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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搬运】[南越] 情诫 BY 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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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3 02:20: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浣儿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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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2:20:38 | 显示全部楼层
[南越] 情诫

背景提要:

tezuka是国安局的部长,一次任务中救了受伤的越前。起初以为捡了只落难的小猫,结果却发现王子是借故混进来的卧底。
部长震怒,软禁了王子,可在审讯过程中不二熊把人救走,顺带灭了桃子~
事后调查发现王子的真正身份是暗杀组织的接班人,于是部长开始部署,后在冰帝的帮助下顺利逮着小猫…… 故事从此开始


***
I

天,他头好痛,身体好痛,全身上下都好痛。这里是医院吗?又不太像……
“醒了?”低沉的男音响起,不,不会是他?!不可以落在他手上,不能是他!
越前惊惶的睁大眼,对上一双水晶般冰冷无机质的棕眸,闪动着危险的讯息。
“你不该惹我的。”冷冷的声音。
“是你先招惹我的。”条件反射性的回嘴。
手塚仿佛听到理智“啪”的一声崩断,以为已经忘记的感觉,蠢蠢欲动。
是!是他招惹他!
要是早知道那个雨夜里,一片残垣断瓦的狼藉中救回来的小猫其实是只小狮子的话,他才不会招惹他——他会亲手掐死他!

怒极反笑:“是,那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继续招惹你呢?”
“放我走,或者杀了我。”毕竟不比寻常人家的小孩,越前很快镇定下来,“我并没有做什么破坏性质的事情,就算窃取了你们的机密,不过,你也拿到我们的情报作交换了,不是吗?”
手塚好看的眉拧在了一起,越前没有看他,视线落在窗外继续道:“我也付出代价了,你还想怎么样?”
代价?代价??
原来那些日子以来的千依百顺甜蜜乖巧只是代价!那些嘤咛娇喘眼泪疼痛都只是代价!那么险些沉醉其中不愿自拔的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去他的代价!

一把抓过小猫的下颚,力度之大几乎让越前以为自己的下巴会被捏碎。“没有做什么破坏性质的事?你以为桃城是怎么死的?!”
越前这下是真的惨白了小脸——桃城死了?!“你骗我!”
“你真不知道?”棕眸半眯,像是猜度对方是否在装傻,“他担心你的安全,想救回你却被一枪穿透眉心。”
那么干净利落的枪法真是不多见,那天夜里的情况如此混乱,怀里抱人居然还能远距离射出这么精准的子弹…… 天才,不二周助……吗?

“不可能……”不二前辈明明答应他说不会杀人的。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这种情况下,你还认为我们两不相欠吗?”强硬的扭过越前的视线跟自己相对。从那双晶亮闪动的猫眼中看见了自己眼底的火星。
谁先招惹谁都好,既然惹上了,就别想撇干净。

越前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神情说不出的茫然失措。
又来了!手塚恨恨的想。又想用这么一副无辜纯稚的模样把他骗得团团转吗?
满腔的怒气,却在看到那双闪着痛楚的猫眼时,不自觉的柔软了,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开始觉得恐惧……
钳制住下巴的手慢慢滑向了后脑,然后,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把那张孩子气的脸庞按进自己胸口,大手轻轻摩挲着他细软的墨色短发,嗓音不再冷淡克制,竟显得出奇的干净温柔:“不要再回去了,从前的事,都忘了吧。”
“まだまだだね。”被闷出来的声音固执依旧,丝毫不动摇。
越前抬头,看见那双棕眸徒然由火热变得冰冷,瞬间冻结成冰。

刺耳的手机声适时响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手塚微一皱眉,还是接了:“Tezuka。”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越前难得的对此感到好奇,因为手塚的脸色从未这么难看过。
“……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手塚扭头盯着越前,目光奇诡:“你父亲来接你回家了。”

*

就算知道眼前一身黑袍的男人就是煌组头子,手塚仍拒绝相信这个吊儿郎当一副痞子模样的中年人跟身后清灵孤傲的男孩是父子。
这太荒谬了,这不可能。
可是顶头上司龙崎就坐在主席座上,并且跟那人言谈甚欢,见他和越前到了,马上笑开来:“龙马来了啊。感觉好点了吗?
手塚下手可能重了些,不知者不罪嘛。”
手塚英武俊秀的容色镇定如恒,眉毛也不颤一根,他倒要听听这件事能有什么解释。

黑袍男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走到越前面前站定,表情似笑非笑:“小伙子,你还差得远啊……”
熟悉的口头禅,让手塚心里莫名一跳。
“要你多事。”越前横了南次郎一眼,口气和态度完全没有对父亲的尊敬。
南次郎不怒反笑,搂住越前说:“我要是不来,天知道你会不会被生吞活剥了。”
“你会担心我被人生吞活剥?”越前斜睨着南次郎,久久才回应。
“当然,就算要用整个国安局陪葬,你也绝对不能有事。”南次郎全是笑意的眼不住地流连在越前身上,说出口的话却无比认真。
这是他的小伙子呵,这世上唯一和他流着相同的血的人,甚至是相同的温度。
他的,小伙子。

用整个国安局陪葬?他以为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
手塚几乎可以感觉到血液在额角的血管内加速流动。同时他也发现,自从越前跟南次郎见了面,彼此的视线就不曾落在对方之外的地方,
这两人之间有种亲密,任何人都无法介入。
就算是父子,这样长时间的对视还是奇怪了点。

“这次的事件,希望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冰寒的嗓音硬生生插入,消弭了那股暧昧。
“手塚,不可以没礼貌。”龙崎喝斥,“越前南次郎是我以前的徒弟,煌组实际上是国安局的影子掩护。”
手塚愣在原地,半晌消化不了这个事实。
搞了半天,原以为的死对头竟然是同事,而且权利地位影响不在自己之下。难怪自己千方百计也查不出煌组的来历,
因为上头根本就没想让自己知道。难怪煌组的行动次次都顺利得手,因为上头根本不指望他们阻挠。天杀的,
那他跟煌组周旋这么久是干什么用的?!

南次郎这才看了过来。仍是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儿子我带回家管教了,还有什么需要效劳的?”
手塚面无表情:“些微小事,不用麻烦了。”
心下冷哼:请阁下将您手下不二周助的人头切下来给我带回去祭桃城在天之灵好不好?再将您儿子越前龙马留下来给我做牛做马抵债可不可以?

一转过脸,却发现那深沉的黑眸正看着自己,定定的细细审视——仿佛什么都知道,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神……
那似曾相识的眼神让手塚的心猛地一跳,象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那模糊的、暧昧的、一直掩藏在深深迷雾中的、任何人都不能去碰触的——禁忌。


II

“小伙子……”开往公路上的宽敞私家车内,南次郎靠着车窗,让越前可以舒适的整个人横躺着依偎在他怀里。
一手搭上那瘦小的肩膀,一手插入那头软缎般的柔发内细细梳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南次郎轻声问。
“没有。”越前回答的极淡。
“真的?”
“……”沉默了一会儿,越前才沉吟着开口,“为什么桃城会死?”
南次郎叹气:“那只是意外。”
越前放松的身躯徒然僵硬了一下:“不,不可能是意外,正中眉心的枪法,怎么可能是意外。”

“你为什么那么在乎?”抚摸着他头发的动作微不可察的缓了缓,南次郎不动声色的问。“你以前也在任务中除掉障碍过,从不见你反对,
为什么这次不同?”
“桃城是无辜的。”越前半阖眼,想起初次见面时他为自己解围;
想起那个阳光般的大男孩,总喜欢在训练后拖上他一起溜出去吃汉堡;
想起他在知道自己是别有目的之后仍然说“我相信越前!”的模样;
想起手塚在怒极逼供时,他守在门外的苍白脸色,仿佛比自己还要痛似的……  

“他喜欢你。”南次郎眼神极其冰冷,语气轻柔若无。
越前心中一动,别开了脸去:“他是我朋友。”
南次郎的手兀的停在了越前脸上,声音突然有些不稳:“那我呢?”
越前顺着那只大掌转过了脸来,“你是我父亲,”他说,字句清晰,“我的一切都遗传自你,你是——最强的。”
南次郎忽然有些无法控制的轻轻把越前抱起来,听着耳边安静的呼吸声,心脏都颤抖起来,被太多纷乱的感情压抑住,快要承受不了,几乎忍不住的疼痛……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血缘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明明是个孩子,却有着那样坚毅的下巴,
眉目之间仍流露着少年特有的不畏天地的气宇,以及与生俱来的傲气。微微一个皱眉,一个转目,顾盼之间,却有着成熟男子才有的担当,这像谁?
怀抱紧了紧,南次郎深沉而神秘地一笑,这是他的人,他的小伙子。身体发肤都承袭自他。
在他就要摆平立海一统黑道时,上天送来了这个小家伙——


南次郎至今无法忘记龙崎把那个幼小的生命放进他臂弯的情景——那么娇弱幼小的婴孩,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呼吸着,带着祥和宁静的气息,
如此令人安心又惶恐,就像捧着最脆弱的水晶雕塑,生怕一不小心碰碎了。精致的小脸上,
近乎完美的五官比例说明了他日后必定是个俊美无双的男孩儿——一个他从来不曾预期的生命。
身为煌组首领,自然不该有过多的感情负担,因为那会坏了他的理智,乱了他的判断力,任何多余的事物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所以南次郎从未想过安定,女色只是为了生理发泄而已,至于这孩子的母亲是谁,现在在哪里,他漠不关心。

但这个孩子睁开了眼,一对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的澄亮大眼眨丫眨的,新奇地看着抱着他的男人,那象极了自己的小嘴咧开,
立刻伸出了极细嫩的手臂。
单单只是一眼,南次郎就听到了来自身体最深处,灵魂缓缓颤抖起来的声音。
该怎样清楚形容自己在那一刻的感觉呢?
再多的句子也不及怀抱的真实——这是他的骨血,他的延续,他在这世界上能够爱的唯一的人。
是的,他爱他,不管能不能够,他都决定了爱他,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老太婆,我欠你一次。”南次郎的笑容中渐渐有股邪邪的味道。
“那么,来国安局效力如何?”龙崎趁热打铁。
“我讨厌被约束。”报恩也不是这么报法。
“国安局不干涉你的行动,只是某些特殊情况需要借助煌组的力量而已。”
“我要解散煌组。”
“为什么?!”
“因为,我找到更有趣的事了。”南次郎一脸沉醉地闭眸,以鼻尖痴痴地摩挲怀中吹弹可破的脸蛋,
彷佛在品味醇浓美酒般地汲取那婴儿特有的娇弱馨香。
“那么,把煌组交给我,当作交换,怎么样?”
“随便你。”

*

“小伙子……”南次郎的下巴轻轻抵上了越前柔软的发心,神色温柔而苦恼。
“嗯?”
“那个手塚国光,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越前表面慵懒自若的虚应着,全身的神经却禁不住绷紧了起来。
“留着他,会碍事。”
“那是我的事。”越前淡淡说着。心却不由自主地急跳了起来,他知道了多少?!
南次郎不动声色,低沉的嗓音包含着不可抗拒的魄力。“他碰了你?”
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越前从心里开始发冷,他转过头,脸上仍是一贯的恬静:“那是我的事。”
“你喜欢他?”恬淡的语气,却让人心里发毛。
“不。”越前静静凝视南次郎,脸色冷凝,很平静,他的表情没有出卖他,他甚至没有脸红。但眼里的神情却和南次郎一样复杂。

南次郎伸手揉上越前的眼睛,说:“小伙子,你瞒不了我,你忘了我是谁吗?”
越前淡淡的垂眼。
是的,他忘了,他是他的。他总能够看穿他。
“别想太多了,既然是你在乎的人,我不会动他。”
南次郎重新紧紧地抱住了那瘦小的双肩,然后,滑下双臂握住他的手。越前没有再开口,只乖顺的任凭自己的双手落进男子冰冷的指间,
十指交缠。


III

到家了。
南次郎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小人儿,眼中尽是疼惜,小心翼翼的把他抱下车,每个轻触都是怜爱。
这是他的人,他不会把他交给任何其他人,绝不。

*

越前醒来时,就看见了趴在床榻边睡着了的不二。
不二前辈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疲惫,栗色短发闪着柔和的光泽,睡梦中掉了微笑的面具,苍白的脸色无助得比他还像小孩子。
可就是这个人,杀了桃城。

“ふ……”越前想叫他,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本来还在迷糊中的睡颜瞬间睁开眼,看是越前醒来了,马上漾出笑来,柔软温和,“肚子饿不饿?我马上叫人送吃的过来。”
“哦,好……”越前嗫嗫。他不会看错不二前辈醒来时那一刹的紧戒,浑身上下充斥锐利的杀意,要是不小心碰到了,绝对会被攻击吧?

越前始终都记得初初相见时,那湛蓝清澈的眼睛。现在这双眼湛蓝依旧,却深不见底。
什么时候他开始学会了掩饰?这也是南次郎教的吗?
“怎么了,越前?”不二端了食物过来,看他发呆发得起劲,笑问。
“桃城……”注意到这个名字让眼前的蓝眸闪动了一下,越前轻声问:“是不是你杀的?”

“不,不是我。”
越前愣住。
不二前辈不会撒谎,他会声东击西、避重就轻、顾左右而及其他,却独独不会撒谎,他不屑撒谎。
本来想好一肚子想向他求证要为他开脱的借口,此刻统统派不上用场了。

“你不相信我?”蓝眸半眯。
“我相信!”意识到自己的沉默可能带来的误会,越前急忙澄清:“我当然相信你!只是…… 如果不是你,会是谁……”
“会是谁?”不二哧一声笑出来,“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
如果不是有契约在身,自己也一定会遭到同样下场吧?不,他几乎可以肯定,契约终了那天,他的生命也会随之终结了。
不二微笑,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契约结束的话,他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越前唰的白了一张小脸。
是啊,除了他,还会有谁?不二前辈早就答应过自己不会杀人的。
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就算是不二前辈动的手,也一定是出自那个人的指使吧。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桃城,在知道桃城喜欢自己之后。
下一秒,越前的脸色变得死灰——

“你要去哪里?”不二抢先一步挡在门口。皱眉看着越前,小家伙看起来一副随时都会晕倒的样子。
“他不会放过手塚的!”
越前握拳,说什么“我不会动他”?根本不可能!而自己竟然忽略了说这话时那双眼里嗜血的杀意。他怎么可能放过手塚?!

“太迟了。”
话才脱口就后悔,空气瞬间凝结,就见越前剎那掉了表情,整张脸如同面具,盖住了所有情绪的波动,冰冷的时间,可以听见钟摆的嘀嗒声。
过了好一会,越前轻挑眉,声音平板:“他怎么了?”
不二轻叹:“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今天早上,手塚自己找上门来了。”
“什么?!”越前几乎要跳起来了,那冰山脸平时看起来一副成竹在胸的淡定理智模样,怎么会做这种白痴事情?“那他现在人呢?”
“不知道。”不二扭头看向窗外,手塚是早上九点钟来的,南次郎亲自在道场内会见他,半小时后佣人送茶水去,已经没人在了。
问题是出在,整个煌组上下都找不到那两人,监视器中甚至没有他们出门的纪录!

*

手塚记得有一次问越前:“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那孩子的眼神顿时有些茫然,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再想想,一定有的。”
“嗯……”越前偏头想了很久,才说:“也许,是‘自由’吧。”
这个意外的答案让手塚方寸大乱。他要自由。他要怎么帮他得到“自由”?难道放开他?不,绝不!

“很奇怪?”越前仰头问。
“不,”即便心慌也不会形于色,手塚眼底闪动奇异的光芒,慢条斯理地反问:“怎么?你曾经被人关进笼子里吗?”
越前淡淡的:“差不多吧。”
正想问个清楚,小家伙已经被宠物店橱窗中的小动物吸引了过去。
自那时起就发现,那孩子似乎很不喜欢提自己的事,可是手塚左看右看,也不觉得他象是拥有什么阴暗过去的人。

不过,他现在倒稍稍可以体会越前所谓的“笼子”了。
这间屋,的确像个笼子。确切点说,有这个男人在的空间,都像个笼子。
越前南次郎。
情报局的井上收集来的资料中,对他的评价各式各样:12岁起就展现出惊人战斗天分,在枪械、格斗、电脑甚至心理学的造诣都可跟专家媲美。
在龙崎门下受训4年,16岁自创煌组,两年内收服泰半黑道势力。15年前,在所有人都以为煌组会跟唯一能与之相抗衡的立海决一死战之时,
身为老大的南次郎却突然见好就收,不再扩张煌组的势力,原因据推测是为了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越前龙马。

为了保护稚子不受帮派之争波及吗?手塚对这个说法颇不以为然,既然入了道就早该有心理准备了,真正的原因,
想知道恐怕只有去问他本人。
至于为人嘛,井上的助手芝小姐的评价是:不修边幅(简直可以说是邋遢)、为人轻浮随便,喜好渔色,
跟普通中年欧吉桑没什么区别,姿态早已不复当年勇。

真的,是这样吗?
眼前的这个人姿态虽然轻佻做作,但却毫不掩饰眼光里那种侵略性的味道,让人觉得危险……
是的,危险。对上这样一双眼,手塚更愿意相信龙崎对自己爱徒的评价——深不可测。


IV

“你想要什么?”南次郎漫不经心的问着,大半迫胁的轮廓溶在角落的阴影中,只有那看似懒散而显得痞痞的眼神带着透彻的冰冷,一点也不放松地紧盯着手塚,嘴角弯起时显出些许嘲讽的味道。
他是答应过小伙子不去动他,可没想到这座冰山自动送上门来,呵,还真是方便到家了。

“越前龙马。”几乎是立刻,手塚毫不犹疑的回应。
早在问越前同样问题的那天,有那么一瞬间,他害怕越前会反问他,“那么,手塚,你也有‘想要的东西’吗?”
有的,你。

手塚记得第一次见他时,那个孩子就站在屋顶,帽子被风吹落在地,被雨打湿的乱发滴着水,一滴两滴…… 渐渐蔓延开来,
在他的心里泛起涟漪。而那个仿佛随时会消失不见的精灵在那时睁开眼,双目如寒星,在暗红的夜色里闪闪发光。
那瞬间的心悸现在仍清楚记得,天地仿佛都黯然失色,再也听不见风声雨声,只剩那双灵动的猫眼,
那里面一望无际的奇异金芒令他从灵魂里开始混乱,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呼吸似乎都已停顿……
手塚觉得,他从未那么迫切的渴望得到一个人。
得到了,却又不想再放开了。他的倔强,他的天真,甚至他的反复,他的贪嗔痴怨,他的一切他都想独占。谁也不给。
他想要龙马,只要龙马。

南次郎略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会开门见山,单刀直入,该说他是太自信呢,还是愚勇?
慢慢地,南次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笑意未曾到达的眼眸,闪耀着冷冽凌厉的寒芒。欺向前的身影,一点一点,从黑暗里分离出来,显出清晰的轮廓。
迫人的声音在空气里飘忽:“凭什么?”
“他要自由。”手塚不为所动的迎接南次郎的视线,毫不退缩。
“自由?”南次郎微一皱眉,“他这么跟你说的?”
“是。”
“那你还认为他会愿意加入国安局?”
讥诮的语气让手塚暗自警惕。此时的南次郎总算流露出那种一方霸主特有的独裁气质:表情冷淡,声音带毒,眼神嗜血。
抵触了这样一个人,恐怕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吧?

手塚不露声色的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磁碟,缓缓道:“这是上次冒昧审讯令郎的实况录像,希望你看过之后可以考虑让他脱离煌组。”
南次郎诡异的侧瞥手塚,带点好笑的口气:“不必了。”
手塚怔住。透明玻璃片后的双眸,稍稍垂敛下来,让人看不清其中闪烁的光芒。
这个男人,越前南次郎,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

在乍知道那孩子是煌组派来的卧底的时候,手塚觉得自己要疯了。尽管表面平静依旧,但却能清楚听到心底崩溃坍塌的声音,
满地碎片狼狈的躺在胸腔里,划出道道血痕叫嚣疯狂的声音。
疼疯了。
同时夹杂着被欺骗的苦涩。
而那孩子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那双向来欢快清澈的猫眼里,有某些激烈的陌生情绪正纷乱交错着,散发的光芒几乎是令人眩目的。
手塚从没见过这样的越前。泪溢满了眶又不肯落下来,僵在眼眶里闷酸了眼还是定定的瞅着他看,一口气吸不上,像钻石像星屑般刺眼的一连串坠落。
无声地坠,无声地哭。依旧不眨一下。还在看。

这是演戏吧,手塚皱眉。
演得这么好,这么楚楚可怜——让人要去擦拭伤口的楚楚可怜,演得他的都要心痛了。
“准备一级审讯室。”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手塚冷冷的吐出命令句,转身走掉。
不顾边上的桃城瞬间惨白了脸色。
一级审讯室,那是用来对付最危险最老奸巨滑的阶下囚的地方啊,手塚他怎么舍得?!

审讯室里再见越前,那份楚楚可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倨傲。手塚的眼神不自觉的冷了冷。果然,刚才是在演戏,
现在知道不必要了,是不是?
小小的身躯被固定在特制钢筋座椅上,全身下连接了十数条导管,连接着数具庞大的仪器。美丽的猫眼不复平常的明亮,
倒映出一片金属般冰冷的空茫,默默散发出恬静的忧伤。
手塚的心毫无预警的刺痛了一下,随即对自己的情绪生气。不会再心痛了,躺在那里的不过是个敌人,虚伪的骗子。
他会撕掉他的面具,揭穿他所有赤裸裸的黑暗面。

手塚准备的问题,足足有17页,上百个大大小小的事件,从何时加入煌组,组织人物资料,情报网,到上次的山吹一案,
乃至各个相关场合相关人士发生的各种大小意外事件。
手塚知道越前已经被注射了激素以及特殊药剂,在控制他的神志从头到尾保持清醒的同时,撒谎而导致的异常脑波也会由仪器读出,
再转成电波刺激大脑,严重的话,头疼的让人恨不得死去,试图隐瞒也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越前竟然一个不漏的全都回答了。不论手塚怎么换着方式提问,他都平静的回答,滴水不漏,不带一丝犹疑或焦躁。
涉及煌组机密的问题,他只以身份不够,不知道带过。实际获得的资料,不比他们原有的情报多多少。
几乎要给他骗过去了,如果审讯就此结束的话。

可是审讯足足持续了3小时,在第三小时零十分钟的时候,纤弱的身躯终于承受不住,毫无血色的唇瓣泄漏了一丝痛楚的抽气。
手塚停止发问。监测员疑惑的探头,示意一切正常,测谎仪并没有任何反应。
手塚阴沉地盯着越前。这孩子不简单,居然连测谎仪都能够骗过。可惜,脑波的反应最诚实,就算机器读不出,传回的电波也够他受的了。
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手塚迷茫中只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他转过身去,示意所有工作人员离开。

手塚靠近来,居高临下的俯视椅上的人。
越前睁眼,苍白的面孔上挂着完美的骄傲与镇定,手塚甚至能从那双猫眼中读出那句再自然不过的“まだまだだね”。
仔细看着那双眼,一阵尖锐的痛楚如生锈的铁钉般一点点敲入他的心脏,折磨的、凌迟似的一点点穿透整个身躯。
手塚突然笑了。同时伸手将电波强度调到最高。
来吧,说出你灵魂最隐秘处的每一个想法,告诉我你所有的秘密和谎言,给我——最真实的你。


V

冷汗一滴一滴的从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渗出,手塚死死的看,他却仍然不哼一声。脸上的神色空洞而平静,
平素晶亮的眸子象被挖出两个巨坑,看得人都会绝望地陷进去,再也寻不到最初的晶灿。
手塚压迫性的凝视并没有引起越前丝毫应有的反应,他只是挑眉勾唇,漾出一个模糊的笑,孩子气的脸一瞬间浮现出极不相称的艳丽,
却美得凄绝。
手塚心口一抽,随即感受到内脏被灼烧到,心胆欲裂的焦灼痛楚。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抚上那毫无血色的脸庞,手塚的动作不自觉地轻柔了起来。口吻却冷,衬着清绝的容貌和俯视的高度更觉凛然。
迷雾重重的猫眼里,有什么亮亮的东西跳了一下,瞬间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你明知故问”的讥讽。
修长而冰冷的手指顺着姣好的弧线滑落细嫩的颈项,看似亲昵,越前却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被掐死。
“你到底想要什么?”手塚再度打破沉默,“说出来,我会帮你脱离煌组。”
这已经是最隐晦的表达了吧?
难得全心全意地倾吐爱意,越前却象被吓到了,身体僵硬。电波令他头疼欲裂,连猫眼也染上了薄雾。

手塚紧紧扣住他的颈项,追问:“为什么不说话?”
越前沉默。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为什么拒绝?”
越前还是沉默。
“煌组到底有什么好?”手塚的声音,一反平时的优雅沉稳,满满的压抑、不忿、痛苦,“越前南次郎给了你什么,
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在他门下卖命,嗯?”
越前一直沉默。
唯独在听到某一个名字的时候,一双猫眼被刺得刹那间恢复了往日的晶亮。

手塚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脑子,一时之间,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
但越前的声音,一如平常地低哑、稚嫩却又平稳。“自由?那是不可能的……”
手塚恍然惊醒,看到越前颈上的青紫指痕,又是懊恼又是无奈,颓然的松开手。哑着嗓子说:“小东西…… 相信我,我会给你自由。”
越前只是看着他,用那双又大又亮的猫眼看着他。始终沉默。

手塚不明白,为什么越前不见一点快乐的神情呢?跟了自己这么久,这孩子应该知道,他有能力给他自由,那不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吗?可他竟然连一丝一毫的期盼都没有。
终于,越前像是下定决心般闭上眼,再睁开,直视着手塚的眼睛说:“要给我自由的话,就放我走。”
手塚的手指不自觉的僵硬起来,棕眸危险地眯起,他再俯下身,捏住越前的下颚,将他的脸抬高,鹰隼般凌厉的眼怒瞪着他。“放你走?放你回到煌组替人卖命就是你要的自由?”
“不。”越前垂眼,他有时也会说真话。
“放你走之后呢?你还是要回去?”
“是。”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棕眸在一瞬间变得幽黑,吸尽一切光芒的那种黑暗。
“那个人是谁?”手塚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忽,却带着说不出的惑人的危险,“那个让你奋不顾身跟随的人到底是谁?”
越前沉默之后,继续沉默。
“不说话?那就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了?是谁?!”
电波的强度明显超出了人体能承受的范围。牙关咬得咯咯响,倔强的唇却依旧不肯吐露只字片语。

眼前模糊了。脑子也模糊了。
一片浑沌中,勾画出一张同样模糊的脸,却有着明白清晰的线条。
一个声音还在不停追问:“是谁?是谁?是谁…………”
他尚未回答,一个稚嫩而倔强的声音已抢先说:“南次郎。”
字正腔圆。
那是牙牙学语的他,一双小兽般漆黑发亮的眼睛。长大后的他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地位以及所有的一切所代表的东西。
那个人会伸出一双可供他攀爬的手,他应该唤他:“爸爸。”而那种身份的差距,在生命的某一个阶段也会模糊恍然。
怎么,自始至终,他竟看不到这个他。
原来他的身上也缠绕着重重禁忌,连开口也不能。
不可以,他不能,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下一瞬间,疼痛消失了,身子顿时轻飘飘起来。

手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颈上已经多了一支细如牛毛的银针,他知道,这是麻醉剂。
居然没有痛下杀手?手塚眯起眼看着窗外的直升机,一个十六七岁的俊逸黑衣少年站在舱口,冷冷的迎上他的目光,
目光晶灿而充满了杀气,浑身散发挡我者死的气势。
特制的强化玻璃碎了一地,电源被切断。
该死的,国安局的保全都是饭桶吗?

黑色的身影一闪,已经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一勾一搂,虚弱得浑身汗湿的孩子跌进了少年怀中,整个身子都偎在来人怀里,
这样的情况令手塚棕眸一眯,迸射出一抹冷冽的精光。
这个有着蓝色双眸的儒雅少年就是他不论如何也要回到煌组的原因吗?霎时间,无数个情绪连同疑惑涌上,交杂的压迫着胸口,酸涩不堪。
手脚还能动,区区麻药还奈何不了他,想反击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为什么,他却不想动手呢。
是因为看得太清楚吗?
清楚地看到那孩子是多么安心的闭上眼,将自己托付进那个怀抱。而少年脸上冰寒的杀气,在注视着那孩子的时候全化成了一春的雪水,
融着浓浓的心疼和不舍。
那人有能力保护他,自己却只会给他带来伤害。那么,就顺遂他所愿,放他走好了。

比爱上什么人更重要的,是怎样去爱。
一个人真正想要的东西,必然有它独特的价值。
当时手塚真的是这么想的。


VI

比爱上什么人更重要的,是怎样去爱。
一个人真正想要的东西,必然有它独特的价值。
当时手塚真的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桃城冲进来又追上顶楼的话,也许,他们从此就不再有交集。
可世事往往如此:有路走的时候不想走,等到想走的时候已无路可走。
那双总是洋溢着温暖的猫眼变成了黑洞吞噬了他,只要一想起,就觉得自己深深吸入了那无尽的黑暗里面,逐渐窒息。
桃城,我会找回那孩子,为你报仇。手塚这么对合照说,也这么跟自己说。

*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犬子是自愿留下来的吧?”南次郎懒懒的开口,眉目间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还小,就算身体可以承受繁多的训练,精神方面也无法承受如此大的压力。”手塚淡淡的陈述事实。
“难道国安局的压力会比这里小?”满腔的不以为然。他是不是太高估了这小子的实力?
南次郎开始往门口走,不打算再跟手塚耗下去。带他进暗室就是一个错误——根本没必要。就让他走好了,这样的人,没有动手的必要。
唔,不知道他的小伙子醒了没有,不二周助,还是不能让人完全放心呢。

“是。”手塚语气冷静得像冰。
南次郎停下脚步,转身,眯眼。
“恕我直言,他父亲就是他所有压力的来源。”看着南次郎的表情逐渐沉下来,手塚知道他戳中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开关,只是不知道引爆的会是什么。
“你知道什么。”南次郎笑的玩味。也许,这小子不如他以为的无趣。
“你对他的严密控制就是所有的根本。”手塚走向南次郎,毫不畏缩的跟南次郎面对面道:“你以父亲的名义,掌管他的行动、交友、生活乃至一切……”
懒散的神色一敛,南次郎双眼闪过精光:“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南次郎的冷淡反应让手塚的呼吸沉重了起来:“这样的压力,对任何人而言都过于沉重了。他不过是个孩子!”
“孩子又怎样?身为煌组的接班人,他应该有这个自觉。年轻人,负责好你分内的工作就行了,我不记得国安局也插手教育局的工作。”南次郎明显不欲多谈,声音冷淡阴悒。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手塚怔住,似有所悟。
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神在刹那间交锋,瞳孔里映着相互了解的神色,透出一模一样的冰冷寒意。

手塚扯起嘴角:“你只会毁了他。”
南次郎扬扬眉没有回答,但身上每一寸发肤都散发出隐隐的煞气,明显是火了。
手塚毫无惧意的迎视南次郎的锐利的目光:“为什么不敢承认?你对自己的儿子有不同寻常的占有欲,煌组只是借口罢了,不然当初何必解散?你将自己的想法强行加注在龙马身上,定性他的思维模式,不过是想创造出另一个自己罢了。他是独一无二的,人为的控制只会毁了他。”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响起。
手塚慎戒的看着突然显得很开心的南次郎,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还是说,这男人气疯了?
“很精彩的推论,不过,到此为止。”笑意在开口的一瞬间逃逸无踪,不知何时,那懒散的气息突然化作一把即将出鞘的武士刀——强悍、冰冷、犀利,夹带着浑然天成的压迫感,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感觉到快要无法呼吸的恐怖。
“你比我想象的要迟钝的多,”南次郎皱眉,带着一丝不耐,“天晓得小伙子为什么会为你说情,我答应过他不会动你,不代表永远不会动你。回去国安局,别再出现在龙马面前。煌组的事,还轮不到你过问。”

“你无法控制他一辈子的。”
“这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没有预期中的勃然大怒,南次郎的反应甚至可以说是和悦的,“我会记得把钱汇入你的账户,国安局的部长,自然不能失了身份,一百万……一次,够不够?”
这绝对是个侮辱。
话音刚落,手塚的脸色就变了,象是被结结实实的踩中了七寸一般,他狂怒的揪住南次郎的衣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南次郎冷冷地盯着手塚,黑眸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却又冷彻如冰。
“你还差得远。”一拨一弹间已经轻松的挣脱了钳制,“我不会再重复第三遍,想活命的话,请马上离开。”南次郎为自己的好耐心叹气,他的小伙子可要领情才好。

*

“组长答应你的事,哪一次没有做到?”不二试图安慰小猫,“他既然承诺不动手塚,那么手塚就肯定不会有事。现在,最有事的是你。回床上躺好,听话。”
柔雅的嗓音在空气里竟形成了一种魔力,催眠着房间里的人儿。越前终于乖顺的任他抱上床,不二暗暗长舒了口气。
越前抬头看他,片刻后轻吐出两字:“前辈……”
语调中没有他期待的温度,不二有些失望。细细看着越前,发现他的眼角眉梢衔着一种与他理应天真烂漫的年龄全无干系的淡漠与幽凉。
才几天而已,小猫的身形愈发瘦弱了,皮肤嚣张的苍白着,但是,在挥之不去的阴霾下,他的光彩仍与他的憔悴一样咄咄逼人。

不二突然想起把他从国安局救出来的那天,越前当时的模样是不二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他想他再也不愿看到第二次了——迷惘涣散的眼神,毫无血色的唇,惨白的脸,汗湿的发,以及不停颤抖着的纤弱身躯。
从没有见过小猫如此脆弱无助的模样,心口刹那间抽痛得无法呼吸,他只好闭眼,右手握拳揪紧了胸口的衣裳,等待紧绷的情绪稍微松弛,
才开口唤道:“龙马…………龙马…………”声音忍不住微微的哽咽颤抖。
而越前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似乎宁愿如此直到天荒地老。半晌才用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叹息般的轻唤:“前辈……”

不二闭上眼,这个在不经意间总会流露出危险致命却摄人心魄的的孩子,他能守护他到什么时候?


VII

“前辈……”
“嗯?”
“你后悔吗?”
不二一愣,转而明白这孩子是在担心自己。只觉得背部僵硬,心中酸楚温暖。
后悔吗?后悔加入煌组吗?后悔遇见你吗?
“不,永不。”

不二依稀记得那是一个还带着冰雪气息的三月,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当他被两个身着黑色西装保镖模样的人用劳斯莱斯从灵堂带到煌组时,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魇中。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一场一层又一层的迷梦,没有理由,没有头绪,也没有结果。
但是,是梦就总会有醒过来的一瞬间。
朦胧中,他被带到一扇雕着繁琐花纹的厚重木门前。家仆为他打开了门。

诺大的房间内,只有简单的陈设,一套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宽敞桌椅,以及满地散落的枪械残骸。
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所有的直觉全都在一刹那回到了身体里面。
阳光从落地窗明晃晃的倾泄了进来。
两个人,一大一小,坐在地毯上沐浴在光晕中。
男子有一张逼人的傲气和霸气塑出的刚毅的脸容,此刻却极尽温柔的看着怀里孩子。
而那孩子显然没功夫理会男子的表情,小小的双手还在努力拼凑着手里的玩具。
慢着,那可不是玩具,他在组装的,竟然是货真价实的枪支。

来不及惊骇。
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般,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不二看见,男子一只手圈着孩子的腰,另一只手却停留在他脖子上轻轻婆娑,说不出的眷宠。忽然之间,那孩子不耐烦似的扭了扭头,
把手中已经组装完毕的枪械随遍地一扔,然后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拉下来,啊呜一口咬住。
明明是个孩子气的任性耍赖小动作,他做出来却像只小动物,带着说不出的挑逗,前一刻还是爱理不理的慵懒,忽然烦了,
半恼不恼地开口就咬。
一张极漂亮的脸,轮廓分明,快活而狡黠的黑眼睛在咬的时候还晶莹的看人,带着挑衅的笑意。
不二看得呆了。

这就是当年二十五岁的南次郎跟七岁的龙马。
不二第一次见到越前,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那一年,他十岁。

不二接受了南次郎开出的条件,留了下来,留在煌组。
在非人的严苛训练之下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这没什么,他是天才。什么规矩什么契约,他才不在乎。只要能留在这孩子身边,只要能保护他,看他永远骄傲快乐就好。

不二突然俯下身,一手挽住越前的后背,一手轻巧的勾过他的膝盖窝,轻松抱起。
“前辈?!”
“你不是担心那两个人吗?我带你去。”
“可是——”南次郎才不会原谅他这么做。
“嘘,没事的,相信我。”
既然没有记录显示那两个人出门了,煌组唯一不为人知的地方不做他想——暗室。
小不点是知道暗室的,所以就算现在勉强算是被安抚下来了,以他的性子,难保不再使计偷偷溜过去。
这两父子,对达成目的的执著出奇的相似。
因为不愿看到小猫惶恐不安,再麻烦的事,他都做的心甘情愿。

“不二前辈……”埋在不二颈窝的小小头颅轻轻抬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越前的声音很随便,神情却出奇的认真,瞳孔微微颤抖,闪着动人的光芒,眨也不眨的看着不二。柔软的发搭在脸颊,看上去更像个孩子。
不二略为吃惊,却依然微笑地望回去:“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因为…… 我喜欢你。
——因为…… 不能说出口的原因……

越前怔了怔,然后对不二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闪而过的悲伤,好象忽然间长大了不少。
“谢谢……”
那微笑让不二心头突然起了一阵颤栗,但他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止的向前奔走。
其实,每次看着越前,不二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会注意,没有人会知道。以后,就算契约终止了,见不到面了,他也不会忘记。
等他死了,这段思念,这个秘密,就和他的身体一起从这个世上消失。永远地……
不二一直是这么想的。
那时,他是很幸福的。虽然他知道,他对越前的感情,和越前对他的,完完全全是两回事。

*

“我不会放弃。”暗室里,手塚已然恢复了自制力,声音冰冷如昔。
“啪!”黑暗中,火光一闪,映得南次郎那张不修篇幅的脸愈发森诡。
“你不会有机会。”吐出一口烟,南次郎邪邪的双眼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却又冷彻如冰。
手塚目光闪动,突然感觉有些失重,就好象心里破了一个大洞,接着又给塞满了许多黑乎乎沉甸甸的东西,所以比平时沉了好几倍,沉得他都要透不过气来。
曾经隐约猜到却潜意识忽略不愿意承认的一些事,如今全都清楚得象一本打开来的书。

“因为自己没有机会,所以就要断绝别人的所有机会吗?”棕眸高深莫测,挺直的鼻微抿的薄唇,手塚国光,毕竟不是普通人。
说完这句话以后,南次郎依然如同没有听见一样地吸着烟。手塚觉得那冰冷锋利的眼光简直象两根嗡嗡颤抖的长探针,要噗地一下刺进自己的眼睛,再深深戳进大脑里去——以这种方式来探测他所有的筹码。
手塚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却绝没有躲避。

须臾,烟头的那点火星灭了。
南次郎突然伸手挥了挥,像是要挥散掉所有烟味似的。凝重的气氛突然消弭于无形,突兀而又不合理。
手塚还未想明白,就听南次郎微微一笑:“小伙子,你要跟他走吗?”
笑容中有一种不该属于他这样天生霸主的柔软,反而因此有了一种奇异的魅力。

猛然回头,那个日夜思慕的人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
那个他为之心动却也心痛的孩子,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眼神却依然干净无瑕,在这样的黑暗中,尤显纯洁而明朗。
然而那目光却是穿透了他而定定的锁在另一个人身上,神色平常,然而紧抿的嘴角却带着倔强。

不知怎的,手塚觉得那种失重而又喘不上气的感觉更加厉害了。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流利的背诵——“贪恋别人的东西是罪。”


VIII

南次郎靠在椅子上看着越前。虽然笑着,但眼底的神色复杂莫名。
“怎么不好好在床上躺着,又到处乱跑了?”
越前暂没作声,只静静地盯着他看,双眸澄亮干净,一点灰尘也没有的,绝对的清澈。
南次郎邪妄锐利的双眼在那样的目光下柔和起来,如同荡漾着阳光的水波。
“来,小伙子,到我身边来。”

越前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却没有挪动脚步。脸色冷凝,很平静,但眼底的神色却开始闪烁,和南次郎一样复杂。
“让他走。”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好。”南次郎声音暗哑,自始一直温柔地看着越前,“那么你要不要跟一起他走?”
越前眼底的光彩瞬间消敛,变得又冷又生疏:“如果我说要呢?”
“你办不到。”南次郎深深的看着他,淡淡的说。
尽管在脸上保持了波澜不惊的镇定表情,然而被说中心事的懊恼以及或多或少的挫败感还是让小猫不自觉地微微咬住了嘴唇,显出一丝略带着孩子气的倔强神情。

南次郎唇边的笑意货真价实,“まだまだだね。”
越前紧抿着嘴不再说话,把眼光调开,终于移到手塚身上,静静凝视。隐在阴影下的乌黑明澈的猫眼一挑,毫不客气的开口:“你走。”

手塚的眼神霎时像鹰一样,锐利、刺人,又聚光,对越前看了又看。
越前昂着头,瞳孔没有一分动摇,可是垂在身侧的双手却紧捏成小拳头,微微的颤抖。
手塚静静的打量他。
瘦了,巴掌大的脸愈发显得清减,却因而更突显那双猫眼的神采,好象整个空间里所有的光芒都汇集起来涌入他的眼底,看得人都要被昏蒙的吸进去。
“我来,带你一起走。”久久,手塚才打破沉默,低着嗓音说。

越前冷视他:“我没说要跟你走。”
“你刚刚说了。”
“我没有。”
“只要你愿意,我就能带你走。”
“我不会跟你走。”不想深究这人哪来的自信,越前眉毛一扬,怀疑、警戒毫不保留地表露在眼里,野生动物的气息很浓。

该死的,手塚所有的理智在面对这小子的冥顽不灵时,彻底宣告终止。手不受控制就想要把他抓进怀里,牢牢捆住,看他还有没有能力再反抗他。
然而才伸到一半,空气中刹那划过一道凌厉的劲风。
身为国安局的部长,靠的决不是绣拳花腿,却对那样如同鬼魅的招式毫无还手的余地。
一道、两道、三道。
气流稳定下来的时候,手塚发现自己已然被逼退到墙角。
从没有,从来没有人能把他逼到如此绝境。更可怕的是,南次郎用的,仅仅是手刃而已。
手塚的脸色不易察觉的变了变,棕眸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而南次郎已经在越前身后,稳稳从背后接住他下滑的身体,默不作声。
空气在瞬间凝结成了固体。手塚真真正正觉得喘不过气来。
怔了片刻,仿佛不相信这眼下的形势似的,南次郎敛下眼睫,顿了半秒,眉头舒展开来,淡淡笑了。“小伙子,你真的很喜欢他呢!”
手塚心中一动。越前、越前怎么了?!

“咳……”越前的眼只盯在南次郎脸上,打喉咙里咳出一声,近乎呻吟地说:“你答应过我的。”
而南次郎这个声威赫赫的霸气男子竟露出了疲态,许久才打破沉默,低着嗓音说:“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根本没有下杀着吗?就算你不挡,也不会伤到他。”
“我不想冒险。”越前坦率地:“每次涉及到我,你的判断力就有偏差。”
南次郎不语,激烈的眼神似乎恨不得就此牵缠怀里凝视着的人。

越前回避那抹情切,神色极力冷淡,睫毛却不停在眨动,眼光游移四索,不小心接触到南次郎的目光就马上掩饰什么似地慌张地掉开去。
“小伙子……”轻声细语的吐出三个字,黑眸定在那张小脸上,变得慵懒而深邃。
越前用力甩头,表情变了。他直视南次郎的双眼,声音放得很轻,但听得出隐隐在颤抖——“放他走…… 就算,最后一次。”
良久,南次郎终于抬头,吊儿郎当的一笑:“不二,送客。”

*

到了古宅大门口,一直顶在他后心的枪终于挪开,手塚这才得以转身看清传说中的天才不二周助。
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微微下垂的眉梢与眼角看起来显得柔软,散发着淡淡的优雅气息。
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当头晒下来,之前暗室里发生的一切就好像黑夜里的一场恶梦。

正想说些什么,不二已经微笑的开口:“咬紧牙关。”
话音没落,一拳已准确无误的结结实实打在他小腹上。
手塚踉跄着退后几步,按住腹部弯下腰,几乎要吐出来。天杀的,这么纤细的身体,竟然蕴藏这么大的力道,还正好打在腹部最有痛觉的地方。
不二慵懒的嗓音从上方传来:“这一拳,算是还你对他的拷问。”幽兰的眼睛深处有着与声音不相符的肃杀。

那你还欠我一条命,什么时候还?
手塚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没开口。

“呐,”转身离去之际,不二突然问他:“你认为,风筝的线被扯断了,会怎样?”
手塚不欲理会。
可是不二微笑的眼定在他脸上,等着一个答案。
手塚勉强扯了扯嘴角:“自由了吧。”
“不,会一无是处。”
说这话的时候,不二的微笑隐在枝叶摇曳的阴影里,有一种暧昧不明的,阴翳的美丽。而眼神却竟然那么无暇,手塚觉得寒气四射。

转身不再留恋多一秒。路口,一部黑色轿车已经开了过来。
上车,接过司机递来的电话,手塚的语气冷漠而坚定:“请转告榊,我同意合作。”

*

越前静静靠在南次郎怀里休息。沉默的气氛不像在放松,寂静得吓人。
抱着他的这个男人天生是自我且残酷的,世间所有礼数规范在他看来统统都是狗屁。如果说唯一能让他在乎的,恐怕只有自己了。
兴许是因为,他们拥有相同的血脉。
两个人,一个坐在靠椅上,双臂环绕着另一个横坐在他腿上的人,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心。默默无言,却意在不言中。
这种交流相当微妙,从而使得周遭围绕的空气也显得异样,暧昧异常。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南次郎把越前的身子板正,直视他的眼睛说。
“你知道那不可能。”越前难过的移开了视线,语气里尽是一个孩子不该有的沉重。
“你知道我可以。”南次郎笑了,笑得义气横生。
“不——”声音消失在空气中,尚未出口的话都被悉数堵了回去,一根冰冰凉凉的手指按住了他的唇,从上而下,轻轻的划至下巴,挑得下唇微开,然后撤离。
“我可以。”南次郎微笑着重复。
“会遭天遣的。”猫眼渐渐迷离。
“我为你挡天打雷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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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1 20:15:0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以前看过,再看还是这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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