大大的笑意,仿佛这普普通通的牙膏对于他而言有着什么重大的意义。

  “好啦,英二,你的手不累么?”一旁的大石除了无奈也只有无奈,英二就是一个如此容易满足的人,只要一些小恩小惠就能够完全被收买,不过也正是这样的英二才会为他的生命带来如此丰富的色彩,而这样的日子也会继续下去吧。

  “不会啊,”猫咪摇着火红的脑袋,“这是大石送的牙膏呢,呵呵!”是哦,这是大石送的牙膏呢,除了小熊大五郎,这是大石送给他的第二份礼物,尽管理由考究起来有点不太浪漫。不过那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这是大石送的,其它的无所谓。

  “只是牙膏而已,你不用这么兴奋吧,”虽然明白英二的性格,不过在大石看来猫咪的兴高采烈仍有些费解,毕竟也不过是牙膏而已。早上看着英二因为被姐姐用完了自己的牙膏而不快,为了逗小猫开心才去便利店买来的,没想到效果竟是出奇的好。这样也好,之前那段日子他还一直担心英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无缘无故地精神恍惚,仿佛突然之间堕入了迷雾之中。凑上前询问原因,猫咪却总是支支吾吾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忍心逼他,也不忍心看着他恍惚下去,大石发现自己处在左右为难的境地。还好过了两天,英二却又像一个没事人般活蹦乱跳,好像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当然对于大石来说,他希望那段让他不知所措的日子真的不曾存在过,或者英二真的摆脱的曾经缠绕着他的烦恼,可是事情就真的像他所期望的那样简单么?

  “怎么不用,牙膏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nia~!”收回高举的双手,猫咪正色道。

  “是,是,知道了,”无奈地摸了摸绯红的头发,顺滑而柔软,让人爱不释手。

  “呃?”正在享受主人痛爱的猫咪突然警觉到什么,回过头去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奇怪了,刚才明明觉得有人在附近,可是怎么没有了呢?英二皱着眉头,即使凭借他青学第一的视力也没有捕捉到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难道是错觉?

  “怎么了,英二?”大石也跟着回过头去,当然也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啊,没什么,”摇摇头,英二决定把它当作自己的错觉,和大石一同走完未走完的路。有时候会很天真地想,如果这条路能够一直走下去就好了,和大石一起,一直走下去。想着想着,猫咪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稍显痴傻的笑容。

  “英二?英二?”

  “呃?”猛地回过神,“什么?”

  “你到家了,”大石指了指前方,正是英二家那所白色房子。

  “哦,到啦,”真快,每次都这么快,总在自己想着要持续的时候截然停止。

  “那明天见,”大石站在门口对他说。

  “哦,明天见,大石,”对啊,他们还有很多个明天,想到这里英二再次露出灿烂的笑脸,“对了,谢谢你的牙膏nia~,大石!”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吧,作为黄金搭档,也作为最好的知己,一直这样下去,两个人。

  走进房间里,英二把球袋往墙角一放,大字型地躺在不算宽敞的床上。看着桌面上放着的那支牙膏,心里甜甜的。

  “这样真的可以么?”突然一个陌生的身影闯进了英二的实现,带着淡漠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

  “你是谁?”从床上跳起来,英二看着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人,浅棕色的短发,一身雪白的衣衫,只在腰间系上一条墨绿的腰带,是衣服上唯一的色彩。好奇怪的人,好奇怪的衣着,难道是在拍戏?

  “这个不重要,”退到窗户旁,对方似乎并没有靠近的意思,“重要的是你真的认为自己应该和大石秀一郎在一起么?”对于天界造就的这一段三角关系,裕太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两年前的一场意外让他丧失了所有的记忆,所以那些所谓的过去都是别人告知的,这个当然也不例外。来这里告诉菊丸英二真相一方面是天界交代的任务使然,另一方面他也为越前龙马感到不公,尽管他是恶魔,但是为爱人付出一切的勇气却不得不让他佩服。因此他希望菊丸能够知道这一切,至少不要让越前的牺牲都付诸东流。而且,在别人为他如此痛苦的时候,他又有什么资格享受幸福?

  “什么意思?”眯起眼睛,英二不解地看着他。

  “你还不知道吧,关于越前龙马的过去,还有……虞美人。”

  “虞美人……”想起那天在花店里看见那漫天的红,英二渐渐放大了瞳孔,“小不点…和虞美人……”脑海中出现了那个浸没在血泊中的人的脸,从模糊慢慢清晰,最后竟然是龙马的脸,一如既往般挂着高傲的笑容,金黄色的眸子闪耀着绚丽的光芒。

  [英二不是罂粟,是虞美人……虞美人就是虞美人,不是罂粟……]

  原来那是小不点的声音,那么熟悉,那么熟悉的声音,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发现呢?那个在脑海中不断反复的声音。跌坐在床上,英二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似乎开始想起来了,那段遥远得无法触碰的过去。开满整个山谷的红色虞美人,在风中扬起的层层叠叠,如细雨般飘落的花瓣,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想起来了?”从英二睁大的眼睛里裕太甚至能够看见那朵浴血的虞美人,没有原本的妖娆,只剩下淡淡的悲凉。

  “可是我应该怎么办?”声音被泪水嘶哑了,他能够怎么办呢?对于小不点,他什么都给不了啊,因为即使到了现在,他喜欢的人还是只有大石啊。而且那样的过去…那样的过去……他能够怎么做呢?

  “当然是去找越前啊,”裕太理所当然地说,既然知道对方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作为报答而接受对方也很正常吧。“难道你还想要再辜负他一次么?”

  “我不是,我没有,我……”拼命地摇头,英二生平第一次如此手足无措,他到底应该怎么办?难道要他舍弃大石,跑去告诉小不点自己喜欢他么?可是这样做对于小不点来说真的就是公平么,就算自己再这么掩饰伪装,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如果知道真相,小不点一定会更伤心吧。但是…但是被告知过去的自己,又怎么能够坦然地面对小不点,又怎么能够问心无愧地接受大石,即便是过去,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无法磨灭。或许对于小不点而言,他真的就是罂粟,夺人性命的罂粟。

  “既然这样就去告诉越前,让他为你留下来,”至少裕太是这样相信的,既然越前能够在一千多年前为菊丸留下来,那么现在也是一样的。

  “留下来?什么意思?”抹去遮掩视线的泪水,英二疑惑的看着他。

  “如果你不说,他就要离开人世了,”这可是绝对的实话,只是他忘了说离开人世并不一定意味着死亡而已。

  “离开人世?!”瞪大眼睛,他无法相信自己耳朵接受的信息,“你的意思是小不点会死么?怎么可能,不可能,”英二拼命地摇头,“他好好的怎么会死呢?不会的,不会的……”不断重复的话语就像是在说服自己,小不点不会死,绝对不会!

  “三个月,”裕太给出期限,“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在三个月里你无法让越前留下,那么你永远也见不到他,或者你想要让一千多年前的过去再上演一次?”看着菊丸痛苦挣扎的神情,裕太知道他至少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要看手冢那边了,“你可以考虑,不过只有三个月,错过了,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你自己想清楚吧,”说完,裕太就像一阵风般消失了。

  被那些话语吓住的英二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追究裕太的诡异,心里只是不断地想着对方临走前落下的话。三个月,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成就自己的幸福,再一次牺牲小不点,抑或选择舍弃自己,挽留对方?

  【第二十话】

  翌日英二猫咪的突然缺席让青学网球部的人顿时七嘴八舌起来,什么奇奇怪怪的说法都有,但是最正常也是最多人认同的还是英二病了。英二真的病了么?对于这个问题大石妈妈成为了最不安的一个。病了?可是英二昨天傍晚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捧着自己送的牙膏就像宝贝一样,怎么也没有看出生病的迹象,难道是夜里找了凉?因为英二的缺席,大石一整天下来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总是害怕着呆在家里的英二会出什么问题。所以还没等练习结束,他就打算跑去和手冢请假。然而半路上却被不二截了下来。

  “大石要去哪里?”露出一贯的笑脸,不二问道。

  “我担心英二,想去看看,”挠了挠鸡蛋头,大石很诚实地回答。

  “我代你去,所以你就留下吧,”不二睁开眼睛,淡淡地说道。

  “啊?可是……”本想着要拒绝,毕竟是英二的事情,若自己不去看个究竟,心里根本无法按问。然而当他对上不二眼中那一抹透心的冰蓝时,脑袋一下子就懵了,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那大石回去练习吧,我去看英二,”看到大石瞬间改变的表情,不二满意地笑了,不经意地收起那一抹媚惑人心的蓝。

  “嗯,好,”有些呆滞的大石唯唯诺诺地回去了。

  “终于还是下手了么,”仰望蔚蓝色的苍穹,不二敛起了嘴角的笑容。天界的人会找英二下手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只是……不二还不太肯定昨天在校园的某处看见的身影,那种感觉很熟悉,就像在数百万年前就已经融入到骨髓里,而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两个人能让他有这样的感觉——一个是裕太,一个是由美子姐。

  裕太么?不二低下头去,慢慢迈开步子,额前栗色的碎发遮挡了眼睛,只能从破碎的缝隙间看见那抹透着莫名痛苦的笑容。天界那群老不死还真是费尽了心思呢,知道自己在这里,为了怕妨碍他们的计划竟然把裕太都派下来,呵呵,真是一群老谋深算的家伙!不过其实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吧,如果裕太不下来,也许自己就真的永远也见不着他了,只是他有感激上天的必要么?

  在消除裕太记忆的时候,不二曾经想过很久,如果当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情景,后来他知道了,就在天界那个巨大的樱树下,在自己离开天界的那一刻,他们如陌路一般擦肩而过。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就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对于现在的裕太而言,他不二周助不过是一个永远被天界唾弃的堕天使而已,再也没有其它。当然他从来没有责怪过裕太,因为这根本不是他的错,裕太才是那个最无辜的受害者。一直以哥哥姿态出现的自己,相信着凭借手中的力量能够很好地守护身边的人,可是到最后,他却连自己最爱的弟弟都守护不了。选择消除裕太记忆中的自己是最迫不得已的无奈,但至少这样对于裕太而言会是一种解脱,剩余的伤痛只要他一个来承担就好了。

  “裕太,”不二对着天上的白云低语,“在没有我的天界,你会幸福吧!”

  来到英二家时,不二没有用正常的方式进入房间,因为他不希望让英二的家人知道自己的到来,所以他选择了从二楼的窗户进入。尽管成为堕天使的自己被剥夺了翅膀,但是这样的高度还是无法难倒他的,只是轻轻松松的一跃便已翻上二楼。房间的窗户敞开着,但是窗帘却紧紧地遮掩了所有的光线,在没有风的日子里窗帘就成为了一扇不透光的窗户。轻轻把略微厚重的布料撂起,将黄昏的夕阳带进房间内,在被阴暗覆盖的地面上落下一丝金黄。不二环视了一周,红色的猫咪正耷拉着脑袋坐在墙角边上,似乎并没有发现他这个意外的入侵者。越过窗户,跳进屋里,不二哗啦一声把窗帘拉开了,金灿灿的光芒瞬间占领了每一个角落,就像在房间里镀上了一层金箔。看见这样的英二心里有些揪痛,他知道裕太一定把那段过去告知了,尽管那是终需面对的事实,可是对于英二这样一个善良纯粹的人而言还是过于残酷。

  唯一值得他庆幸的也许就是龙马的态度吧,那一句“过去就是过去”,让不二的心安定了不少。能够看得出来龙马是那种不会轻易认输的人,如果他执着于一千年前的爱情,那么这一段关系定会到达无法想象的混乱,甚至最后成就了天界的阴谋。也许天界最失策的就是这里,因为现在的龙马竟然可以毫无困难地放下对英二的感情,或者更正确地说,是龙马已经找到了对于自己而言比英二更重要的人。只是不二还没有看清,那个最重要的人到底是迹部还是手冢?如果是前者的话,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吧,但万一是后者……那可就是三个人的痛了。毕竟不二比谁都明白,现在的手冢根本无法接受任何人的感情,是的,除了泫汐以外的任何人。

  “英二?”慢慢靠近,不二朝那个孤独的角落走去,看着开始发红的阳光在那头火红的头发上再抹上一层绚丽,“英二?”弯下腰去,不二摇了摇对方的肩膀。

  “不二?”猫咪缓缓地抬起头,原本美丽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只是如镜面般真实地反映着不二的样貌。

  “英二都知道了么?”在旁边坐下,把有些呆滞的猫咪抱在怀里,轻轻地安抚着。

  “不二,我根本无法面对小不点,我应该怎么办?”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却无法得到答案。他应该怎么办?他又能够怎么办?喜欢大石的心情没有改变,可是却也不可能在知道真相之后还对小不点置之不理啊,不然小不点不是太可怜了么。而且那个人曾经说过,如果自己不开口挽留,小不点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消失,那意味着什么?对于人类而言,那就是死亡了吧。死亡啊……

  [英二是我的虞美人……]

  眼前的景物开始涣散,英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种满红色虞美人的山谷。像是鲜血一般浸染整个山谷的绯红啊,遮蔽了眼睛,也遮蔽了世界。灿烂的阳光之下,虞美人翻起的层层血浪之中,他看见的是被利刃贯穿的龙马,跪坐在那里,看着自己。金黄色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却不曾发掘出一丝光亮,嘴角扬起的笑意却也被逸出的血液撕裂,最可怕的还是那把插入心脏的长剑,莹莹的寒芒让人发抖。

  “我会害死小不点的,不二,怎么办?怎么办啊?”英二拉回自己的思绪,抬头看着身旁的不二,双手用力抓着对方的双臂剧烈地摇晃着。

  “英二,你冷静点,冷静点!”不二在自己散架之前反手抓住英二,“你不会害死越前的,越前过去的死也并不是你的错,听到了么?”

  “可是…可是那个人说如果我不挽留小不点的话,他就会离开人世啊!”这才是最可怕的,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龙马死去,绝对不可以啊!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英二,”因为急切而拉高的嗓音,不二企图让对方冷静下来,“你冷静地听我说,就算你什么也不做越前也不会死,我保证,”这个是无庸置疑的事实,无论最终天界的阴谋是成还是败,龙马都不会死。

  “可是那个人说……”泪眼汪汪的英二困惑地看着不二。

  “英二宁愿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相信我么?”使出苦肉计,不二装出一脸委屈的样子,就差没有多加几滴眼泪以增强效果了。

  “不是的,不是的,”明明自己的眼泪都没有干涸,可是看见不二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猫咪也顿时乱了手脚,连忙否认。

  “呵呵,那就对啦,”达到目的的小熊瞬间破涕为笑,“英二不要再听那些人胡言乱语,你应该相信我的,不是么?”

  “嗯,嗯,”猫咪拼命地点头,虽然心里还有顾虑,但是他可不想惹不二伤心。

  “而且对于越前而言,英二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人了,”这个才是重点,不是吗?

  “呃?”这个显然出乎英二的意料。

  “所以就算真的要挽留越前,那个人也绝对不是英二,你明白么?”

  “可是……”英二有想说那个人明明说过只有自己才能挽留小不点的,可是话还没有出口,看见那双闪闪动人的蓝眸就打住了,然后硬是咽了回去。

  “没有什么可不可是的,反正就是这样了,越前的事情英二也不需要担心,反正有人照顾着不会出问题的,”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熊抱,不二在耳边说道。

  “谢谢你,不二,”猫咪也狠狠地抱了回去,“还是不二最好nia~!”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1: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话】

  从英二的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今夜是月圆夜,在中国的诗词里圆月总代表着团聚和重逢,或许在这样一个夜里他也可以抱有这样的期待。即便裕太的记忆里不再有自己的身影,至少对于他而言,这仍就算是一种团聚。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仰望当空的一轮皎洁,不二含着笑说道,晚风是凉爽的,轻轻抚过脸颊留下淡淡的花香。这是自从离开天界后两年来第一次的见面,有些期待呢,不知道现在的裕太过的是否还好。

  “为什么要来破坏我们的计划,”裕太从暗处闪出身来,站在不二的面前。

  “我只是不希望看见英二伤心,”看着一如往昔的弟弟,不二笑得温柔,风撩起了发丝,在暮色下飞扬着。很开心,因为在裕太的眼睛里他已经再也看不见过去的痛苦和不甘,这样的话就能够幸福了吧。

  “可是你破坏了天界的计划!”看着那抹不掺和一丝杂质的纯粹笑容,裕太有些失神,那样温柔的表情他似乎在哪里看过,可是在哪里呢?想不起来了,遥远的无法触摸的记忆。

  “我不在乎什么计划不计划的东西,我只是不希望看着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只是这样而已,难道这样也做错了么,裕太?”是的,在过去他没有好好地守护裕太,所以才会导致今日的陌路,然而这样的事情他再也不要看到了。尽管只是短短两年的相处,可是青学里的朋友都是对于他而言很重要的人啊,英二是这样,龙马亦然。

  “不要直呼我的名字,我们并不熟悉!”然而话一出口,裕太被心中一闪而过的疼痛吓了一跳,为什么呢?有些迟疑,好像自己说错了什么似的,可是他错了么?他们并不认识,不是么?

  “那我应该称呼你什么呢?是不二,还是不二裕太?”一直都觉得消除裕太记忆的做法是正确的,到现在也是如此,只要裕太快乐就好,即便此刻当不二听到这样的话语时几乎要窒息,但是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当然是……”正想要脱口而出的时候,裕太却发现本应该理所当然的话却哽在了喉咙里,没有来由地觉得似乎对方真的应该称呼自己为裕太呢。而且……不二周助……他也姓不二啊……突然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在翻搅着,脑海中闪过些许模糊的影像,但却无法捕捉,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裕太?你怎么了,不舒服么?”看着裕太渐渐扭曲的表情,不二紧张地询问。该死,他根本不应该故意提起这些的,难道自己想要裕太恢复记忆么?

  “不要碰我!”在不二的手里自己还不到一厘米的时候,裕太后退了一步,狠狠地打掉了对方的手,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额外刺耳。

  “抱歉,”微微睁开眼睛,原本清澈的蓝蒙上了黯淡的夜色,有些混浊了,“你还好吧?”明明不是自己想要的啊,可是为什么每次和裕太相处时最终都会不欢而散?如果能够回到无忧无虑的儿时该有多好呀。然而他们再也会不去了,那段裕太常常跟在自己身边撒娇的日子,再也会不去了啊……

  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在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吧,不二爱上了那一片灿烂的粉红,不分季节地盛放着,只要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铺天盖地的樱花,很美,甚至有些眩目。孩提时总是喜欢拉着比自己小一岁的裕太跑到樱树下,仰卧在树荫之中,抬头看着不断如雪花般飘落的樱瓣。

  “呐,裕太,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有一两片花瓣落在了脸上,缀在了栗色的发间,淡淡的花香沁入心扉,让人不自觉地迷醉了,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够永远地继续下去那该有多好呀!

  “嗯,永远和哥哥在一起,还有姐姐!”裕太从草地上爬起来,奋力地点着圆滚滚的脑袋,小手用力地握着不二的手。

  “呵呵,是呢,我们三个要永远地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分开,”睁开蔚蓝的眼睛,看着在自己上方的弟弟,嘴角轻轻扯出一抹笑意,然后出其不意地伸手勾住对方的脖子,用力往下一拉,抱了个满怀,“裕太好像没有长高呢,还是小小的,呵呵!”不顾弟弟的拼命挣扎,不二自顾咯咯地笑起来。

  “哥哥,放开我啦,哥哥!”被困在臂弯里的裕太不满地抗议着。

  “呵呵,呐,裕太,这是我们的约定哦!”

  约定啊……可是那个约定已经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破裂了,对不起啊,裕太,说好了要保护你的,然而害你伤得最深的人却也还是我。如果没有我这个哥哥的话,裕太就会幸福了吧;如果没有我,那些人就不会再苛刻你了吧;如果没有我,你就不需要再活在不二周助的阴影之下了吧;如果没有我……所以抱歉裕太,我要毁约了,因为不希望看见无精打采的你,因为不希望看见濒临崩溃的你,因为…我还想看到你的笑容,所以……我毁约了,原来不二周助从来都不是不二裕太的幸福……所以请你也忘了我吧,这样便不需要痛苦了,这样你就能够自由了,那一段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就留给我吧,让我为你珍藏。

  “你为什么要关心我?”他不解,真的不解,为什么对眼前的人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为什么心底会有莫名的悲伤?他们并不认识,不是么?

  “裕太喜欢樱花么?”天界的那一颗樱树大概还如往昔般盛放着吧,如果可以的话,很想和裕太一起再次躺在树下仰望那大片大片飘落的粉红。

  “呃?”突然改变的问题,让他摸不着头脑,似乎眼前这个人的思绪就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的飘忽不定,“嗯,喜欢,”但他还是回答了。樱是一种很美丽的植物,在天界有唯一的一棵樱树,终年灿烂。他喜欢那里,更喜欢躺在树荫之下仰望,那样很美,让人迷醉的美。然而美中不足的是,每次躺在那里心里都会有些不明原由的情绪在波动,常常不自觉地看着身旁的草地,总以为那里应该还有一个人。想到这里,裕太自嘲地笑了,这种想法太奇怪了,不是么?

  “我也喜欢樱花,”不二淡淡地笑了。

  “呃,”那个温柔的笑容触动了裕太心底的某个地方,微微一愣,有些恍惚,但很快逼迫自己恢复过来,“我不是来和你讨论樱花的,你不要再妨碍我们了,否则的话我是不会对你客气的!”脑海中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够伤害眼前这个人,可是任务却总还是要完成的,那么只有希望他能够置身事外了。

  “呐,裕太,我不会让我的朋友受到伤害的,即使那个是裕太也不可以,”这是他不会放弃的坚持。

  “哼,总之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向上一跃,在半空中展开纯白的羽翼,一个旋身便消失在暮色下。

  “裕太,你已经不会再记得我们的约定了,是吧?”对着一望无际的夜空,不二幽幽地说着。

  【第二十二话】

  迹部宅内,华丽的真皮上发上对坐着两个人,一边是双手环胸,表情上看起来明显不太愉快的迹部,另一边则是一个揪着卡鲁宾玩耍的陌生少年。根本没有理会迹部足以杀死人的眼光,少年自顾地沉醉在和猫儿的游戏中,粉色的唇瓣不时扬起愉快的弧度,黑色及肩的头发随着身体的动作而来回摆动,还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翡冷,你到底来做什么?!”忍耐了许久的迹部终于忍不住发话了,今天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就被告知来了客人,心里正在纳闷哪里来的客人时,这个家伙就已经蹦到了自己面前。惊讶,这是迹部第一个反应,倒不是因为地界又来了一个人,毕竟蓝煜和银烨也没有少来,简直都把这里当作第二个家了,可是来的人是翡冷却不得不让他吃惊。翡冷是魔王最小的儿子,也就是地界的王子殿下了,由于某种原因从小就被大家保护得很好,数千年来都不曾踏出过地界,也甚少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至于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和他的能力有关,翡冷是地界唯一一个命运收线者,也就是能够沿着丝线摸索过去和窥视未来的人。很显然他的到来明显让迹部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仿佛未来就快要从自己的手心脱轨一般,很不安。

  “喂,景吾,你怎么能够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啊?”停下逗猫的动作,翡冷不太愉快地看了迹部一眼,“怎么说我们也很久不见了吧,一见面竟然说这样的话,太过分了!”装出一脸哀怨的样子指责道。

  “你不会就是为了见个面吧,”这种话连小孩子都不会相信!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丢下膝盖上的卡鲁宾,翡冷起身走到迹部面前,一屁股坐到对方的大腿上,“亏我还以为你会想我呢。”

  “无聊!”早已习惯翡冷行为的迹部根本不会因此而会错意,因为他很清楚对方心里进驻的人是谁。

  “你该不会是还在为那时我没有告诉你答案而生气吧?”一手勾着迹部的脖子,翡冷夸张地叫道。一千多年前龙马出事后,迹部就常常跑过来缠着他,软硬兼施地想要套出些关于未来的情报,但是本着职责所在四个字,他可是一直守口如瓶。

  “哼,本大爷又怎么……”

  “我回来了,”还没等迹部说完,龙马的声音已经传到了耳朵里。

  “呃,”看见客厅的情景,龙马在门口猛地一愣,心底莫名地揪痛起来,抿着唇,没说什么就打算回房间。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客厅的范围,突如其来的重量就让他不得不停下前进的步伐。

  “龙马,好久不见,有想我么?”翡冷用了一种和英二相同的姿势扒在龙马身上。

  “你是谁?”刚才那一幕他都还没有气完呢,现在怎么跑过来问自己认不认识他了?迹部老是认识一些怪人,就像之前出现在这里的那个男人一样。

  “龙马怎么可能认识你?”还没等龙马投诉,迹部就大步流星地过来把翡冷拎了下来。

  “呵呵,我忘了,”尴尬地笑了笑,“你好,初次见面,我叫翡冷。”以人类的身份而言算是初次见面了吧。

  “翡冷?外国人?”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日本人。

  “算是吧,”看着龙马,翡冷笑得眯起了眼睛,“噢,对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冷不防地一合掌,道,“从今天起我会住在这里哦,请多多指教!”

  “什么?!”迹部和龙马两人同时喊了出来。

  “呵呵,有问题么?”一脸无害地看着瞪大眼睛的两人。

  “为什么?!”来也就算了,还要住下来?翡冷这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或者说是王想要做什么?

  “父亲大人说要我来锻炼自己啊,”理所当然地说道。

  “真的么?”狐疑,迹部真的不太相信这样的鬼话,不过翡冷留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处,反正他就算喜欢玩闹也不会害自己和龙马,或许还能够帮自己一个大忙,想到这里,迹部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迹部的笑容让翡冷恶寒了一下,感觉自己似乎被设计了,或者快要被设计了。不过无所谓,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对付的。

  “你们聊,我上去换衣服,”对于眼前两人眼神上的你来我往,龙马没有什么看下去的心思,迈开步子就准备离开。

  “本大爷猜你一定打算进青学对不对?”迹部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虽然翡冷去青学的目的不同,不过这对于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看来青学又有好戏上演了。

  “是又怎么样?”45度角睨着迹部,翡冷想要从那张脸上看出些阴谋来。他这次来当然也有私心,不仅仅是因为龙马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他想要见见那个人,自从数年前地界的相遇,他们已经分别了好久呢。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

  “没什么,”迹部只要想到手冢看见翡冷时的表情就觉得很有报复的快感,毕竟他比谁都清楚,翡冷不会爱上那个人以外的任何人,“你的网球技术有变生疏么?”

  “唔,还好啦,”扁着嘴,老实说他不怎么喜欢打网球,都不明白为什么迹部会如此热衷,“不过很久没有打了。”

  “去到青学就加入网球部吧,”这样的话才能够经常在手冢面前出现啊。

  “为什么?”皱着眉,他显然不太喜欢这个提议。

  “因为那个人也在啊,”这么大诱饵在这里,他就不信对方不上钩。

  “咦,他也打网球?”有些讶异。

  “是啊,你不就是为了他才来的么?”

  “怎么,你嫉妒啊?”

  “本大爷需要嫉妒你?!”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至少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告诉对方我喜欢他,可是你呢,你还没有和龙马说吧?”这种东西不用预言他都知道。

  “哼,本大爷的事情不需要你一个小孩来管!”

  “切,龙马说得没错,你还madamada呢!”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1: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话】

  所谓的命运收线者对于外人而言是难以理解的名词,并不是字眼本身的费解,而是旁人无从体会其中的无奈。说到命运二字,悲观的人会认为它等于不可逆转的未来,积极的人会把它当作自己创造的对象,那么实际上命运又是什么?翡冷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评判些什么,但是作为收线者它却比任何人都了解命运。如果你认为命运是既定的、不可改变的,那就大错特错了,它实则变幻莫测、飘忽不定,让人捉摸不透。虽然他能够看见未来,仿佛预知一切,可惜未来却从不曾真正掌握在他的手里,因为那个所谓的未来时刻在改变,朝着不知名的方向改变。所谓的收线者能够做到的也就是预防的工作,试图阻止不幸的发生,努力延续希望的实现,如此而已。说到这个份上也许有人会因此而庆幸,毕竟未来若真能改变,那么就意味着自己并非受命运摆布的棋子,而是能够创造未来的人。可惜又错了,命运虽能改变,但却无从预测方向,也就是说即使它改变了,却也无法在到来之前得知那个未来是否真的是自己想要的,这就是翡冷所说的无奈。如果不去尝试,那么命运就会按照既定的方向发展,若去尝试,却无从知晓下一秒钟会成就一个怎样的世界,或许更好,或许更糟。有人比喻命运是驱赶我们前进的巨轮,逼迫我们走在既定的轨道之上。这样的说法半对半错,命运确实是驱赶我们前进的巨轮,但是既然巨轮在身后,那么我们就有权选择前进的道路方向。问题是这样做也并不能真正改变现状,因为身后的巨轮同样因应我们的改变而改变,由始至终不停地驱赶着。只是即便如此,对于那些心怀希望的人而言,不管付出的努力是否能够得到相应的回报,或者不过换来更可怕的结果,只要有机会便是一种前进的动力,从这样的角度说来,能够改变却无法预测的未来还是让人欣慰的,不是么?说到头,不管是普通人,抑或是能够触摸命运的收线者,都从来不曾真正掌握命运,所以即便命运能够改变,我们也仍然是被它愚弄的棋子。

  第一次的人间之旅对于翡冷来说不是一个太值得期待的事情,如果说他仅仅是为了那个人而来,那么他会很高兴,可惜这一次还有龙马的问题。一想到这里,之前对于人间的任何期待和兴奋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不安。那个未来他能够依稀地看见,不要说是他们不希望的未来,那甚至是连始作俑者都意想不到的未来,就像是脱轨的车轮,超出了掌控。

  “龙马,听说你也打网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翡冷决定暂时忽略那些目前还无法解决的问题。

  “嗯,”其实他并不讨厌翡冷,真的一点也不,翡冷就算过分热情也比不上菊丸前辈,就算偶尔显露出狡黠的笑容也低不上不二前辈,那么自己心底的不安从何而来?仿佛翡冷的出现预示着某个不可知的未来。“听迹部说你也要加入网球部?”

  “我?”翡冷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尖,“不客气,我可不想跑圈累死,或者是被不知名的液体毒死!”想到青学诸位活宝级人物的特征,翡冷不禁额头冒汗。再说了他可没有像迹部那般热爱网球。

  “是么,”有些意外翡冷对青学的了解。

  “不过放学后我不介意去参观,”想到这里,翡冷一脸灿烂。

  “哦,”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过度兴奋的脸,似乎目的远远不仅是看球呢。

  “啊,对了,不要说我不提醒你,今天尽量不要靠近楼梯哦,”眨了眨眼睛,翡冷若有所指地说道。

  对于翡冷的提醒龙马显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里没头没尾的话要人怎么相信,所谓的不可以靠近楼梯又是什么意思呢?随便应了一声,也没有费心思多想,更没有想过忽视这个善意的忠告最终可能导致的结果。

  午间休息的时候,早就把翡冷的话抛至九霄云外的龙马只是按照往常的习惯想要到楼下外卖部买一罐最爱的芬达。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楼梯走去,还没来得及往下走,就听到一个让人心烦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龙马sama!”不远处的正是朋香和樱乃的身影。

  “呃?!”朝声源处望了一眼,龙马脑海立即产生逃离的冲动,本想着快步下楼离开,却突然感到自己的后脚跟被人拉扯着凌空抬起,一个重心不稳就往楼梯下面倒。失重的瞬间,龙马本能地回头想要看个究竟,然而自己身后却一个人也没有。

  “啊——!”这是两个来不及拯救王子的女孩的叫声,响彻青学校园。

  “痛!”在落地的前一刻尽管做好了必要的防护措施,但疼痛是无法避免的,不过…似乎比想象中要来的轻微,就好像被某种东西卸去了部分的撞击力。咦?他真的觉得自己身下还压着什么,低头一看,“部长?!”瞪大眼睛的同时,龙马不忘立即跳开那个陌生的怀抱,“你没事吧?”看着手冢有些痛苦的表情,龙马心里满是内疚。

  “我没事,”手冢不太刻意地看了刚刚因救龙马而承受了过度重压的左手一眼,然后不带任何表情地回答。

  “你的手?”看着那只曾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手,龙马有些担心,毕竟刚才那一下一点也不轻啊。

  “没什么,”说着抬起左手随便地活动了两下,表明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知道对方没有大碍,龙马自然也松了一口气,“还有,谢谢,部长。”

  “嗯,以后小心点,”既然龙马安然无恙,手冢也没有多说什么的打算,“下午的训练不要迟到!”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楼梯上头一眼,转身离开了。

  “龙马sama,你没事吧?”碍于部长的威仪,两个女生虽然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跨越半步,直到手冢离开才赶紧冲了过来。

  “啊,没事,”此时龙马才想起了早上翡冷的提醒,没想到还真的被他说对了啊。这次还好有部长,不然一定会很痛吧。

  甩甩头继续朝外卖部前进的龙马当然不会留意到躲在暗处观察自己的两人,更没有细想刚才的意外到底因何而来。

  “观月桑为什么要这样做?”对于刚才观月的做法,裕太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故意伤害越前龙马?就算他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对于原本是恶魔的人而言都不会是一件坏事,如果幸运地因此而魂归故里,那么更是地界一大喜事。“如果越前真的发生意外,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更不利吧。”

  “呵呵,裕太,你以为我是想要害越前么?”观月透过三楼的窗户看着在中央庭院行走的手冢,“我是为了设计手冢。”

  “什么意思?”

  “与其花心思在越前已经不在乎的人身上,难道你不觉的手冢和越前之间的关系更加有趣么?”一句“青学之柱”所带来的并不仅仅是青学网球社的责任而已,如果说手冢是希望藉此来吸引越前的注意,何不趁此进一步深入呢?

  “手冢和越前?”即使观月认为自己说得很直白,单纯的裕太却还是无法了解。

  “对啊,就像我和你一样,裕太,”微笑着突然伸手把身旁的裕太揽到自己怀里,“裕太喜欢我吧,”贴着对方的耳朵柔声细语地问道。

  “嗯,”放任自己依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希望永远都能像现在这样。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1: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话】

  下午练习的时候龙马心里还有些不安,他在担心部长的左手,尽管分别的时候他没有什么表情地说着“没事”,可是当时一瞬间落入眼帘的那张因痛苦而些微扭曲的脸却时刻提醒着他什么。中午接下来的所有时间他的脑海中都在环绕着这个问题,希望自己的担忧不过多此一举,然而真的是这样么?关东大赛再过一个星期就要开始了,而且第一个对手还是青学的宿敌冰帝,手冢的存在对于青学而言至关重要。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受伤了,那么接下来的比赛要怎么办?紧咬着下唇,龙马心底充满了愧疚,毕竟全国大赛是大家的梦想啊,如果因此而破灭的话,他可就真的有些对不起大家了。所以他做了平生从未坐过的一件事——在心里祈祷了一整个下午。可是也许上天就爱和他开玩笑,把龙马难得的诚心诚意视若粪土,下午的训练一开始,龙马就发现部长脱离了训练的队伍,独自一人站在铁丝网外看着。不参加训练意味着什么?那只左手还是受伤了吧,因为受了伤所以无法参加训练么?龙马的心猛地揪了起来,果然还是因为中午救他的缘故。

  这样的想法让龙马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练习,眼睛不时看向手冢所在的方向,看着那只垂于身侧的左手,直到某一刻,忍无可忍的手冢首先发难。

  “越前练习不专心,跑20圈!”站在一旁把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的手冢当然明白龙马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会分神,可是身为部长,他却不认为这是一个情有可原的理由。

  “ha-i!”被逮到的龙马也没说什么,乖乖地就去跑圈了,倒是当他经过手冢身边的时候,耳边传来这样一句话:“我没事,不用担心。”

  “呃,”稍微缓下脚步,龙马回头看了看已经落在身后的手冢,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也没有异样,只是和刚才一样站在那里看着众人练习。但是龙马确信刚才的不是自己的幻听,只是单单没事二字并不足以让他安心啊。

  在龙马还没有从跑圈的惩罚中解放的时候,龙崎老师过来招呼部长去说了些什么,手冢略微点头后就离开了球场范围。停下脚步,看着手冢消失的方向,那是去医务室的必经之路,也许龙崎老师和自己一样的不放心吧。

  “你在发什么呆啊?”冷不防一个身影向自己袭来,身体因为冲力的缘故而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翡冷?”这家伙就和菊丸前辈一样,超级喜欢挂在别人身上。不过龙马却看得出来,翡冷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菊丸前辈一样无忧无虑、活蹦乱跳,可是心底却隐藏了许多秘密,思想也不如眼睛所观察到的单纯。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吧,说好听一些就是深藏不露,说难听一点可就是表里不一。说起这种感觉,龙马很自然地想到了不二,就某些方面而言,不二和翡冷还蛮相像的。

  “怎么,不想见到我么?”赖在龙马身上的翡冷没有下来的意思,“看来你今天没有听我的忠告呢,”刻意瞄了一眼手冢离去的方向,翡冷说道,“我知道你早上没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儿,不过没关系,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什么意思?”偏头看着那个如贴身膏药般粘在身上的家伙,龙马问道。

  “都说了你以后会明白了么,不要这么着急,”说到这里,翡冷象是突然想起自己的此行的目的,转动脑袋开始在球场上搜寻。当翠绿色的眼眸接触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时,翡冷很自觉地从龙马身上跳了下来。

  昨天晚上就听迹部说青学的网球部里有一个翡冷想要找的人,可是却一直不知道是谁,看来现在就是揭晓答案的时候了。

  “不二周助!”满脸笑容地蹦到不二的面前,翡冷一反常态地没有扑上去,只是站在咫尺的地方叫道。

  “翡冷?”翡冷的出现让不二睁开了眼睛,他和迹部的认知一样,这个从小被地界保护有加的小王子跑到人间来一定为了某种重要的事情,再加上对翡冷能力的认知,不二本能地认为这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你们见到我就只有惊讶?”对于别人,他可以一笑置之,可是为什么就连不二也如此?这未免让他有些难过了,原本的满心期待顿时消去了大半。

  “呵呵,抱歉,”不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赔不是,“你来人间是为了越前吗?”这几乎是没有任何疑问的答案,然而翡冷的出现却更多地意味着龙马的问题已经超出了他所理解的范围,到底天界和地界之间还隐藏着什么?

  “一半一半吧,”很喜欢不二的笑容,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很舒服。许多许多年前,在地界,当自己第一次遇上这个闯入地界的天使时,他就被这抹笑容吸引了,像是烙印那般刻在心底,再也消磨不去。

  “那另一半是什么?”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一个头的漂亮孩子,不二好奇地问。

  第一次遇见翡冷是在地界的幽谷,虽称之为谷,却实为炎殿之外的一片花园绿地。当他在碧绿的海洋中发现翡冷的时候,感觉就像是遇见了偷偷外出玩耍的精灵,活泼可爱中带着几分地界少有的清逸纯净之气。可是后来当他知道翡冷真正的身份时,心里不免有些难过,虽然他不曾拥有这样的能力,但是对于收线者三个字所需要承受的痛苦他还是能够想象的。本以为这样的人一定早已看透世间的一切,变得冷漠而无情,对任何的人和事都将无动于衷,毕竟对于知道未来的人而言,生命早已没有任何期待和希望可言,对于命运接触得越多只会越麻木,最后成为冷眼旁观者。可是真正的翡冷却并非如此,尽管他也会感到悲伤和无奈,尽管他也偶尔会对未来失去信心,然而他却从来也没有放弃过希望,总是用最积极和快乐的心灵去对待那些外人惧怕的事物。翡冷是坚强的,在这样的环境下仍能够展露出笑容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想知道么?”翡冷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勾了勾手指,示意不二弯下身来。

  “是什么?”不二很合作地弯下身去,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一个有趣的答案,可是没想到下一秒钟翡冷粉色的唇瓣已经碰上了自己的唇,如蜻蜓点水般的轻柔迅速。

  “我喜欢你,这个答案满意么?”没有孩子的娇羞,只有对未来的自信。

  “呃?!”反倒是不二被吓了一跳,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人有瞬间的不知所措。喜欢么?从懂事开始在不二心中配得上喜欢二字的也只有家人,然而亲人之间的喜欢和情人之间的喜欢显然是不一样的。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漂亮孩子,不二知道自己并不讨厌他,当然也谈不上喜欢,只是或许接受一个人也会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想到这里,不二恢复往常的笑脸说道,“那么我们交往吧。”

  “好!”这可以说是翡冷意料之中的答案,并非他早已看透彼此的未来,只是他了解不二的寂寞,不管是什么原因,身边多一个关心自己的人总是好事,就算仅仅是朋友,也可权当调剂。虽然这样的想法多少会让翡冷感到有些沮丧,毕竟那是自己喜欢的人啊,谁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同样喜欢自己呢?

  “呐,既然你能够看见未来,那么我们的未来是什么?”突然之间不二有些好奇,想要超越时空去看看这段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恋情到最后会变成怎样。

  “幸福!”翠绿色的眸子凝视着不二的笑脸,翡冷不带一丝玩笑成分地说道。

  “是么,那还真让人期待啊!”如果那个未来真的能够成为现实,将会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至少在自己往后的生命不再是孤单一人。一个人的寂寞会磨灭前进的勇气,两个人的勉励不管再长再难的路都无需畏惧。也许会有这样的一天,他能够像龙马那样找到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

  【第二十五话】

  就这样恶魔翡冷在人间的第一天算是完满结束,没有什么惊涛骇浪,甚至连值得惊讶的东西都没有,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不得不说这样的生活其实有些无趣,有时候翡冷真的很想去改变些什么,然后看看未来在自己作出不同选择后将会发生怎样的改变。然而无论在天界还是在地界,随意改变未来是不被允许的,这是历代收线者的共识。改变听起来似乎很容易,只要在得知未来的情况下改变选择就有机会扭转原本应当发生的事情,然而在未来改变的同时,不仅需要承担未知变数的风险,还有承受随之而来的代价,而那些代价并非止于个人而是整个世界。所以改变才会成为天地人三界慎之又慎的事情,非到万不得已都不会轻易改变,也正因如此,收线者所看到的未来是三界最高的机密,除了三界的统领者和收线者本身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得而知。

  不过这一次,翡冷终于有机会尝试去改变所谓的命运,虽然以往这样的决定都是由三界的领导者共同决策的,但是自从人界的领导者死之后,天界和地界根本势不两立,又怎么可能坐下来好好商讨?而且显然的,那个未来就是天界的期盼,他们绝对不可能想要改变。三界上万年前的战争又要重新揭开序幕了么?在人界之王被杀死后,天地两界维持了上万年的表面和平终于濒临崩溃了么?

  翡冷抱着有些过重的卡鲁宾朝着迹部的房间走去,虽然有些事情他还不能说,但是至少也应该让迹部有个心理准备吧。

  “小景,你在做什么?”还没有敲门就直接冲了进去,翡冷刚好看见坐在椅子上发呆的迹部,“傻了啊?”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进别人房间要先敲门么,呃?”对于翡冷的不懂礼数,迹部有些不悦,尽管他知道翡冷这家伙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有什么关系么,你又不是别人,你是小景啊,”翡冷理所当然地说,抱着猫儿走进房间里。

  “龙马呢?”

  “在洗澡,”优雅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今天见到他了?”既然龙马没有那么快出现,迹部就开始好奇起来。

  “你说的他指的是谁?”

  “你认为是谁就是谁。”

  “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关心我和不二是假,想问我有没有见到手冢国光才是真的,对不对?”昨天看到他那抹坏笑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

  “难道你不认为有必要教训教训他么?”迹部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错,无论因为什么原因,泫汐都是死在他的手里的,这一点任谁也无法改变。

  “对于泫汐的死,他是我们所有人当中最痛苦的一个,况且我们都瞒了他那么多年,这样的惩罚还不够么?”那一段过去由于自身能力的原因,他比任何一个人都看得真切,所以心底才会忍不住要为手冢感到难过,毕竟他才是伤得最深最痛的人。

  别过脸去,迹部没有反驳些什么,他心里清楚翡冷的话没有错,手冢这些年来所承受的要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的都要多,毕竟那曾经是自己最爱的人啊。反观自己,就算明知道龙马死了也能够以灵魂的姿态重回地界,可是当晟告诉他龙马会死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在瞬间窒息了。那种痛彻心扉只有真正经历的人才能够体会啊。

  “而且就算他真的看见我,也不会把我误会成泫汐吧,”翡冷看着诺大的落地玻璃窗,上面倒映着自己的样貌,和泫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即使是这样,翡冷相信手冢最多也仅是瞬间的迷惑,毕竟曾经如此刻骨铭心的人又怎么会轻易错认?

  “就算是这样你的出现已经足以影响他的判断,”也许手冢真的能够分清泫汐和翡冷的不同,可是就算心底清楚,但面对着相同样貌的人,在情感上总还是有所左右的。

  “呵呵,这个当然,”这一点翡冷自己也不怀疑,“不过这个问题你就不要担心了,手冢那边我自有分寸,你只要想着如何把龙马拐回地界就好。”

  这才是迹部目前最苦恼的问题,要怎么才能够无后顾之忧地把龙马带回去?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然而时间已经越来越少,再也没有多余的思考空间。

  “小景,其实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复杂,”微笑着,关于龙马的感情问题,他只能够言尽于此,希望聪明的女王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愚蠢下去了,“而且现在问题已经不在于龙马能不能够回地界上了,”翡冷敛起笑容一脸认真地说。到最后如果龙马真的能够如地界所愿地回归魔族,天界也一定不会就此罢手,毕竟关键不在于龙马是不是魔族,而在于隐藏其身上的秘密。

  “什么意思,”看着翡冷的表情,迹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才是翡冷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吧。

  “我不能说,你知道的,”他只能给与有限度的警告,却不能够把真相告知。

  “可是龙马他……”迹部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见了站在房门口的龙马,“龙马?”心里暗叫不妙,也不知道龙马是什么时候来到的,刚才的谈话他又听见了多少?

  “龙马你洗完澡了么,那么我也去洗澡好了,”聪明的翡冷当然把残局留给迹部来收拾,抱起卡鲁宾就拍拍屁股走人。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龙马就死死地盯着迹部,金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得迹部如坐针毡。

  “你看你,怎么又是一头湿漉漉的?”浑身不自在的迹部慌忙扯开话题,龙马也出奇地合作,什么也没说就径自坐下,让迹部帮他擦头发,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然而迹部明白,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是最可怕的。

  “呐,迹部,翡冷到底是什么人?”龙马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翡冷就是翡冷啊,什么什么人啊?”女王少有地装疯卖傻。

  “他和上次来的那个男人是一类人对不对?”虽然这样的话说出来,龙马都觉得听起来别扭,可是他却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呃?!”微微一愣,迹部在想龙马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前几天在更衣室里不二前辈告诉了我一些很有趣的事情,”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他说了什么?”直觉告诉他那只黑腹熊一定不会做什么好事。

  “他说我的前世喜欢菊丸前辈,而且还因他而死,”仍旧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还问我会不会答应离开人界。”想起来都觉得荒谬的问题。

  “那你怎么说?”不二周助这家伙就是多管闲事,竟然真的就把那件事情说出来了。

  “你希望我怎么说?”抬起头来看着迹部,龙马反问。

  “我……”他当然希望龙马说自己喜欢的已经不再是菊丸英二,而是他迹部景吾,然而这样的痴心妄想他连做梦都不敢想,怎么可能真的说出口?

  “什么?”不打算放过对方地追问。

  “没什么,”把毛巾丢到一边,迹部在龙马的身边坐下,“最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不是么?”

  “我会为了最重要的人而留下,这是我给他的答案,”靠在沙发上,龙马侧脸看着身旁的迹部,“这个答案满意么?”这也曾经是迹部问过他的问题。

  “是谁?”迹部心中的迫切可想而知,能在龙马心中称得上重要的人太少,来来去去也就是那几个人,菊丸、不二、还是手冢?无论是哪一个,最终的答案都足以让迹部心痛如绞。

  “为什么要告诉你?”睨了紧张的迹部一眼,龙马似笑非笑地说。

  “呃?!……”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迹部愣一下。

  “总之只要他还在这里,我就不会轻易离开!”这在迹部的眼底看来,就是龙马的誓言,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不止,只可惜那个誓言的主角不是自己。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1: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六话】

  经过昨夜的对话,龙马清楚地知道迹部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有些微的恼怒,毕竟怎么说迹部也算是个聪明人,怎么在这个时刻变得如此愚蠢了呢?难道真的要他说出口才肯罢休么?老实说那些话若要让他说出口,门都没有!这样的事情总是羞于启齿的,何况还是同性之间,就算对方不觉得奇怪,自己心里也会怪别扭的。总之,说到最后还是迹部笨蛋,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发现,真是蠢到家了!龙马越想就越气,整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一脸不爽地看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景物。

  “呐,龙马,”看着龙马的样子翡冷有些艰难地忍住嘴边的笑意,地界的猫王子不过经历多少个世纪都是一样的,这就是本性难移吧,“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随便,不过我不一定回答,”没有回头,龙马语气不太好地说道。

  “呵呵,”翡冷开心地笑着,龙马就是龙马,“你喜欢迹部吧,”其实后面的那个疑问词完全可以去掉,这本是没有什么疑问的事情,就是迹部顾虑太多才会却步,看不清真相。不过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的吧,考虑得太多,太过面面俱到,反而让自己错过了许多。

  “谁告诉你我喜欢那个猴子山大王了?!”正在气头上的龙马一听到翡冷的话立即反弹,颇有欲盖弥彰之嫌。

  “你啊,”翡冷用手捂着嘴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得太夸张。

  “切,他还madamadadane呢。”

  “龙马,”收起笑容,翡冷露出十分认真的表情,“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景吾作了什么让你觉得过分的事情,都请你记住,他都只是为了你。”他并不知道这样的话龙马是否真的能够明白,更不知道当事情发生的时候,这些曾经的提醒是否能够起到应有的作用,甚至怀疑它们是否仍然存在于龙马的脑海中,但是未雨绸缪总还是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吧。

  “什么意思?”看着对方突然变得认真的表情,龙马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然而所谓过分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这个意思,”重新浮现出轻松的笑容,翡冷主动结束话题,“下午我到网球社找你,然后一起回家吧。”

  “你可以先回去,不用等我,”龙马知道翡冷并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活动。

  “没关系,反正我想去网球社,”而且今天会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翡冷在心中补充道。虽然明知道对方最终不会误会自己,但是一瞬间迷失的表情就足以让他乐上半天了,毕竟冰山变脸的时候可不多见呢。

  如果认真的问他对于泫汐的死有没有责怪过手冢,说没有也是骗人的,无论如何泫汐都是因他而死,无论有什么理由,手冢都是杀人凶手,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是正如之前他和迹部所说的那样,手冢同时也是他们当中最痛苦的人,所承受的煎熬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想象的。所以翡冷自己都很矛盾,他无法原谅手冢,却也恨不了。而且对于泫汐而言,他总还是希望手冢能够幸福吧,那么作为朋友的他们也只有成全。

  当翡冷走到网球场的时候,青学的众人都已经开始了训练,然而寻遍整个球场却都没有发现手冢的身影,正在心里纳闷之时,解答的人适时出现了。虽然他很喜欢不二那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可是如果那种令人迷醉的笑容掺和了其它目的又另当别论。

  “呐,你不是来找我的么?”摆出一副吃醋的样子,不二点着翡冷的鼻尖问道。从翡冷自教学楼走出来后,不二就已经发现他的身影了,毕竟那样的清净之气并非人人都能拥有。不得不说,当他看见翡冷满球场地搜寻着什么人的时候,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快,但是他显然没有把这个理解成妒嫉,始终他和翡冷之间也许连开始都算不上。

  “周助算是在吃醋么?”对付微笑的最佳方案也就是回以同样的微笑吧。

  “你说呢?”突然不二发现这个小恶魔还是很好玩的,不顾可能在周围引起的反应伸手将和龙马差不多高度的翡冷困在怀里。

  “呵呵,可惜周助至少在目前为止还不会因此而妒嫉吧,”也不是他在说泄气话,但事实终归是事实,而且目前不是不代表以后不可能啊,所以也没有什么好伤心的。

  “让我想想你在找谁,”现在不二知道翡冷并非那么容易欺负的,怎么说他也是收线者啊,这倒让不二觉得有一种和知道结果的人打赌的感觉,“是手冢么?”不过当然,天才不会的称呼也不是白叫的。

  “呵呵,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此时,翡冷和不二双双望向不远处的路口,他们看见的正是朝这边走来的手冢,和那张微微变色的冰山脸。

  “怎么可以这样说呢,我们是情侣吧,”不二嘴上当然不会承认,而且环着翡冷的双手收得更紧了。为什么?不二告诉自己,答案当然是为了让手冢误会,为了看看手冢变脸的样子,因为翡冷和泫汐实在太像。然而他忘了问自己,为什么会刻意收紧双手,毕竟双手的力度对于远在数十米之外的手冢而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呵呵,是啊,我们是情侣,”仰起头,翡冷轻轻地在不二的唇上啄了一下,“全世界最喜欢的就是周助了!”

  两个人心领神会地笑着,然后满意地看见手冢越发难看的脸,无论如何,即使不确信那个就是自己曾经的恋人,可是只要看见样貌相似的人靠在别人的怀里心里总是会难受的。

  “不二练习时偷懒,30圈!”远远地手冢就已经发出号令。

  “是,”耸耸肩,不二乖乖地认命,谁叫他才是部长呢。不过手冢还真是失败啊,竟然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可不是部长应该做的事情呢,”主动迎上前,翡冷说道。怎么说周助也是自己的恋人,所以这个跑圈的仇就有他来报好了。

  “你到底是谁?”第一眼,无疑地,手冢被他的样貌吓住了,那张和泫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差点让他以为他的泫汐又回来了。可是理智清楚地告诉他,泫汐不会回来,永远也不会,因为是他亲手埋葬他的。天地之间,茫茫宇宙,即使再大,也没有泫汐的容身之所,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永远只能出现在回忆里。

  “翡冷,”既然对方根本不会错认,那么自己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你是魔族?”虽然眼前这孩子身上的清净之气让人不解,可是他是魔族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是啊,”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笑容。

  “为什么……”话说到一半,手冢就停了下来。

  “为什么我这么像泫汐是么?”翡冷把他的话说完,“我也不知道呢,建议你去问我的父王和母后,”样貌又不是他可以选择的,这样的问题还真是白痴!

  “你是来帮龙马的?”地界又多了一个人么,那么他的困难又多了一分吧。

  “这是当然,”更加白痴的问题,难不成还巴望他倒戈么?“呐,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是不是把我当成泫汐了?”

  “……”的确,那一个恍惚间,他真的错把对方当作泫汐了,但是现在不会了,不仅因为他明白泫汐不可能再出现,还因为两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既然如此想他,为什么当初要杀他?他死了以后,为什么又不去找他?”翡冷问道,翠绿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手冢,“不管是天界还是地界,死去的人最后都会以灵魂的姿态重堕轮回,进入人界。”

  “……”手冢依旧保持着沉默,他想,他无时无刻不想要把泫汐找回来,如果真的可能的话……

  “哦,对了,我忘了,被你的那把剑杀死的人都会烟消云散,永远地消失,是吧?”

  手冢知道翡冷是故意这样说的,为了在语言上刺激自己,然而他也不反驳些什么,毕竟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怎么不说话?还是已经无话可说?”在这一点上翡冷真是感谢自己的能力,如果不是他们早有预备,那么一切就都无可挽回了,“那么现在呢,想见他么?”

  “根本不可能,”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泫汐已从这个天地间消失了,无论是天界、人界还是地界,都不存在了,永远地消失了。

  “如果我说可能呢?”翡冷双手环胸,等待对方的回答。

  “不可能!”他当然希望,只是他怎敢抱这样的希望?

  “我们做个交易,如果成功了,我让你见他,怎么样?”

  “我凭什么相信你?”半眯着眼睛,手冢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孩子。

  “不凭什么,你当然也有权不相信,”翡冷摆出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样子,“但是,对于你而言,即使有一点机会,都不会放弃,不是么?”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不需要翡冷点明,手冢心中也清楚得很。现在所作的一切努力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个泫汐曾经对自己的期盼么。只因为这是泫汐用生命换来的东西,所以即便再苦再痛他都能够容忍,能够继续下去。

  “你想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这样的条件算是很便宜了吧,如果让迹部知道了说不定会大发雷霆呢。毕竟泫汐的事情,还是他们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得到今日的结果的,让手冢如此坐享其成的确太便宜了些。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再碰越前的事,是么?”他早就应该猜到会是这样的条件,老实说,越前的事他也不愿意这样做,只是为了实现那个愿望而不得已为之。

  “没错,怎么样,成交么?”翡冷脸上的笑容是自信的,因为他不认为手冢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即使我不出手,天界还是会有别人来接替的,”这也是事实,因为他手冢国光并不是唯一的人,裕太还有刚刚下来的观月都是抱着同样的目的的。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翡冷摆摆手,“你只要做个旁观者就好,等事过境迁,我会让你见泫汐的,不过……”

  “什么?”

  “他愿不愿意见你是另外一回事,”翡冷嘴角浮现的笑意,让手冢开始有了不祥的预感。

  【第二十七话】

  这两天下来龙马仍旧很在意手冢的左手,练习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朝他所在的方向看去,当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时候才回过头去。虽然从昨天开始手冢已经重新加入练习的行列,和大家的训练内容、强度都一样,让人很容易认为他的手已经完全康复了,而表面上看起来也事实如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龙马心里的那颗石头就是一直悬着放不下,似乎总在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当龙马走进更衣室的时候,刚好碰上正准备离开的手冢。

  “部长好,”他又自然而然地看了看那只包裹在运动服内的左手。

  “你不用担心我的手,已经没事了,”在球场上的时候手冢就经常能够感觉到从龙马这里投来的目光,夹杂着担忧愧疚的情绪注视着自己的左手。

  “可是……”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龙马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说什么,既然对方的手都好了,他凭什么硬是说没有痊愈呢?

  “现在你要担心的只是关东大赛,”手冢摆出部长的姿态严肃地说道。

  “嗯,”除了点头,龙马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回应些什么。也许真的只是他想得太多吧,如果部长的手真的不适也会知道要看医生的,况且他都已经参加练习了,那就是没事的最好证明吧。

  读出龙马眉宇之间的释怀,手冢才转身到储物柜前准备拿球袋离开,可是刚伸出左手还没有碰到球袋,肘关节的一阵刺痛让他不禁立即用右手按压,试图减轻痛苦。

  “部长!”果然那只左手还没有好!手冢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像是棒槌那般狠狠地打了龙马一记,“你的左手还没好,对不对?”还有两天,还有两天就是关东大赛了,部长的手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受伤,都是他的错,如果那天不是那么不小心跌倒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办?

  “我没事,”慢慢地等待疼痛过去,手冢有意无意地看向窗外,穿过透明的玻璃到达彼方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可是他心里清楚这是别人搞的鬼,虽然他的左手的确受伤了,可是伤不在肘关节,而在肩膀,所以肘部根本不会疼痛至此,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趁他不注意用了某种术。说起来,就连那天龙马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他都感觉到了不妥,尽管因为周遭的人太多而无法辨别对方的身份,但的确是天界的人没错。会是谁?他知道裕太来了,可是他却不认为裕太会用如此卑鄙的手段,那么是谁呢?

  “可是部长刚才明明……”

  “我说了我没事!”稍微甩开龙马关切的眼神,手冢再次重申。

  “部……”龙马被手冢的语气吓得愣住了,在他的眼里看到的是一个部长的倔强,突然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揪痛了。是因为青学么,因为全国大赛是大家的梦想么。

  “刚才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不用担心,”他决定撒一个小谎,“我的手受伤的事不可以告诉大家,知道么?”虽然那天为了救龙马,肩膀的确是受了一点伤,但是绝对没有龙马想象中的严重,就连手冢自己都不理解龙马何以如此在意。

  “嗯,”面对这一脸坚定的手冢,龙马只有妥协。

  成为青学的支柱吧,越前!

  脑海中浮现出在天桥地下的网球场内手冢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青学的支柱么?眼前这个就是被称为青学支柱的男人?明明是那么冷冰冰的外表,可是内心的炙热却燃烧得让人害怕,这就是青学的手冢国光啊!

  在回家的路上,龙马一直紧抿着唇,默默地看着车窗外如走马灯一般的景物,他知道无论如何,没有人能够阻止那个叫做手冢国光的男人。可是他真的很担心,那一只左手真的能够撑过下一场比赛么?很想要祈求,祈求青学下一场比赛和过去那样能够无需打到一单便能胜出,即便无论如何因为是第一场比赛的缘故,五场比赛都必须打满,可是至少最后手冢上场的时候已经没有必须胜利的压力。

  然而另一方面,龙马心里也很清楚这样的祈祷有多么滑稽可笑,不仅因为他很清楚冰帝的实力,还因为他从不认为手冢是一个会轻易放弃比赛的人。对于后天的对决,一单的位置可以说毫无悬念,迹部对手冢。迹部的实力龙马最清楚,毕竟他们常常在一起打球,破灭轮舞曲的厉害还让他心有余悸,尽管他并不认为凭借手冢的实力没有胜利的可能,相反,他们可以说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但问题是现在手冢的左手受伤了啊,既然势均力敌,那么受伤以后不就很可能是必输无疑么?老实说,输赢不是龙马所关心的,即便这次的失利会导致他们止步于关东大赛。他最在意的还是那只手的状况,在还没有完全康复的状态下应付如此激烈的比赛,可能造成的后果是他所无法想象的。一个运动员的生命有多么脆弱,不需要别人提醒,龙马也已经从铺天盖地的报道中看到太多,他不希望手冢也会成为其中的一个。他很想要不顾一切地告诉龙崎老师关于手冢的手受伤的事,可是不行,从手冢刚才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一个男人为自己目标而奋斗的坚定,那是属于他的比赛,任谁都无法阻止。

  “龙马?”迹部不解地看着坐在沙发上发呆足足有一个小时的猫咪,“怎么了?”

  “迹部,后天就是关东大赛了吧,”抬头,看着那个一直都在自己身边的人。

  “嗯,怎么,是不是知道没有赢的机会,所以难过了?”迹部很理所当然地说,“早就说让你来冰帝的,你又不肯,怎么样,现在后悔了吧?”

  “切,谁会输啊!”愤愤不平地喊了回去。他只是…只是想问迹部后天可不可以手下留情,因为手冢的手受伤了。可是这样的话更加无法说出口,说出来了,这要比阻止手冢比赛更让他难过,毕竟这是尊严问题,对手冢而言太重要。而且以迹部的性格,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留手的,因为他曾经说过,既然对方是全力以赴,自己又怎么能够怠慢?是的,如果这场比赛并没有拿出自己的水平,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到最后手冢只会更加憎恨自己。

  “龙马,你是不是不舒服?”看着小猫突然变得暗淡的神情,迹部边问边将额头贴向对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呃?!”龙马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条,“我没事,”摇摇头,他觉得这已经不是自己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累了就去睡吧,”轻啄了一下小猫光滑的额头,迹部说道。

  “嗯,那晚安。”

  “晚安。”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1: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八话】

  “哥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耳边不断回响的是裕太稚嫩的声线,天籁般缠绕在心底。要永远在一起……曾经不二以为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特别当他们都是永生不死的天使时,这样的未来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永远,在凡人的眼里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字眼,可是对于他们而言却唾手可得,然而或许正是因为太轻而易举,所以到最后才会失去。

  小的时候他为他身为天使而骄傲,现在,他宁愿坠入凡间,虽然对于人类而言,生命不过是短短数十载,根本无法和天使或魔族相比,可是就是这短短的数十载对于人就是永远了吧。是谁曾经说过当你得到什么的时候,就必须失去些什么,无论是天使、人还是魔族,他们获得了法力和永生不死的生命,却被迫接受天界所有不合理的管制。那里根本不是人们心目中的伊甸园,不过是一个带着虚伪外表的囚牢,用一根根精神的锁链把他们的身心都紧紧束缚了。每每挣扎,那条缠绕在身上的锁链只会越来越紧,根本没有摆脱的可能。连不二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在天界活过来的,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去,银烨的驱逐,泫汐的死亡,还有裕太的崩溃。这一切的一切就发生在那个所有人类都憧憬的天界啊,多么肮脏龌鹾的地方,仁慈微笑的面具下是嗜血的狰狞。

  躺在树荫下,仰望现在已经变得遥不可及的天空,那里的颜色依旧是蔚蓝的,云彩洁白如雪,然而真实的天界也许就和真实的天空一样,我们看见的一面是晴空万里,让人心醉神驰的蔚蓝,而背后被遮掩的是无尽漆黑的夜。

  “裕太!”不二猛地坐起身来,看着站在远处那个熟悉的人影,“裕太!”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根本没有来得及去考虑这样的做法是否妥当,不二的脚步已经朝着那个方向快速移动了。或许对于不二周助而言真的没有什么比亲情更重要了,被迫的分离,思念的煎熬和痛苦已经把他伤得体无完肤。

  “呃?!”对面的裕太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是对于来者如此剧烈的反应显然下了一跳。为什么呢?他不明白,这个叫做不二周助的人,为什么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会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喜悦和悲伤的纠结,理不清这两种背道而驰的情绪从何而来。啊,又是那个熟悉的笑容,淡淡的,让人安心的笑容,仿佛只要有对方的存在就不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得安心。裕太的眼睛迷蒙了,他仿佛看见点点飘落的樱,洒满整个空间,静静地旋舞着,在他和不二周助之间。

  “裕太来找我的,是么?”这一刻的不二是欣喜的,因为裕太即使在被洗去记忆后的今天仍旧记得自己。裕太永远都是他可爱的弟弟,真得很想冲上前一把抱住他,就像小的时候裕太常常冲过来抱着自己那样。

  “喂,你干什么,放开我!”下一秒钟,不二就真的按照所想的做了,理所当然引来裕太强烈的不满和挣扎,可是小熊就是不放手,因为好害怕只要一放手,裕太就会永远地离开自己。

  “呐,裕太,我们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忘记了么?”把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不二在裕太的耳边轻声说道。永远啊,这是我们之间的承诺,不是么?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用力扯开禁锢自己的双臂,拉开自认为比较安全的距离。永远?多么熟悉的字眼,可是他怎么可能和眼前的人说过这样的话呢,就算是观月桑他也没有……可是他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看到的只有真实,为什么?

  “……”愣在原地看着裕太抗拒的反应,不二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已经多久没有流过眼泪了,从离开天界的那天起,泪腺似乎就失灵了,可是现在,为什么,眼前的景物竟模糊起来?蒙上水汽的冰蓝被悲伤所淹没,他忍耐着,即便裕太不再记得自己是谁,可是在裕太眼中的不二周助应该是坚强的,是无所不能的哥哥,所以不可以哭泣。

  垂下头去,用浅栗色的发丝遮挡太阳下的泪光,心底祈求着自然的清风将泪痕抹干,然后抬起头来,露出虚弱无力的笑容,“没什么,”裕太,对不起……

  “裕太!”观月的声音打破了此刻两人之间的尴尬。向他们走来的观月是气愤地,不二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敌意。

  “观月桑?!”看见观月脸上紧绷的神情,裕太心里不安起来,他知道观月不喜欢不二周助,所以自己是瞒着对方偷偷过来想要弄清楚心底那些奇怪的情绪的,不过现在看了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回去!”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命令,“现在!”

  “呃…嗯,”第一次看见观月对自己如此生气,裕太也只能乖乖听话。可是为什么呢?他很好奇,自己还有观月与不二周助之间到底有什么牵连?

  “为什么?”看着裕太离开后,观月死死地瞪着不二问道。他也不明白,当年难道不是不二自己选择清除裕太的记忆的么,那么现在的做法又算是什么?

  “不为什么,”别过脸,不二不知道自己应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观月。

  “不二周助!”冲上前揪着不二的衣领,观月咬牙切齿道,“既然你当初选择放弃,就不要到现在还来纠缠!裕太已经完全忘记你了,为什么又要试图唤醒他的记忆?!”

  “对不起,”耷拉着脑袋,除了这三个字,不二不知道自己还能够说些什么。

  “你……”本来还想要狠狠地赏他一个巴掌的,可是看见这样的不二,观月如何下得了手?“两年前是你自己说要离开的,是你自己说要让裕太忘记你的,现在才来后悔么?”对于两年前不二周助的选择,观月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因为在这两兄弟之间,就算他和裕太的关系再如何亲密,都像是外人。所以到最后,不二选择消除裕太的记忆时,他仍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把这个旁观的角色进行到底。然后把裕太拥在自己的怀里,发誓穷尽一生去守护他。

  “对不起……”

  “我不要听到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看见这样的不二,观月几乎要抓狂,“我说过的,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不管你作出怎样的决定我都尊重。你现在倒是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啊,不二周助?!”

  “我……什么都不想,对不起,”轻轻地转身,不二缓缓离开观月的视线。什么都不想了,他还能够奢求些什么?观月说得没错,这是当初自己的选择,怎么能够到现在才来后悔?他和裕太之间的牵连就只剩下自己的记忆而已,再也没有其它。

  “真的什么都不想了么?”

  “呃?!”猛地抬起头,不二对上一双漂亮的翠绿色眸子,“翡冷?”

  “去告诉裕太真相吧,把你施的术收回,”看着这样的不二,翡冷有说不出的难过,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他们能够帮忙的,必须要不二自己从那个死胡同中走出来才行。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很自然地这样想。

  “没有,”摇头,上前轻轻揽着不二的腰际,“告诉裕太吧,这本是他的记忆,即使是哥哥也无权剥夺。再说了,不管是谁都有必须面对的人生,既然这是他要面对的事情,凭什么逃避呢?天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他连这样的事情都无法接受而崩溃,那么他还如何在天界生存?观月能够保护他一时,但却无法面面俱到,悲剧总有重新上演的一天,所以他必须学会坚强。”翡冷抬起头来看着不二,“而你,作为哥哥,必须教会他坚强。”

  “真的可以么?”他怀疑,他害怕再次看见裕太濒临崩溃的样子,痛苦扭曲的表情就像一把把利刃直刺心房。

  “嗯,我们都必须学会长大,不是么?”

  【第二十九话】

  坐在长凳上旁若无人地径自喝着芬达,旁边龙崎老师叽里呱啦的赛前训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直到听到某人大叫自己的名字,才稍微抬起脸来,刺目的阳光绕过帽檐射入眼帘,让他不得不半眯起眼睛。周围青学正选们的声音变得遥远而空洞,仿佛处在不同的两个空间中,但此刻手冢的神情他却看得真切,还是那种让人畏惧的坚定,难道全国大赛的目标真的比什么都重要么,甚至不惜因此而牺牲自己的左手?

  大家都在嘲笑自己,说是因为不能出场所以在这里闹别扭,小孩子脾气,可是龙马自己知道,不能出场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手冢。但这样的解释不能说也没有必要说,所以最后只是回了一句“madamadadane”。闭上眼睛装作毫不在乎地说着高傲的话语,可是当睁开眼睛对上手冢琥珀色的眼瞳时,所有的伪装都在那个注视下彻底瓦解。对方什么也没有说,而他也清楚地知道手冢明白自己的担忧,只是他选择了忽略,也用行动来告诉自己,自己的担心是那么的多余和可笑。

  进入比赛场地之前,迹部走过来找他,也许是因为看见自己的心情有些低落,所以让女王的眉宇之间也多出了些不该存在的皱纹。

  “这次是三单还是二单?”迹部坐在龙马的身旁问道,小猫一直不展的愁容让他忧心忡忡,从来龙马都是不懂得隐藏自己情绪的小孩,什么喜怒哀乐都会表现在脸上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或者带来的后果。也正是因为这样,现在的龙马让他感到陌生,也感动害怕,明明是咫尺之遥的距离,为什么他却觉得有千里?

  “候补,”仰头,咕噜噜地灌着,沁心的液体带着熟悉的甜味流入喉咙,残留在舌尖气体嗞嗞作响。

  “呃?!”候补?他的小猫竟然是候补?迹部和所有的人一样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找到了龙马情绪低落的原因,“比赛完了转到冰帝来吧,”其实知道龙马是候补他的心反而轻松了一些,毕竟他很害怕龙马是三单,如果要和桦地这样力量型的对手比赛,龙马单薄的身子将会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

  “不要!”甩开迹部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龙马和以往一样干脆地拒绝,“迹部,”从板凳上起来,背对着迹部,“这场比赛你会尽力的,是不是?”连龙马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一种怎样的心情来说这句话,很矛盾,他不希望看见手冢的伤加重,却更不希望因此而让他们错过也许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比赛。

  “当然,本大爷绝对不会输!”从背后搂着自己的小猫,迹部用一贯强势的语气说道。

  “切,madamadadane!”

  大石前辈的受伤突然打乱了既定的计划,让原本就不安的龙马更加担心,还好第一场双打总算是在桃前辈和菊丸前辈的努力下拿了下来。虽然站在观众席上的龙马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是心底的起伏却只有自己知道。偶尔地瞄一眼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手冢,越过那张万年不变的脸,目光定格在那只低垂的左手上。前天更衣室内手冢痛苦的表情还历历在目,只是相隔一天,一定还没有痊愈吧,龙马想。然而即便如此,他又能够如何,不能阻止,也不能告诉大家,除了在一旁无助地观看,他还能够怎样?

  “呐,手冢,你对越前施了什么术?不然他怎么老是看着你?”站在手冢身边的不二终于忍不住问道。其实从几天前起,龙马就是这个样子了,总是不时往手冢的方向看,眼底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担忧。这样的注视如果被迹部发现了一定会抓狂吧,想到这里,小熊不安好心地笑着。

  “没有,”没有斜视地注视着比赛,手冢不带任何感情地回答。

  “可是越前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这样吧?”那个答案一定很有趣,至少不二这样认为。

  “不二,乾和海堂的比赛快完了,去热身。”

  “手冢真狡猾!”不过无所谓,反正他总有办法知道的,不二笑眯眯地离开青学的观赛区,却没有直接乖乖去热身,而是跑到了冰帝的观众席上。

  感受到异样的目光,迹部回头看去,刚好看见那只黑腹熊不怀好意地笑脸。本想要忽略掉,专心看比赛,可是正在此时,不二缓缓将目光移至青学那边。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迹部看见的当然是忧心地注视着手冢的龙马,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揪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龙马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手冢?

  [我会为了最重要的人而留下,这是我给他的答案。]

  脑海中突然浮现这样一句话,最重要的人么?手冢就是龙马心中那个最重要的人?怎么可能?!本能地拒绝这样的答案,如果那个人是菊丸英二他能够理解,毕竟龙马曾经为了他而甘愿舍弃一切。可是为什么会是手冢国光?他明明是那个想要算计龙马的人啊,为什么还要爱上这样的人?为什么在龙马的眼睛里永远也看不见自己,难道他迹部景吾真的如此糟糕,即便默默地付出了那么多,对方依旧无动于衷。手冢国光,都是这个男人的错,是那一场比赛,那场把龙马从自己身边夺走的比赛。如果…如果他能够证明自己要比这个男人更加强大,那么是不是龙马就会把目光重新放在自己的身上?好吧,让我证明给你看,迹部景吾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特别是手冢国光!

  看着迹部眼底的火苗,不二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这才往热身的场地走去。接下来一定会很有趣吧,特别是一单的比赛,想起来就让人兴奋呐。

  “你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经过路口的时候,翡冷钻了出来。

  “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情人呢?”坏坏地在翡冷可爱的脸颊上掐了一把,软绵绵的好舒服!

  “哇,好痛!”翡冷赶紧捂着自己半边受伤的脸颊,不爽地瞪着对方,“事情是你造成的,后果也要你自负哦,周助!”

  “什么意思?”偏头,他不过是撩起迹部的妒嫉想让比赛更有趣些罢了,怎么会惹来什么后果了呢?

  “意思就是我不会帮你收拾残局,越前那边你要负责,”用掌心揉着自己的脸说道。

  “呃?”显然不二还不明白这个预言者到底有看见了什么,不过看他一副不慢不紧的样子,就算真的会有什么后果应该也不会严重吧,否则他早就来阻止自己了,又怎么会到现在才出现?“呐,真的很痛么?”比起越前,不二现在比较在意翡冷的脸颊,难道他真的下手太重了?

  “当然!”翡冷依旧不停地揉着。

  “抱歉,下次不再这样了,”挪开翡冷在脸上揉搓的手,红红的脸颊让不二有些心疼了,弯下腰去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

  “周助。”

  “嗯?”

  “你是不是开始有些喜欢我了?”在那双半眯着的蓝眸里,翡冷看见了不舍,也许…也许不二已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上自己了吧。

  “不知道呢?”小熊狡诈地一笑,“好了,我要去热身咯,”然后不给对方任何反问地机会,就走开了。喜欢么?他不知道,如果说自己对翡冷的举动就是喜欢,那么就算是吧。

  【第三十话】

  热身完毕的不二回来的时候,河村的比赛已经打完4个回合了。翡冷的话多少让他有些在意,不过很快地思绪就被河村的受伤所占据了。看着河村那只到达极限的手,不二微微睁开了眼睛,他从来都不会对比赛的胜负有过分的执着,单纯为了有趣而已,可是对于其他的青学正选来说,比赛的胜负远远不仅是个人的执着。

  “Takasan,球拍借给我好么?”

  “我和他们去看医生,场内教练……”还没等龙崎说完,龙马就已经很自觉地坐上了教练的位置。

  “喂,你这小子给我下来!”桃和菊丸拉扯着一动不动的龙马,可是他却仿佛粘在凳子上,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好啊,我没有问题,”对于谁是教练,不二并不在意,或许如果是龙马的话会更好一些。

  “真的么,不二?”菊丸等人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最后坐在教练席上的人还是龙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也许是因为被刚才河村前辈的魄力所震撼了吧。原来不仅仅是手冢,青学里的其他人都是一样的,为了这场大家共有的胜负可以不顾一切。看着黄色的球体如火球一般用疾速来回穿越,龙马的心莫名地兴奋着,他仿佛也渐渐体会到那一份执着,那么炙热,让整个身心都燃烧起来。待会手冢比赛的时候也会是这样吧,明明是一个外表冰冷的人,内心却灼热得吓人。

  消失发球也好,巨熊回击也好,白鲸也好,龙马在不二眼中也看见了那份青学共有的信念,他们也就是靠着这个走到这里的吧。青学的支柱,这是一个多么沉重的托付,然而却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够扛起来的重担,是依赖着青学里所有的人。支柱支撑着属于他们的天空,而支撑着支柱的就是所有的部员啊,没有他们还哪里来的支柱?

  最后是没有悬念的结果,不二赢了,压倒性的胜利,然而胜利的降临却没有让龙马真正笑起来,因为真正的比赛现在才正要开始。看着站在对面场地的迹部,龙马突然意识到那双灰蓝色的眼中跳跃的火焰有些怪异,那不是战意高昂的兴奋,更像焚烧一切的怒火。为什么?为什么在迹部的眼中会出现那样的情绪,更大的不安在龙马的心底如涟漪般不断扩散。击球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荡,看着手冢那只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的手臂,龙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放心,毕竟比赛才刚刚开始。

  即使是在比赛中,迹部也没有忽略过一旁的龙马,更不会对他投向手冢的目光视而不见,为什么?为什么在过去你的眼中只有菊丸英二,而现在却只有手冢国光,那么他呢,属于迹部景吾的位置到底在哪里?如果是因为那家伙的网球而让你注目,那么我会证明给你看,至少在这一方面,迹部景吾绝对不会输,绝对!迹部狠狠地将落入自己场地的球打了回去,手冢国光,今天,就在这里,我要把龙马的心彻底夺回来!

  “啊,是破灭轮舞曲!”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今天就让你好好地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之下!”龙马你看到了么,无论哪一方面,我都绝对不会输给这个男人,所以请你回来吧,我会用我的一切来守护你。

  破灭轮舞曲,龙马紧咬着下唇,要开始了,结束双方实力的试探后,比赛终于要开始了。不要问他到底希望谁会胜出,因为那个对于他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还是那只手,那只因为自己而受伤的手。虽然到目前为止,手冢的应对都没有丝毫破绽,但是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因为双方的真正实力现在才浮出水面,到底那只受伤的左手能够承受多少次的攻击,这还是一个未知数。不过更让龙马困惑的还是迹部身上显而易见的肃杀之气,仿佛对于迹部而言这已经不再仅仅是一场比赛,而包含了更多的东西。然而那又是什么呢?一向都知道迹部对手冢没有什么好感,但原因就犹如翡冷的身份一样神秘。其实不只是他们,似乎身边很多人都藏着某个相通的秘密,迹部、翡冷、手冢还有不二。

  不可以输,这是手冢此刻对自己说的唯一一句话。作为天界的人,作为一个因为任务而下凡的人,他是不应该如此执着于比赛的胜负的,尽管这关乎青学是否能够进入全国大赛。然而站在球场中央的他却不得不在意这一次的胜负,也许是因为大石的托付,也许是因为河村的坚持,也许是因为不二难得的认真,手冢突然意识到这场比赛到底有多重要,仿佛整个青学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到底是进还是退?一定要带领青学进入全国大赛,青学支柱这四个字是大和部长留给自己的,虽然当时的他并不认为真的会有这样的一天,可是现在,这个责任就在自己的肩膀上。

  “手冢领域!”神乎其技的手法让所有人屏气凝神。

  “部长……”手冢此刻的目光那么炙热,这是属于他的战斗,任谁也无法阻止,无法插手,龙马就这样看着,看得热血沸腾,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哼,虽然手冢领域的确很厉害,可是……迹部的嘴角轻扯出一个弧度,他看见了,那只受伤的手臂。手冢国光你竟然拖着一只受伤的手来和我比赛?究竟是你太小看我,还是太高估你自己。无论是哪一种,我都要你后悔!来吧,手冢国光,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不过你的手最好不要在我尽兴之前废掉!

  龙马的眉头开始出现皱纹,他似乎看见了手冢脸上痛苦的表情,那只左手终于顶不住了么?握紧拳头,即使指甲嵌进了肉里也没有知觉,他努力地试图压抑自己濒临爆发边缘的情绪。很想冲上前将他带离这里,不顾一切地,可是不行,在球场上,比赛就是一切,他无权去制止,也不能去制止。可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那只左手一定会出事的!龙马看着计分板,祈祷着比赛快点结束,不管结果如何。然而所有的期盼却在手冢痛苦地捂着左肩倒下的一刻彻底粉碎。

  “部长!”龙马大声地叫喊被其他人的喧哗声遮盖了,想要冲上前去,可是身体却仿佛不听使唤一般一动不动。远远地看着,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纠结的脸,看着那只一直紧握着球拍的左手,手冢国光,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面对着痛苦得跪在地上的手冢,迹部没有丝毫喜悦,不仅因为他的确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不仅因为自己会为不能堂堂正正的比赛而不快,还因为龙马的那一声“部长”。他错了么,原来手冢的伤换来的只会是更多的同情和不舍,是么?龙马,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你的目光才会看向我?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啊,难道你没有发现么?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球拍,迹部看着与自己一网之隔的男人。起来,手冢国光,你给我起来,这一场比赛还没有结束,本大爷绝对不允许你就此倒下!

  强忍着肩膀不断传来的剧痛,手冢重新站了起来。这场比赛还没有完结,他还能够继续,只要赢了一个回合,他就会获得胜利,而青学也将顺利晋级,所以不能输!拜托了,只要拿下这个回合,只要再忍耐一会儿。抛起鲜黄色的球体,用尽全身的力气扣下去。

  不要…不要再打了……龙马只能够在心底叫喊着,然而这样的声音根本无法到达彼岸。为什么,那只左手明明都抬不起来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的比赛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了全国大赛,真的即使毁掉手臂都无所谓么?可是你到底知不知道,没有了手冢国光的青学即使晋级,又要怎么走下去?为什么呢,平时如此冷静睿智的你,在此刻怎么变得愚蠢了,为了一时的胜利而不顾将来了么,你的目光应该是很长远的,不是么?告诉我,为什么,手冢国光?

  连迹部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看见这样的手冢,仿佛失去所有理智的执着。那只左手都这样了还要打下去么?他也不明白,如果手冢的目的只是龙马,真的有非赢不可重要么,如果不是,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手冢国光?

  痛,锥心刺骨的痛,那只左手快要抬不起来了,手冢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他只知道绝对不能够就此认输。连自己的讶异于这样的执着,那种必须胜利的信念强大得压倒一切。这是最后一分了,只要夺下来,这场比赛就会结束,而青学也将顺利晋级。只是最后一分,在坚持一下,只要再一下就好。

  不好,迹部心里暗叫不妙,那是零式!不可以输,绝对不可以输!迹部拼尽全力地冲上前,想要赶在球落地之前回击,否则将毫无胜算,可是最后还是没有赶上,但球却在迹部以为要认输的时候反弹了起来。手冢的零式失败了?!哼,看来你的手是真的不行了啊,那么这局我赢定了!

  迹部排山倒海的攻势,手冢勉强的应对,比分一点一点的靠近,直到抢七。看着来回上升却似乎永远也无法分出胜负的分数,龙马脑海中一片空白,除了手冢那双不愿认输的眼睛,那只已经抬不起来的手,什么也没有。他们都是旁观者,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中默默地支持和祈祷,静静地看着,等待着,直到结束。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2: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一话】

  因为龙马的胜利,青学最后还是拿下了比赛,站在球场上看着那些为自己欢呼的同伴,龙马勉强挤出笑容。教练席上,还是那个他所熟悉的手冢,双手环胸,冷着一张俊逸的脸,和刚才不顾一切执着于胜负的他判若两人。

  喜悦,他应该喜悦么,因为他们终于赢了,至少又向全国大赛的梦想迈进了一步。然而真的能够高兴起来么,看着那只受伤的手,龙马抿着唇。他不知道那只手是否能在下一场比赛之前痊愈,或者说不知道他们到底还能够走多远,只知道他们都必须走下去,不管是为了什么。

  “小不点?你怎么了?”趴在龙马身上的英二也开始觉得他怪怪的,是因为手冢吧。

  “没什么,”龙马拉下身上的英二,走到手冢的身边,“我想先离开,可以么?”

  “嗯。”点点头,手冢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二,小不点他是不是因为担心手冢所以……”看着龙马独自离开的背影,英二只能求救于身旁的不二。

  “大概吧,”这就是翡冷所说的后果么?不对,这并不是因为他而造成的啊,那么翡冷所指的到底是什么?“手冢,我也先走了。”不二丢下一句话,还没等手冢回答就往龙马里开的方向追去。

  追上前的不二很快就看见了龙马的身影,身边还有冰帝的球员。

  “为什么?”走到迹部的面前,不顾众人困惑的眼光,龙马质问道。

  “什么为什么?”没有错,迹部在龙马眼中的确看到了怒火,他生气了,因为手冢得伤么?原来你在乎的真的只有他?因为是我害他的手受伤了,所以你才气冲冲地来质问我么?可是我没有后悔这样做,即使你会因此而恨我,也不要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抢走。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了,再也不要有第二次,因为我不知道错过这一次还会不会有第三次机会。

  “你是故意拖延时间的,是不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相信迹部很早就看出手冢的手有问题,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偏偏要采用拖延的战术来加大对手部的伤害?难道他就这么希望手冢的手臂废掉么?

  “是,”没错,他就是这样想的,废掉那个男人的手。他讨厌手冢表面上的冰冷和睿智,讨厌他用网球来束缚自己的小猫,讨厌龙马看着他时的那个眼神。站在那里,不是来自比赛的压力,他只是快要被妒嫉所淹没,无法接受龙马再一次爱上另一个男人的事实,无法接受要再一次失去所爱的未来。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所做的一切他都视而不见?为什么默默的守候到最后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或者他从一开始就应该不顾后果地将龙马困在自己的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原本他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希望迹部给与自己否定的答案,然而他却说得那么毫不犹豫。

  “为什么不可以,我做错了什么了么,呃?”龙马,你竟然要为了那个男人而对我兴师问罪么?你一定不知道吧,此刻在你那双金黄色眼眸中所迸发愤怒足以烧毁我整个世界,把心都烧成灰烬。“我只是想要夺回自己所爱的人,这样也有错么?”龙马,告诉我,爱一个人也是错么?一千年前,我放任你,让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甚至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堕入红尘,然后在我的面前死去。没有一句怨言,我只是静静地守护你,希望这样你便能够幸福,可是你真的幸福么?我不知道,只是一味地追逐着你的身影,因为我以为,总有一天,当你累了,倦了,就会回到我的身边。以为你不过是个贪玩的孩子,只有到筋疲力尽的时候才会想到要回家。然而或许我真的错了,所以现在渐渐发觉你离我越来越远,快要到达我无法触碰的地方。因此我必须在无可挽救之前,拉着你,拼尽一切地拉着你,即便换来的是你对我的怨恨,我也不再放手。

  “笨蛋!”迹部景吾真是一个大笨蛋!龙马扯开嗓门骂道。什么叫做为了夺回自己所爱的人?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不是么?一直以来在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就是他啊,难道他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是,我是笨蛋,所以才会喜欢上你!”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失去自我,到底为了什么?原来到最后换来的不过是笨蛋二字么?

  “部长的手是因为救我才会受伤的,你知道么?笨蛋!”明明是自己期待已久的话,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想要从迹部的口中听到喜欢这个词,可是绝对不是在这样的状态下,这算是什么?混蛋,混蛋,混蛋!龙马在心里大声地骂着。

  “呃?”微微一愣,似乎还在消化龙马刚才所说的话,“什么意思?”手冢是因为救龙马而受伤的?迹部的脑袋猛地被敲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手冢会救龙马,而更害怕的是龙马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遇险,心漏跳了一拍,如果当时没有手冢的话,那会发生什么事?他不敢想。

  “字面上的意思!”用尽力气地吼回去,龙马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龙马,”迹部条件反射地想要拉住他的手,却拉空了,“你去哪里?”突然有一种不安在心底扩散开来,看着龙马的背影,他们之间的距离真的越来越远了么?

  “不要你管!”没有回头。

  “龙马,”迹部想要追上去,却不料被不二挡了下来,“你干什么?”愤怒地瞪着一脸笑意的人,迹部大有不让开就开打的架势。

  “你认为你现在过去有用么?”避开迹部的怒火,不二说道,“你现在和他说什么都没有用,甚至还可能会有反效果,或者你真的希望他离开你?”

  “即使这样又如何?”他绝对不能够丢下龙马一个人,这是他的承诺,要守护他一辈子,所以说什么也不会再放手了。

  “给我一天时间,我把你的龙马带回来,怎样?”这就是翡冷所说的自己闯的祸么?的确是闹得有些过火了,毕竟感情这种东西向来是经不起考验的,如果这要因此而出现什么差错,那么不二可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可没有忘记不二曾经是天界的人,虽然现在身为堕天使,再也没有帮助天界的理由和义务,可是却也同样没有协助他们的必要。

  “小景,让周助去吧,或者你连我也不相信了?”不知何时翡冷也走了过来,看着龙马离去的方向,或许这样一场误会也是必要的,这样至少能够让他们把自己和对方的心看得更加真切些。爱情这种感觉虽然脆弱,却也同时出奇地坚强。

  “可是……”翡冷的话他没有怀疑的理由,只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龙马离开啊。一千年前,他就是这样看着他离去,除了背影,什么也没有留下,所以到最后他失去了他。那么现在呢?

  “放心吧,龙马会回来的,”翡冷向他保证,不需要预言,因为他很清楚龙马的心。无论如何他始终都是爱着迹部,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这样生气。

  “知道了,”路的尽头已经搜寻不到那个瘦小的身影,迹部妥协了,不得不妥协,而且他也认为龙马现在的情绪太激动,根本无法听进任何解释,冷静一下对大家都好吧。“但只是一天。”他无法忍受龙马不在身边的日子,那会让他如坐针毡。

  “好,就一天时间。”不二给对方一个安心的微笑,既然是自己闯的祸,那么就自己来收拾好了,反正对付猫咪么,他还是很有办法的。

  【第三十二话】

  得到迹部的承诺后,不二立即朝龙马离开的方向追去。不过在龙马的问题上,其实不二有很多不解的地方,最大一个问题就是天界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用这么长时间来试图把龙马留在人界?削弱地界力量的这个说法不免有些牵强,毕竟即使四大主管在如何重要,失去了,只要花些时间再补上便是。而且如果天界真的想要在地界损失一个主管的情况下采取什么行动的话,那么过去的一千年就不会如此平静地度过。那么天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答案就在龙马的身上吧。

  远远地,不二看见了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夕阳之下显得如此落寞,看来和迹部的这一架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呐,一个人要去哪里呢?”突然凑到龙马的身边,不二问道。

  “啊?!”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龙马反射性地跳到一旁,“不二前辈,你想吓死人啊!”本来他的心情就不好了,竟然还有被这只熊捉弄,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

  “呵呵,我是看越前很孤单的样子,才特意过来的呐,没想到你竟然这样说,太让人伤心了。”噘着嘴,不二摆出一副万分委屈的样子。

  “不二前辈,是我不好,我收回刚才的话。”汗,这只熊总是用这种方法把大家吃得死死的,明知道这是他的恶趣味,可是看着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没有办法很下心去。

  “呐,越前要去哪里啊?”翻脸比翻书还快,小熊瞬间又堆起了笑脸。

  “不知道。”除了迹部家他根本无家可归,总不能一气之下跑回美国去吧,到时候一定会被家里那个老头子看笑话的。可是要他现在回去他又咽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都是迹部理亏在先,就算再怎么不喜欢部长,也不能够用这样的心态来打网球啊,网球又不是发泄和报复的工具。更何况,部长的手还是因为自己而受伤的,光是看着那副痛苦的表情,他就已经够内疚的了,现在迹部竟然还要为了他的缘故而故意伤害对方,他以后还怎么面对部长啊?说来说去都是迹部的错,那个自作聪明的笨蛋!

  “那要不要去我家?”不二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

  “呃?”虽然此刻不二脸上是一脸无害的笑容,可是对这个前辈的认知让龙马无法放松警惕。

  “不要么?人家可是好心好意的说……”

  “好吧,那麻烦前辈了。”又是那副嘴脸,真是的!龙马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满头的黑线,可是又拿他没办法。

  “呵呵,走吧,走吧,”拉起龙马的手,不二大大方方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二的住所是普通的高层公寓,位于顶楼,坐电梯直上都需要5、6分钟的时间。走进那扇为自己打开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蓝白错落的世界,给人一种置身于天空的感觉,水蓝色的沙发上空飘扬着雪白的窗纱。透过玻璃窗的阳光洒在客厅重要的编织地毯上,仿佛照亮了另一个童话世界,吹着金色喇叭的天使,拍打翅膀的白色独角兽,融入了真正天空颜色的淡蓝色背景。

  “你想喝什么?”不二转身把门关上。

  “芬达,”想都不用想便脱口而出,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龙马几乎把整个身子都陷了进去。客厅的一侧是饭桌,无论是椅子还是桌子都是白色的,纯洁得让人羞愧的白,桌子的中央插着一盆铃兰,青翠的绿配上淡雅的蓝,在那一片无际的白中添上不可思议的色彩。

  “呐,你的芬达。”看龙马观察得专注,不二故意用冰凉的罐身贴在龙马的脸颊上。

  “啊!”反射性地一跳,躲开突如其来的刺激,“不二前辈!”

  “呵呵,因为看着你那么专注,所以才想要逗逗你啊。”将芬达递过去。

  “谢谢,”接过似乎在冰箱中待了很长时间的罐子,龙马咕噜噜地喝起来,“为什么前辈要住在这么高的地方?”而且周围的颜色不是蓝就是白,仿佛要把窗外的天空也带进来。

  “因为这里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啊。”失去翅膀的天使是永远也无法重回天空的怀抱的,所以他选择了如此自欺欺人的方式。然而即便身处高空,感觉却无法相提并论,就有如即使人类能够利用飞机在天空飞翔,却仍旧无法体会鸟儿的自由。

  “前辈很像天使。”这是龙马此刻的感觉,站在窗户旁,金色的阳光洒在不二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色彩,身后飞扬的白色窗纱就像张开的翅膀,美丽得让人忘记呼吸。

  “谢谢,可惜我并不是。”在自己决定离开的那时起,在翅膀被折断的那刻起,他就再也不是天使了。

  “你是,”龙马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如此肯定,“你是落入凡间的天使。”

  “呵呵,这个形容的确很适合我呢,”落入凡间的天使啊,的确呢,“好了,我们不要说这些了,越前今晚想要吃什么?”躲开这个话题吧,否则他又会想起裕太的,现在他的目的是要把龙马带回去,而不是独自神伤。

  “日式晚餐。”

  “好啊,越前似乎很喜欢和食啊。”

  “嗯。”不可置否。

  可是到了真正开动的时候龙马就后悔了,他应该很清楚天才的味觉才对的,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地让他来承担晚餐的任务呢?因为一时的疏忽,所造成的结果就像现在他所面对的这样,满桌子看起来鲜艳欲滴美味可口却散发着让人畏惧的芥末味道的菜肴。

  “怎么,越前不吃么,我可是做得很辛苦的,”看着龙马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不二努力地忍耐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呃?!”问题是这样的东西能吃么?光是那股味道就已经让龙马想要逃开了,更何况要吃下去?谁知道今晚吃了以后明天他还能不能起来。

  “不可以吃剩下哦。”不二主动用筷子夹起一块沾满芥末酱的烤鱼递到龙马的嘴边,“啊——,张开嘴,”像哄小孩子吃饭一样。

  “我……”龙马真是欲哭无泪,早知道这只熊不会那么好心的,都怪自己粗心大意。

  最后这一顿晚餐是在不二杀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和龙马嘶哑的惨叫中度过了,只可怜身心受损的龙马惨兮兮地窝在沙发里,不仅鼻子眼睛饱受摧残,肚子还仍在敲锣打鼓中。今天还真是倒霉到家了,不然怎么会遇上这只熊……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2: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话】

  把自己完全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龙马百无聊赖地看着不断变换的电视屏幕,耳边还不时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音。从沙发的位置,稍微侧身探头便能看见不二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因为电视机的声音被调至很小,所以里面传出的流水声异常清晰。

  “龙马先去洗澡吧,东西都在浴室里,”正忙着刷盘子的不二扭过头来看着无所事事的龙马说道。

  “哦,”应了一声,龙马从沙发上划下来,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将自己浸泡在热水之中,龙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享受此刻难得的宁静安逸。似乎自从自己从美国回来后身边便接二连三地发生些奇怪的事情,最开始时自己在校门口昏倒,然后遇上不二前辈,继而是那个扰乱心神的梦境,迹部奇怪的问题,不二前辈让人不可思议的答案,部长因为自己受伤的手,最后是今天的比赛。这里的事情有些是明显相关的,但是有些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直觉告诉他,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和自己有关,而且都指着同一个方向,只是到现在他还无法看清。要理清头绪的话就应该从最初的开始着手,那么就是那个梦了。如果按照不二前辈说解释的去理解,那个梦显然就是前世曾经发生的事情,红色头发的男孩就是菊丸前辈。在梦里最后死的人是自己,正好符合了不二前辈所说的自己是为了菊丸前辈而死的话。然而他却又不明白,即使那个梦境和过去都是真实的,又能够代表些什么呢?难道因为那个过去,现在的他必须去做些什么么?这一点他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不二前辈和迹部都曾经问过的那个问题,自己是否愿意离开人间。用正常人的思维,离开人间就意味着死亡,这不是很奇怪么?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问你要不要死?难不成还期盼着他回答要么?不过,换一个角度想,如果离开人间等于死亡,同时也等于投身另外一个世界的话……另外一个世界?老实说龙马并不相信鬼神之说,更不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天堂或者地狱,然而他们两个人的问题很明显都在说明着另一个空间,甚至另一些空间的存在,不是么?如果说这个听起来荒谬的假设是成立的话,那么他们想要自己到天堂还是地狱?常理来说是应该选择天堂的,毕竟那是人类所向往的地方,所谓的天堂不就是人类为了保存希望而创造的地方么?可是龙马却本能地排斥那里,尽管他并不认为但丁的地狱要比天堂美丽。

  不过,既然他们会询问自己要不要去,那么就意味着他还有选择的机会,不是么?那个不同于人类世界的另一个世界,自己有权选择去留,那说明了什么?自己曾经是属于那个世界的一分子,或者迹部和不二前辈根本就是那个世界的人?还有,翡冷和之前那个神秘男子,他们是不是也来自那个世界?

  “啊——!”龙马发现般胡乱拍打着水面,飞溅起来的水花星星点点地散落。不行,在这样想下去龙马觉得自己得到答案之前就会疯掉的。

  从浴室里出来,氤氲的水汽也跟着一同在另一个空间消散,墨绿色头发上的水珠还在不停地下落,把搭在身上的毛巾湿透了。

  “我还想着要不要进去找你呢,”已经完成任务的不二此时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不断往嘴里送着新鲜的柳橙。但是看见那一头湿嗒嗒的头发,立即皱眉,伸手招呼龙马来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拿起挂在对方脖子上的毛巾擦拭起来,“越前总是这样么,会头痛的哦。”

  “嗯,”他总是这样,故意的,因为每次湿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迹部都会为他擦拭,虽然嘴巴上常常说些恶毒的话,可是动作却总是出奇地温柔。

  “呐,越前是喜欢迹部的吧,”只是迹部心中的顾虑太多,才会遮蔽了眼睛,看不真切。其实龙马一直都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过。

  “……”现在大家都这样说再否认也没有意义了吧,况且那也是事实,只有迹部那个笨蛋不知道而已,还在那里大吃什么飞醋!

  “所以无论如何还是要回去的吧,”因为心灵的归宿只有一个,无论何时都为自己敞开大门的家。

  “如果前辈觉得麻烦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走,”龙马起身作势要离开,却被不二拉了回来。

  “我可没有要赶你走啊,只是觉得既然喜欢,你应该能明白迹部的心情吧,”很单纯的妒嫉而已,却能够让任何一个理智精明的人犯下最愚蠢的错误。

  “那又如何?明明是他不对啊!”他才不要乖乖地回去呢。

  “呵呵,原来越前是拉不下面子么?”不二咯咯地笑着。

  “哼,他还madamadadane!”惯用的总结性结尾。

  “没关系,我支持你哦,如果他不来求你,你就尽管住在我家好了,”不二说的可是认真的,虽然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曾经答应过迹部要把龙马带回去,不过看迹部过来上演一场好戏不是更有趣么?至于答应的事情么,只是答应去做而已,龙马要不要回来还是龙马个人的决定,不是么?

  “呃?”龙马睨着不二的笑脸,怎么看都像是在幸灾乐祸的样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不二前辈,你以前曾经和我说过关于前世的事情,那个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越前想要知道?”眨了眨眼睛,小熊装傻道。

  “嗯。”废话,不然他干嘛问?!

  “可是如果我说了,迹部也许不会放过我呢,”那天看见迹部的时候他的态度就不是很好,想必是知道了自己把菊丸的事情告诉了龙马的原因。虽然这些事的确是应该有地界的人来说,但是他实在无法忍耐这些家伙慢半拍的动作,所以才干涉其中的。至于事情的始末么,或许真的不应该由他来说,特别是当他也只是道听途说的时候。

  “不二前辈是在卖关子么?!”龙马转过身面对着不二,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儿。

  “呵呵,越前不要激动么,”小熊连忙安抚,“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也不清楚啊,这些事你应该去问迹部,他才是最清楚始末的人啊。”

  “但是前辈知道的也不少吧?”他可没有打算这么便宜这只熊,怎么说之前那一顿芥末大餐也不能白吃吧!

  “可是也不多啊。”原来小猫也挺难缠的啊,看来低估了。

  “那我只要知道前辈知道的。”说什么也要套出来!他已经无法在忍受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了。

  “可是我不知道越前想要知道什么呢?”这个方法比较安全,对方不问,他就不说,总不能自己把什么都招供了吧。而且这样一来也可以试探龙马到底知道了多少事情。

  “嗯,首先,你们说的离开人间是什么意思?”

  “死。”无论是正常的死亡,或者进入天界和地界,对于人类而言都是死。

  “为什么要我选择死?”要一个人死总要有理由吧。

  “有人希望你死,有人希望你活着,各有各的目的。”只是天界的目的还让人有些费解,有空他一定要找手冢问个明白。

  “谁希望我死,谁又希望我活着,你和迹部的目的又是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竟然在面对这样生与死的问题时,还能够如此冷静坦然,仿佛事不关己。

  “天界希望你活,地界希望你死,迹部当然也希望你死。至于我,你的死活其实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如果说他想要帮龙马的原因的话,那也只是不希望天界的阴谋得逞而已,和龙马自身没有什么关系。

  “什么,你说迹部希望我死?”他可以不理会其他人,可是为什么连迹部也希望自己死?

  “是的,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够回去原来的地方。”不二决定一口气把什么都说了算了,省得以后麻烦,“越前,你并不是单纯的人类,你曾经是魔族的一员,地界的四大主管之一,所以你只有死了才可以回去地界继续做你的魔族。”现在他说得够明白了吧。

  “我是魔族?还是什么四大主管?”怎么听起来像是天马行空的小说剧本?

  “也许你现在还无法接受,可是当你取回过去的记忆后自然就会明白。”

  “那么迹部他也是……”

  “魔族。”

  “前辈呢?”

  “堕天使,舍弃了天界,被剥夺了翅膀的天使,”不二挤出一丝苦笑,“就像你今天所说得那样,是落入凡间的天使。”

  “像童话故事一样。”此刻龙马根本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

  “是啊,像童话故事,是一个黑暗的童话故事。”充满了丑陋血腥和阴谋,“而且越前不应该叫我前辈,因为论辈分,应该我叫你前辈才对。”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远得连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不过印象中的越前龙马还和眼前的这个一样,那么嚣张自信,那么不可一世。

  “那部长呢?”

  “天使,为了让你留下而被派下凡间的天使。”

  “为什么要我留下?”

  “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但是绝对不会仅仅为了不让你重回地界那么简单。”这一点不二没有怀疑,天界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些什么,“还有一样你必须记住,从现在起你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你必须选择是去还是留。”

  “如果过了限期会怎样?”

  “嗯,其实也不会怎样。”不二耸耸肩,“反正迹部他们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失去资格而什么都不做。”到最后,如果龙马仍旧无法抉择,那么迹部一定会不惜一切地将他带回地界的,毫无疑问。

  “失去资格?”

  “是的,即使在一千年前你舍弃力量成为人类,但是作为魔族的资格依旧存在。具体的期限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很显然地界的人一直在为你延长这个期限,否则早在你轮回以前就已经失去资格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回去的话,就只能永远做人,是么?”

  “是的,不过你一定不会选择做人。”

  “为什么这样肯定?”小熊自信满满的样子让龙马有些不爽。

  “因为你说过只要他在,你就不会离开。”既然迹部也是魔族,龙马当然不会选择继续人类的身份,“不过……”天界才是不二最担心的问题。

  “什么?”

  “也许事情不会像我们想象中的那样顺利。”否则翡冷就不会在人间出现,但是未来真正会发生些什么还是未知数,希望到最后不要到达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好。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2: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话】

  魔族、天使,地狱、天堂,前世、今生,龙马差点以为自己不小心掉进了某个童话世界里,他要如何接受呢?突然之间被告知身边的朋友都不是人类,就连自己也是曾经的魔族。永生不死的神话似乎在这一刻毫无预警地成为现实,却有如置身梦境之中。虽然生长在西方世界,他却从不相信耶稣基督的存在,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天堂和地狱,更不相信只要一个信仰,一个祷告就能够救赎失落的灵魂。然而现在他是不是已经失去了怀疑的理由?他可以原谅不二一个人玩笑,可以原谅翡冷没有原由的话语,但总不能说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和自己合演这样一出闹剧吧?如果那一切都是事实,他便必须离开是么?放弃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离开,这样真的可以么?

  “还在考虑那个问题么?”从浴室出来的不二看见的是窝在沙发里发呆的龙马,果然这样荒诞的事情还是难以接受的,“其实你不用逼迫自己去接受什么,对于常人而言,这样的事情的确可笑,但是这是在你还没有恢复记忆之前,等你重新想起过去,那么一切都会变得理所当然的。”这不仅仅是安慰的话语,而是事实。人之所以觉得怪异而无法接受,那是因为不熟悉的陌生,新的事物因为不可知而多多少少会让人产生不安定甚至恐惧的心理,继而开始排斥。所以当龙马不再对自己的身份陌生的时候,现在的困惑和顾虑都将消失无踪,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记忆……”也许是因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的关系吧,所以才会觉得那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过去的记忆真的流泻进来,可能他还是会认为那不过是别人伪造的过去吧。就像凭空被别人硬往脑子里塞进了某些东西那样,并不真正属于自己。

  “呐,看来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呢,”不二侧头看向紧闭的大门,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还不等门铃响起,不二就主动把门打开了,站在外面的除了迹部还会是谁?“我就这么不可信么?”挡在门口,不二一脸委屈地说,完全忽视迹部想要进去见龙马的迫切心情。

  “本大爷的事情本大爷自己会解决,让我进去!”即使别人是主,自己是客,迹部可一点也不会客气。何况之前与龙马分离的这几个小时已经让他无法忍受了,光是猜测龙马现在可能的心思就使他抓狂。无论如何龙马是他的,又怎么能够指望别人?

  “呵呵,不是我不让啊,是人家不想见你么?”一手撑着墙壁,将身体靠在半开的门板上,不二完全阻拦了迹部前进的路线。

  “不二周助,不是你说要帮忙的么,现在是怎么回事?”本来别扭的小猫就不容易对付,现在又来一个搅混水的。

  “我是帮理不帮亲,何况我们还非亲非故。”耸耸肩,不二一脸无辜地说。

  “本大爷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这只黑腹熊摆明了就是要看自己难堪,当初他怎么会这么傻放心让不二去找龙马?

  “呵呵,那是每个人的理解不一样而已。”堆起笑脸,明摆着一副“我就想这样”的姿态。

  “可恶,你到底想怎样,呃?”在门口,迹部只能够看见沙发的后背,根本无法看清龙马的样子。

  “这个么……”小熊的嘴角浮现出奸计得逞的笑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杯绿油油的东西递到迹部面前,“你喝了这个我就让你进去,怎样?”

  “这是什么?”汗,再汗,那种东西能喝么?迹部对此抱怀疑态度。透明玻璃被中的液体拥有与菠菜汁同样的色泽却散发着不同的气味,不二手腕随意晃悠的时候,那些略带粘度的液体还会在玻璃壁留下点点翠绿的痕迹。

  “芥末汁,”依旧不变的笑容,“很好喝的哦!”小熊强烈推荐,嘻嘻!

  “怎么可能!”好喝?那种东西会好喝,打死他都不相信,“你先喝!”通常这样都比较安全,不过这个安全也是迹部自认为的,在小熊身上不太管用。

  “我喝你就喝么?”

  “你先喝。”

  在迹部两眼的注视下,不二喝了一口,然后露出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真的很好喝哦!”

  “真的?”皱眉狐疑,但是不二的表情不像作假。

  “呐,迹部,真得很好喝的。”窝在沙发后面的龙马忍不住也转身探出头来怂恿道,之前他可被不二的各种芥末菜色害惨了,现在逮到整别人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迹部看看小猫趴在沙发上一脸期待的样子,再看看不二一成不变的笑脸,“喝就喝,本大爷还会怕这种玩意儿?”说着接过杯子一鼓作气地喝了下去,然后是众望所归的一声惨叫,“这是什么?!咳咳……”迹部被一阵猛咳打住了要说的话。

  “芥末汁啊。”之前不是说过了么,怎么这么健忘啊?

  “你不是说很好喝的么?”他就知道世界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只是没想过他的小猫竟然也参与其中。

  “是很好喝啊!”无辜,他可没有说谎哦!

  极力压抑着一拳过去的冲动,迹部掰开不二撑在墙壁上的手,走进客厅。龙马趴在沙发背上一动不动看着迹部向自己走来。

  “跟我回去,龙马。”

  “不要!”别过脸,转个身,龙马顺势窝回沙发里,背对着迹部。

  “呐,你们两个人,我要去打理仙人掌,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哦。”功成身退的不二识趣地把客厅留给两人。

  “龙马,”面对倔强的小猫,即使高贵如女王也只能低声下气,迹部认命地绕到龙马面前,“今天的事我道歉,这样行了吧?跟我回去吧。”只要龙马离开身边迹部就会觉得不安稳,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情。

  龙马睨了他一眼,“就算要道歉,也不是和我说。”

  “龙马,你知道的,我这样做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你老是把注意力放在手冢身上,我又怎么会妒嫉?”对啊,说到头其实还是龙马的错,没事干嘛用那么哀怨的眼神看着手冢,任谁看了都会误会吧。

  “你怪我?!”从沙发上撑起身子,龙马瞪大眼睛凑到迹部面前难以置信地问道。虽然在心底,听见迹部说妒嫉二字的时候的确流过一丝甜意,可是把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就不可原谅了。明明是他不对,怎么变成自己是始作俑者?

  “难道不是么?”想起这个迹部心里就不平衡,“在比赛场地的时候,隔三差五的你就往手冢的方向看,你以为本大爷没有看见啊,呃?”当迹部重新开始使用本大爷的时候,女王的气势又回来了。

  “部长因为我而受了伤,我关心一下有什么问题?”说到这份上龙马可是理直气壮的,本来手冢的伤就是他的责任,即使多注意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吧。

  “可是你那样看着他就不行!”废话,谁能够容忍自己喜欢的人老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人身上啊?

  “你凭什么管我?”

  “凭……”突然发现原来对于龙马而言,自己还什么都不是啊。

  “什么?”看着瞠目结舌的迹部,龙马恶趣味地追问。

  “凭我喜欢你!”不等小猫反应过来,迹部随即堵上那张不饶人的小嘴,直到对方快要窒息才松开,“可以么?”

  不知道是因为呼吸困难抑或是害羞,精致的脸庞比熟透的番茄还红,热乎乎的,软绵绵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咬下去。

  “笨蛋!”龙马嘀咕着,嘴角浮现出一丝甜蜜的笑,伸出手来紧紧地圈着迹部的脖子,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间。

  “回去吧。”环过龙马的腰际,把小猫抱在怀里,浓得化不开的幸福充斥心灵。只要拥有他,就等于拥有全世界,现在迹部总算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嗯。”眷恋着对方温暖的怀抱,龙马把头埋在更深的地方。

  拉着自己的小猫走出不二的公寓,可是没走两步,龙马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肚子很饿。”很委屈地说,毕竟刚才那一桌丰盛的晚餐他可没敢真的吃下去,勉强下肚的都是被不二威逼的。

  “回去我让人给你做烤鱼和茶碗蒸。”在龙马的发际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牵着他的手往停车场走去。

  幸福本就是如此简单,不需要华丽的外衣,不需要郑重的承诺,不过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三十五话】

  自从龙马知道真相以后,每个相关者所考虑的事情也开始或多或少地发生改变。首先影响最大的当属龙马自己,其实要是很认真地问他要怎么办的话,他真的没有答案。即使自己能够接受如此荒诞的故事,却仍旧无法坦然地让它进入生命中。或许正如不二前辈所说,他到最后将无法选择地被带回地界,但是目前为止,他还不想回去,即便曾经说过只要他在自己便不会离开的话。这样的事情总是需要时间去适应的,而且在人世他还有无法轻易放下的事情,父母朋友、卡鲁比还有网球。不管死去以后是不是可以到达另外一个世界,对于现在拥有的,死后都必须失去,是这样么?所以才无法简单地下定决心离开,原来要放手竟是如此困难。

  对于迹部而言,龙马知道真相后的反应让他有些过于乐观了,以为龙马不再喜欢菊丸的话就会乖乖跟自己回去,可是没想到到最后听到的还是“不要”两个字。因为他说他还无法放下现在拥有的。迹部并非不明白,要一个人舍弃自己原本的生活,自己拥有的一切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然后他也已经没有时间浪费了啊。但面对小猫的倔强,他无计可施,也许在限期到来之前,他还可以放任。如果到最后的那一天,龙马还是不愿意的话,他就只能够硬来了,尽管这是他最不喜欢的方式。

  手冢的话,这些天来都只是站在一旁观看着大家的练习,左手的伤是一个原因,而更多的,也许他是放弃了吧。至少在翡冷看来,手冢的放弃是一件好事,对于他自己而言。本来这件事就不是手冢自身的意愿,不过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不得不为之,这样的生活其实是痛苦的,肩膀上背负的重担随时都会将自己压垮,只有卸下来,灵魂才可以获得自由。所有的一切忍耐和牺牲都只是为了最爱的人留下的那句话,然而却忘记了那句话真正的含义。所谓的理想是什么,所谓的幸福又是什么?那么虚无,那么缥缈,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用双手抓住,更何况是一双残缺的手?

  远远地站在某一处看着,翡冷是最不受影响的人,原因无它,只因为早已知晓这样的结局,没有意外,没有惊讶,只是很平静地去接受上天注定的事。这不是一种看透生命的坦然,不过是被迫接受的无奈。直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已知的方向运转着,他甚至可以听见命运之轮转动的声音,那么深沉,就像是某种痛苦而绝望的呻吟。多么矛盾的想法,命运既是既定的,也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可以去改变,却也无法改变,所以到最后,一切都还是未知数。然而对于活着的人而言,未知数就代表着希望。只要有希望的存在,不管多么微弱,也足以给人前进的动力,就像黑夜的星光,无论多么遥远,仍旧能够驱赶随暗夜而来的恐惧。

  而功成身退的不二很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自己唯一的弟弟身上。不可否认地,翡冷说的话有道理,如果裕太无法接受那个过去,那么他根本无法在天界继续生存下去,即使有观月在身边,也不可能无时无刻地保护他。人要学会的不是依赖,而是用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用双手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然而这样说来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过去的决定其实是错误的,不顾裕太的感受和想法,单方面地将记忆封印,以为这样就是最好的方法,以为只要这样裕太就会幸福,他错了么?他真的错了么?那时的自己不过是不愿意看见裕太再因为自己的而痛苦下去,不想要看见那个一味自责的裕太,想要伸手为他拭去脸上的泪痕,想要看见那抹美丽的笑容,只是这样而已,错了么?

  一直都以为,没有自己存在的天界,对于裕太来说会是一个幸福,因为没有人再会拿他来和自己比较,没有人会给他那种让人濒临崩溃的压力,可是事实到底是否真如自己所希望的那样?当自己离开以后,天界的那些人真的会放过裕太么?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或许到头来,其实他应该带着裕太一起离开的,毕竟那个地方并不适合他,在那一片被雪白掩盖的墨色中,纯洁的心灵只有被毁灭的命运。

  站在天台的铁丝网前,看着蔚蓝得让人迷醉的天空,如果那样的美丽能够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啊。只可惜,无论在哪里,天空总有乌云密布的时候,仿佛随时要崩塌下来的压抑,伴随着骇人的闪电雷鸣。然而,无论再大的雨,也总有放晴的时候,阳光会穿越云层重临大地,这就是他们还活着的原因么?大概吧……

  “不二,”从很久以前就发现了,独自一人的不二是落寞的,那样的背影会让看见的人心酸。并不仅仅因为失去了翅膀而无法飞翔,而是心灵也已经迷失,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港湾。翡冷并不认为自己的肩膀坚强得可以让不二来依靠,但至少他能够为对方指引一条路。

  “呵呵,你来啦,”堆起笑脸,不二转身迎接自己的现任“情人”。

  “嗯,”上前紧紧地环着不二,把脸埋在对方的怀里。他很喜欢不二的笑容,纯粹而不参杂任何东西的笑容,可是他却也害怕个不带任何感情的笑容,那么不真实,仿佛只是一个美丽的梦,随时都有破碎的可能。

  “怎么了?”翡冷的举动让不二有些不解,“发生什么事了么?”

  “不,没有。”摇头,却不肯放手,也许只要自己放手,不二就会去到一个自己无法到达的地方,所以很害怕。

  “呐,翡冷,裕太的事情,你知道吧。”

  “嗯,”抬起头,看着不二如天空般纯净的眼眸,“如果你在担心记忆封印的事情,没有必要,放心地解开封印吧,裕太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脆弱。”只是……翡冷别过脸,不希望不二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

  “是么?”既然翡冷都这样说,那么他是不是应该告诉裕太真相呢?

  “天才是不应该总是皱着眉头的吧。”想要看见对方幸福的笑容,然而为什么幸福如此简单的事情,对于他们而言却如此困难?

  “呵呵,说的也是啊。”展开眉心微笑着,在墨黑的发丝上落下一吻,“越前那边怎样了,要回去了么?”突然想到,如果龙马离开了,那么是不是翡冷也必须离开呢?心莫名地刺痛了一下,舍不得了么?尽管只是短短数日的相处,自己已经产生舍不得对方离开的情绪了么?

  “不,还没有。”龙马到底能不能够回去地界还是一个未知数,事情才刚刚开始而已,“我想他大概还无法接受吧。”毕竟对于身为人类的他而言,自己全部所有都在人间,不可能说抛弃就抛弃。

  “是么。”

  “周助有去过天界的禁地么?”

  “禁地?”讶异地睁开蓝眸,天界那个唯一的禁地,就连天使长都不被允许进入,只有最高的三位长老拥有进入的权力。“没有,不过听说那里好像封印着什么东西。”也只有这样才需要如此慎重地划为禁地吧。

  “啊,是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无论是对于天界还是地界而言。”

  “是什么?”

  “除了龙马谁都无法得到的东西。”这才是天界最终的目的。

  【第三十六话】

  除了龙马以外谁都无法得到的东西么?不二寻思着,想要从过去的记忆里找到些端倪,可是却什么也没有。毕竟关于那一片禁地,他所知道的太少,只记得在很小的时候,那个拥有一头银色长发的天使长曾经提起过,用一种被悲伤浸没的神情。每次看着那双让皎月为之羞愧的银眸流露出淡淡的伤痛时,不二就会伸出小手轻轻的理顺那些细滑柔软的银丝,然后银烨的嘴角就会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把自己抱在怀里。银烨的怀抱是让人怀念的温暖,无论何时总能然自己觉得安心,只可惜那个为自己带来温暖的人却彻底被天界抛弃了,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周助?”看着不二静静遥望天际的神情,翡冷就知道他想起了过去,只是不知道那段过去到底是关于谁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命过于漫长的原因,所以在那些横跨千年的记忆里,总存在这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不二也好、迹部也好、银烨也好,大家在这一点上竟然是出奇地一致。当然他自己也无法逃脱这个注定的囚笼,那仿佛是被加注他们身上的诅咒。

  “呃?”低头,看着翡冷那双宝石般的翠绿色眸子。

  “龙马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就算担心,不二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身为堕天使的他已经不再需要做任何事情。

  “翡冷,”在不二的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倒映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你知道么?”是的,透过那双漂亮的眼睛,不二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无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那里,都让不二感到一丝丝难过,或许他是真的喜欢上这个顽皮的精灵了。

  “呃?!”不二的话让他有些微的错愕,原本还闪烁着光芒的眼睛顿时暗淡下来,“因为周助和他很像,都是很温柔的人,所以每次看见周助总会想起他。”那个每次见面总是温柔地笑着的人,静静地,淡淡地,犹如碧水上的一朵清莲。可是那优雅善良的人却偏偏遇上最不公平的命运,而且竟然还能依旧用微笑去迎接。

  “翡冷是因为我们很像,所以才来找我的么?”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形成的时候,不二的心揪痛了,不是淡淡的,而是很痛很痛,甚至让他不自觉地收紧了环在翡冷腰间的双手。他不想在自己终于找到重要的东西时,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另一个替代品。

  “当然不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伸手回抱着不二,“周助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爱的人,只有周助一个,永远!”也许埋藏在心底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心中永远的痛,可是那种感情却是不一样的。

  “呵呵。”不二满意地笑了,低头在光滑的额前落下细碎的吻。

  “对他是喜欢,是无法磨灭的心痛,”凝望着不二淡蓝的眼睛,翡冷继续说道,“可是对周助的是爱,不一样。”他是爱周助的,这一点从来都没有疑问,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还会是这样。

  “他……不在了?”不二小心翼翼地问着。

  “可以这样说吧,”没有死,不过却和死去无异,无论自己做什么,永远也无法再看见他的笑容,无法在听见他的声音。一切最终都只存在于尘封的记忆里,被时间慢慢地消磨着,越来越模糊。“周助是在妒嫉么?”翡冷狡黠地一笑。

  “怎么会呢?我的样子像在妒嫉么?”微笑着,用微笑掩饰自己曾经的不安,用微笑抚平自己曾经的心痛。

  “是么。”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对方怀里,拼命地允吸着只属于不二的气息。哪怕是一次也好,哪怕是欺骗也好,为什么不能够告诉我你是在乎我的呢?周助,我真的很爱你,你知道么,所以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是你自己说的吧,”感受到翡冷的难过,不二不忍地拉开两人的距离,轻轻抚上他细致的脸庞,“这个世界上最最喜欢的人是我,不是么?”

  “嗯。”

  “所以咯,我还需要妒嫉么?”尽管他的确曾经妒嫉过一段不长的时间。

  “那周助喜欢我么?”哪怕只是一点点,只是一点就足以支撑自己整片天空。

  “当然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好笑地拍拍翡冷的脑袋,明明是很聪明的孩子,怎么这一刻变笨了呢?或者爱情本来就会让人变笨?

  “周助最好了!”笑容在瞬间绽放,不顾一切地扑进不二的怀里。

  只要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周助,那便足以让我为你牺牲一切。我说过的,我的到来不仅仅是为了龙马,还为了你,即使在再黑暗的夜里,我也会成为你的明灯,为你指引……通向幸福的道路。你知道么,幸福其实离我们并不遥远,只是它总躲藏在轻易被我们忽略的地方,只要你回头,细心地寻找,它就在身边。

  千年前,当龙马为了菊丸英二而放弃一切的时候,所有人都无法理解,所有人都想尽办法阻止。而我却是袖手旁观的一个,不是我残忍,也不是我看透,只是我能够了解那种不顾一切的情感。爱情这种感觉可以很脆弱,甚至经不起一次简单的考验;但爱情也可以很坚强,甚至不惜毁灭一切。我和龙马都是选择了后者的人,所以我会用我的所有来换取你所希望的未来,只要那是你的希望,周助。

  午夜梦回的时候,我看见了那片苍茫的大地,终年的云雾妖娆。那曾经是一片很美丽的地方,是那个人居住的地方,只是现在那里已经成为生人无近的禁地。我很清楚这个梦的意味,这是一个开始,我甚至听见了齿轮转动的声音,一步一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无论我们的希望是什么,未来只有一个,那会是你所希望的,我保证。

  “周助,”低低的声音从怀里传出。

  “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不二觉得他能从这一声轻唤中听到某种悲伤。

  “如果我不在你的身边,你会想我么?”

  “你要回去地界了?”很理所当然地这样想着。

  “嗯,算是吧,不过不是现在,”嘴角扯出一抹虚无的笑容。

  “唔,不知道呢,如果你离开太久的话,也许我会忘记的,”把那个瘦小的身躯紧紧地收在怀里,“所以你最好不要离开。”

  “嗯,我知道了。”甜蜜的笑意在嘴角荡漾开来,这样也就足够了吧。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2: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了那段过去的原因,某些稀奇古怪的记忆开始流泻进脑海里,支离破碎的片断,跳跃的情节,无法从里面捕捉任何一个完整的故事。唯一知道的是在那段记忆里,自己不是人而是魔;在那段记忆里,由那个红色头发的身影;在那段记忆里,最清晰的是那个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的人。原来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一切都不曾改变,那个人就如现在这般站在自己的身旁。

  龙马窝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冰冻的芬达,一边偷看着身旁正在看书的迹部。以前都不曾留意过,原来迹部的身影存在于每一个记忆里,不管是悲伤的或是快乐的,不曾离开过。想到这里,突然有一种被称之为幸福的感觉涌上心头,甜甜地荡漾着。

  “怎么了?”迹部察觉到身边异样的关注,放下手中的书,转过头来问道。

  “不,没什么。”立即回过都去,继续灌着芬达,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可是脸上泛起的红晕明显地出卖了他。

  “在想什么?”聪明的迹部轻扯嘴角,伸手把小猫拉进怀里,咬着耳朵问道。

  “不是说了没有么。”不需要镜子,脸上的温度清楚地告诉他自己现在绝对和番茄无异,龙马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因为不想让迹部借此笑话自己。

  “我们回去吧,龙马。”把头埋在龙马的颈窝,迹部哑声说着。

  “现在还不行。”别过脸,垂下眼帘,到现在龙马仍然无法接受着突如其来的改变,尽管他知道当记忆完全恢复的时候,他也许不会再感到陌生。

  “为什么?”拉开彼此的距离,迹部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在知道真相之后,龙马仍然留恋于人间。“是因为菊丸英二么?”带着复杂的心情提问,一千年前的种种在脑海中鲜明地浮现。

  “菊丸前辈?!”对于迹部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龙马感到意外,无论是去还是留,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菊丸前辈的事情,“不是。”

  “那是为什么?”

  龙马抬头,看着迹部的眼睛,看进那一片深邃的蓝中,抿抿唇,从对方的怀抱里站起来,背过身去,“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么?”

  看着龙马的背影,迹部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坐在那里,目送他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房间的另一头。只是时间的问题么?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迹部会安心的,毕竟他所拥有的就只有时间而已。若持续的等待能够最终换来所希望的答案,那么无论等多久他都愿意,如果只须等待便能实现的话。然而这些天来不断扰乱心神的又是什么?为什么此刻的自己竟然会如此的不安?

  是夜,在龙马的梦中浮现了一片他从未去过的地方,四周是茫茫的白,如烟如雾,让视线无法穿透五米之遥。在这样一个失去方向的地方,他只能徒步漫无目的地前进,不知道哪里是尽头,更无法看清即将面对的事物。第一次,龙马发现并不只有黑暗才让人害怕,太过纯粹的白色同样散发着死亡的恐怖。在那浓重的雾里,隐藏了某种让人窒息的苍凉,仿佛能够从皮肤透进心灵。

  虽然眼前的景物不曾改变,可是龙马确信自己正在慢慢接近某一个地方,就像所有人在梦中尽管无法看清眼前的景物却能够知道那是什么一样。渐渐地,他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甚至能够从声音中看见阳光下飞散的晶莹剔透。雾渐渐地散去,只剩下淡淡的悲伤仍然弥漫。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用竹搭成的水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龙马想要走进去看看,可是眼前的景物就在此刻瞬间转换,当再次看清四周的时候,人已经身处某个厅堂之中。外面微白的光芒从三面的窗户透入,照亮了整个空间。100多平米的空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就连一个柱子都没有,仅剩置于尽头的一尊石像。石像,龙马起初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可是当走上前看仔细的时候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人!无论现代的仿真技术有多么厉害,他都不认为人类能够制作出如此栩栩如生的人像来,白皙中透着淡淡粉红的皮肤,依旧红润的嘴唇,纤细的睫毛,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龙马,眼前的是活生生的人,可是却如石像般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水蓝色刘海没有生气地下垂,紧闭的双眼让他开始怀疑它们也许再也无法睁开。突然一个可笑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龙马竟然试图猜测那双隐藏在背后的眸子到底是怎样的颜色。会是如翡翠般的碧绿,还是如海水般的蔚蓝,又或者是水晶般的绛紫。

  伸出手抚上那张精致的脸颊,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开始在心底翻搅,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来过这里,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曾经相识,然而那段记忆长久得仿佛不曾存在过。

  “你是谁?”龙马嘴里轻轻呢喃。为什么?为什么看见他的时候,竟会觉得自己的心在流泪,是被周围缠绕的悲伤所感染了么?

  忽然之间,一阵强风吹来,龙马不得不别过头,用前臂遮挡,直至气流再次平静下来。

  “龙马,龙马。”

  耳边传来某人的轻唤,很熟悉的声音,却无法在认识的人当中找到合适的主人,睁开眼睛,龙马四下张望,“谁?是谁再叫我?”

  “龙马,我们去赏樱吧!”

  “谁?是谁在那里?!”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声音,却不见人影。

  “龙马,池塘的荷花开了,夜晚在那里赏月一定很美。”

  “龙马,你给我的兰花开了,就和你说的一样,是很漂亮的紫蓝色。”

  “你到底是谁?”对着没有边际的大地呼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回答我,你到底是谁?!”眼睛被突如其来的樱花扰乱了,如雨点般无穷无尽地飘落,白色的世界顿时变成铺天盖地粉红,然而那里感受到的不是美丽,不是梦幻,只有毁灭瞬间的凄然。绚丽的樱灾还未枯萎的时候从枝头散落,将最美丽的一刻奉献给大地,然后没于泥土之中,就像是烟火在消失前最夺目的绽放。

  “龙马,我已经没有明天,可是你却还有将来,所以请忘记我吧……”

  这是龙马最后听到的一句话,透着和梦中一样的凄楚,为什么呢?当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冰凉的泪水沿着脸颊滑下了,毫无预警。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不知道,只知道他曾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之中,甚至比菊丸前辈,比迹部更早。

  可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只要一触碰那段记忆心就忍不住揪痛起来,就连眼泪都变得无法控制,为什么?将头埋在双膝之间,闭上眼睛,脑海中还在回荡着那个温柔的声音,皮肤仿佛还能够感受到抚过对方脸颊时发丝所留下的触感。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脸庞早已一片湿漉,晚风从窗外吹来,透过肢体的空隙蒸发溢出的泪水,只留下咸涩的痕迹,在惨白的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微茫。

  【第三十八话】

  昨天夜里不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身处一片天界的某个地方,在如绢的小瀑布下看见了银烨。就和过去自己经常碰见的他那样,独自坐在岸边的石头上,让衣摆随风飘动,银色的长发从肩膀泻下,在氤氲的水汽之中散发着特有的光芒。

  自从银烨离开的那天起,不二再也没有在梦中看见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薄情还是对方不愿现身。对于梦这样东西,不二向来不太在意,所以也不会去细想些什么,不过是大脑在夜间的残余思维活动罢了。可是昨夜的那个梦却让他不得不在意起来,因为那个梦把不二尘封已久的记忆翻了出来,关于银烨的记忆。

  某个普通的午后,刚刚成为正式天使的不二来到那个小瀑布边上,因为他知道在这里就一定能够找到银烨。银烨是他第一个老师,也是他现在的上司,天界的四大天使长之一,聪明漂亮却不脱顽皮的人。他喜欢水,喜欢那明净的碧绿幽蓝,喜欢那透心的冰凉清澈,喜欢水花飞溅时宝石般的闪烁耀眼,喜欢水流拍打岸边时的悠扬悦耳。他总是微笑着,无论什么时候,不二看见的他总是微笑着的,然而那却是和自己不一样的微笑,更真实更温暖的微笑,让人安心,让人不知不觉地想要依靠。可是在那个如以往般的午后,那个总是笑着的人抿起了双唇,蹙起了秀眉,那是不二第一次看见那样的银烨,陌生得虚无。经历尚浅的自己总以为天使是不应该有烦恼的,因为天使不像人类,有那么多七情六欲,有那么多生离死别。天使不会老,只要没有什么意外就能够永远地活下去。天使拥有自己的力量,能够用此去创造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且由于岁月的漫长,没有什么最后是无法实现的。所以,他很理所当然地认为天界就是人们向往的伊甸园。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天使长的人还需要在这里独自神伤,难道还有即便是天使长也无法解决的事情么?

  慢慢走到银烨的身边,本不想打扰他,只是希望静静地在他身边看着,可是银烨似乎早就知道不二的到来,回过头,微微一笑。为什么呢?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也都是微笑,可是感觉却和以往大相径庭,那种瞬间的虚无缥缈让不二害怕。在银烨的身边坐下,像孩子般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细细地听着潺潺水声。

  那个午后银烨说了一句当时不二还无法听懂的话:

  [为什么可以如此毫不在意地牺牲别人,活在用他人生命构筑的幸福之上?]

  或许到现在,不二还没有真正明白银烨这句话所指的是什么,到底牺牲的人是谁?唯一知道的就是银烨的离开一定和这句话有关。只是现在自己的梦所预示的是什么?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和银烨当年所遇到的是相关联的么?

  用手撑着头,不二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想着,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楼下小树林里的两个身影,一个是观月,另外一个是——龙马!

  “老师,我不舒服,去一下保健室!”不二猛地站起来,顾不得同学和老师讶异的目光,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就冲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们两个走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心底就涌现出强烈的不安,仿佛有什么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银烨的那句话突然在脑海中浮现,难道……银烨所说的牺牲者和龙马也有关系么?看来之前自己真的把天界的目的想得过于简单了。

  “观月!”不二站在数丈之外,对这交谈的两人喊道,呼吸仍在因为刚才的急速奔跑而不稳。

  “不二周助?!”对于不二的出现,观月有一丝惊讶。

  “你在这里做什么?”虽然不二明白观月的本性并不坏,但是天界的人出现在这里他总不能有所期待吧?

  “这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观月心底还是耿耿于怀的,对于不二周助曾经的选择。

  “你找越前麻烦的话就和我有关系!”不二走上前,站在两人中间。

  “呃?”观月挑眉,“如果我一定要带他走呢?”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的坚定让观月疑惑。

  “为什么你要袒护他?”不明白,观月并不认为不二会喜欢上越前龙马,可是为什么呢?对于一个学弟,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么?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受到伤害。”在过去,又太多的事情他无法参与,无法改变,所以至少现在,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里,不要再看见那样的事。

  “那你就宁愿伤害裕太?”垂于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状,观月努力地压抑着心中的愤怒。为什么不二周助可以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站在那里?如果不是他,裕太不会像现在这样,难道他观月初就真的是一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么?

  “什么意思?”该激动的人不应该是自己么?不二完全不明白观月此刻的心态。

  “不二裕太被天界的人软禁了,要观月用我来交换。”一直站在旁边的龙马发话了。老实说这样的戏码他很不习惯,感觉上这个天界和电视里的下三流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在耍弄些卑鄙的手段。不要说他无情,这样的事情他不想管,也没有能力管,如果不是因为昨夜的那个梦,龙马绝对毫不犹豫地拒绝观月的要求。不二裕太即使是不二前辈的弟弟,也和自己毫无瓜葛,凭什么要他冒着生命危险去帮忙?但是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因为那个梦,他突然对天界开始感兴趣,或者说是对那个地方感兴趣。

  “怎么会这样?!”那群老头子有多狡猾奸诈不二不是不知道,可是却没有想过他们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裕太作为筹码,不仅观月一定会乖乖听话,就连自己也没有涉足的余地,想得还真是周到啊。然而,即便是如此,他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对方得逞?没错,裕太的确很重要,但是因为裕太的关系,就必须牺牲越前么?

  “没关系,我去。”早在不二到来之前龙马就已经答应了观月,反正他想要去天界,而这正是最好的机会。

  “不,不可以!”拉着龙马的手,不二认真地说,“没有人知道你到了那里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也许就连迹部都无法救你。”

  “我可以保护自己!”抬起高傲的头颅,金黄色的眸子中自信满满。

  “凭你?一个人类的力量到底能够做些什么?”失声轻笑,不二惊讶于对方的天真,“如果你还是当年的越前龙马,或许真的能够无所畏惧,不过很可惜你不是。”

  “那么不二前辈是有更好的方法咯?”龙马的话一针见血。

  “没有。”咬着下唇,不二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真的没有别办法。裕太和越前之间必须做出选择么?如果那是必需的,他当然会选择裕太,即使所有人多说他自私,可是不二却不认为这次裕太能够逃脱,就不代表下次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裕太的存在对于天界而言是筹码,过去是这样,即使自己已经离开的现在也还是这样,难道他就注定了要成为毁掉裕太一生的人么?

  “那就对了,”龙马转向观月,“我跟你走,现在!”

  “现在?!”不二一愣。

  “当然,如果被迹部发现的话,你认为我还能去么?”

  “那也是,可是……”他很担心,从看见他们的那一刻起心就被悬在半空,这一次越前的离开不仅仅关系到越前个人的问题,而是牵连整个天地人三界的问题。

  “不二前辈,拜托你不要告诉迹部好么?”如果被迹部知道了,他一定会抓狂吧,说不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到天界去。

  “这样好么?”不二无法安心,如果他不是被天界拒绝在外的人,肯定会跟着一起去的,“7天,我帮你隐瞒7天,如果7天以后你没有回来,我就告诉他们。”不过不二想想这样的想法也许是多余的,因为他不应该忘记翡冷的存在,也许他早就知道龙马会离开。那么不提起的原因是他也知道龙马会平安回来么?

  “嗯,好吧。”

  看着龙马和观月的背影逐渐在眼前消失,不二紧咬着下唇,皓白的贝齿在柔软的唇上烙下鲜红的印记,带着淡淡咸味的液体缓慢透出来,染红了齿边。到最后,他仍旧是站在一旁观看的那一个人,明知道那个将要发生的未来,却什么也做不到,无法参与,更无法改变。不二痛恨这样的自己,虚有天才的名号,其实不过是一个无能的弱者。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3: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九话】

  这两天华丽的迹部几乎要抓狂,多久了,不需要计算,他至少有48小时没有龙马的踪影,整整的48小时!坐在欧式的单人沙发里,紧紧地抿着唇,他的心很不安稳,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秘密在酝酿着。两天前的下午,到青学去接龙马和翡冷的司机第一次失职,只把翡冷载了回来。没有寻见那个瘦小的身影,迹部不解地挑眉,很自然地转身询问翡冷。

  “龙马和青学的人去集训了,”而翡冷则选择了欺骗,不需要不二告知真相,他早已知晓即将发生的事情,只是还没有到阻止的时候,所以他放任天界把龙马带走了。放学的时候,不二还是来找他了,因为不二也明白没有什么可以对他隐瞒。翡冷并不责怪不二,那是所有人都难以选择的事情,不是么?无论到最后走的是哪一条路,都没有人会责备。所以他只是微笑地伸手环抱着不二,告诉他可以安心,因为不会有事的,至少暂时还不会。

  “集训?!”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提起过?”会有如此心血来潮的集训么?而且最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比赛,怎么会突然安排了集训?

  “临时决定吧,”如果翡冷死咬着这一点不放,迹部又能够奈他何?

  “真的么?”眯起眼睛,迹部真的怀疑,虽然他不认为翡冷会置龙马的安危于不顾。

  “不信你可以去问啊,小景的人脉很广吧?”说完,翡冷径自上了楼,直到晚餐前都没有出现过。

  问他当然会去问,不过结果也诚如翡冷所言,青学全体去了集训,时间是七天,地点不明。一切都没有丝毫破绽,如果是谎言,那是很完美的谎言,可是这样的完美却更加引起迹部的疑心。拿起电话拨通龙马的号码,可是听到的却是无法接通的回复,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漆黑一片。

  “笨蛋!青学去的那些深山老林怎么可能有信号?”对于迹部眉宇间毫不掩饰的担忧,翡冷是看在眼里的,心痛却爱莫能助。如果被迹部知道龙马其实是去了天界的话,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吧。不顾一切啊,曾经也有一个这样倔强的人呐。平时比谁都温柔,比谁都爱笑,可是拗起来却也谁都阻止不了。包括最后舍弃所有,选择将自己彻底埋葬的那一次。每次提起这样的事情,银烨总是气愤的,因为他无法容忍那些肮脏龌龊。可是自己呢,翡冷会心痛,心痛那个牺牲自己的人,可是却也不怪任何人,无论是天界还是地界,因为那是迫于无奈的结果。而龙马很快就要面对相同的命运,曾经答应过那个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龙马重蹈覆辙,然而,自己真的做得到么?他怀疑。至少闭眼所见的未来没有给与他任何希望,那么他到底还应该期待些什么?或许到最后他们都一同毁灭好了,既然活着意味着痛苦,那就一切毁灭好了,这样算不算是另一种幸福?

  “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煎熬,迹部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翡冷的面前。无论是什么,只要翡冷想要知道就会知道的,所以问题只在于他说不说。

  “知道什么?”他的确知道很多东西,包括龙马那个几乎没有人知晓的过去,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因为他的知道完全不需要参与。

  “别装傻!”都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和不二在一起久了,近墨者黑!

  “人家去集训,你去凑什么热闹?”

  “真的只是集训那么简单么?”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迹部认真地问。

  “你以为是什么?”不得不佩服迹部的敏锐,仿佛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他那双穿透人心的眼睛,只是现在还不能说。

  “翡冷,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迹部,”翡冷改变了称呼,所以此刻的他是很认真的,“当你需要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的,相信我。”

  有些颓败地坐回沙发上,迹部闭上眼睛,不是他不愿意相信翡冷,而是他根本没有办法放下悬在半空的心。前世的龙马已经受了太多的伤害,而自己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地看着,所以这一辈子才不允许他再流泪,然而他又做到了么?

  “小景,帮我带一个人去地界,”也是时候了,相隔了数百年的两个心,终归是应该走到一起的,而他们之前所付出那么多的努力为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不行!”还不等对方说出那个人是谁,迹部就干脆地拒绝,因为不用说他也知道翡冷想要做什么,“我不答应!”怎么能够这么便宜那个男人,也不想想那一切是谁造成的?

  “迹部景吾!”翡冷厉声喝斥。

  “是。”每当翡冷吼出自己的全名的时候,就代表他们需要区分彼此的身份了。

  “我以地界三殿下的身份命令你,带手冢国光去地界!”他不想这样,如果可以的话,翡冷从来不用自己的身份来欺压别人,特别是朋友。

  “是。”既然对方都用身份压下来了,他还有拒绝的余地么?只是翡冷忽略了,他只是说带手冢国光回去,可没有说过要让他们见面。无论如何他就是不想如此便宜手冢那个家伙!

  “小景,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翡冷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很疼泫汐,但是你要知道能给泫汐幸福的人只有手冢,就像只有龙马才是你的幸福一样。”

  “难道因此他就不需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么?”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如果不是我们,泫汐早就烟消云散了!”

  “小景,如果你是当时的手冢你要怎么做?”

  “离开那里!”很理所当然的答案不是么?

  “你以为泫汐会让手冢离开吗?我一直以为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泫汐的想法,难道不是么?当年你是为了什么而放龙马离开的?”

  “……”迹部沉默了,他当然了解那种心情,只是……只是还无法原谅。

  “好了啦,不要皱着眉头,这样一点也不华丽哦!”露出笑脸,翡冷踮起脚尖伸手抚平迹部眉宇间的褶皱。

  “哼,本大爷才不会为了那种人皱眉头呢!”帅气地甩头,迹部恢复原来的样子,自信满满地说着。

  “呵呵,是啊,这才像我认识的小景么,”我希望你们都会幸福,尽管那个未来我也许已来不及参与。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3: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话】

  耳边细碎的响声吵醒了睡梦中的龙马,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用手揉了揉,眼前的景色仍旧带着梦中的朦胧,落地窗外的阳光洒了一地,从光滑的大理石表面反射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环顾四周,当发现周围的景物变得陌生的时候,龙马才想起这里不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这里是天界。从柔软的大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阵凉意从脚底直冲脑门,让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这样的状况让龙马多少有些意外,因为天界在他看来一直都对自己有敌意,还以为上来的时候一定会被关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甚至铐上手链脚镣,怎也没想过会如现在这般受到客人般的待遇。不二前辈曾经说过天界希望他待在人间,永远也不要离开,那么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带他上来?

  此时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是观月,手里还端着食物。

  “我以为我是被抓的人,没想到是做客,”龙马想要调侃一下,可是观月却没有附和,只是默默地把食物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然后直起身用一种龙马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他。

  “这几天你可以自由活动,没有人会阻拦你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言语,但却正因如此眼睛所泄漏的感情才越发明显,看得龙马很不舒服。

  “不怕我逃跑么?”本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思想,龙马决定不去多加猜测,坐下来开始享用天界的美味。

  “单凭人类的力量是无法离开天界的,”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天界对于尚处于人类阶段的龙马不需做任何防备。

  “哦,”龙马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这样一来对他更是方便,没有了行动上的限制,他就可以自由地去找那个梦中的地方了,“对了,观月,你知道这里有哪个地方是被一片云雾环绕的么?”

  “云雾?”皱了皱眉头,观月在记忆中搜寻,可是什么也没有找到,“没有。”

  “呃?”有些惊讶,龙马以为这个地方一定在天界,不,这个地方肯定在天界,或许只是观月并不知道而已,“是么,那算了。”

  站在一旁看着龙马用餐,观月握紧了拳头。虽然比起裕太,越前的死活不算什么,可是正如不二所担心的,就算这一次天界能够如愿地解决越前龙马的问题,也不代表裕太能够获得真正的自由,唯有将他带离天界才有可能免受威胁。只是带离这里,光凭他一个人的能力谈何容易。

  “还有事?”余光瞄到一动不动的观月,龙马问道。

  “没有,我先出去了。”临行前观月朝龙马掬了一个躬算是对他的谢意,用生命换取裕太自由的谢意,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填饱肚子后,龙马随即开始了自己的天界探险之旅,走出所在的房间,穿过铺满白色大理石的走廊,站在屋外,才知道原来天界和人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天空同样是蓝色的,有白云的飘散,草地也是绿色的,有百花的盛放,至于海,不知道这里是否也有海?不过在蔚蓝色的天空中,龙马却也找到了天界和人间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光,人间的光来自太阳,炙热而耀眼,可是在这里,虽然天是光亮的,却看不见太阳,更遑论温度。或许这里的光芒从来就不曾有温度,就像这篇看似世外桃园的地方,因为美丽,太过美丽而变得不再真实。

  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不同的场景中,看着一个个所谓的天使迎面而来,擦身而过,他们的长相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只是缺少了些表情的变化,就像是被岁月麻木了。想到这里,龙马很自然地想起了部长,那个被喻为冰山的男人,他也是天使,那这里是否就是那种冷漠的来源?

  “越前龙马么?”当龙马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游的时候,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定睛看去,眼前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人,一身白色的衣裳,在衣袖、领口和衣摆处都绣着金丝滚边,墨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起紫色的光泽,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

  “我怎么不知道天使也需要戴眼镜?”看着那副架在对方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龙马戏谑道。

  “因为没有好好爱护眼睛。”对方没有因为龙马的话而生气,反而微微一笑,很是理所当然地回答。

  “真正的原因?”当对方嘴角扬起微笑的时候龙马有那么一刻的失神,那是一种很温暖的笑容,就像清晨的阳光。

  “遮挡一些不愿看见的东西。”说到这里,笑容有些变味,但很快又恢复了。

  “那不是自欺欺人么?”且不要说眼镜这种透明的东西无法遮挡掩盖任何事物,就算真的把眼睛闭上了,什么都看不见,也不代表什么也没有发生啊。这样的做法不过是弱者的行径,像鸵鸟一样毫无意义的逃避,难道天界的人都是这样的?

  “的确是懦夫的行径,”看穿了龙马的想法,男人自嘲地说着,“不过有些时候你会宁愿什么都不知道,至少心里会好过一些。”意味深长的话语让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男人转头望着远方,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头来,“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符暅。”

  “很适合的名字。”暅和阳光有关,就和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很相配。

  “谢谢。”只是这样的话听在他的耳里有些刺耳,阳光么?这是天界里唯一不可能获得的东西呢。

  “你不会只是来告诉我名字的吧?”龙马环胸,等待对方的答案。

  “那你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有些事情是无法逃离的,不管你如何逃,却总也躲不过,越前龙马和幸村精市的事情就是其中之一。

  “你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对不对?”语气有些激动,龙马追问着。

  “为什么要去那里?如果只是想去看看,我劝你还是不要去。”虽然把原本属于越前的东西归还于他是理所当然的,可是随之而来的痛苦却也不是一般的。

  “我觉得我把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那里了。”这只是一种感觉,龙马无法从那个梦中说出更多的,只是这样认为,所以就来了,想要找寻失落的过去。

  “很重要的东西么?”轻声重复,琢磨着那句话,符暅的眼中透出了些许悲凉,“我知道了,既然是遗落的东西,是应该会去重拾的。”也许到最后幸村会责怪他,因为龙马不应该背负这些,只是他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在遥远的过去他们曾经经历过一次痛不欲生的选择,然而即使是这样,牺牲却没有换来真正的宁静,在纷争再次被掀起的现在,他们到底还能够做些什么?而这一次,又需要牺牲些什么来换取短暂的和平?

  【第四十一话】

  走在青学校园里的迹部心中满是怨愤,为什么一定要他来带手冢去地界?难道地界已经无人可用了么,随便找个小罗罗带路不可以?想他堂堂的地界大主管,华丽优雅的迹部景吾,竟然沦落到成为别人的领路人?!迹部越想越气,加之龙马的离开早就令他心情烦躁,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泄愤,连脚边落下的花瓣都震动了。

  迹部的出现让青学网球部的人有些意外,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早就知情的不二,笑面熊还是维持着一贯的云淡风轻。吱呀地推开铁丝门,还不等女王说出自己华丽的开场白,站在一旁的手冢就冷冷地发话了。

  “训练时间不欢迎外人参观!”

  “不欢迎本大爷?!”本来就是一肚子的气,没想到刚踏进来还没开口就接收到逐客令,“好啊,你以为本大爷很想过来,呃?”他还巴不得呢,现在不能算是他的错吧,是手冢自己不要跟来的,怨不得他,看不见泫汐也是他自己活该!想到这里,迹部愤愤地转身,准备离开,可是没走几步就对上了翡冷略带严肃的脸。“知道了,不要用那个身份来压我。”有些泄气,谁叫自己的官阶比别人小呢,唉,真是一点也不华丽啊。

  “喂,手冢国光,跟本大爷去一个地方,现在!”下命令一般朝着场内的手冢说道,这一番话自然引来青学众人的侧目,不愧是冰帝的女王殿,恐怕也只有他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手冢说话了。

  背着身,手冢丝毫没有任何移动的欲望,仿佛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迹部转身朝翡冷摊摊手,用眼神说道:不是本大爷不愿意,是他自己不肯来!

  看着这两个别扭的人,翡冷就觉得很头痛,迹部明知道手冢是那种受软不受硬的人,还用这样的语气在这里大吼大叫,人家理他才怪,分明就是存心搅局。朝场内看了看,对上自己恋人那抹淡淡的微笑,翡冷会意地笑了。

  “呐,手冢,你不好奇迹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么?”主动走到手冢的身边,不二笑眯眯地问道。

  “不二练习时间聊天,20圈!”冷冷的声音响起,让其余准备看好戏的人全部乖乖继续练习,只有那只被罚的熊还赖着不肯离开。

  “呐,不听我说完你会后悔的哦,或者你愿意让当年的悲剧再来一次?”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手冢心里发毛。

  “你到底想说什么?”双手环胸盯着不二,手冢不知道这只黑腹熊此时又在盘算着什么,不过他很清楚那个所谓的悲剧指的是什么。

  “那个交易,你忘了么?”不二好心地提醒道。

  “没有。”他怎么可能忘记?尽管理智告诉他泫汐不可能活着,但是只要有千万分之一机会他都不会放弃,这是他唯一仅剩的。

  “那么是不想去见他咯?”

  “呃?!什么意思?”微微一愣,手冢还没有反应过来。

  “字面上的意思啊,”无辜地摊摊手,“呐,翡冷,我今天要跑圈呐,我看手冢的事情就下次吧。”侧头,朝着场外的翡冷大声地喊道。

  “好啊,本大爷乐得清闲!”回答不二的人是迹部,难得看见冰山变脸的样子,怎么能够不好好欣赏?

  不二不是没有看见手冢额头浮现的青筋,只是故意忽略而已,呵呵,谁叫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呢,不好好整整对不起自己呀!

  “不二,回去继续练习。”手冢的语气明显放软了。

  “不用跑圈了么?”故意多次一问,然后满意地看到手冢额前下落的黑线,呵呵!

  “不用。”

  “呵呵,那就谢谢咯,”看着手冢吃鳖的样子,不二的心情大好。但是看着仍旧原地不动的手冢,不二不禁在心底大骂笨蛋,“好啦,还不走?”伸出手帮手冢转了个身,然后用力一推,把他扫离网球场的范围。“小景,我们的部长就拜托你了哦,呵呵!”

  “哼,不要把本大爷说得跟保姆一样!”

  这是手冢第一次进入地界,通常而言,两界的人是不会进入对方的领地的,就算是定期召开的两界会议也只在相交的人间边界举行。地界和天界有着最大的相似之处,也是和人间区别之地,那就是光,如同天界那般,这里的光没有温度,照射在皮肤上不会留下任何感觉,既不温暖也不冰冷,只是单纯为了照亮而照亮。因为手冢背后的那双洁白的翅膀,理所当然地引来了他人的注目,却没有一个敢上来询问,不是因为手冢冰冷的外表,而是迹部此刻散发的骇人气势。

  在半路上,迹部用一种仿佛努力压抑着什么的声音告诉手冢,现在的泫汐还不过是不完整的灵魂。听到这句话的手冢猛地一震,下意识握紧了拳,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啊。虽然早就知道泫汐重返天界是凶多吉少的事情,而迹部他们也早已在泫汐的身上做了手脚,所以即使后来手冢的剑真的刺穿胸膛,他的灵魂也不至于完全随风消逝。然而那把剑的威力却不容忽视,因此在两百多年后的现在,泫汐的灵魂也还无法完整,醒来更是遥遥无期。

  手冢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听着,对于这样的结果他还应该感激涕零,不是么?如果不是迹部等人的先见之明,泫汐早已消失在三界之内……或许现在,他还有弥补的可能,在给我一次机会吧,这一次我一定会用双手好好地守护你……

  最后两人在一座漂亮的水榭前降落,翅膀拍打时扬起的风把散落的树叶和花瓣卷到空中,顿时一阵纷纷扬扬。宁静的花园里甚至没有鸟儿的欢叫,只有池塘边的竹筒装满水后敲在石头上的清脆响声,慢慢回荡着。手冢环顾四周,优雅的庭院,灿烂的飞花,清新的小桥流水,透着自然气息的水榭,这的确是最适合泫汐的地方。

  “手冢,泫汐就在那个房间里,”迹部只着那道紧闭的竹门,“你自己进去吧。”其实迹部很怕看见那样的泫汐,每次看着那张和翡冷相似的容颜,他的心就会难过,所以还是不要进去吧,反正他什么也做不了。

  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迹部的谢意,手冢朝着那个房间走去,轻轻推开门,檀木的香气迎面而来,有些醉人。掀起房间里阻隔视线的帐幔,映入眼帘的容颜,让心顿时揪痛了。那张细致美丽的脸庞,日日夜夜在梦中无法忘怀的面容,原以为天地之间再也无法寻获的精灵,现在却如此安祥地躺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生怕鞋子与地面的声响惊动了熟睡的人儿,撩起淡蓝色的床帘,轻轻别在金色的镂花挂钩上。在床沿坐下,深受轻抚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肌肤细腻的触感,淡淡的温度,撩动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敢想象,他竟曾用手中的剑穿过他单薄的身子,看着鲜血在眼前飞溅,染红了世界。

  “泫汐,对不起……”哑声吐出几个字,眼睛已经被突如其来的雾气笼罩,微颤的手指轻轻拨开对方额前有些零乱的发丝,“你会原谅我么?”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3: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二话】

  当梦境真实地展现在眼前的时候,看着那一片云雾妖娆的世界,心底某种异样的情绪在翻搅着,一种熟悉的陌生,遥远而虚无。灰白色的雾气在身旁飘过,擦身,远去,想要伸手却明知道无法抓住,就像脑海中飘忽不定的感觉,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站在交替的边界外许久,只是没有焦距地凝视,虽然眼前的景物被雾霭覆盖,更本无法辨清颜色形状,但龙马却似乎真的能够看见,云雾散去后的一切。他知道雾的另一头会是色彩斑斓的花园,那里有亭台楼阁,那里有小桥流水,那里有百花争艳,那里还有一个飘散着紫蓝色发丝总带着柔和微笑的人。是雾变得更加浓重了么,所以眼前才一片模糊,脑海中不断闪现出支离破碎的片断,还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在诉说着什么。

  “越前,”站在龙马身边的符暅很清楚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一定是那些曾经被深深埋藏的记忆浮现了。对于龙马而言那是最珍贵的过去,充满了幸福,也浸透了泪水,除了他本人,没有人知道那对过去于他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或者根本谈不上这些,因为那曾是他的命运,他的选择,既有自己的意志也有被迫的无奈。幸村的封印是为了忘却,那么今日自己的解开又是为了什么?也许他也是自私的,因为不希望幸村一直这样沉睡下去,不希望他用自己的幸福来交换别人的,更不希望他所钟爱的龙马到最后连那个曾经深爱的人都忘却了。当幸村醒来的时候,他或许真的会被骂,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任性地把龙马带来了,站在这个本就属于他的地方,寻找遗落已久的记忆。

  “呃?”身子轻微地颤动,此时龙马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已一片湿润,是泪水,无声无息滑落的泪水,心底莫名的悲伤就顺着这些晶莹的液体慢慢涌出,仿佛没有尽头。闪着光芒滑过脸颊,留下快要被风干的痕迹,烙下淡淡的冰凉,没入衣领中,又是潮湿一片。为什么会悲伤,为什么要落泪,为什么心会如此地疼痛,就像被人狠狠地揪着。“我是不是真得忘记了什么……”略带沙哑的声音问着符暅,而那个答案他早已知晓。

  “进去吧,”进去就会知道了,那里曾经是你生活了千百年的地方,和那个最爱你的人一起。当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你就会明白,在以往的千百年里,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就会明白心底的某一个角落从来都只是留给某个人的。

  真正踏进那片土地的一刻,雾渐渐消散了,和天界不同,这里竟然存在着和人间一样的阳光,随着浓雾的离去而撒下璀璨,仿佛在迎接曾经的主人。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半眯起金黄的猫眼,看着享受光辉眷顾的大地,就和梦中的一样,雕刻着精美图案的亭台,闪耀着点点光芒涓涓缠绵的溪流,溪边上绽放蓝紫色花朵的兰,爬满了竹篱笆的天蓝色牵牛花,在庭院深处漫天飞舞的粉色樱瓣……一切的一切都和梦中的一样,原来那根本不是梦。

  缓缓走上前,蹲在清澈的小溪边,看着里面的鱼儿畅快地嬉戏。有些炫目的晶莹中,龙马看见了那抹笑容,很温暖犹如清晨的阳光,包裹着自己。记忆中浮现出那个人挽起裤腿站在小溪中,被对着晨光朝自己微笑的样子。

  [龙马,你看小溪里的鱼多了哦,一定是生了宝宝吧!]

  [傻瓜,就算是也不可能这么快长大啊!]

  [呵呵,也是啊。]

  龙马把手伸进微凉的溪水中,打散了自己的倒影,把来到自己身边的鱼儿都吓得转身而逃。站起来,望向那爬满篱笆的牵牛,翠绿色的叶子在日光下舒展着,纤细的藤蔓相互缠绕,间或盛开着一两朵天蓝色的花,淡淡的粉蓝,没有华丽的色彩却同样美得脱俗。

  [为什么龙马要种牵牛?]

  [因为那种蓝色和你很像。]

  [可是不是兰花更像么?]

  [牵牛没有兰的柔弱。]

  牵牛是能够在更广阔环境下生长的植物,即使没有细心的照料也能够不断地繁衍,不断地盛开,直到遍布满墙的绿意,直到盛开的花朵占领每一个角落。尽管它脆弱,尽管它的藤蔓过于纤细,却拥有顽强的生命力。而那个人在他的心目中也是一样的,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比谁都倔强。

  四月樱花飘散的时候,最喜欢两人一起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相互依偎着,痴痴地凝视眼前的落英缤纷,看着雪花般的粉红在风中翩翩起舞,最后为碧绿的草地蒙上一层粉色的轻纱。那个人的怀抱总是温暖的,所以总喜欢撒娇似的窝在那里,或者陶醉在周围的景色中,或者闭眼聆听彼此的心跳,幸福不过是要将此刻的时间永远停止。

  伸出手,摊开掌心,接过飘落的花瓣,淡雅的粉在手中泛着温润的光芒,是不是美丽的事物总是注定了陨落的命运?就像你我之间,因为太过幸福,所以连上天都要妒嫉我们,继而拆散我们?

  “精市……”颤抖着双唇,龙马压抑着心中的泪水喊出那个人的名字。他怎么会忘记了,那段只有他身影的日子,怎么会忘记如此刻骨铭心的感情,怎么会……精市,你怎么可以把我的记忆夺去,你怎么能够让我忘记你……

  “越前,”看着那个瘦小的身躯在风中不断地战抖,符暅上前想要安慰,可是手却在碰到对方之前被一把推开。

  “精市,”用最快的速度穿过错落的庭院,让泪水在风中挥发干涸,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着。找到那扇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门,推开,过度力量让门和相连的墙面撞到了一起,响亮的声音把栖息的鸟儿惊起,扑哧扑哧地拍打着翅膀。

  原本置于房中的桌椅不见了,云石砌成的地板上刻下了鲜红的阵法,相互纠缠的线条在雪白的地面上画出让人无法理解的图案。半米粗的石柱立在绯色之中,密密麻麻地雕刻着同样妖红的文字,而幸村就被冰冷的铁链绑在石柱之上,脑袋无力地低垂着,紫蓝色的发丝挡住了脸颊。

  “精市,我回来了,”哽咽着,龙马走上前,伸手抚上那张美丽的脸庞,柔软的发丝随风轻轻摆动,不时划过手背细致的肌肤。指尖传来的细腻让眼泪在一次脱眶而出,啪嗒,滴落在鲜红的封印图纹上,瞬间化成水汽蒸发殆尽。轻轻拨开阻挡的发丝,挽在耳后,抚过细细颤动的睫毛,划过淡粉的脸颊,徘徊在依旧红润的唇上。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唇凑上,让曾经遥远得没有尽头的距离瞬间化为零点,泪水滑落,沾湿了四片唇,融入嘴里,在舌尖留下苦涩的痕迹。离开那再也不会回应自己的唇,看着那张深深烙印在心底的容颜,龙马伸手环过对方的腰际,如以往一般紧紧相拥,将自己永远埋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说你爱我,所以费尽心思把自己从我的记忆中抽离;你说你没有明天,所以想尽办法把我赶出你的怀抱;可是千百年过去了,兜兜转转,到最后我却还是回来了,回到你的身边,因为我们是永远纠缠不清的丝线,根本不会有结束的一天。

  【第四十三话】

  青学的校道上无缘无故挂起一阵冷风,骤然升起生人勿近的气势,让原本的欢声笑语顿时冰封,除了被风吹起的落叶外几乎没有移动的物体。而这股了不得的气流发源地正是迹部景吾!紧绷着脸,快速地在青学校园中行进,迹部只想用最快的时间把那个可恶的家伙揪出来。是的,他很生气,不,是非常非常生气,因为那个人背叛了他的信任。

  突然感受到西伯利亚寒流的青学网球部众人还以为是从昨天失踪至今的手冢回来了,可是抬头朝寒冷的源头一看,刚准备脱口而出的“部长”二字来到嘴边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因为站在球场之外的人竟然是冰帝的女王——迹部景吾!从来不知道高傲的女王也有如部长般冷若冰霜的时候,现在总算是见识到了,绝对不输部长的制冷能力。

  和翡冷站在一起的不二嘴角弯起一抹笑意,凑到翡冷的耳边:“呐,有人要找你算账哦!”明明自己才是祸首,却还摆着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小景,我在这里哦!”翡冷扬起手,好心地指引他的方向。反正今天的兴师问罪是他的意料之中,谎言这种东西从来保质期都很短,被揭穿也是正常的事。

  “龙马在哪里?”抿着唇走过来,一阵寒气扫过,劈头就问。他从来都是相信翡冷,不仅因为这么多年的友谊,还因为他认为翡冷绝对不会做出伤害龙马的事情,可是,可是这个摆着一副笑脸的家伙却欺骗了他!昨天走进青学的时候,正选们都回来了,可是哪里都没有龙马的身影,以为他回家了,可是回去后却连鬼影都没有一个!什么青学集训,什么深山老林的,根本就是这小鬼的编出来的谎话。如果只是为了捉弄自己也就算了,然而龙马的失踪却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我说是龙崎老师把他留下来做特训,你相信么?”翡冷一脸轻松地问道。

  “你说呢?”迹部即时咬牙切齿,明显处于爆发边缘,“你当本大爷是三岁小孩啊,特训,呃?”到现在这个地步还要骗他么?翡冷说谎的原因只有两个,要么就是龙马正在什么秘密的地方进行着某项秘密的任务,但是这个可能性太小。还有一个就是……龙马遇到危险了,甚至和天界有关。而他所害怕不安的正是后者,只要龙马离开自己的身边,那种惶恐就会像落石后水面的涟漪般不断扩散。

  “看来不可以再瞒下去了啊,”自顾地说着,完全忽视迹部由红变绿,再由绿变青的脸。转过头去,问不二,“今天刚好是第七天吧?”

  “嗯,是啊,刚好第七天,”点头,微笑着回应,顺便在对方的脸颊上偷亲一下。

  “那约定也就到此为止咯。”

  不二再次点头,翡冷所指的是自己和龙马曾经许下的七天约定,帮龙马隐瞒迹部七天,七天后如果龙马没有从天界回来,就把真相告知。

  “什么约定?”被眼前两人太好的默契弄得有些糊涂了,迹部蹙着眉问道。

  “小景应该知道吧,世界分为天、地、人三界,由各自的领导者统治,天界是长老院,地界是我的父王,至于人界,你一定不知道,”沉下眸子,翡冷开始诉说一个迹部陌生的故事,“他的名字叫做幸村精市……对于你们而言,唯一知道的只是人界之王在很久以前就因故烟消云散了,然而事实上他没有死,只是被封印了而已。”那是所有悲伤的开始,不仅仅是幸村的,还有龙马的,银烨的和泫汐的,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掩藏数千年前的一个秘密。

  “这和龙马有什么关系?”现在在他的心底在乎的只有龙马的安危,别的什么他才没有兴趣知道!

  “听我说完,然后你就会明白的,”略微不满地瞥了迹部一眼,翡冷继续说道,“幸村所居住的地方是处于三界之间,终年云雾妖娆之地,而那里也是龙马出生的地方。”

  “什么?”微微睁大眼睛,他知道龙马原本不是魔族,是某一天王从外界带回来的孩子,可是他却从没有想过他和人界之王竟然还有某种牵连。

  “是的,他们一起共同生活在那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既不是魔,也不是神,更不是人,而是三者之间。原本与世无争的生活可以幸福地延续,直到天界的收线者作出那个毁天灭地的预言……”翡冷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因为压抑而颤抖着,咬着唇,想起幸村曾经的笑脸,想起他将自己封印时的从容,他就再也无法控制夺眶而出的泪水。

  “翡冷……”不二从身后轻轻将他圈进怀里。

  “幸村虽然拥有和父王还有长老们相等的力量,可是身子却不怎么好,常常病倒,这也是他从不踏出那片领地的原因。”

  “怎么可能,既然拥有与王同等的力量,那么治愈能力应该很强才对啊,”这在迹部的眼里太不合理。

  “因为他总是善良地背负着人类所有的罪,他才是那个人类心目中的神啊!”是的,并借他的力量的确可以轻而易举地摆脱病痛的纠缠,然而这本是人类应得的罪,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地揽到自己身上,只因他是他们的王。“也正因如此,天界根据收线者的预言认为幸村的力量终有一天会失控,当过于强大的力量没有节制地释放的时候,数亿年来创造的天地也将毁于一旦。前任的地界收线者想要阻止,可是无奈他根本无法看见足以让人安心的未来,毕竟很多时眼睛所见的景象并非是真正想要的。”

  “所以他就被封印了?”这样的故事对于迹部而言的确陌生,估计翡冷所诉说的时间还是在自己诞生之前吧,或者说现今依旧活着天使和恶魔都不曾经历过那段过去。

  “是的,”缓缓点头,“他说不希望三界因他而起任何纷争,所以他选择了将自己封印,就在那片仙境般的地方。”

  “那么龙马呢?”

  “他是所有人之中反应最强烈的人,因为对于那时的龙马而言,幸村精市就是一切,”翡冷从迹部的眼中读到了难以置信的惊讶,“没错,龙马和幸村本就是恋人,曾经让人以为任谁都无法拆散的一对。正是因为知道龙马的个性,知道他无法遗忘,知道他会痛不欲生,所以幸村亲手将他的记忆封印了。当父王把沉睡中的龙马从那里带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失去关于幸村的记忆。

  “至于天界,”翡冷从不二的怀中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虽然幸村把自己封印了,可是力量却依然存在,而那正是天界所畏惧的。他们无法让力量从这个世界消失,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它永远保持沉睡的状态。”

  “但龙马却是可以唤醒那种力量的人,对不对?”迹部不用想都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这就和书报摊上的廉价小说情节没有区别,只不过那不再是虚构的。

  “所以天界才会处心积虑地阻止他重回魔界,如果龙马永远堕入轮回,那么他根本没有机会回到三界的交界处,也就无法唤醒那种力量。”

  “那么我们要做的就是帮龙马获得那种力量么?”

  “不是,幸村的力量最好不要动用,因为即使是龙马,也可能让那庞大的力量失控,到时就真的和预言没有区别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不知道,”很诚实的回答,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迹部提高了声调,这还是第一次他从翡冷的口中听见如此没有底的话,因为收线者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啊。

  “也许到最终我们什么都无法改变……,”耷拉着脑袋,紧咬着唇,翡冷不愿意去回想那样残酷的画面,然而他却别无选择,到底应该走哪一条路?或者他们早已无路可逃?

  “龙马现在在天界,对不对?”他不相信命运,即使命运的收线者站在自己面前,他也不要相信那种既定的东西,绝对不要。难道就单凭一句话,一个梦境,就要他接受那个必须失去龙马的未来么?

  “小景,你不可以去!”翡冷很清楚迹部的想法,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把真相告知,要让他知道这件事所个能造成的后果有多严重。

  “要以殿下的身份命令我么?”

  “不……我……”别过脸,他不敢正视迹部的眼睛,他不想,真的不想那样,如果还能够允许他选择的话。

  他所真正拥有的,并不是收线者对命运的掌握自如,只是被丝线紧紧缠绕的无奈,在那里他不过是个旁观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动弹不得。不管他们是神也好,是魔也好,在命运强大力量面前,都不过是蝼蚁,那么不堪一击。

  看着迹部离去的背影,翡冷有些无力地靠在不二怀里,闭上眼睛,让眼泪沿着脸颊滑落。

  对不起,小景……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我所有改变那个未来……

  【第四十四话】

  细叶榕茂密的枝叶构筑成天然的屏障,将过分灼热的阳光阻挡在外,只剩下偶尔几缕金色丝线柔和地下落,在青草地上点下斑驳灿烂。背靠在粗壮的树干上,仰头看着阳光下绿叶所散发的生命气息,看着成百上千的须根随风轻扬,就像是命运的丝线,纠缠的,分离的,如此飘忽不定,这一刻的相交,却不意味着下一刻延续。虽然成为收线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那种对命运的觉悟早就应该形成,可是也许是那个反复出现的画面彻底毁掉了他的信心,难道所谓的命运真的无从抗拒么?他想要改变,因为不想迎接那样的未来,可是他却又害怕改变,因为更不愿面对脱轨的未来。想去救龙马,然而救龙马后的下一刻面临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美好的世界,也许是恐怖的梦魇。

  轻轻闭上眼睛,他还能够看见那个凄美的画面,凌乱飘散的樱花模糊了视线,如果一切早已注定,就真的只能等待它成为现实的一刻么?猛地摇头,这不是他想要的,绝对不是!他曾经答应过幸村,答应过景吾,答应过不二,他会尽力去改变那个未来,尽管他所能够做到的太有限,然而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吧?低下头,摊开右手,掌心上放着一颗小球,半透明的碧绿色,里面蕴含的色彩仿佛会流动般不停变幻着。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突然一个阴影笼罩在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翡冷迅速握拳收起,抬头迎上不二的脸,堆起笑容。

  “是什么?”虽然没有看清楚,但是直觉告诉不二那样东西并不简单,所以有必要穷追不舍下去。转身顺势在翡冷的身旁坐下,一只手将他揽入怀中,另一只手仿佛不经意地抚上对方的右手,可是不太费劲地打开握成拳状的手后,竟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什么是什么?”凝视着自己的手掌,翡冷用不解的语气反问。

  “没什么了。”连我都不能说么?虽然无法看见翡冷的表情,但是从语气上不二已经能够听出些端倪,大概又是和越前有关的事情吧。想到这里,不二的心中掠过一丝不快,随即收紧了双手,把怀中的身躯陷进更深的地方。

  “周助相信命运么?”对于自己和不二的偶然相遇,他一直觉得是命运使然,否则像他这般从来不踏出地界的魔族是无法遇见身为天使的不二的,这就是命吧,注定了我们的相交,也注定了我们的分离。

  “为什么这样问?”微微一怔,半眯的眼中闪过一丝微茫,翡冷的问话突然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样的问题出自于收线者之口是让人有些意外的,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与命运为伴的人,如果说不相信命运,那和否定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什么区别?“翡冷是最清楚命运的人吧。”

  “清楚么?”睁开眼睛,看着树梢上的鸟儿展翅远去,“没有人能够真正清楚命运,只有命运清楚地掌握着我们每一个人。”这样的话听起来的是无奈的,是泄气的,然而却又是残酷的现实。有时候他甚至怀疑,收线者的存在不过是命运为了证明自己是多么至高无上的而已。

  “翡冷,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转过翡冷的身子,逼迫他看着自己,那双翠绿的眼眸中埋藏着不二永远都无法理解的悲伤。轻轻拨开墨黑的发丝,指尖拂过颤抖的睫毛,看不得漂亮的碧绿被忧伤淹没。也许因为对方是知道未来的人,所以不二对于翡冷说出的每一句话竟然都会有一种无力感,那就是命运么?曾经那是他永远都无法触摸的东西,现在通过翡冷的眼睛,他看见了,却也只是看见,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未能去改变什么,这就是生命在命运之前的弱小么?如果就连千百年来见证者命运进程的人都没有改变的信心,那么他们又凭什么去相信自己能够办到?只是他并不甘心,若那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为什么还要坦然地接受?

  “那要看周助所指的是什么了。”察觉到那片蔚蓝中的担忧,翡冷露出淡淡的笑意,想要借此安抚灵魂,然而那在不二的眼中看起来却如此虚无缥缈。

  “我不知道。”在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他们自己都不过是被命运操纵的线偶,他能去害怕多少,能去期待多少?

  “虽然龙马的不太乐观,但是到最后大家应该都会没事吧。”就像雨过总会天晴那样,只要熬过漫漫长夜,也许就横最后迎来晨曦的照耀。只不过,到那一刻,如果我不再陪伴在你的身边,你会寂寞么,周助?

  “真的么,那就是太好了!”明明是如此值得高兴的事情,为什么不二却感觉到自己笑容的扭曲?为什么心底无法真正高兴起来?真的么,翡冷,我们所有的人真的都会平安无事么?

  “周助,你还是希望把裕太接来人间吧。”天界对于不二裕太而言是个不安全的地方,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许多年前,元老院为了逼周助就范,最后竟把裕太逼疯了。现在为了阻止他介入龙马的事件中,裕太再次被作为筹码软禁。只要他还待在天界的一天,这样的事情就永远不会有尽头。

  “是啊,”他想,他当然想,又怎么能够让裕太继续留在那个噩梦般的地方?可是他只能想,没有翅膀的他又要如何去天界呢?他就连进入都无法办到,凭什么去救裕太?天界,曾经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现在却只能够抬头仰望,变得如此可望不可及。现在在那里,唯一能够帮助照顾裕太的就只剩下观月而已,只是观月的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成事。“但是要带裕太逃离那里,谈何容易。”如果裕太还只是个普通的天使,也许还有逃走的机会,然而现在被作为筹码般软禁着,天界不可能让他轻易逃脱。

  “只要你想,就会实现的,周助,”伸手抚上不二柔软的发丝,让那丝般细滑的触感在指尖荡漾,“见面的时候不是说过了么,我是为周助带来幸福的人啊。”这是他来到人间的另一个目的,从不曾告诉任何人的目的。

  “那我是不是也能给你带来幸福?”将那瘦小的身躯狠狠地抱在怀里,不二在他耳边轻声问道。这是他在翡冷看着自己的那一刻感受到的,如果说翡冷的到来是为了给龙马和自己带来幸福,那么翡冷的幸福又由谁来负责?

  “当然。”支起身子,轻轻点上不二的唇,因为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啊,周助。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5: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五话】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翡冷从柔软的床榻上支起身子,低头看着仍在熟睡中的不二,浅栗色的秀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单上。伸手想要轻触不二长长的睫毛,可是指尖却在接触前的一霎那停在空中,生怕这样的动作会弄醒睡梦中的人。

  “周助……”俯下身去,轻轻吻上昨夜和自己缠绵的唇瓣,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蹑手蹑脚地从床上起来,捡起散落在地的衣物,走进浴室。看着镜中的自己,身上还残留着不二烙下的痕迹,翡冷漾起了幸福的笑容,那是他们曾经爱过的证明。热腾腾的雾气逐渐将镜面模糊了,朦胧的水汽中眼前的景物开始失去轮廓。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天界,但是天界的景色对于他而言并不陌生,那曾是多少个梦中徘徊不断的亭台楼阁。这是不二曾经生活的世界,明亮透彻,到处都闪耀着璀璨的光芒,然而在眼睛无法触及的地方到底又是怎样无法言喻的黑暗?天界么?既然是不二原本停留的地方,那么作为自己的终点也是再适合不过了吧。张开黑色的羽翼,翡冷朝着天界唯一的门飞去。

  “站住,魔族的人在得到许可前不可以进入天界!”负责守卫的天使尽责地挡住了翡冷的去路。

  “告诉长老院,我是地界的收线者,”对于那些人而言,他不是地界的三殿下,只是收线者,只有这个身份才是最重要的。这个他曾经极其厌恶的身份,到了现在,反而要感到庆幸,因为它成为了交涉的唯一筹码,真是讽刺啊!

  站在那扇巨大的门前,看着门上雕刻的手持金色喇叭的天使,翡冷能够听见天使的歌声,但那所代表的不是希望,而是终结。如果不二知道的话,一定会生气吧,他甚至可以看见不二生气的样子。对不起啊,周助,这是我唯一想到的方法,也是最好的方法了,如果用我一个人的生命能够换取两个人的幸福。

  数分钟后,出来迎接的人是观月,他用一种让人费解的眼神看着翡冷,换来的则是对方轻描淡写的微笑。

  “长老们有令,请地界的收线者相见,”听到通报的时候观月着实下了一跳,他不明白这个能够预见未来的人到底有什么打算,更不明白不二周助为什么会放心让他独自前来,即便他的身份是三殿下,可是在天界,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许这是一条不归路。

  “为什么要来这里?”在前往长老院的路上,观月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裕太还好么?”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翡冷看着那棵在路旁飘落的樱树,这里曾经不二最爱的地方,收藏着美好,也掩埋着悲伤。

  “我在问你为什么来这里?!”得不到回答的观月加强了语气。

  “你应该知道吧,天界的收线者死了,”看着观月惊讶的表情,翡冷了然地笑笑,“长老们的保密工作真好啊,就连你这样长期呆在长老院的人都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他们的确是不会希望让别人知道的,至少在找到下一个收线者之前。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翡冷反问,虽然他们不是人类,不会老,但是死亡却并不那么遥远,“那至少也是数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你到底有多久没有见过他?”

  “不可能我前几天才见过他!”

  “你亲眼看见的?”

  “没有,我只是在房门外,”这样说起来,观月也开始觉得房间里的人有些奇怪,似乎和平时的他不太相同。

  “那就是了,一定是长老们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吧,”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收线者必须接受这样的命运呢?在痛苦中挣扎了一生,到最后不过化作一缕烟尘。

  “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不明白,天界收线者的死亡,和他有什么关系?

  “观月,我问你,”转过身来,面对着观月,“裕太是你和周助的幸福吧?”虽然是问句,但是答案确是肯定的。

  “当然。”没有犹豫的必要,观月点头。

  “那么把他带离天界,带到周助的身边,好么?”在天界唯一能够协助他的就只有观月了,而他也相信,观月能够把任务完成得很好。

  “你以为我不想么,可是长老们根本不会给我们机会,我……”突然间想是想到什么般一愣,然后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翡冷,“难道你……”

  “我可以让他们放了裕太,可是再下来的事情就超出我控制的范围了,所以需要拜托你,你能够做到吧?”

  “可是你怎么办?”因为天界失去了收线者,所以当然迫切想要得到收线者的力量,所以翡冷绝对能够如愿地交换出裕太。但问题是观月并不认为翡冷真的会成为天界的收线者,因此最大的可能是天界为了取得平衡而杀死地界的收线者。

  “放心吧,既然能够选择留下,我就已经有最坏的打算。”从决定踏入这扇门的时候起,他就知道,在面前的路只有一条,没有选择的余地。

  “是为了不二周助么?”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观月知道他们都太傻,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里,为什么心仍然没有学会冷漠呢?

  “是,也不仅仅是。”除了周助,还有龙马,所以翡冷才会觉得这样的交易没有犹豫的必要,虽然不知道到最后命运是否真的能够朝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但是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悄悄在背离那个预知的未来。

  “可是这样的话,不二周助他……”

  “那就要拜托你了,而且就算周助他怎么不愿意,身为堕天使的他根本无法到达天界。”因为没有翅膀,因为无法飞翔,天界对于不二而言太遥远。除非不二愿意到地界去成为魔族的一分子,借助黑色的羽翼来到这里。然而不二会么?也许不会,他不知道,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已经拜托过父王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接纳不二,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你这样做也许他不会高兴的。”就算裕太是自己的弟弟,可是谁会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用生命来交换?

  “难道你要让裕太继续留在这里么?”翡冷有些生气地吼了回去,“我们走吧。”扭过头,快步朝长老院所在的方向前进。

  如果说你是被神遗弃的天使,那么请让我用温暖的怀抱接纳;如果说你被折断翅膀而无法飞翔,那么请让我成为你的翅膀翱翔于蓝天之上。当我的道路终有一天走到尽头的时候,请你记住,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抹去你眼中的悲伤,让灿烂的微笑再次展现。所以我的离开不要换来你的泪水,因为你有幸福的义务。

  【第四十六话】

  等待是一种被动,因为被动,因为不受控制,所以迹部讨厌等待;等待很多时又是一种无奈,因为不知所措,因为无法选择,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迫等待。从一千多年前开始延续到现在,从龙马转生那天开始拖沓至今天,从那双金黄消失在眼前那时起压抑到此刻,迹部觉得他等待的时间已经漫长得无法接受,难道他真的别无选择么?不,他有的,一千年前他可以阻止龙马离去,无论是去人间,还是舍弃魔族的身份;十二年来他有太多和龙马相处的时间,任何一个瞬间都足以让他向对方说明一切,并不顾一切地将他拴在自己身边。然而,那两次他都错过了,在等待和拖沓中错过,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迹部景吾竟然是一个如此被动的人。所以这一次,他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无论当他到达天界的时候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只有平安带龙马回来而已!

  一千年前的那个黄昏,在漫天的殷红中,抱着怀中的人,迹部说过要用生命来守护,这个誓言就如天地般永远不会苍老。

  你忘了么,我说过的,龙马,你是我的罂粟,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起就已经迷失在灿烂的金黄里,我身上的毒早已深入骨髓,而你是唯一的解药。

  “龙马……”

  又是那一片灿烂的花海,鲜红的花瓣如雪般纷飞,散落在每一个角落,这是迹部失去最爱的人的山谷,让他永远都无法遗忘的山谷。站在高处,看着龙马的身影忽隐忽现,看着那双金黄倒映着不属于自己的影子,看着他被抱在另一个人的怀里,他的心就如同这漫天飞舞的花瓣,早已破碎零落。无数次想要伸出手去把他带回自己的怀抱,可是每次手都僵直在半空中,颤抖着,张开五指,却除了花瓣什么也抓不住。

  龙马,我的龙马,那一次我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直到仅剩发黄的记忆。我以为这样你就会幸福,我以为我只需在一旁静静地守护,可是……也许我错了。我……错了么?或者我的放任本身就是造成悲剧的原因之一吧……所以至少这一次,请原谅我无法放手。明明昨天你还离我如此近,就连咫尺之遥都不存在,是的,昨夜你就在我的怀里,已经归零的距离为什么却在破晓之后重新恢复原状,难道要告诉我那不过是奢侈的梦幻?

  伸出手去接过一片被风吹上半空的红色花瓣,放在手心,娇嫩欲滴的殷红在阳光下美丽得不可方物,细致的脉络清晰可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当迹部被迫等待的时候,他就会来到这片山谷里,虽然虞美人已无法与千年前相比,但在他的守护之下,仍漫山遍野地盛开着,一如他的爱,没有凋谢的一天。

  抬起手,将花瓣放在嘴边轻吻着,迹部的嘴角勾勒出迷人的弧度,然后手向空中一扬,让那抹艳红重新回到风中。

  下一秒钟,迹部的身影出现在地界通往天界的唯一连接线上,黑白浑浊的灰色地带,灰白暗淡没有阳光却也永远不会下雨的天空。遥望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广阔荒芜,他知道只要穿越这里就会到达天、地、人三届的交汇点,然后就是通往天界的那扇巨大的门,而龙马就在那扇门的背后,等着他。

  从荒芜的尽头吹来的风是干涩的,刮在皮肤上刺痛着,在变幻莫测的天空下,迹部张开黑色的翅膀,只要穿越这里……

  正当迹部用全速前进的时候,突然一个白影闪现,猛地停下来,迹部没有任何退让地看着来者。是的,他已经决定的事情不会再改变,不管阻挡自己的人是谁。

  “走开,银烨!”不等对方开口,迹部抢先说道。他知道的,在此时此刻,银烨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唯一的一个!

  “你要去哪里?”没有了往日的笑容,银色头发的人也冷着一张俊脸。

  “救龙马!”难道他们还应该奢望自己安静地继续等待么?

  “救?怎么救?冲到天界和他们大打一场,想让自己身负重伤,还是想和龙马在铁栏后相遇?”毫不客气地反问。

  “难道你要我什么都不做吗?你知道的,银烨,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了解天界的可怕,不是么?只要龙马多在那里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强到可以独自面对整个天界,可是他很清楚,他无法让龙马一个人留在那里。

  “这个我当然知道,”他知道的,怎么会不知道,他明明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因为曾经是受害者啊!可是,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不得不站在这里,“你以为我们不想去救龙马么?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担心他么?只有你甘愿为他付出一切么?知道龙马去了天界的时候,我恨不得马上冲上去,”咬着牙,银烨双手握拳,“可是不行,因为没有人比翡冷更清楚未来,所以他的话是最优先的选择。”他也恨,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到现在,什么都无力改变,即使拥有许多人无法比拟的力量,却也无助至此。

  “未来?告诉你,银烨,就算未来真的存在,本大爷也不要受控于它,难道当那个未来不是我们想要的时候,还要乖乖地接受么,呃?”他的确不得不相信命运的存在,因为翡冷就是命运的代言人,而他也亲眼见证者所谓命运的发生、湮灭。只是,存在和相信就必须意味着无条件地接受么?不,他迹部景吾绝对不会就此妥协,就算命运的存在,他也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命运,他从来就不是安于受制的人!

  “我知道我们不应该一味接受,”难道他是只知道一味接受的懦夫么?难道他没有尝试过改变?只是谁知道改变后的未来就真的是自己想要得?“但是至少在翡冷限定的时间里,我们忍耐一下。”

  “忍耐?难道我们忍耐得还不够久么,呃?”提高声调反驳,迹部迈出步子,“你们可以继续忍耐,可是我不行!龙马还在等着我!”

  “你就知道龙马在等你?”不要怨他,他也不想这样伤害迹部,然而不仅仅是为了阻止,这也是一个事实,不是么?

  “什么意思?!”猛地停住脚步,不得不说,银烨的话就像平地一声雷,把他整个人都炸醒了。

  “翡冷说过了吧,龙马和幸村的事,”朝天界的方向望去,“现在就算龙马没有完全想起过去,至少也记起些片断了吧。”虽然不曾亲眼见证,可是只要看见翡冷的表情就会知道龙马和幸村的过去曾是如何的刻骨铭心,这样的爱会像一千年前的那样随风而逝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龙马的安全,其他以后再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迹部只能告诉已经淌血的心,没有什么比龙马更重要,所以他面前只有一条路。

  “迹部景吾,王有令,立刻回炎殿!”

  “蓝煜!”银烨有种看见救星的感觉,他快要撑不住了,说不定下一秒钟他就会和迹部一起冲到天界去。

  “迹部,你不会以为你一个人能够同时对付我们两个吧?”

  “迹部,先跟我们回去吧,再一起想办法。”走上前搭上迹部的肩膀,银烨主动替他转了个身,“翡冷说过的,龙马一定不会有事,所以我们相信他吧。”

  【第四十七话】

  朦胧中飘过青草的味道,还间或夹杂着淡雅的花香,清丽而醉人,这样的香甜让龙马的嘴角微微上扬,稍微动了动眼皮,却丝毫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许久,一抹别致的幽兰扑鼻而来,脸颊传来轻轻的瘙痒让他不太舒服地换了换姿势,却仍旧不愿醒来。直到平稳的呼吸被夺去,肺部的氧气被抽尽时才惊讶地瞪大金黄色的眼睛。白蒙蒙的光让眼睛有瞬间的不适,而后随即对上一池幽深的蓝,静静地荡漾着,在那里,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金色的眸子,那么清晰,倒映着对方的模样。

  “醒了么?”分开四片唇瓣,海蓝色的发丝随风而动,划过脸颊,留下兰的幽香,“真是一只贪睡的猫!”那人微笑着,淡淡的,却如阳光般温暖,曾经多么熟悉的笑容,就在记忆的最深处。

  “精市,”伸手缓缓抚上对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就像对待最珍贵易碎的瓷器,生怕一个闪失打破了。指尖传来的细腻让他微微眯起眼睛,这样的情景曾经发生在过去的每一个午后,多少年了,岁月无情地飞逝,把所有都掩埋。“精市,真的是你么?”

  “傻瓜,你在说什么?”抓住龙马方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拉下,顺势让对方落入自己的怀抱中,“又在胡思乱想了?”用食指轻点龙马小巧的鼻尖。

  “梦吧,”安心地躺在熟悉的怀抱里,龙马喃喃道。一个可怕的梦魇,让他以为失去了一切,就连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都失去,然而,还好,只是梦。“我梦见精市封印了自己,还把我的记忆消去了。”现在想起来还不会自觉地冷颤的梦,龙马把自己往更深的地方缩。

  “傻瓜,我怎么可能这样做?”低头轻吻着墨绿的发丝,“我不会丢下龙马一个人的,放心吧。”

  “精市,记住你说过的话哦!”

  “呵呵,知道了,这是我的承诺,龙马。”

  是啊,这是承诺,然而你却忘记了,那么彻底,就连我的记忆也要剥夺,为什么呢,精市?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可是最终我却独自生存了千年,所谓的承诺到底又成了什么?

  倚着窗台,看着外面和煦的阳光,纷飞的落英,透明的泪水沿着眼角滑落了,在脸颊流下悲伤的痕迹,滴落在窗棱上,烙下印记。也许是天界的光芒本就没有温度,所以风吹在脸上时才会感到冰冷,泪水风干了,遗留彻骨的寒冷。

  精市,你是世界上最傻的傻瓜,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不负责任地逃开么?然而你却没有想过吧,那个精心设下的封印会在我们相见后慢慢破裂;你更不曾想到,当所有过去犹如潮水涌向我的时候,我只会被痛苦彻底淹没。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希望我因此而和天界有任何的冲突,只是这千年的分离,无法挽回的空白,你又要怎样补偿我?不要以为一切都是为了我,那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因为你永远不是我,你永远无法知道什么才是对我而言最好的。我说过了吧,我的世界只有精市,只有精市一个人啊,所以你怎么能够就这样离开?我爱你啊,精市!千百万年累积下来的情感怎能如此轻易地消失,怎能如此轻易地封印,这样折磨我,你怎么舍得?

  看见了么,精市,在这里我能够望见天界那唯一的一棵樱树,粉红色的树冠撑开另一片天地,漫天的飞雪呵,就犹如当年我们共同赏樱时那般。即使你忘记了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为你保存着,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翻阅。可能因为年月的更替而退色了,可能因为长时间的掩埋而模糊了,但都没有关系,因为我会为你让它们重新鲜活起来。就像天界那棵永不凋谢的樱树那般,每时每刻都是让人炫目的美丽。

  “精市……”

  将脸埋入双手中,让泪水从指间流泻,龙马哑声呢喃着无法得到回应的名字。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什么都没有帮上……对不起……对不起…….”

  瘦小的肩膀颤抖着,像风中的孤叶一般,用被泪水沾湿的双手紧紧拥抱自己,五指连同衣物一起纠结着。

  叩叩,突然敲门声,让龙马猛地一愣,迅速用衣袖擦干泪水,背对着门,“进来吧。”

  “是我,”符暅走进房中,“观月带着不二裕太离开天界了。”

  “是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下来,龙马缓声应道,“那就好。”这样不二前辈就再也不用因此而受任何威胁了吧。

  “那你呢?你打算怎样?”他承认他是自私的,因为这样的赌局没有人知道结果会是怎样,然而他却想要放手一搏,希望迎来的会是所期望的未来。然而看着龙马背光的身影,符暅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如此单薄的身子又怎么能够承担这样的沉重?无论怎样,未来最终只会有一个,也只有时间能够验证。

  “解开封印!”起来,转身,龙马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符暅,“你知道方法的,是不是?”

  “是的,我知道。”他应该高兴的,不是么?因为龙马愿意主动为幸村解开封印,一切正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所以是应该高兴的。可是在这一刻,他却更宁愿龙马不要这样说,后悔了么?

  “告诉我!”救精市,这是龙马现在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方法很简单,可是你也许会死,更甚者,也许整个世界都要跟着堕入修罗炼狱。”那将是最坏的结果,却并非不可能出现的未来。

  “无所谓,我只想救精市,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既是把整个世界都赔进去都无所谓,反正这样的平静很大程度上是用精市的牺牲换来的,取回有什么不对?

  “是么,”看着如此坚定的龙马,符暅着实笑不出来,“只要你不会后悔就好。”然而会不会真的后悔只有在发生的时候才会知道吧。

  “我不会后悔的!”这是他欠下的,在当年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罪,精市这一次换我来吧。在那里寂寞了千年的你,是重获自由的时候了,而我,将代替你背负剩余的一切,不管那将是怎样的代价。

  即使数千年前是你的抉择,我无从选择地忘却了,然而我仍然无法摆脱舍弃你的内疚,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可是我们都违背了誓言。而这一次的相遇,又要意味着再一次的分离吧,也许再也没有重聚的时候,但是唯独这次,请原谅我的任性,可以么?为了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那份深沉的爱……

  【第四十八话】

  窗外的天空明明是蔚蓝的,阳光明明是灿烂的,可是为什么在不二的眼里却阴郁得可怕,仿佛一切的美好只是瞬间的梦幻,而后迎接的仅剩黑暗的死寂。用手托着腮,不二有些呆滞地遥望着覆盖大地的苍蓝,无法压抑的不安就像涟漪般在心湖扩散。

  “不二周助!”

  “呃?”回过神,看着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二话不说地站起来,“我走神了,我去罚站。”老师还来不及说任何话,不二在所有人的惊讶目光下逃离了课室。关上门的一刻,不二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靠在墙边。

  已经两天了,无论哪里都找不到翡冷,一开始没有在学校看见他还以为是生病了,结果跑到迹部家时才发现就连迹部也不见了。从那一刻起他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定是和龙马有关。因为一直都相信事情仅仅与龙马有所牵连,所以不二安静地等待着,以为只要事情过去,翡冷就会回来。然而越是等待,心底却越害怕,理智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自己想象的简单。可是即使如此,他又能够怎样?除了等待他还能怎样?他已经失去了翅膀,再也无法重返那个地方了啊,这样的自己又能够帮忙些什么?

  突然眼前闪过熟悉的身影,不二猛地睁开眼睛,越过走廊的围栏,追了上去。

  “观月!”那是观月的身影,他没有认错,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观月最后消失的树下,不二四下寻找着。

  “我在这里,不二周助,”从树丛中现身,虽然此刻他真地做到了,裕太就在他的身边,他们的手就这样紧握着,可是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曾经他说过,为了裕太可以牺牲任何人,可是现在当翡冷真的为此而选择死亡的时候,他的心下沉了,被无尽的内疚没顶。他知道这是迫不得已,如果一定要在两人之间做出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裕太,可是……这并不代表他真的能够欣然接受这样的代价。

  “为什么……”不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因为看见观月身后的人而愣住了,“裕太!”冰蓝的眸子在数天来第一次流露出欣喜,他终于能从天界逃离了么?有些激动地冲上前,仔细地看着裕太,想要知道他是否安好。然而所有的兴奋却在接触到两人被悲伤掩埋的双眼时凝固了,嘴角的笑容像干裂的泥土般瓦解,“告诉我,观月,你是怎么带裕太出来的?”

  [周助,你还是希望把裕太接来人间吧。]

  [只要你想,就会实现的,周助。]

  [见面的时候不是说过了么,我是为周助带来幸福的人啊!]

  脑海中浮现出翡冷失踪前一天所说过的话,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空,五指紧紧地纠结着胸前的衣物,心脏被揪得生痛。为什么呢?为什么那天他没有发现呢,翡冷所谓的幸福啊……他的确做梦都想要把裕太从那个深渊救出来,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用翡冷来作为交换啊。

  你一定不知道吧,尽管裕太对我而言很重要,比生命更重要,可是对我来说,你何尝不是一样的呢?你说你会是为我带来幸福的人,可是没有你的世界,我的幸福又在哪里?而我,又要用什么给与你幸福呢?

  “观月,告诉我!”眼睛模糊了,不二用力摇晃着观月的肩膀,大声地吼着,“翡冷在哪里?告诉我!”不要,不要,我的幸福不应该用你的生命来交换,就算真的要就裕太,代价也应该由我来承担啊!

  “你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问?”观月忍不住也吼了回去。你不知道么?你真的不知道么?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面对?

  “他真的去了天界……”松开手,耷拉着脑袋,“傻瓜,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幸福么?傻瓜……”啪嗒,啪嗒,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般掉落,沾湿了衣襟。对不起,我竟然如此后知后觉,从一开始我就应该阻止你的,对不起,原谅我好么?

  还有,我忘了告诉你,幸福不是别人给与的,是自己用双手去把握和创造的。所以,我们的幸福,又怎么能够少了我的参与?等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你的身边,因为我是你的幸福啊!

  深呼吸,仰头,让风吹干脸上的泪痕,当不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曾经灌注的悲伤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坚定。

  “观月,裕太就拜托你了。”说完,不二随即转身准备离去。

  “不二周助,你去哪里?”就算他真的想要救翡冷,也是有心无力,谁叫他是堕天使呢,除非……但是那个可能翡冷早就考虑在内了吧。而且就算他真的成功了,到天界的时候真的还能来得及么?

  “地界!”这是唯一的办法。曾经迹部邀请过他到地界去,毕竟人间并不是他们应该长期停留的地方,可是他拒绝了,就是为了远离那些烦扰的纷争。然而这一次是为了翡冷,无论到最后结果会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只有翡冷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不二周助!”

  “你阻止不了我。”背对着观月,不二肯定地说。

  “我没有想过要阻止,”不二现在义无反顾的心情他明白,就好似他为了裕太愿意灯蛾扑火那样。他们都爱得深沉,淹没灵魂,这是无尽的痛苦,也是永恒的幸福。“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好好保护裕太的。”这也是他唯一能够为他们做的,就权当对翡冷报答吧,尽管它那么微不足道。

  “谢谢,观月。”微微点头,下一秒钟,不二的身影消失在漫天落英中。

  请原谅我无法在你用生命构筑的幸福中微笑着,那个美丽的世界因为失去你的踪影而变得暗淡无光。幸福到底是什么?你说你要让我幸福,所以选择牺牲自己。可是你却忘记了,我的幸福只为你而存在。因为你的离去,这里只剩华丽的虚壳,没有存在的意义。

  原来我想要的幸福如此简单,只是一个可以相互依偎的空间,让心灵的距离回归零点。

  【第十四九话】

  地界和天界不一样,从某种程度上说更友善一些,至少进入的方式是如此的。尽管这里不见得就比天界少一些阴谋诡计,却没有了那种正人君子般的伪善,摆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做着为人所不齿的勾当!相对而言,或许不二是更喜欢这里的,然而当初之所以最终留在人间,不过是为了从此远离纷争,但似乎终究是难以办到。即使你逃开了,它却还像梦魇般紧随不房,直到那双染满血污的手掐断咽喉。

  地界的幽谷,在炎殿外的那一片清新碧绿、五彩斑斓,是他和翡冷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太过久远以至于脑海中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模糊起来。不太记得那一次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的,也许是作为天界的使者,也许是为了银烨的事情,太多太多,记忆早已不堪负荷。

  华丽的宫殿外,那片绚丽多姿的花园还一如往昔地绽放着永恒的灿烂,青翠的绿将生机和希望铺满每一个角落,七彩的花朵在绿色的地毯上编制出最完美的图案。有小黄菊零星的点缀,有牵牛花蔓延的色彩,有樱花漫天的飞舞,有铃兰无声地摇曳,有白莲淡淡的清幽,仿佛要将世间最美丽的颜色都融在一起。就在这片盛开的美丽里,不二遇见了翡冷,如精灵般清澈灵逸的孩子,黑色的发丝随风飘散,和粉色的花瓣相互交织,如幽潭碧绿的眼睛闪烁着水晶般的光芒。很漂亮的孩子,这是不二心中第一句浮现的话语。然而美丽的事物却往往是脆弱的,让人直想捧在手心细细地呵护,像易碎的瓷器那样生怕一不小心打破了。曾经,他以为翡冷是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孩子,一如他所看见的他那样。可是他知道,那个特殊的身份让翡冷永远都无法如孩子般真正地快乐起来,那是无法抗拒的命中注定,悲哀得让人连哭泣都做不到。

  在那个时候,即使偶尔会在地界相见,不二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有这么一天,他会融入自己的生命里。因为你的靠近,我们不再是站在两个世界的疏离,而是处于同一时空的依偎。看着那双碧绿的眼眸,凝视嘴角自信的弧度,我以为此刻会成为幸福的永恒,一如你对我的承诺。然而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不管是对于裕太的事情,龙马的事情,抑或是你的事情。以至于到现在,当一切脱轨的时候,我如此不知所措,急忙地伸出手去想要挽留,却连你的衣角都无法触碰。

  一路上没有任何阻碍,想必是地界的人早已知晓他到此的目的,不二很顺利地就进入了炎殿之内。雕花白色大理石堆砌的空间里,有着不逊于罗马帝国的庄严和辉煌。

  “不二?!”看见对方的出现,迹部多少有些意外,他不是一直不愿意来这里的么?难道是人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景也在啊,”其实是地界所有的要员都在,事态已经严重至此了么。看着坐在王座之上的人,不二正欲开口,却被抢先一步阻止了。

  “不二周助,”地界最高统治者深沉的声线穿透整个殿堂,“如果你是来加入魔族的话,那么此刻,本王拒绝。”这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临走前特别交待的,如果在他还没有回来以前,不二想要成为魔族的话,无论如何都要拒绝。虽然他并不明白自己儿子的用意,但是既然他是能够看透未来的人,那么他只能选择相信,相信这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为什么?!”猛地睁开蓝眸,细小的火焰在瞳仁中跳跃着,“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必须去天界!”因为翡冷在那里等着他啊,他又怎么能够丢下他一个人?

  “因为在这里我是王!”

  “难道你要看着自己的儿子送死都不顾么?”不二难以置信地吼着,他知道的,一定是翡冷在离开前安排好的,即使在自己来到此处的时候都无法获得通往天界的翅膀。为什么呢,为什么啊?你要如此周全地把我拒绝于门外?不要自以为是收线者就能够看透一切,你还不曾看透我的心……我的幸福,你真的了解么?

  “什么意思?”王者微微蹙眉。

  “不二是不是翡冷发生什么事情了?”一旁的银烨也紧张起来。尽管他们总是说服自己相信,可是那个未来到底是怎样的,他们谁也不知道。

  “翡冷一个人上了天界,”咬着唇,不二无法原谅仍旧站在此处的自己,“作为收线者,以翡冷的性格,路只有一条。”指甲狠狠地陷进肉里,不二努力压抑着濒临崩溃的情绪,整个身子轻微颤抖着。

  “你说什么?!”按耐不住自己的迹部冲上前,钳制着不二的双肩用力摇晃着,“你怎么能够让他去做那样的事情?明知道那是死路一条,你怎么能够…呃?!”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地步,不仅是龙马,就连翡冷都面临着生命的威胁。

  “到底是怎么回事?”

  “翡冷用自己作为交换,从天界换回了裕太,”不二的声线透出些微的沙哑,“他还说越前一定会没事的……”裕太是翡冷去天界的其中一个目的,另一个则是为了龙马。可是对于龙马方面,不二毫无头绪,只有不祥在心湖扩散。

  “王,我们必须赶去天界!”就连一向最冷静的蓝煜都无法按耐,继续等待也许会换来无法挽救的结果。

  “王,让我们去吧!”迹部握拳,看着坐在宝座上的人。就算他真的不允许,他也会想方设法离开这里,否则他会后悔一辈子。

  “好,我让你们去,可是不能和天界起正面的冲突。”虽然那是他最宝贝的儿子和最重要的臣子,可是因此而重新发起好不容易平息的两界战争仍旧不值得,毕竟那样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更加可怕。

  “知道了,”迹部率先转身,“不二你跟我来!”大步流星地走出炎殿,迹部朝那个储存奇异晶石的地方走去,在那里有不二需要的东西。

  “谢谢,迹部。”紧跟在迹部身后,不二第一次由衷地感谢眼前的人。虽然他骄傲且不可一世,但却仍是个称职的朋友。

  “不要谢我,我是为了翡冷,也是为了龙马。”如果真要道谢,或许那个人应该是他自己。若不是不二的到来,他们不会知道事情已经发展至此,更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阻止。到最后发现的时候,可能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想到这里,迹部的心一紧,猛地甩头,甩掉所有可怕的臆测。现在一心一意去救人才是最重要的,龙马,你要等我,我很快就会来到你的身边。

  【第五十话】

  坐在窗台前,最后一次遥望那远处盛开的樱,那样的粉色总是美丽的,却又带着无法磨灭的凄楚。那么娇艳的花儿,在四月天里盛放着,短暂的生命在终结前将美丽留存于时间。落地的花瓣仍是鲜活的,仍旧带着枝头的赋予的生机,然而却也是无以为继的最后灿烂。

  眼前的景色开始模糊起来,眼睛失去了焦距,也许是被纷繁的花瓣扰乱了视线。看着如昨日的苍茫世界,龙马不知道自己将要迎接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下一刻,所有的这一切是否还能保留原来的美好。但是他没有选择,是那些人把他们所有的退路都扼杀了。也许这样的自己是任性的,不顾一切地想要实现自己所想的,然而就算是任性,他也不会后悔。在这漫长的一千多年里,或许已经有太多太多的改变,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复过往。

  吱呀,身后的门被推开了,没有回头,龙马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幸村你会责备我么?因为我的任性,也许要害你曾经试图挽救的一切付诸东流。然而即使最后不能换来你的谅解,我也不希望你这样沉睡着,就让我任性这最后一次吧。

  许久,一直站在门口的人终于迈步,空灵地脚步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越前,”对开门的一刹那,符暅的心被揪得生痛,那个瘦小的背影,站立在窗前,那么单薄,让人无法忍心将那样的重荷加诸于其上,“真的不要紧么?”这样真的可以么,真的可以么?长久以来一直都想要实现的愿望,到了临近的这天,却突然迟疑了,为什么呢?是不像看见这个惹人心痛的孩子从此步向痛苦的深渊,还是害怕世间坠入万劫不复的炼狱?也许就算后悔也无法挽回了,现在已经有一个灵魂因此而陨落了吧。如果无法继续,那么曾经的努力,过去的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

  “翡冷他……”淡淡地开口,却无法吐露完整的语句,也许是喉咙被悲伤焦灼了。翡冷的事情他是昨天夜里知道的,那样的处决是理所当然的吧,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未来,无需预见。如果是曾经,他会不顾一切地营救,可是现在,不可以,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甚至要残忍地感谢翡冷的牺牲,为他提供这千载难逢的时刻。

  “嗯,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就算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是啊,就算是后悔也没有挽救的余地了,至少翡冷的牺牲不会改变。

  “是么?”转身前,最后遥望了一眼那绚丽的粉红,龙马缓缓地闭上眼睛,曾经的片断,被泪水浸透的,被快乐充斥的,点点浮现,然后消退。

  “你现在还可以后悔。”面对那个未知数,他从来就没有把握。

  “你不是说就算后悔也来不及的么?”龙马故意曲解他的意义,把用在翡冷身上的句子套用在自己身上。然而那也是事实,不是么?既然早已经决定,既然牺牲已经作出,为什么还要在这关键的时刻犹豫不决呢?

  “那我们走吧,”这是命运吧,无论是千年前幸村的选择,还是现在龙马的决定,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就算我们想要挣扎,想要逃脱,却也无法真正离开那既定的轨迹,因为我们总会在无从选择的情况下被逼回原路。

  走在通往幸村住处的路上,他们几乎没有遇见什么天使,整个天界仿佛瞬间荒芜起来。这都是因为翡冷的缘故吧,把大家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然而这同时又说明了,这些所谓的天使们,在凡人心中代表着圣洁光辉的人,是那么的虚伪可耻。或许从根本上,在人灵魂的深处总存在着某种邪恶的念头,正如同黑白的相对,两者总是形影不离的,既然有善良,那么就必定会有邪恶,天使亦然。

  顺利地再次踏入幸村的庭院,盛开的花朵依旧灿烂着,细碎的水声奏起独特的乐曲,本是仿若梦中仙境的地方,却硬是被蒙上了悲伤的色彩。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诅咒般的红色文字依旧刺眼,仿佛是鲜血烙下的印记,灼痛心灵。

  “越前……”站在门口,符暅唤住入内的少年。

  “不要再问我会不会后悔,”因为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幸村就算你醒来时会骂我傻,这也是我的选择,就像你曾经的选择那样。

  闭上眼睛,龙马把自己推进回忆的漩涡,这是最后一次,把所有的幸福,所有的悲伤,都深深刻在心底,这样即使离开了也不会寂寞了吧。

  曾经烂漫庭院的温馨甜蜜,落花飞散,如痴如梦……

  曾经殷红山谷的热烈飞扬,铺满天际,迷蒙双眼……

  红色的,纷繁的,透露着浓郁的香气,有些沉醉,有些昏眩。那不是热烈的虞美人,而是醇厚醉人的玫瑰……景吾……那张如永远高傲自信的脸庞在脑海浮现,华丽的梦境让人瞬间眼花缭乱,景吾,无论是现实还是记忆,你都是如此的啊。

  用双手环抱自己,身体仿佛还遗留着曾经的温暖,带着些霸道。景吾……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还能够说些什么。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能够看见,也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来自那个人的注视,专注得灼痛身体。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守护,可是我却永远也无法报答这一份情感,对不起……现在想起来似乎有些太晚了,原来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不管曾经的我是怎样的,不管过去的时间经历过什么,至少现在的越前龙马还是爱你的,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景吾,越前龙马是爱迹部景吾的……

  睁开眼睛,蒙上雾气的琥珀凝视着幸村沉睡的脸庞,伸出手来,抚过细致的肌肤。我亏欠你们的已经太多太多,多得无法偿还,原谅我吧,千万年过去了,依旧是一个任性的小鬼。

  再见了,幸村…….

  再见了,景吾……

2766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268
 楼主| 发表于 2021-3-11 22:35: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一话】

  “龙马——!”

  身后的门突然敞开,原本被隔绝在外的光线洒落在龙马身上,金色的耀眼璀璨。面对着幸村的龙马猛地一震,却没敢立即回头。那是景吾的声音,那么熟悉,每天每天都在耳畔萦绕着,那么现在听到的是错觉么?错觉吧,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在这里,在天界,只是这样的错觉又为何这般真实?让整个心灵都为之抖动,让好不容易干涸在眼角的泪水再次泛滥,为什么?

  “龙马!”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将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狠狠地拥进怀里。只是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最珍贵的东西,看着阳光下那个瘦小的背影,就会有莫名的辛酸涌上心头。他不明白,命运怎能如此不公,在龙马单薄的身子上压下如此沉重的负担?而他,却总是这样的无力,就连拥抱都无法真正给与对方支撑。

  “景吾,是你么?真的是你么?”不敢回头,真的不敢回头,怕回头看见的不过是梦被撕裂的碎片,更怕自己没有勇气面对最后的离别。咬这唇,印下一排深深的齿印,他想要阻止的,让泪水不再滑落,可是没有办法。当身体渐渐被身后的怀抱温暖时,泪水就像是融化的冰雪般不断涌出,一点一点滴落在对方环绕自己的手臂上。

  “是我,是我,龙马本大爷来接你了!”埋首在墨绿色的发间,收紧双手的力度,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感受到龙马的真实,不是梦,他真的找到了,就在自己的怀里,那最珍贵的宝物呵!他不要放手,也不敢放手,因为心底可怕的预感告诉他,也许只要放手,他就再也无法重拾。在这个世界上,迹部景吾可以失去一切,却不能够失去越前龙马。

  “对不起,景吾,原谅我……”耷拉下脑袋,用额前的刘海遮挡眼中闪烁的晶莹。他不敢回头,因为根本无法面对迹部的脸,他害怕只要一个转身,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所有面对死亡的义无反顾彻底瓦解。然而他不可以,幸村的离开有属于他的责任,所以无法原谅仍旧活着的自己,更无法原谅拥有幸福的自己……对不起,景吾,对不起……原谅我无法跟你离开,原谅我再也无法给与你的爱任何回报,即使……即使我也深爱着你……“景吾,我必须把精市救出来。”是的,必须,这是我的责任啊。

  “救?要怎么救?”迹部抬头看着被链条束缚在石柱上的人,这就是幸村精市么,为了世界而把自己封印的人,龙马曾经的恋人?

  “符暅说过,我是唯一能够继承精市力量的人,”唯一的,因为从来在幸村精市的心中也就只有唯一的越前龙马。

  “所以?”

  “把他的力量转移到我的身上,然后解开封印。”说起来是在简单不过的事情,却没有人知道这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那样强大的力量是说接受就能接受的么?”迹部提高了声调。

  “是啊,不是说接受就能接受的,”将自己的手履在迹部的手上,“也许力量会失控让世界堕入修罗地狱,也许我会因为承受不了而消失……”

  “龙马……”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来自怀抱的颤抖,从轻微到剧烈,就连自己的手也开始抖动起来,是恐惧,是彷徨,还是对心底汹涌澎湃的压抑?“我们回去吧,龙马!只是这一次,只是这一次而已,跟我回去吧。从前我总是顺应你的意愿,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使是离开地界,即使是成为人类,即使是死亡……然而这一次,仅此一次,求你留下来好么?如果我的双手仍然不足以将你挽回,那么请你想想那些曾经在你脑海中浮现的面孔,难道他们所有人都不足以将你留下么?”

  “别这样,我求求你,别这样景吾,”颈背的皮肤传来阵阵冰凉,那是迹部的泪水,从皮肤透入心底,苦涩的,让喉咙哽咽了,让心揪痛了。他要被淹没了,就象突然坠入湖底般无法呼吸,所以请不要逼他。

  “别这样?那你要我怎样,呃?”扳过龙马的身子,逼他正视自己,“难道要我看着你送死么?!”一次的痛不欲生已经足够了,他不需要经历第二次,绝对不要!

  “那难道你要我因此而内疚一辈子么?你要我永远活在自责里么?”哭喊着,龙马挣脱迹部的囚困,“过去因为记忆的封印,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仍旧快乐地笑着,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想起来了,难道你认为我还能自在地活下去么?”不行,他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转身看着幸村沉睡的容颜,“那是我曾经深爱过的人啊!”烙在心头,深入骨髓的爱情,浓得淹没所有,“你知道为什么精市能如此从容地选择将自己封印么?因为他不要让我存在的这个世界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他伤害了自己。”好讨厌,明明还想再看清幸村的脸,明明还想将景吾的容颜刻在心底,为什么视线却在此时模糊不清了呢?为什么泪水无论如何擦拭都无法拭去呢?

  “龙马……”

  “告诉我,景吾,”伸手轻轻抚弄幸村绛蓝的发丝,“要怎样我才能够心安地活下去,要怎样才能够自由地拥有幸福?”不能吧,不可以吧,面对着为自己牺牲的爱人,他要如何继续笑下去呢?

  “即使是这样,即使如此,我也不许你走!”就算如此,就算灵魂被内疚和自责吞噬,他也要他的龙马活着。

  “那么,景吾,如果你是我,你会怎样?”转过身,面对着迹部,龙马平静地问道,“如果我被封印了,而你有能力救我,但却需要承担付出生命的风险,你还会来救我么?”看着迹部渐渐暗淡下去的神情,龙马了然地笑了,“所以你能够了解的,不是么,那种可以放弃所有的心情。”

  “但是你怎能让我看着你离开?”跨步上前拉着龙马的手,他真的,真的不愿意放开啊。

  “那只是也许吧,”露出淡淡的微笑,“或者我会安然无事呢?难道景吾一点都不相信我的能力么?怎么说我也曾经是地界的主管吧。”

  “你现在还是地界的主管,龙马,”迹部无力地扯出笑意,纠正道。

  “让我试试吧,景吾,也许结果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般糟糕。”

  “越前龙马!”叹了一口气,迹部正色道,“本大爷绝对不允许你失败,听到了没有,呃?!”

  “切,madamadadane!”

  “一定要回来,龙马,”将对方扯进怀里,迹部哑声说道。

  “嗯,知道了。”

  一定要回来啊,龙马,因为我的世界不能没有你。

  迹部静静地看着龙马转身,离开,缓步走向那个画满红色咒文的封印,很想不顾一切地伸手将他拉回来,可是终究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时间就在沉默中一点一滴地流逝,直到某一刻刺眼的妖红色光芒充斥整个空间,然后世界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

  【第五十二话】

  越发剧烈的晃动让迹部开始无法站稳脚步,血一般的红光渐渐淡去颜色,更加浊白炙热,甚至连眼睛都无法张开。在无法分辨眼前景物和方向的混乱了,迹部努力稳住身子,耳边却接二连三地传来重物倒塌的声音,木构的庭院支撑不了如此庞大的力量,正摇摇欲坠。

  “龙马!”不安地呼喊着想要冲上前,可是突然扩散的强大气流让他无法前进,甚至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轰隆一声,身后的墙倒塌了,天花横梁失去支撑陡然下落。

  “迹部!”在厚重的方木碰到迹部的前一刻,透明的屏障张开了,将所有伤害阻挡在外。符暅冲上来,扶着脚步因为气流冲击而有些不稳的迹部,“为什么不开屏障?”简直就是乱来,在这样情况下怎么能够凭血肉之躯硬撑呢?

  “符暅,龙马他还在那里!”曾经的遮蔽现在已荡然无存,一切都曝露于蓝天之下,周围则是惨不忍睹的废墟,烟尘滚滚。红色封印的仍旧被那团白光包围着,什么都无法看清,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冷静,迹部,”用双手紧紧地箍着对方,符暅在他耳边吼道,“不是你说的么,要相信越前!”现在的他们,只能相信。

  意识有些模糊,仿佛在不知名的时空飘浮,就连身体都是轻飘飘的,那种走在云端的感觉。并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当自己默念起解除封印的咒文是,精市身上的,柱子上的红纹图案沿着自己与精市接触的手慢慢朝自己蔓延,从手臂到身体,然后侵占每一寸肌肤。异样的灼热燃烧着皮肤,敏锐的神经将每一份热力都清晰地用疼痛信号传达到大脑里,让他不得不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以免惊叫出声。闭上眼睛,不断地告诉自己绝对能够忍受这样的痛楚,因为比起精市,比起景吾,为自己所承受的,这些算不了什么。所以他能够忍耐,绝对能够忍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的漫长,锥心刺骨的疼痛,灼伤的热力都渐渐归于虚无,就连意识也慢慢汇拢。颤动着长长的睫毛,微微睁开金黄的眸子,触目所及的世界是白茫茫的一片,无法区分方向,只有纯粹得令人惧怕的白。龙马四下寻找着,那个他必须唤醒的人,直到某一刻,猛然回头,琥珀色眼底映照着熟悉的样貌。如春风般温柔恬静的微笑,碧水幽池般的眸子,精市你终于回来了么?

  “精市,”好讨厌这样的自己,重逢应该是喜悦的,然而为什么泪水还要不由自主地落下,溅湿了衣襟。

  “龙马,”伸出双手,迎接扑向自己怀抱的人。这样的温暖到底阔别了多久了?时间早已超出了计算的范围,原本以为自己会没有意识地永远沉睡,结果到最后,你还是来了啊,龙马。

  “精市,我们回去吧,精市,”用袖子狠狠抹去眼角的泪水,想要仔细看清对方的脸,可是不消一刻,重新涌出的泪水又将视线再次朦胧。

  “别这样,眼睛都擦红了,”拉下龙马准备再次擦拭泪水的手,用指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我已经回来了,龙马,所以别再哭了。”从龙马将力量转移的那一刻起,幸村就从沉睡的深渊中被唤醒了,只是包围的白色光芒形成了暂时无法消退的屏障,让人误以为他们处在另一个隔绝的空间里,其实他们都早已回到现实中。然而,看着不断吸鼻子的小猫,幸村脸上曾经浮现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也沉了下去。尽管现在龙马看起来安然无恙,但是只有当包裹的光芒彻底消失的时候,他们才能够知道龙马是否真的有能力控制那股力量。

  “真的么?太好了!”听到幸村的话,龙马破涕为笑。

  “龙马,其实你不应该来的,”仰头,看着白茫茫的世界渐渐散去,天空开始透出原本的颜色。是不应该来的,但是现在说这样的话已经无补于事了吧。

  “没有应不应该,我已经来了。”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就算最后精市无法体谅,他也不会后悔的。

  “你啊,真是个任性的孩子!”看着那即将要面对的未知结果,幸村想要祷告,然而本来就身为神的他们又要向谁祷告呢?当人类遇到困难迷惑挫折的时候,他们可以将精神寄托在神明的身上,双手合十地祈祷着希望的未来。那么神呢,当神遇上无法解决的事情或者未知的未来时,他又能够向谁祈祷?

  一直站在外围的两人,等待着,看着耀眼的光芒渐渐褪去,成为淡淡的轻雾妖娆,浮现出两个黑色的身影。

  “龙马!”迹部挣脱符暅的钳制冲了过去,“龙马,你怎样了?”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幸村,迹部双手紧抓着龙马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我没事,”抬头,露出笑颜。

  “太好了,”得到确认后,迹部狠狠地将龙马抱进怀里,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这不是梦,而是真实,他的龙马成功回来了,“本大爷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是啊,因为那个人是龙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输的龙马,所以一定会成功的。

  “切,madamadadane,”迹部的怀抱总是让人安心的温暖,只是……龙马微微皱眉,体内开始有某种东西在翻搅,好难过,仿佛所有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刚刚皮肤上灼痛的温度转移到了血液里么?陡然增加的剧痛,然龙马咬破了嘴唇,殷红的血沿着嘴角下滑,淡淡的咸腥在嘴里扩散。

  “龙马,你怎么了?”感觉到怀中人微微的颤抖,迹部关切地问道。

  “痛,”忍不住轻喊出声,龙马一把推开迹部,身子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双手紧紧环抱自己,痛苦地弯下腰去。那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总觉得体内某一股无法抑制的力量正在不断地想要往外涌出,仿佛要将自己炸裂,好痛苦。

  “龙马!”迹部往后退了两步,看见龙马的状况不对,赶紧大步上前,不料却被幸村拉住了,“放开我!”迹部愤怒地吼着,“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要阻止我,难道你们看不见龙马现在很痛苦么?!”

  “我知道,我知道!”幸村没有放手,反而越抓越紧,几近声嘶地喊着,“难道你以为我不痛苦么?可是我们无法帮他,他只能靠自己,如果你过去了,反而会让自己粉身碎骨,等他回来的时候,看不见你怎么办?”难道就只有你一个人深爱着龙马么,他也过去现在也都爱得愿意舍弃一切,甚至不惜将自己封印,只是为了保存这个他停留的世界。

  迹部停止了挣扎,任由幸村拉着,因为被对方紧抓的手感觉到了液体的冰凉,那是泪水。他哭了,因为他和自己一样难过,一样无力,而更甚的,因为龙马是为了救他,所以他比自己更痛苦。

  是什么掐住了咽喉,让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快要受不了了。龙马突然无力地双膝跪在地上,有什么东西冲出来了,可怕的气流围绕着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所有的液体都在沸腾着。很想竭力抑制不断涌出的力量,因为他知道那将是炼狱的源头,而现在的自己,仿佛就是释放黑暗血色的妖魔,如果无法控制,那么他连同这个世界都会一起消失。终究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么,以为只要凭借不服输的毅力就能取胜,但是这样的力量却早已超出了所能承受的范围。他不想放弃,很想再继续努力,因为不要让这个所有人生存的世界因自己的任性而毁于一旦,然而意识却渐渐涣散了,控制不了,唯一的感觉是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压抑地往体外汹涌。

  不要,不要这样……如果他无法平息力量的骚动,那么精市和景吾都会有危险的,世界也……或许……在力量完全释放之前,自我毁灭的话……

  【第五十三话】

  幸村原本紧紧圈着自己的双手渐渐无力了,沿着腰际下滑,然后是砰的一声,迹部感到自己的膝盖从背后被撞了一下,他知道是幸村终于支撑不住身体跌坐在地上。然而他又何尝不是,尽管双脚依旧站立,可是心早已被撕成碎片,飞扬在这混沌的天际。终究还是无能为力么,要他眼睁睁地看着龙马消失在骤然而起的白色漩涡中,被隔绝了,他们之间的所有牵连都被隔绝了,看不到,听不见,摸不着。看着那越来越不稳定的气流,疯狂的速度仿佛要将一切都摧毁殆尽,被旋风刮起的叶片因为不断的加速旋转变得犹如利刃,只需轻轻滑过,便能留下鲜红的口子。注视着那不断扩大的漩涡,迹部知道它会一直这样发展下去,直到把整个世界都卷进炼狱的深渊。若真的要粉碎,就粉碎吧,连同他的心一起粉碎掉,反正没有龙马的世界,对于他而言没有存在的意义。或许让一切就此结束,不管悲伤,快乐,带着仅剩的回忆离开会是一种幸福。

  如果命运注定你最终还是要离我远去,走到那个我所无法触及的地方,那么我宁愿让自己一同毁灭,把记忆撒落在空中,随风而逝。我的爱啊,我多么希望用双手紧紧地将你拥抱,多么希望好好地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然后我痛恨我的无力,直到这最后的一刻,只能选择随你而去。

  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席卷而起的烟尘模糊了视线,迹部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让那猛烈的风将自己的身体撕裂。

  “迹部,越前——!”某个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整个被风暴包裹的世界。迹部猛然睁开眼睛,回过头去,看见的是向这边奔跑而来的不二。

  “不二你要干什么?”迹部没有顾及仍瘫坐在地上的幸村,冲上前拦下仍欲前进的不二,“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谁也无法进去!”除了等待,等待一切结束的一刻,除此以外,他们别无选择。

  “放手,迹部!”发泄般地吼着,不二狠狠地甩开迹部,“除非你真得想看着越前连同这个世界一起结束!”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这是他的希望,也是自己的承诺。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至少他要完成这最后的愿望。

  “不二……”迹部被这样的不二吓到了,只是一愣就让对方挣脱了钳制,然后看着不二的身影没入那个他一直以为自己无法穿越的屏障。

  用手勉强顶着不断袭击而来的狂风,每一道瞬间形成的空间缝隙都在不二的皮肤上划下鲜红的血痕,然而这样轻微的刺痛并不足以和锥心之痛相提并论,紧握手中那还带着余温的球体,这是最后的了,仅剩的了。和普通的风暴相似,风眼的位置总是平静的,仿佛从一个世界跳进了另一个世界,没有任何阻隔,他清楚地看见躺在地上的龙马。墨绿色的发丝一片凌乱,金黄色的眸子没有生气地凝视着某一处,眼底那抹原本傲人的光芒支离破碎了,只有不断的喘息和偶尔的呓语证明他还活着。

  “越前?”不二跪在地上,抱起龙马的上半身,“你不能够放弃,知道么?不管是为了这个世界,为了迹部,还是为了你自己,都不可以放弃!”如果到最终连自己都放弃了,那么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啊。而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事情,就算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付出就一定有所得的道理,可是至少他不能让这最后的牺牲白费。

  伸出右手,摊开掌心,碧绿色的小球安静地静止在手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不断变幻的流光溢彩并不耀眼,却透着淡淡温暖。将玉石般的球体置于龙马胸前,看着它慢慢没入,最后消失,“越前,求求你一定要回来……”

  龙马…龙马…龙马……

  缥缈的声音慢慢地从远处流入模糊的意识里,感觉在虚无的空间中漂浮的身体被轻轻地拉了回来,一股淡淡的温暖包裹着身体。微微颤动细长的睫毛,缓缓睁开金色的眸子,朦胧中看到的是似曾相识的脸,碧绿的眸子,很熟悉。

  “龙马?”来到眼前的叫唤不再遥远,异常清晰的声音透过耳膜,震动着大脑的神经。

  “翡冷……”睁大眼睛,龙马终于看清来到眼前的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因为说好了要带龙马回去啊,来,走吧。”翡冷微笑着朝龙马伸出手。

  “不,不可以,如果我离开,整个世界都会毁灭的。”翡冷的笑容在龙马的眼中看来是那么的遥远不真实,他知道的,自己再也不属于这个世界里,再也不能回来了。如果他注定要成为毁灭世界的根源,那么宁愿像精市那般将自己永远封印。

  “没关系的,龙马,”翡冷走到他的身边,将手放在龙马的心口,“你没有感觉到么,那种流遍全身的温暖?”

  “嗯,”轻轻点头,他感觉到了,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那种如晨曦的温暖。

  “那是收线者才拥有的宝物,它能够自由控制时空,所以现在起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将无法控制的力量分散到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里,直到一切恢复原有的平衡。”将手往上抬,轻轻拂过金色的眸子,墨绿的发丝,“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到的,虽然收线者的身份会为你带来另一种痛苦,但是我相信迹部会好好保护你不受伤害的。”至于他自己,再也无法作些什么了,现在他任性地去改变未来,希望在下一刻真的能够所想要的结果。

  “把他给了我,你怎么办?”

  “我已经不需要它了,”已经不再需要了,现在的他只要带着最美好的回忆离开就好,“龙马,即使命运有既定的轨迹,但是也请你们相信,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翡冷……”渐渐地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低头一看,是自己的身体被不由自主地抽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模糊的身影和脑海中不变的微笑。

  再见了,尘世间所有的一切,我所厌恶的和我所热爱的,当生命消散,灵魂渐渐远离的这一刻,我庆幸自己是面带微笑的,因为我带着最珍贵的幸福离开。也许对于这个茫茫的世界而言,我们真的太过于渺小,也许就算付出一切都无法达到希望的明天,然而我还是愿意去尝试,因为这样的我至少拥有希望。或许那个未来我已经无从知晓,但是我却相信那些仍然活着的人,总有一天会迎来真正的曙光。

  【第五十四话】

  “翡冷——!”猛地睁开眼睛,茫茫的天空一片沧桑淡漠,龙马微张着嘴,呼喊着那个也许再也寻到的名字。

  “龙马,你醒了,太好了!”

  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境中完全抽离,龙马瞬间被拥入另一个怀抱里,温热的感觉迅速流遍全身,那么用力,那么紧,仿佛要将自己揉入另一个身躯里。无声无息地,晶莹的泪水滑落了,是生的喜悦还是死的悲哀?已经分不清楚了,只知道泪腺又开始失去控制,带着淡淡余温的液体沿着脸颊下滑,在不断袭来的风中干涸。

  “景吾……”声音沙哑了,破碎的声带发出断断续续的震动,喉咙哽咽了,就连话语都无法完整传达。他只是不明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么?非要用某些人的牺牲来换取些什么,而最后离开的人又为什么是翡冷?说好了这一次自己要代替精市受难的,可是为什么事情总会在最后一刻变卦?难道他们的幸福注定了要用翡冷的牺牲来交换么?那么……那么不二要怎么办,他们的幸福又要怎么办?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么残酷,命运有多么痛恨完美,然而他不过是想要一种平淡的生活,只是两个人相依偎的快乐,这也如此得困难么?

  “龙马,我在,我在,”用指腹轻轻拭去对方眼角的泪水,可是无论怎么擦拭,都无法拭去,因为擦去一滴还会有更多地滑落,就像断线的珍珠般。这是他发誓用生命来保护的珍宝呵,然而当他无助痛苦的时候,自己却为什么无法成为依靠?

  “翡冷他……”模糊了,世界都模糊了,被浸泡在苦涩的泪水中,颤抖着嘴唇,用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说着。不断滑落的液体顺着干裂的唇漫入口中,好苦,就像强酸一般灼烧着喉咙,“他是为了我……”他不想要这样,不想要总成为别人保护的对象,他也想要用双手去守护自己所珍爱的东西。然而幸村是这样,迹部是这样,翡冷也是这样,到最后,他都是那个被保护的人,看着他们用肩膀承受本该属于自己的苦痛,却无能为力。

  “翡冷?”毫不知情的迹部并没有听到龙马的话,“对啊,不二你不是去救他的么?”回过头去看着站在身后的不二,对上的是溢满泪水的蓝眸,“不二……”之前在迹部的心里只想着龙马,根本没有留意到不二的一袭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红,就像那在雪地里怒放的红梅。

  “他……消失了……”离开了,离开了这个世界,也离开了他,永远……

  他、银烨、迹部还有蓝煜四个人闯到天界来,并分两路救人,迹部和蓝煜救龙马,他和银烨则去救翡冷。和银烨两人飞奔在熟悉的场景里,莫名的不安一直萦绕在不二的心头,像带刺的藤蔓在心中滋长,不断刺痛着。原本没有头绪的他打算先往软禁天使的地方寻找,可是半路上却听到了翡冷要被处刑的消息。整个人仿佛瞬间坠入千年冰封的深渊,拼了命地朝刑场飞奔而去,只盼最后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的祈祷从未实现过。也许他真的是已经被神所遗弃,所以即使嘶吼得喉咙沙哑,神也不会听到他的祷告。

  没有遮拦,没有阻挡的刑场空荡荡的,雪白的大理石混入灰白色的背景里,一片茫茫。站在边缘,远远地就能够看见正中央伫立的石柱,仿佛一把利刃划破苍茫,直刺心头。眼眶在瞬间温热了,那是他最爱的人啊,就被冰冷的链条束缚在巨大的石柱之上,被遗弃般,那么孤独。

  “翡冷——!”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着,冲上前,像要将他从那里释放,“翡冷……”镶嵌着青蓝色宝石的利刃没入翡冷的胸膛,冰冷的剑锋闪耀着骇人的寒芒,绯色的血液沿着金属表面一滴一滴地下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衫,也散满了脚下的地面,在纯白的大理石上额外刺目。

  “周助……”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声音,翡冷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头,半开的绿眸中倒映着不二的模样,“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扯出无力的微笑,他知道的,不管自己如何阻止,不二总会来到他的跟前,所以他一直静静地等待着。

  “翡冷,我来了,我来了,”他痛恨那刺入爱人胸膛的利刃,恨不得立刻将它拔出来,碎成粉末,“很痛吧?”伸手捂着仍在不断流血的伤口,把十指都染成了鲜红,然而无论怎么用力捂着,殷红的液体依旧没有停歇,甚至顺着自己的手掌蜿蜒而下,沾湿了整个衣袖。他慌了,要怎样,要怎样才能止住这些不断外溢的血液?很不甘心啊,痛恨自己没有治愈上口的能力,甚至连减轻对方痛苦都办不到。

  “周助……”泪水啊,我求求你不要模糊视线,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了,因为我要把他的样貌深深地刻在心底。这样慌乱的不二让他的心好痛,比刺入的刀锋更痛上千万倍。艰难地伸出手,抚上不二漂亮的脸庞,指腹沾染的血液在细致的肌肤上留下红色的烙印,犹如绽放的红花,“我不痛,真的,”因为早已在等待中麻木,因为不二此刻的泪水比伤口更让他痛苦,“所以不要哭了,”滚落的泪是温热的,来自不二的温度,融进血液里,散落在风中。而且在这最后的时刻,我不想看见你哭泣的脸,我想要的是你的笑容啊!

  “我帮你把它拔出来,”然而正欲拔剑的手却被另一双染着同样鲜血的手阻止了,“翡冷……也许会有一点痛,可是我会小心翼翼的,我……”泪水淹没了喉咙,他再也无法说下去了,因为这样的情景谁都知道,生早已远去,剩下的只有死亡发寒的镰刀。

  “现在还不可以,”发白的嘴唇开始不自觉地抖动着,喉咙也是灼烧般地干涸,“让我先把话说完。”

  “不…不要……不……”不断地摇头,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无法控制的泪水汹涌而出,沿着下巴落在地上,晕开了红色的血液,“我不听…我不要听……我只要你活着……”他是那么艰难才找到对自己而言别具意义的人,为什么却要那么残忍地将他们分开?就算他真的被舍弃,被诅咒,必须受到惩罚,那么也应该由他来承受啊。为什么是翡冷,为什么?

  “周助,听我说,”微微喘息着,翡冷很想厉声唤回对方的注意,然而他真的没有办法,现在的他连提气都很痛苦,“没时间了,”啪嗒啪嗒,他甚至能够听见生命最后倒数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要将他带去另一个没有不二的世界。

  “翡冷……”无意识地将手握在刀锋上,就连利刃嵌入皮肉里都没有感觉,直到流出的血液和对方的溶成一片。

  “这个,”抬起右手,在掌心渐渐凝聚出一个翠绿色的球体,酝酿着难以置信的色彩,“帮我把它交给龙马,要赶在一切失控之前,”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是这样残酷的,如果没有牺牲便永远无法获得什么,也无法改变什么。不管到最后所得到的是不是你所想要的,牺牲和付出却是不变的定律。“然后告诉我父王我的死亡,还有请他保密龙马是下一任收线者的身份。”

  “这是……”

  “收线者所拥有的力量,”如果龙马能够顺利使用这些力量,那么一切都会恢复原状吧。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那就是龙马必须成为下一任收线者,能看见未来的人总要承受一般人所无法理解的痛苦。

  “那么你怎么办?”把所有的力量都交出去,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不再需要了,与其让它和我一起消失,还不如……”

  “不,不会的,你不会消失的,我不要你这样说,你会活下去的,你……不会消失的……”仿佛自言自语般不断重复着,像是在麻醉自己。

  “周助,不要伤心,因为我是为了看见周助的笑容,才选择这条路的,即使这样很残忍,你也有为我绽放微笑的义务,”或者最终选择这样结束的我是自私的,自顾地带着美好的回忆离开,却把没有尽头的痛苦留给对方。然而请原谅我的自私,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看见你哭泣,因为笑容才是我想要守护的。“最后一次了,周助,让我把你的笑容烙印在心底吧!”

  微风轻轻吹起浅栗色的发丝,透着淡淡的香气,嘴角温柔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世界上最优美的弧度,就算没有翅膀,也仿佛看见满天飞散的羽毛。我感激冥冥中的缘分让处在不同世界的我们相遇,即使曾经的幸福是如烟火般短暂的瞬间,我也早已用心灵珍藏着这份美好,让它从此成为永恒。

  【第五十五话】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当他亲手将剑拔出的一刻,当他用手扯断链条的一刻,当他吻上苍白唇瓣的一刻,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怀中结束了。颓坐在地上,看着怀抱中的人渐渐消失,犹如星辰般散落在空气中,随风而逝,干涸的眼眶竟让再也无法湿润起来,泪已无法落下了么?

  失去你的世界,对我而言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然而你却是如此地残忍,把我留下,让我独活,还给我必须微笑的任务。可是我……可是我……要怎样才能够笑起来?你已经把我所有快乐,所有存在的价值都带走了啊。你听见了么?从远处传来崩塌的声音,震耳欲聋,那是我的世界在崩溃,因为它失去了唯一的支撑。允许我追随吧,让我走进你所在的世界,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然而他不可以,手中那抹晶莹剔透的绿提醒着他,他是为了实现最后的愿望而留下来的。只是现在,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世界,看着平安无事的龙马,剩下躯壳的自己活着又有什么用呢?

  “不二,对不起,”从接触不二的第一天起,就无法忽略那如天空的蓝中透出的悲伤,尽管并不浓郁,却仿佛没有尽头。然而在此刻,他除了对不起,已经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越前,”摇头,却挥不去心底的悲伤,“只是请你幸福地活下去,”因为这是翡冷的希望,这也是我唯一能够做到的。

  “不二,也许有一个方法还能够救翡冷,”龙马看进那双冰蓝的眼眸中,“但是很大机会会失败。”不是他想要给与希望,再将它粉碎,只是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尽管可能性存在,却微乎其微。

  “什么方法?不管是什么方法我都会试!”如果能够让翡冷回来,即便粉身碎骨又何妨?反正失去他的自己,就等于失去了一切,还在乎些什么呢?

  “可是用来处死翡冷的剑是天界专门用于处刑的利刃,即使是天使也会烟消云散的,”迹部道出事实,虽然他们曾经在手冢的剑下就回了泫汐,但是那是在早有预备的情况下,而且到现在为止,两百多年过去了,缺失的灵魂仍然不完整。

  “我知道,可是即使灵魂破碎了,却没有消失,只是散落在不同的地方。而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生前留下记忆的地方,如果能把散落的灵魂收集回来,也许能让他重生。”只是他不得不承认,那个机会实在是太过渺茫。

  “怎样收集?!”不管胜算有多少,只要有可能,哪怕是千万分之一他也会去尝试。翡冷,请你等我,这一次换我来找你了。一个人的你会孤独寂寞吧,别担心,因为我很快就会来到你的身边,把你接回我的怀抱里,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

  “不二是翡冷在这个世界上羁绊最深的人,所以可以用你的血液作为媒介,撒落在每一个你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如果那里有散落的灵魂,就能够通过滴落的血液凝聚。在地界有一种能够收集灵魂的石头,你可以用它将找回的灵魂收集到一起。不过……我不知道你是否有看过泫汐现在的状态,也许到最后即使你能够收集到翡冷的灵魂,他也会像泫汐那样沉睡着。而且就算最终醒来了,也会失去所有的记忆,包括我们,也包括你。”

  “即使是这样,我也会去找,”不管最后变成怎样,他都不会在尝试之前放弃,就算翡冷真的忘记自己了也没有关系,因为曾经那段记忆他为他保存着,更重要的,只要在一起,他们就能够重新创造新的记忆。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石头凝聚灵魂的能力只有12小时,也就是说你必须在12小时内尽可能多地收集散落的灵魂,否则缺失的部分也许永远都无法弥补。当然,我们也可以用和泫汐身上相同的咒文汇聚灵魂碎片,但是时间有多漫长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而翡冷从消失到汇聚成形必须在7天内完成,也就是说必须收集五成以上的碎片,换句话,你要在12小时内完成五成碎片收集的工作。”

  “我知道了,”不二用力地点头。

  “不,你不知道,”龙马摇头,“且不说你是否能够在每一个到达的地方收集到灵魂的碎片,光是在12小时内流失的血液就足以让你自己陷入沉睡状态。”

  “即使如此,我也会去尝试。”

  “最坏的结果可能是无法在12小时内收集足够的碎片,而你自己也陷入长眠状态。”

  “我知道。”

  “那我们去地界吧,”龙马在迹部的帮助下站起来,越过不二,看着站在远处的幸村,“精市……”

  “再见了,我的龙马,”站在原地微笑着,幸村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也许曾经的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而现在,我知道,你已经拥有了能够保护你照顾你深爱你的人,如果这就是你所祈求的幸福,那么我会站在这里祝福你。因为你的快乐,是我唯一的愿望,我为此而活。

  “精市,”离开迹部的臂弯,龙马缓缓朝那个一直微笑地看着自己的人走去,“精市,和我们一起回地界吧。”即使现在他爱的人是迹部,也无法抹去他和幸村曾经的过去。

  “唔,”慢慢摇头,“我留在这里,这里才是属于我的地方,”轻轻揉着龙马的发丝,幸村温柔地笑着,“不过龙马要记得常常来看人家哦,这里也曾经是你的家呢。”

  “可是精市……”龙马觉得对不起一直深爱着自己的幸村,千百年过去了,他为了自己而被囚困在寂寞无助的空间里,用另一种方式爱着自己,而他却将原本属于对方的心给了另一个人。他愧疚自责,然而即便如此,他已经爱上迹部了啊,也无法离开他了啊,这样的自己还能如何补偿幸村的爱呢?

  “没有可是,”用手轻轻点上龙马的唇,阻止接下来的话语,“龙马喜欢那个人是吧?”看着对方点头,幸村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应该和他一起回去,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幸福,只要那是能够为你带来幸福的人,我就愿意放手。”这是一种对自己太过残忍的伟大,然而从醒来后看到的一切,从龙马的眼神和语气,他就知道,幸村精市已经不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了。与其因为自己的出现而为他们带来困扰,让龙马痛苦为难,还不如选择退出。

  “精市,对不起……”

  “傻瓜,干嘛要说对不起?难道龙马跟那个人走了以后再也不要来看我了?”

  “当然不会,我一定会常常回来看精市的!”

  “呵呵,知道了,”轻轻一点龙马的鼻尖,幸村宠溺地笑着,而后抬头看向迹部所在的方向,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不要让我知道你让龙马哭泣,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本大爷绝对不会让他再掉一滴眼泪!”这既是对幸村的保证,也是在告诉自己,要用双手好好保护对方,再也不要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在回去的路上,迹部忍不住凑到龙马的耳边偷偷地问:“最后的结果你是知道的吧?”如果龙马真的已经继承了翡冷的力量,那么他就一定能够看见那个未来。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一切都能够顺利呢?如果不然,龙马一定不会告诉不二让他这样做吧。

  “不知道,”被迹部握着的手传来窝心的温度,然而他无法忘却这样的幸福是怎样得来的。“我不敢看,”因为害怕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即使有这个能力,他也不敢去看,至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他还能保有微茫的希望。是自欺欺人吧,然而如果不是这样的自欺欺人,人类哪里还有勇气走下去?

  【第五十六话】

  浊白的天空渗不出一丝阳光,风吹起了散落的花瓣,飘扬着飞向天际。站在一丛玛格莉特前,白色的花朵不分季节地盛放,啪嗒,殷红的血液滴落在纯白的花瓣上,染红了,触目惊心的颜色。墨绿的叶子,细长的花茎慢慢浸没在浓稠的液体中。掉落的水珠晕开了过于厚重的艳红,不是雨,不是露,是来自那冰蓝湖泊的泪水。

  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慢慢环顾四周,微张的双唇颤抖着,胶着的喉咙却喊不出对方的名字。用力地吸一口气想要平息心底激动的情绪,溢满空气的花香却呛到了喉咙,捂着嘴轻咳起来,身体的抖动让泪水不断滚落。留在脸颊的痕迹是冰凉的,一阵风过去了,也蒸发殆尽。用右手紧紧握着左手的手腕,看着血液一点点从割裂的伤口渗出,沿着纤细的指尖下落,洒在点缀着纯白的碧绿里。

  这里是他第一次遇见翡冷的地方,只要一抬头,他仿佛还能看见他站在花丛中微笑的样子,随风飘动的黑色发丝,比宝石更加美丽的绿色眸子。是啊,他看见了,就在眼前,在伸手就能够触碰的地方,他微笑着,就像是在迎接自己的到来。伸出手去,张开五指,想要抓住那近在咫尺的幸福,然而还不曾碰到便散了,只是风一吹便散了……急切地左顾右盼,不断地在七色的海洋中旋转,直到天空被散落的花瓣遮盖,直到再也分不清方向。

  在哪里,在哪里,到底在哪里?我张开双臂不断地旋转,想要看清这世界每一个角落,想要找到散落的灵魂,然而在哪里,在哪里?

  直到双脚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我颓然地坐下,低头看着一片殷红的手腕,青草地上满是散落的暗红,可是却哪里也寻不到你的影子……

  你是否听见了,那清脆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那是抽击网球的声音。青学的网球场,我们在人间重遇的地方。幻觉么,幻觉吧,因为我又看见了站在铁丝网外你微笑的身影,很想冲上前狠狠地抱进怀里,可是我不敢,我害怕,怕那又是虚无缥缈的梦,犹如沙漠的海市蜃楼。风在耳边吹过的声音,化成了你的话语,轻柔地撩起鬓角,就好似你还在我的身旁。

  [呐,既然你能够看见未来,那么我们的未来是什么?]

  [幸福!]

  曾经你给我多么肯定的答案,以至于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的我,竟也期待起来,也许是真的,也许我们真的会幸福。我这样相信着,因为你是收线者,所以我选择相信你的预言,以为喜欢以弄人为乐的命运会在这一刻停下来,然而我错的离谱啊。翡冷,告诉我,所谓的幸福就是指现在这个样子么?那到底是你和我之间对幸福的定义并不相同,还是你没有遵守诺言?

  幸福,多么简单的字眼,任谁都能够说出口,可是却多么难以把握。我曾经以为我抓住了顽皮的它,而后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放在名为永恒的匣子里。只是我忽略了,大意了,没有发现扣上的金锁被悄悄打开了,幸福也溜走了。再次打开那个预示着永恒的匣子,空空荡荡,剩下的尽是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时无刻不揪痛心灵的寂寞和孤独。

  匣子打开了,响起熟悉的乐曲,黑色的天鹅绒上芭蕾娃娃在跳舞,一个人孤独地旋转着,一圈又一圈,不停地旋转,却永远无法逃脱那个既定的方格。钢琴弹奏的音符清晰地在耳边回荡,敲碎心灵,静静地看着泪水漫过眼睛。孤独的芭蕾娃娃在旋转,画出一个又一个回忆的漩涡,陷进去了,身体在冰凉的液体中不断下坠,直到完全沉没。抬头看着发出微弱光芒的水面,芭蕾娃娃还在旋转,心灵的音符还在飘散。

  我的幸福最后成为了无法停歇的孤独回旋……

  午后的阳光那么耀眼,透过枝叶层叠的缝隙倾注,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在碧绿的草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星星点点。在类似的午后,同样灿烂的阳光中,樟树巨大的屏障之下,我们相拥在一起,闭目享受过两人的宁静。摊开你的掌心,用自己的手托着,凝视那在细致皮肤上游离的光芒,就像用手掬起的无数太阳,美丽得犹如梦幻。将它们托在手心里,就像托着一点一点的幸福,那温暖人心的金色璀璨就是曾经的甜蜜欢笑。

  殷色的血液滴落了,洒在青草地上,混在斑驳里。我再次摊开掌心,美丽的光芒从指缝间流走了,散落在地上。你说我们都会幸福的,因为你会努力地让我们都幸福,你让我相信,给我希望,就好像天空洒下的金色阳光。可是现在,我抬头,被枝叶过滤后的阳光仍然刺眼,风吹动的摇晃,影影绰绰,有些眩目了。阳光刺痛的眼睛,所以视线被泪水遮盖,青翠的绿和金色的光芒如水彩颜料般被混在一起,描绘着梦中的景象。

  我挥舞着左手,让绯色的血液散落,就像那漫天飞舞的红花。想要用笨拙的手指在朦胧里画出自己的世界,可是却无法勾勒出你的身影,在心灵的画布上,只晕开了淡淡的血色。告诉我你在哪里?如果说灵魂会停留在曾经眷恋的地方,那么为什么我看不见你的身影?是你告诉我的啊,你喜欢我的怀抱,想要永远待在这里。那么现在的你又为何远去?难道我用双手环绕的世界并不是你所眷恋的么?

  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我只能紧紧环抱我自己,颓然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五指不断纠结着衣物的布料,直到扭曲得无法辨认。朦胧中,我看见闪耀着光芒的泪水下落,犹如晶莹的水钻,淹没在脚下的碧绿里。飘忽里,我看见透着血色的液体下坠,犹如鲜艳的宝石,撒落在草尖的青翠上。

  耳边依稀地听见钢琴敲响的音符,一个一个落入心底,仰起头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过,沙沙作响,枝头飘落的叶子疯狂地舞动着。我冲出树荫的庇护,来到阳光下,张开双臂,仰面迎接那刺目的金色光芒。我旋转着,不断地旋转着,就如那音乐盒子里的芭蕾娃娃。即使累了,晕眩了,仍旧无法停歇地旋转着,看着阳光的灿烂,感受着风吹过的轻柔,还有叶子飘落的铺天盖地。

  旋转啊,旋转啊,直到最后双脚再也无力支撑,瘫倒在温暖的草地上。半眯着眼睛,明明身体已经停止了,可是眼前的世界还在旋转,不停地旋转。

  殷红的血液漫延开来了,滴落在白色的衣裳上,散落在碧绿的草地上,沉淀在曾经的过往里……

  我感激上天的眷顾,让我们相遇,即便我们被插上了不相同的翅膀,却翱翔在相同的世界里。

  我痛恨命运的残酷,让我们分离,即使我伸出手拼命想要捉住,却发现五指间什么都没有留下。

  芭蕾娃娃在旋转,命运的回旋,孤独的回旋……

  【第五十七话】

  下课的铃声一响起,整个校园随即沸腾了起来,原本只有寥寥数人的球场校道瞬间热闹起来,喧哗嬉戏的声音响彻天际。金黄色的球体在绿色的球场上来回穿梭,清脆的响声不绝于耳,急速的飞驰在蔚蓝的天空下划出一道道美丽的轨迹。只要你仰望天空,看着那一片沁人心扉的蓝和纯洁无瑕的白,便会觉得世界仍然是如此美好的,仿佛一切悲伤一切痛苦都不曾存在过。那些浸透了泪水,染满了血液的篇章不过是可怕的梦魇,现在,梦醒了,睁开眼睛迎来的是明媚灿烂的春光。这个世界并不曾改变。

  站在球场内的男孩用手压了压帽檐,缓缓举起红色的球拍,嘴角扬起嚣张自信的笑容:“madamadadane!”

  “越前,你想谋杀啊?”回想起刚才那个迅猛的旋风扣杀,就连力量型的桃也捏了把汗,“部长不在你就乱来!”

  “桃前辈要认输了么?”龙马瞄到正向桃走来的乾,笑意更浓了。

  “桃,输球的人要喝掉我最新研制的全国大赛特别版超强乾式蔬菜汁,”扬起笑容,亮出白刷刷的牙齿,方形的镜片闪过一道神秘的光芒,“放心,味道我已经彻底调整过了。”将手中变换着诡异青绿色的液体递到桃的面前,乾堆起笑脸说道。

  “呃…….”看着那杯还在冒白烟的液体,桃吞了吞口水,环顾了一周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众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而后便是众望所归的一声尖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madamadadane!”看了看倒在地上仍然露出痛苦表情的桃,龙马暗自庆幸着。他发现自从他回来以后,乾的蔬菜汁是变本加厉了,恐怕连不二前辈喝了也要倒下吧。

  “越前要试试么?”推了推眼镜,乾看着那个拽得不可一世的小孩说道。

  “呃…不用了,”拉下帽檐,龙马用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真可惜啊,不二不在,就没有人敢来尝试了,”乾自己喝了一口,摆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很想知道不二会有什么评价啊。”

  乾的话让准备离开球场的龙马顿住了脚步,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球拍,贝齿咬着下唇,直到漫出细细的血珠。低着头,让风吹乱额前的刘海,遮掩此刻扭曲变形的脸庞。如果说他完全没有想过现在这样的局面,那是骗人的,只是他心底还残存着些微的希望,硬是固执地不愿意放弃,想要抓住所有流走的幸福。然而是他太贪心了么?

  “别这样,”一只手温柔地抚上发红的唇瓣,轻轻向下压,松开贝齿。迹部心痛地用指腹揉按着红肿的唇,龙马的心思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我没事,”有些倔强地别过脸,用帽檐遮挡着,龙马不想让迹部看见自己这样沮丧的脸。他拥有了翡冷的力量,能够窥视过去未来,然而除非影像自然浮现,否则他是不会主动触碰的,还是胆小了吧,不愿面对那仿佛既定的事实。

  “我知道,”迹部知道龙马不需要自己言语上的安慰,那样的话已经说得太多太多,他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所以迹部轻轻将他拉入怀中,让对方的脸埋入胸膛,“回家吧。”

  “嗯,”伸出手环过迹部的腰际,龙马恨不得把自己掩埋在对方的身体里。

  时钟的指针不停变换着,直到蔚蓝的天边渐渐发红,直到光芒敛于山峦之后,直到苍穹落下黑色的幕布,直到天空的星光和地面的灯光相互映照。静静地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看着巨大落地窗外的星火闪烁,数千年来的斗转星移,回首望去,也不过是一张张记忆的画面,不管是悲伤的,还是快乐的,都是往昔,都是曾经。不过是短短数月的时间,他们却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经历了太多太多,甚至有些还来不及思考就过去了,猛然回头却无法抓住,眼睁睁地错过了,远离了。他的世界翻天覆地地变化着,像一本厚重的书,里面一个故事里还套着另一个故事,层层叠叠,当翻到尽头的时候,才发现一切已经不如最初。

  “后悔了么?”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迹部在龙马的耳边小声问道。

  “我不知道,”他应该后悔么?龙马看着天空汇聚成河的星宿,闪耀着梦幻般的光芒。也许他是应该后悔的,因为不二前辈虽然找回了足够的碎片,但自己却陷入了没有休止的沉睡。也许他是应该庆幸的,虽然他们都长眠着,但是只要灵魂仍然存在就还会有希望吧,即使不知道何时是一个尽头,至少有可以期盼的未来。“不过如果一切重来,我还是会告诉不二前辈这个方法的,”即使他知道结果,因为这才是不二真正想要的,“至少这样我们都还有机会,”不二也会是这样想的吧。

  “他们会醒来的,”总会醒来的,在未来的某一天。迹部是这样相信的,也不得不逼迫自己这样相信着,如果现在看不见曙光,那么就把希望寄托在未来的某天吧,只要这样想着,便会有勇气了。

  “嗯,”现在的他们只能如此相信而已,不管是翡冷、不二还是泫汐,他们总会醒来的,这样所有的人就都能够幸福了吧。

  “只是……这样真的可以么,龙马?”平日高傲的女王突然不确定起来。

  “呃?”回头,不解地看着身后的人。

  “龙马还是无法忘记幸村吧,”即使那天他选择了和自己在一起,可是曾经如此刻骨铭心的感情真的是说忘记就能够忘记的么?

  “如果我说忘记了,景吾会相信么?”

  “龙马……”突然用力抱紧对方,他害怕了,怕再一次的失去,“我不会放手的,即使知道你永远忘不了他,我也不会放手!”即使你骂我自私,说我束缚了你的自由,我也不要放手。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拥在怀里的宝物,怎么能够说放手就放手呢?我不像幸村,无法像他那样伟大地说出只要你幸福就好的话。我会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拥抱你,为你撑起一片天空,填满幸福,这就是我的爱。

  “我不会忘记精市,他在我的心里永远都是一个特别的人,”即使经历了千年的尘封,即使记忆铺盖了厚重的灰尘,他仍然不会忘记,曾经和自己生死相许的人,“但是无法忘记精市并不会影响我去爱另一个人吧?”伸手环过迹部的颈项,“现在,我越前龙马爱的人是迹部景吾,这样还不足够么?”

  “足够了,”俯身吻上小巧的唇瓣,轻声呢喃着,“我爱你,我的龙马……”

  殷红的虞美人,无数的花瓣在空中飞舞着,那是醉人的毒,透过皮肤渗入骨髓。我站在红色的海洋中等待救赎,请求你用双手将我紧紧拥抱,直到一切归零。

  THEEND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5-7-19 07:37:08
好看的文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小黑屋|越前龙马论坛

GMT+8, 2026-5-1 17:41 , Processed in 0.076139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Template By 【未来科技】【 www.wekei.cn 】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