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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过于喧嚣的孤独 BY 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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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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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5 01:45: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越夜旖旎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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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47:03 | 显示全部楼层
[E中心] 过于喧嚣的孤独


惟独太阳有权利身上带着斑点。
—— 歌德


Chapter 01 “绝望的人们挂在空间中生活”

二十岁出头三十岁不到待考的有为青年究竟有没有权利或者说有没有资格写一本所谓的回忆录呢?坐在办公室茶水间里因为唯一性所以最显眼的沙发椅上的伊武深司此刻碎碎念的中心问题便是这个了。

自然不会有人搭理他,这是定律,law of motion。虽然把这么点小事情提升到和物理学真理之类的高度上有些小题大做,但牛顿他老人家不也是因为一颗苹果改变了世界么?所以事无大小事无巨细今天的不起眼说不定就是明天耀眼的星,看吧,这就是伊武姓深司名的待考有为青年所具有的影响力。

杯子里的柠檬茶被深司冲得有些浓,酸酸甜甜说不清的味道显然不符合他一贯的口味。为什么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调配好的分量突然就拿捏不准了呢,正是这个疑问导致了伊武君的危机感——自己会不会成为阿兹海默症最年轻的患者。

旁边来来往往的同事显然没有观察入微的本事,抑或说他们把这项功夫都耗费在顶头上司以及顶头上司的上司的身上。间或有人插一句进来,喂深司午休时间快到了啊要么就是伊武君你哪儿不舒服吗。这是两种截然不同又各具代表性的风格,其一是自诩为伊武深司哥们的对桌男同事,其二是明恋暗恋伊武深司成办公室公开秘密的左后方六十度桌女同事。

伊武突然跳了起来。真的是跳起来的,动作幅度大到剩下的大半杯冷了的柠檬茶泼出来洒了他满手背。糖分的威力在此刻显现出来,湿湿嗒嗒黏黏腻腻的感觉很烦躁。这当然是赤裸裸的迁怒,冷柠檬茶和糖浆之间划着永恒的不等号。

门口探进来一二三四五双眼,自从十点钟收发小弟送来一封写着伊武深司大名的普通信函之后他就说话颠三倒四做事手忙脚乱,整个人就是一形容词的最佳代言——不正常。如果不是他把信封信纸折了三折又三折之后狠狠的塞进衬衣口袋里的话,也不会有这么五个人高矮排好了守在门板后。

此刻伊武深司的接收神经大概阿兹海默化了,所以他肢体僵硬着直愣愣的从五人身边走过,完完全全的目不斜视,目的地是走廊尽头的盥洗室。徒留一堆热闹没看到门道没看出的家伙面面相觑。

——咦咦伊武他怎么不喊着有问题网球场上解决啦?
——你白痴啊,他要真这么喊了不就正常了?
——嗯嗯有道理,可是他到底为什么不正常的呢?
——是啊,到底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连对着水龙头猛冲的伊武深司本人都想大吼一句“为什么呢”,身为旁观者的五人组又如何能猜到答案,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掏信的动作依然恶狠狠,翻开的时候好容易忍住了一句抱怨,究竟是谁这么不可理喻得把一封信翻折了这么多道啊啊啊啊啊。人在气头上的伊武力道没控制好,轻轻得刺啦声在最后一秒响起。信碎了,注意,碎了的是信不是心。

可是也差不多,其实。

一手捏了半张纸,拼凑出来的内容简单直接。没有称呼和署名,更没有落款的日期,从头到尾就一行字,“下一站日本。”如果不是写信人该死的把字写在正中间,伊武深司也不必傻子似的用光半个下午的时间就为了比较究竟哪一种透明胶带或者固体胶才能把裂痕泯灭的最彻底。

写得一手并不好看的日文字的那个人名号很大,虽然一个人字体的潦草程度和名号之间的正反比关系基本没有任何逻辑。

“那个臭小子……”

难得伊武深司起了话头却不继续,他的表情称得上正常了已经。所以,“你们几个是不是太闲了啊这样对身体很不好橘大说过一个人如果不加强锻炼日子长了恶果就会体现在身体素质上反正下班之后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和你们一起去打网球吧你们说是街头网球场好呢还是室内网球馆街头那里晚上路灯不是很亮但我不这么喜欢网球馆的气氛……”

五人组在心里办公室同仁同情的目光下暗自哀悼着,明天早晨又该是一场艰难的“爬行”了。

伊武的心思也没闲着,他给自己的自传想了个很拉风的题目。在越前龙马之前和越前龙马在一起在越前龙马之后是如何。很文艺也很直白并且顺便表达了以下他自从国中二年级看了《等待戈多》之后对贝克特的尊崇。

等待戈多,等待希望。在伊武深司成熟到能想明白究竟什么是什么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等了那么久。再久一点又如何呢,只要没等到失望,那就还有可能等到希望不是吗?

于是伊武大概是笑了,以对桌男同事为首的五人组在心里哭了,而左后方六十度桌女同事因为刚刚好路过所以差一点晕了。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晨曦微露。某张柔软的大床上一人一猫睡得天昏地暗。床边的行李箱表明它的主人要远行,于是行李箱开始了拟人化的担心,主人他究竟能不能赶上预定的早班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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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47:17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02 “她的美让他颇感心中的空落”

厚厚的积雪使得脚步声愈发明显起来,而这些或抑或扬的杂音让千石清纯纠结了五分钟之上的眉头又彼此靠近了些。他盯着镜头时略略躬身的姿势简直像是在忍受,无形的弦很快就绷断了,狠狠的挥手示意顺便发泄似的吼了一嗓子。“Cut!”

于是时间一下子从十八世纪末穿越回二十一世纪初,而且季节从冬到了夏,说白了就是耗资不菲的人工道具。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脂粉的艺妓偏偏从和服袖口里露出镶钻腕表。所以说飘逸过头了也是一种错。

女主角踩着小碎步一点点靠过来,这是内因和外因的双重作用。“导演——”声音大概是入戏太深的缘故,而千石下意识的一哆嗦则可以归咎于布景太真实连气温都降低了。

救星名叫坛太一,端着看板依然不妨碍他见缝插针的挤进来。“学长,你看下一场排哪个镜头?”很是敬业。所以女主角登时完成了堪比F1赛车的华丽转身,难得出现场的制片人正悠然的靠在树荫下。

千石清纯的眉头挑了挑,右手拍上坛太一的肩膀。“不愧是跟了我这么久的学弟,Lucky!”此句话出现的频率随着千石上部电影的成功愈发的高起来,听完之后坛学弟脸上的笑容依稀还残留着些许国中一年级单纯的痕迹。

这是一段没什么噱头的缘分,直到某年某月某一天里某个嘴里喊着Lucky的家伙非常Unlucky的一头撞翻了坛学弟的书包,一叠剪报在四散的物什中格外醒目。

——咦太一这是什么?比坛太一多吃了两年米饭的千石清纯问得颇有深意。
——啊啊啊千石学长这是!比千石清纯少吃了两年米饭的坛太一回答的万分窘然。
——喂这不是青学的……千石清纯故意拖长了尾音默喊着Lucky。
——这个是……坛太一的尾音瞬间没了底气整个人从头到脚Unlucky。

网球场之外学长学弟之外的另一种默契便诞生在那个连具体时间都记不起来的下午,在千石清纯“我是你学长”的潜台词之下,曾经质朴无比的坛太一渐渐学会了模糊焦点以及档案筛选,果然无愧于伴田老头不辞辛劳的潜心教导。

插曲过后拍摄照常。剧务忙着清场,主角配角路人甲乙丙丁各就各位,千石清纯还没来得及示意开始,女主角的保姆踩着七寸高跟鞋蹬蹬蹬亮相,然后女主角后知后觉的举起右手投降状。太阳和探照灯都摆出最佳角度,熠熠生辉的那丁点大晶体努力证实自己真不是玻璃。

道具组差一点疯掉。手表终于不再穿越可、可、可是剧本上哪个犄角旮旯里也没写着两串突兀的细跟脚印啊啊。

一个人尤其是一个认真工作中的人究竟要不要拘泥于细节呢?对于不惜舍弃自己曾有的网球技术重新来过以期更大进步的千石清纯而言,细节决定一切。他不置可否的走向一旁的人造雪堆,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网球,两相撮合着就成了所谓的“被大雪覆盖着的松果球”,在多数人不解的目光里他把这团道具递给照明师,指了指女主角配合戏份精心梳起的发髻。

心领神会的照明师在多数人同样不解的目光下选取了最佳角度轻轻一抛,完美的弧线之后落在女主角头顶又继续初速度不为零的平抛运动,滚啊滚的居然真就把高跟鞋的印痕掩饰的差不多了。

探班的记者有的一拍脑袋唰唰唰写着千石清纯导演果然高杆轻易就化解拍摄中的突发问题,有的一拍大腿啪啪啪敲着千石清纯导演果然和女主角有这样那样的不和。同一问题的不同看法,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符合唯物主义辩证法。

千石心下了然。娱乐圈里说什么信什么差不多等同于傻瓜,日子久了谁都能对着摄像头笑得一脸超然物外。就像这越前姓女主角,出道时挟着所谓越前龙马远远房亲戚之名拉拢来一大票铁杆粉丝,其中多为越前龙马的忠实球迷在爱屋及乌。

可是她真的是越前龙马的远远房亲戚么?有人勤劳的求证,自然就得允许特定的某某人懒懒的丢一句まだまだだね回答所有问题。演技天分还算凑合的前女配角磕磕巴巴的背诵经纪人的发言稿,这是堂哥在鼓励我取得更好的成绩,我现在当然还差了太远。闹剧一般的自说自话使得更多人信服,毕竟不否认就是承认在很多场合是公认的道理。

这件事情告诉大家盲目崇拜要不得。至少应该向千石清纯那样做什么事都要动脑筋想一想。现任女主角的眉眼哪有一点越前家的特征,当然此越前非彼越前,说不定人家还真真姓越前。

太阳渐渐靠向了地平线,探照灯越打亮度越高。坛太一捅了捅学长的胳膊肘,虽然他百分之百相信如此重要的时刻千石清纯不可能会忘记。

“Cut!收工,大家辛苦了。”一边故作遗憾的咂了咂舌感叹着怎么一个工作日这么快就结束了呢,一边像有追兵在后面赶似的迅速整理摄影器材。啧,想来坛学弟还是十分可靠的。

而在机场里伊武深司已经等了大半个钟头,喝光了两罐柠檬茶正在自动贩售机前犹豫着要不要买第三罐。喝还是不喝呢,这是个问题。


越前龙马侧了侧身额头抵着窗框继续睡。错过了第一天的航班没但有错过这一次的原因是他靠着几盘电玩熬了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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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47:36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03 “当童年终结时,哪一个男人不恋爱”

小孩子成年后总会听长辈们说起些小时候的趣事。比如越前伦子就这么对越前龙马说,龙马啊你当时只有这么高,右手比出一副网球拍的高度后话题继续,你爸爸教你握拍可你只能把拍子横过来抱住,走两步就被球拍撞一下额头。再比如越前南次郎说来说去就是臭小子你还记得老爹我当年调得你到处摔跤吗?又或者菜菜子表姐在电邮里说那时候刚睡醒的龙马迷迷糊糊的样子真可爱。

怎么想起这些来了呢?越前龙马摸了下额头上压出来的痕迹,大概这个就是契机。窗外的天气看上去清朗透明,却也正一点点暗淡着。

如果可以向着太阳飞去,更高更远是哪里。越前龙马开始想念卡鲁宾,裤管下利爪划过的地方一跳一跳的疼痛。现在的卡鲁宾不再是胖胖的喜马拉雅猫,它只是在卡鲁宾离开的那天刚巧被越前捡到的流浪猫。所以它缺乏安全感,才会在每一次越前离开时报复一般的抓破这里或者那里。

就算被忘记,也要留下点什么。谁也不能免俗。

越前龙马其实是想过留在青学的,但他没说过。别人也就当作不知道似的对他说去吧外面的天空更广阔。不特定多数的人说着意思相近的话,他还能怎么去反驳。那时候也是这个季节吧,他不痛不痒的一一说再见,真的就只有“Bye”这一个降调。

さようなら太长太婉转,Bye说起来干脆利索。像是怕了一拖泥带水就离不开。在日本的那一年,说不定正是越前龙马生命中最重要的回忆,尽管他半强迫着甚少想起。说一生太早,只争朝夕。

前一天被伊武深司的碎碎念说到昏昏欲睡,越前龙马这么多年一直不明白那家伙怎么开了头就不知道结尾。外卖小弟送寿司给了他机会挂掉电话,重新再打来的深司终于只问了一句越前你改乘哪一次航班。

难得的假期偏偏因为广告拍摄打了水漂,据说正副导演是叫作千石清纯和坛太一的学长学弟。一些隐约的片段跳出回忆,竟然比刚见过的厂商代表还要清晰。

大脑容量有限,不重要的就该忘却。网球是越前龙马最熟悉的东西,从有记忆的那一天起它和他就连在一起。如果愿意,其实他也可以如同伊武那般碎碎念的比较各品牌网球器具运动周边产品的优与劣,可是对不起,世界上六十亿人口里能让他多说两句的人数量无限近似于零。

搜索引擎里输入越前龙马的名字会出现N多页10×N条相关链接,逐一总结下来估计是一顶顶浩大的工程,说不定当代莎翁会与时俱进的将某经典爱情悲剧里男主角改名换姓。可一个人想要评价某个人的前提至少应该是相对熟悉,否则再怎么都不过人云亦云。

千石清纯戳了戳第十次看向航班公告牌的坛学弟,“那个人是不是不动峰的伊武深司?”

在山吹国中完成从前球队经理人到前球员角色转换的坛太一稍稍回忆着,“是的。”

可惜他们都不擅长数据统计,而深谙此道的某某人正坐在教工休息室里把最后一本讲义塞进文件夹后镜片明显逆光闪过。同一个问题如果问的是他乾贞治,答案如下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伊武深司,不动峰国中二年级,生日籍贯身高血型体重BLABLA,最擅长瞬间麻痹技兴趣如何如何标志性特征是几乎没人受得了的碎碎念。”啊呜乾贞治乾老师,一旦说到他得意的数据收集时基本也就和伊武君处于相同数量级。

关电脑之前乾贞治又看了遍电邮,时间地点准确无误。推了推镜框,越前龙马失约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五。虽然关于这个人的数据从来没有真正准确过,但他一直执着的相信着。银白色SUV缓缓滑进高峰期的车流,不急不慢得驶向约定的料理店。特意绕开河村寿司店的目的,佛曰不可说。

伊武深司对于凑过来的两张熟面孔只是略显意外的“啊”了一下而已,手里却攥紧了第三罐柠檬茶。娱乐版里某新闻如果不是提及越前龙马的名字他也不会在意,可是瞥了一眼已足够他明白这两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如果用心怀鬼胎来形容他们大概太损害形象,假如用同床异梦来比喻则显然不合逻辑,但事实就是定在这里的三个人若无其事的表情之下分明是各自腹诽着。

广播里说着航班已经平安抵达,一切暂停。

越前龙马的行李足够简单,符合他向来讨厌把事情复杂化的性格。下意识看了看时间,直到现在他依然把迟到直接代入为乾汁处罚。

人的定力似乎和年龄成正比,这大概不是RPWT而是历练在主导。

“越前——越前——”坛太一第一个开口,生怕自己仍然是当初147的身高被忽视般。

伊武深司一开口就知道有没有。“越前你终于到了昨天害我在这里白等了那么久你小子怎么还这么贪睡要是耽误了比赛怎么办你不要认为真就没人能打败你要是我继续打球的话说不定能多赢你几盘呢……”基本一字不差的照搬前一天的电话宣言,充分证明他洗清了阿兹海默症的嫌疑。

因为伊武的某句话而眯起眼睛的千石清纯果然不愧是新锐导演,随时随地都可以场景演绎。“越前,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仿佛这里不是候机大厅而是广告拍摄地。

哪怕越前龙马真的怔忡了几秒也被他完美的掩饰了,然后颇为郁闷的发现连当年比自己矮的那家伙如今都和自己等高了。如果说越前龙马还有什么遗憾的话,个人身高问题的排行从来都名列前茅。“等人?”随即抢在任何一句回答插进来之前补上,“你们继续,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厢贯彻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郁闷不如众郁闷。那厢是一二三木头人,等待被时间风化。穿街走巷之后某间和式包厢里,乾贞治正按照数据资料精心挑选晚餐主配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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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47:45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04 “他的痛苦达到了极点”

世界大同明显潮流化,一座座城都顶着国际化大都市的名号小心翼翼的站在风口浪尖上,生怕因着一丁点的落伍迹象就让随着历史的车轮倒退许多年。节奏快。压力大。密度高。空间少。何以为傲?

出租车一个路口接一个路口走走停停,司机揣度着后座乘客的脸色决定没话找话调节车厢内的凝郁气氛。

——先生这是从哪儿回来?
——是工作还是探亲?
——啧,这个时段交通就这样。
——唉,修再多的立交桥轻轨新干线也都没多大用处啊。

交流是一门艺术,对于阅人无数的出租车司机来说这是一门行业必修课。他趁着换挡的动作摸了摸鼻子耸了下肩,自闭症自大狂自我中心自字头的定语下连着的那些人似乎都不怎么爱开口。嚼着的口香糖从左换到了右,司机决定自我挑战。“先生赶时间吗?”

越前龙马“唔”了一声算是回答。有伊武这个先例他从十几年前就习惯了陌生人的自说自话。继续和手心里摊着的纸条大眼瞪小眼,乾贞治用国字平片假名以及英语多种方式写着某某街某某号某某料理店,读懂了不代表真能明白那里是哪里。

然而终于还是如期的到了目的地。所以问题也就来了。

司机算了半天也不知道计价器上的日元显示该折合成几个美刀,越前龙马发誓自己能清楚的听到腕表里秒针在咔嚓咔嚓。如果不是自家老爹去年圣诞节神秘兮兮的递过来,他早就把这听上去磨刀霍霍的Swatch扔去天之涯海之角。

时间不等人,乾贞治连时间都不等。连表也不用看直接就端着杯不明液体出现的乾学长形象对越前龙马来说无论过了多久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阿勒越前君用词不当了诶。

司机的沉默表明他处变不惊的低调,第一次见到富兰克林的画像还只是物理课本电力学篇中专门讲述他和雷电的故事时的插图一幅。盈亏损益很重要很重要,所以越前龙马还没把“长闲日和居”的名字报给服务生,司机就已经大踩油门不见影踪了。

乾贞治计算好时间拉开门板分秒不差,面前服务生的莫名惊诧的表情正应了越前龙马那句口头禅,轻易叫人猜透了心思真是差了太远。“越前你迟到了。”一本正经的样子估计连测谎仪都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看来越前南次郎扮成圣诞老公公往红袜子里塞手表并不是老顽童心性发作而是开了天眼的未卜先知。越前龙马适时的把右手腕伸到乾学长面前,“明明是早到了。”

东京和洛杉矶的时差被充分利用。闪光与逆光齐飞,如此局势下学长弟胜负平分。

——怎么样,地址很详细吧?
——如果学长用经纬度标注的话那就更好了。

捧着各色菜肴进来的大堂经理突然石化了,摘去棒球帽之后的越前龙马太过醒目。乾贞治背过身去利用餐桌上有限的原料“研发”出一杯可能性无限的饮料。

“是他没错。小姐你先喝口水定定神。”

结果毋庸置疑。连正窝在办公室里计算红利的负责人都慌慌张张的赶来,啊啊二位先生对不起朋香她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可是偏偏今天人手不够……后面的解释被迫消音,因为乾贞治的表情让他突然就有了危机意识,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遵循着孙子他老人家的殷切教诲,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轻轻的一个公主抱带走了说不清为什么晕倒的人。

千算万算的乾贞治这一次真的栽了重重一跟头,只是不知道久违的乾汁余威还剩下多少。难道青春学园就是为了培养餐饮业中人而存在的吗吗吗吗?关于小坂田朋香的资料收集不全,但其中赫然就一条是自封为越前龙马后援会会长。扼腕叹息尚不足以形容此刻他的心情,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认命的约在河村家的寿司店。

越前龙马努力克制眼皮眨动的频率。餐桌上无一不是自己喜爱的美味,可可可可是现实为什么总是如此残忍?乾贞治用一杯以葡萄味芬达为主料的乾汁让自己从此对淡紫色碳酸饮料避尤不及,难道今天要继而灭了他大爱的日式料理吗?

乾贞治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夹起一片三文鱼刺身蘸了酱汁再沾点芥末,“越前?”

这个声音是咒语。

越前龙马心不甘情不愿的走过去有样学样如是效仿。还好还好,美味如昔。

之前的意外插曲是为了暖场,现在才是第一幕第一场,演员各就各位听着指令登台亮相,NG剪辑片花闪亮,人生如戏却差在真实。谁有机会重来?错过的交集的拥有的失去的其实都不过浮云一朵朵,最后的最后什么都虚无。

可是学不会遗忘,因为在意所以介怀因为介怀所以在意,重重叠叠的因素,总有那么个人那么件事那么段情那么点恨刻在脑海里擦也擦不掉。

如果忘记和放弃可以像擦拭溅在鞋子上的污水那般简单该有多好?

水野胜雄把脏了的面纸裹进衣兜里,垃圾桶在一百米开外的街角。这段路他已经走过了无数遍,并且将继续无数遍走下去。如今的他正是某运动鞋研发部门的一名普通职员,从小看到大的温和性格使得他对业务发展没报什么野心,天天穿着半成品的鞋子以期能提供最详尽最真实的试穿心得。

他当然也有梦想。水野胜雄的心底埋着一行愿望,如果有一天能有一双经过他试穿的鞋子穿在了越前龙马的脚上,足矣……足矣。


小坂田朋香在未婚夫老板的注视下悠悠然睁开眼睛,表情分明是刚醒来的几许梦幻。她没有开口,却对着手机通讯录里一竖排名字犯起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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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47:53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05 “我的门从此将永远对您关闭”

伦子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似乎就没怎么理解过南次郎。这个男人从来都目标明确,想要的会争取倦怠了就放弃,不留恋更不贪恋,文艺腔浓一点的话可以把他比喻成飘飘渺渺谁也抓不住的风。不过她也清楚如果这话被南次郎听见后唯一可能的反应大概会是把宽松的和服撩起半边衣襟当作扇子猛扇,另一边用小手指挖着耳朵没啥正经样子的反问你说的就是这样的风吗。

一个事业有成的律师多多少少也该磨练出了一双聪慧的眼,越前伦子虽然读不懂她的丈夫,但她差不多能分辨出什么是真相什么是伪装,看来丈夫是真的想儿子了呢。

南次郎眼下显然兴致正高昂。无论一个人成长了多少,总能兴奋得如同孩子一样。伦子当然也是很期待,上一次见到儿子还是年初在墨尔本的罗德拉沃尔中心球场。

可是这不一样。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完全相同的存在。

——也不知道龙马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臭小子不是一路好好的长成现在这样了嘛。
——在我眼里他总也没长大。
——是啊,还是孩子……

老夫老妻的对话很是寻常。

伦子有些累了,前两天接得委托有那么点繁琐。身体带着自觉性慢慢的靠上了南次郎的肩头,就算始终不曾真正停驻过但这种意义上的拥有也许就足够。爱是盲目爱是赌注。

南次郎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伦子睡得更舒服。从最初的最初就是她在为他让步,所以他认为是自己欠了她,却忘了真正的爱情里谁都是甘愿而不是亏欠。润肤霜的味道淡淡的飘出,在旁边小夫妻羡慕的眼光里他的皱眉只能成为心底想象。

跳不脱托尔斯泰关于幸福不幸以及家庭的注解,一个人可能因为任何一件事而伟大。越前南次郎只有一句想说却不能说的话。

伊武深司却是用许许多多的前奏来忘记真正要说的话。“你们山吹的这些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讨厌啊真是遇见你们就没好事发生那次要不是我们遇上车祸状态不佳你们怎么可能比我们强你叫千石对吧怎么样要不要比一比?”

慢了半拍才想起来追至门口的三个人已经找不到越前龙马的影子了,果然是被媒体的围追堵截训练出来的躲避高手。就这样面对面站了几分钟较劲似的谁也不先走一步棋,小范围的风暴登陆势力不容小觑。

坛太一又惨兮兮的被忽视了好像,他毫不在意的找着推脱的借口,越前龙马和谁有约又去向何从呢?

千石清纯不愧为三人中年龄最长。“太一,你来做裁判好了。”见招拆招战略得当,既然自己没抢到那就不该给别人机会去领先。

伊武的表情看不出他对自己的提议是否悔不当初,但击球的力度却明显超出了平常。千石听见坛学弟聊赖的语气就知道他的心思并不在这灯火通明的室内网球场。

跳跃。滑步。奔跑。截击。扣杀。穿越。底线。拉锯。嘭嘭嘭嘭,如果这是拳头,对手早就倒下。可这不是格斗系网球,最终也只是两个人硬拖着沉重的脚步看谁更先倒下。

汗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原来大家都老了啊。坛太一算是认清了事态发展,一旦有人瘫倒他就将荣膺送人回家的倒霉蛋。

乾贞治抽了张纸巾递给对面的越前龙马,看他吃东西果然还是像数据显示的那般有趣。“嘴角有酱汁。”指尖比了比,镜片遮住了眼神里闪过的期许。这里……不对……是这里……对……诶不对……还是我来吧……如此八点档的台词有机会亮相吗?

越前龙马当然不会差那么远。把对折了的纸巾展开来整个覆盖半张脸,哪里还有遗漏的地方?一年青学经历教出来的成果便是自打十三岁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觅得机会以嘴角上沾的东西为突破口对他攻城略地,所以常言才道生活是最好的老师。在某人无意间开创历史先河之后仿效之流有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这戳戳那点点的小动作多了越前龙马再不爆发他就是只病猫,虽然最终爆发的对象是他那终年没多大父亲样子的老爹。

正在收拾碗筷的大石秀一郎突然背后一凉,回头看看是父亲在微调立柜机的风向。母亲前些年查出偏头痛的症状,医生嘱咐说吹风要谨记适量。如此和谐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大石秀一郎在旁人眼中一直就是种体贴甚至过了头的存在,可事实又如何谁也说不准。

之前挂掉的电话意义明确。小坂田朋香思来想去还是大石副部长最为稳妥,昔年网球部同乐会是多么完美的噱头,毕竟她和越前龙马的交集太过狭小单薄。

——哦?你确定?
——是啊是啊,龙马少爷诶我怎么会看错。
——乾也在?
——对啊对啊原来那就是乾汁啊难怪当初龙马少爷那么怕。

大石挑了串葡萄走进书房,柔亮的壁灯照亮书架里一整排Tennis月刊。“乾吗,我是大石。”

乾贞治没有走到包厢外接电话是他的又一失策之举。“哦,什么事?”看来只能小心避免一不留神冒出电话那头某人的名字。

——听说越前回来了。
——真的吗?
——这么晚还在忙?
——和同事在研究课题。
——那就不打扰了。
——哪里哪里,那就这样。

难道所谓的长大就是让谎言成了真话?越前龙马吞下最后一枚寿司,明显还是河村学长家的更味美一些。不过乾贞治的话倒提醒了他,行李中躺着的那本原文书要是忘记了可不妙。

乾贞治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接过,下一次该用什么理由呢?


越前南次郎先吼了声臭小子出来帮你老爹拿行李,等了等没动静。于是他用胳膊肘撞了撞门板,咚咚咚咚声过后依然阒寂无声。越前伦子走过来从他口袋里摸出被体温捂热的钥匙,轻轻转了两圈,空荡荡的宅子里连新任卡鲁宾的喵喵叫都没有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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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48:03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06 “我将把我那可怜的歌带往别处”

坛太一面色惨淡愁云罩顶的一左一右架着足足比他高出半头有余的两位前辈举步维艰。千石清纯还好处理,大不了就拖回剧组让旁人推崇他的兢兢业业,可剩下的那位伊武深司该怎么吧呢?

垃圾一样扔了文坑一样弃了纸杯一样甩了还是石头一样踢了?不知道人心险恶的伊武深司倒在后座上兀自说着梦话。“嗯……嗯……越前……龙马……”

千石的呓语同样不甘示弱的比着来,“哦……哦……Lucky……越前龙马……”

看来还是自家学长要体力充沛些,至少念叨名字时没有断断续续。等待信号灯跳转时坛太一手指不住的敲打方向盘,车载音响里的悠扬旋律一点安抚的作用也没有。

焦躁的当然不止坛太一一个。

南次郎终于不再抱有儿子会从某墙角里钻出来的希望,懒洋洋的横躺在沙发上,一只脚还用力的踩在靠枕上。浴室里伦子洗澡,哗啦啦的水声让他心里直发毛,润肤霜的味道噩梦一般终日缭绕不去。

那是一种太过分明的强调,堂堂武士越前南次郎只能躲在分子原子质子中子的壁垒之下。他胡乱的抹了抹脸,表情僵硬的连笑都快要忘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跳起来,拉开门就往宠物店跑。

抱着儿子抱过的猫,气息传递总是很奥妙。

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自己的手机上还一闪一闪的来电提示,越前龙马的思维暂时性短路。除了依然凯歌高唱的铃声之外,没有某个小豆丁侦探在一旁有模似样的沉吟什么真相只有一个。

乾贞治拉开车门把越前龙马推进去,“怎么不接电话?”心思之复杂绝对不是寻常人等能够听出来的。

因为懒得记号码所以越前龙马在手机里存了那套房子里的固定电话,那里只是暂时居住的地方而不是家,所以他想了两下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挂在自己名下。秉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样的辩证法,简单的事情不留神就给复杂化。脑细胞回路完成,电话彼端的人除了某某人之外不作他想。

——老!爸!
——臭小子被吓傻了,哈!哈!哈!哈!
——你没收到邮件?我说了回日本。
——你在嘲笑我老头子不、懂、高、科、技、吗!
——まだまだだね。

越前南次郎胳膊一拐卡紧了卡鲁宾绒乎乎的脖子,直接导致两三声听上去凄厉但其实没多惨的喵呜声。二代和一代的区别就是它们心里追随的主人不那么一样。鉴于南次郎总是那个会把二代从寄存的宠物店接回来的人选,二代理所当然的饭起了前武士,任劳任怨而且哪怕被小小虐待了都不会反抗举爪。

“卡鲁宾!”认定了自家老爹恶形恶状的越前被真相隔离到半个地球之外,再佐以南次郎愈发得意的笑声,他只能鞭长莫及的期待母亲能替天行一下道。

所以说人总是该以积极向上的态度乐观而充满希望的面对人生才对嘛。

先是手掌轻轻拍出的一声啪,接着便是下意识并且夸张了的哎呦声。南次郎放开了猫,越前也松开了眉,虽然他丝毫没自觉这微蹙的动作。他远比自我认定的更在意那只猫,而不仅仅因为同样被叫做卡鲁宾。

——老爸,假期结束了我再回去。
——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当然就不孝了老头子我真是不幸啊。

刚松开的眉又轻轻的纠起,越前龙马回忆着前些年老爹的台词还是“儿子大了翅膀硬了当然就不孝了伦子你看老头子我真是不幸啊”,母亲明明就该在旁边,为什么就改了呢?父亲似乎在自己周围筑起了别人看不见却能隐隐感觉得出的藩篱。

广告拍完就回去吧,越前龙马打定的念头清楚的写进了表情里。尽管是镜子折射之后的效果,也不妨碍乾贞治把它翻译了。心里头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走一望三的人才勉强是智者。

大石秀一郎正遵循着走三步停一下再走三步再停一下的规律匀速运动着,他这是思考而不是写诗,自当没有七步的压力。准备给儿子再送点水果的母亲听出了里面的浮躁,心满意足的对丈夫说,“秀一郎他好像恋爱了呢。”

什么才是恋爱呢?

佩索阿说生活会妨碍表达人生,他还说假如自己真正经历了伟大的爱情也永远不会知道该怎样描绘出来。既然是这样,又该如何去表白呢?大石秀一郎把右手掌心搁在左手食指上,这不是暂停的标志。

当河村隆把板凳搬到台子上时,便是一天营业结束的信号。所有准备的食材都已经用完,即便还有客人光临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了。毕竟那什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巧的河村也难捏无料之寿司。憨厚的笑容一如多年前质朴,现在的他连环抱参天大树都Burning不起来了,有些热情从本质上是需要诱发的。

放置酒水的冰柜里还摆着盘昨天的鲔鱼寿司,河村慢慢的揭开保鲜膜,表情倒像极了中国古装片里洞房之夜新郎挑起新娘红盖头的模样。捏起一个丢进口里,只有这一份寿司从材料选买到最终装盘封膜他从不假他人之手。

这是专门留给某一个人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最喜欢寿司店里的这一款。每天每天准备了,身为学长的人总不能在学弟好不容易来一趟要吃鲔鱼寿司时差了太远吧。

——看老板笑得多温柔。
——一定是谁给老板做得爱心便当啦。
——那我们快点吃完走吧,别耽误老板回家。

这些都是熟客,看河村隆在摆好板凳之后一个人吃那盒寿司的日子已经太久太久。爱人间的等待,说不定便是这世上最最温情的守候。

乾贞治依然绕开了河村隆的寿司店,地球是圆的不论怎么走只要坚持就能返回原点。越前龙马没说晚上要住哪,什么数据都收集的乾学长一定能指明哪里最合适。当SUV停在某幢明显不是酒店的住宅楼下时,越前也只是径自推开了车门。

“就算帮我找书的谢礼吧”这样的理由想当然屡试不爽。乾贞治在谢了一顿晚餐之后又附赠出一晚留宿。如果久于一晚就更好,有道是多多益善,这是真真正正的心里话。


水野胜雄却对着满屋子半成品鞋子发起了愁。灯光照亮墙壁上加大了再加大的装帧照片,那是青学在夺冠之后的集体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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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48:11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07 “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乾贞治的套房不大,一个人住却也绰绰有余。没有太多的修饰,用他的话说就是不想自己成为被套进装修陷阱里又一名受害者。这当然是托词,以收集各方数据为己任的他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家装质检报告呢。但假如有人拿这个来反驳,乾贞治乾老师大概会推心置腹的和人讨论凡事都不能太过绝对。

这倒是事实,乾贞治真的遭遇过不少意料之外。比如此刻,他瞪大镜片后的眼睛只为了看清再看清越前小学弟看上去满满实际上也满满的行李箱里究竟装得都是些什么东西。

球拍两副,网球半打,两枚金属夹封口的大半袋猫粮,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却没有什么是用得着的。

越前龙马一脸的理所当然。“如果住酒店的话自是不用准备那些的不是吗”这个反问句虽然没有说出来却清清楚楚的写在了他的表情里。

于是乾贞治念念有词的在数据里加入了最新一条修订,生活自理白痴指数——二级。转向越前龙马的视线中有着分明的深意,一个人想要照顾某个人的眼神是共通的。

眼睛里藏不住秘密。

“她看见他的泪水不断滑落,便抬手拭去一滴。流连的迟疑给了他机会,温热的唇舌灼伤了她指尖的咸涩。他们身下的床单还没有冷凉,尽管爱已经冻至彻骨……”海堂薰翻着翻着译不下去了,把有些僵硬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慢慢放松。他总是很用力的敲击键盘,一如当年每每倾尽了全力去击球那般。

总有些习惯是怎么也改不了的,就像总有那么一个人让你怎么都放不下,不是担心他发生了什么事,就是担心什么事发生时波及到他。想起来时眉头微皱滋味颇杂,可偏偏刚刚想过了下一个念头里主角依然又是他。

也许是镜片上沾了薄薄的尘埃,也许是用眼过度后深深的疲倦,视野里模糊一片,差点就连那个人的大幅桌面都看不清楚了。

熟悉到骨子里的蓝白色。熟悉到一遍遍暗自在心里描绘的眉眉眼眼。

——原来前辈还留着。
——你难道不也是吗?
——乾……前辈……
——联系方式都在手机里。

乾贞治并不是故意要勾起越前龙马的回忆的,他只是打开衣橱想找一套干净的床单而已。有时候无心的举动反倒比什么都有效。

熟悉到梦里都是的蓝白色,熟悉到一遍遍贴在胸前重温的蓝白色。

越前龙马对着手机怔忡起来,潘多拉魔盒似的诱惑。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然后是一个人的名字不停闪烁。

大石秀一郎。

乾贞治斜倚着门框,“越前,接吧。”

可是该怎么开口?大石副部长,大石代理部长,大石部长,大石前辈,一连串自己曾经称呼过那个人的方式就这样沉默着跳了出来。“前——辈——”越前龙马终于只是这样说。

大石几乎把电话给扔了,“越前?”手里的葡萄被彻彻底底的捏炸。

后面的对话应答全在乾贞治的预料之中,包括越前龙马认真记下约定的时间地点之后递过来的电话。

——进展不错嘛。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不是吗。
——乾。
——怎么?
——笑到最后才是笑,赢到最后才是赢。

之所以毫无顾忌,是因为越前龙马卷了浴巾睡衣泡澡去了。

——你总不会偷看吧。
——大石,看来你对我的了解度上升了几个百分比呢。

剩余的葡萄全部不幸罹难,善哉善哉。

河村隆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听见由远及近奔跑过来的脚步声。下意识转向来者的方向,怎么可能是他?

街上正渐渐的冷清了起来,多是些行色匆匆疾疾回家的归人。有人等待会是什么样的滋味?河村不由得抬头望向清皎的月,弯弯如钩又似笑。如果没有默默等待的人,又如何会有被等待着的人呢。

葵剑太郎只不过去了趟卫生间,他好不容易抢来的遥控器控制权就易主了,正所谓兄弟阙墙。上有两名兄长的葵小弟现在是唯一留在家里的孩子,不是他不想搬出去独居,而是母亲一听他找中介找开发商就戏剧化的两眼泪汪汪,哪怕上一秒她老人家正因为某个笑星抖出来的包袱笑得正开怀。

——剑太郎,给我倒杯茶。
——剑太郎,顺便再拿个苹果给我。
——你再给爸妈送点吧。

忍住忍住,葵小弟也只能这么对自己说,不就是茶和苹果苹果和茶吗。可最后苹果抛了热茶洒了,只因为电视里某台娱乐新闻正在八越前龙马的卦,粉红色背景里女星众生相,题目就叫做你猜你猜你猜猜猜谁才会是网球王子的广告情人。

所有频道转了一圈颇感无聊颇无成就感的葵大哥闭着眼睛按了某个键纽就定在了这么个台,知道自家小弟对网球的喜爱却好心办了坏事,葵小弟苹果不管茶也不顾直接就闪回卧室了。

葵剑太郎他其实也没怎么。

月光从忘记关上的窗户里照进来,柔化了书桌上球拍的线条。葵轻轻的抚摸每一道纹路每一根排线每一转螺旋,表情里淡淡的感伤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这是一柄纯手工的网球拍。它不属于他,但是他答应过一个人要把它交给另一个人。“他可以做到更好”是老爷爷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那年越前龙马第一次温网折桂。葵剑太郎并不很理解老爷爷对越前的执念源自于何,就像他亦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陷进相同的情绪里一样。

葵用凉被屏蔽自己的声音,Echizen Royma的音节一下子就结束了。他一遍遍的重复着,渐渐的终于沉睡。在梦里,他和他头顶着头睡在树荫下的草地上,那么近,那么远。


卡鲁宾围着越前南次郎不断绕跑,这是比追着自己尾巴转更有趣的挑战。网球砸到院墙上再弹回来,南次郎的左手迎战他的右手。“臭小子这球回得不赖嘛”,“まだま”,看你老爹我怎么破解”……自己和自己打球,自己和自己说话。假装自己和儿子打球,假装自己和儿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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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48:53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08 “是物质想象了天。然后,是天想象了生命。”

离开居酒屋时日吉若已经差不多半醉了,他微眯着眼睛谢绝同事们送他回家的好意或者别有用心,一个人慢慢的走在空寂的街道上。他享受着这种所谓的孤独感,超越上位者的执念早就注定他前行的路上不会有太多的同路人。

刚刚结束的是一场明为庆祝业绩实则提前恭贺日吉若升职的同事聚餐。一天前日吉专务刚刚替公司拿下了大客户,签约现场会长满意的笑容是将来收益的晴雨表,而一把年纪发顶稀疏的社长则是难掩满面的愁容在空调房里频频擦汗。如此明显的形势意味着什么哪还需要一纸升迁公告?每个人看日吉的眼光都换成了社长级别。

事实上这种程度的以下克上并不能满足他的企图心,对手太弱的时候怎么能尽兴。但总是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无论过程如何代价如何日吉若都是要站在顶点的。因为他知道,只有到了那样的程度,才会距离那个人更近了一点。

一个从一开始就把他远远甩在身后的家伙,一个同样追逐着更高更远梦想的家伙。想起那个人的时候日吉若学会了笑,有着连他自己都辨不清含义的那种笑。

点了根烟,日吉想让自己清醒得更快一些。燃尽的火柴连同火柴盒一起丢进了口袋,戒不了酒精尼古丁的原因是因为并未成瘾,戒不了爱情咖啡因的理由却是因为中了蛊。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最普通的速溶咖啡,三四包拆开来冲一杯滚烫的饮下,这便是他的方式。简单直接而又高效,慢慢研磨慢慢煮沸慢慢调配的那一套日吉若没心思研究,不过是苦苦涩涩又带点淡淡的甜淡淡的酸的饮料而已。

另一种提神的饮料便是茶。

坛太一一边听着厨房里电水壶的扑腾声,一边提防着沙发床上躺着两人会不会突然醒来。毕竟不能太勉强,扯破了千石清纯新买的外套似乎只能怪衣料太脆弱,而遗失了伊武深司的一只鞋大概可以推脱说这是在排演最新版公主与灰王子。

嗡嗡的长啸让坛学弟的心突的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千石学长和伊武前辈只是你砸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各自翻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就醒了。

——你怎么在这?
——你为什么会在这?

从句子的长短可以判断出谁说了哪句话,虽然对于伊武来说这句台词显然短了太多。

坛太一一手端着一杯茶适时的插话,“前辈们,这里是我家。”

砰砰两声之后,坛太一依然一手端着一杯茶。

——啊我的袖子!
——咦我的鞋子呢不对不对打球的时候我明明穿着两只啊!
——坛、太、一!

最后一句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合奏,门铃声太响盖过了其他。被点名的某人有点得意的一时不察,烫着了舌头是为乐极生悲的真实写照。

乾贞治面临的问题也是同样。当他洗完澡吹干了头发摘了眼镜准备睡觉时却因为越前龙马的睡颜忍不住凑过去打算图谋些小小的回报,结果彻彻底底的被当成卡鲁宾那只猫。

“卡鲁宾……”越前龙马喃喃自语着。习惯性的把“卡鲁宾”一掌推开却又有所不舍的用胳膊压了过去。这是潜意识里根深蒂固的矛盾,之所以抗拒是因为它并不是原本那只喜马拉雅猫,可就像他不忍心它被南次郎“欺负”一样,睡梦中的他至少也是眷恋着手里温热柔软的触感的。

喂喂如果事先知道的话怎么也要转过头啊!下巴抵着床沿的乾贞治无比怨念,睡着的人力气似乎格外大。说穿了他其实只是不愿意把越前龙马吵醒罢了。

远比任何一首情歌都美好,c’est l’amour。

海堂薰揉了揉干涩的眼睛,MSN联系人中唯一的头像依旧是小小的灰白色。生物钟已经习惯了每天几小时的滞后,通常这个时段里越前龙马会打开电脑。白开水一般的对话说来说去就是谁先敲开对话框输入一句你好,不是早安也不是晚安就可以把时差的距离虚化了。

两个平素里都不怎么喜欢言语的人在网络上也不会负负得正。除了有时候海堂复制了一两行看上去冗长的句段让越前看看翻译的是否差了太远,这是某一天之后突然养成的习惯。

——海堂学长现在在做什么?
——翻译。
——哦。
——嗯。

没有什么可回复的就缀一张图释或者加一个嗯啊哦噢,两个成年人倒也没觉着好笑。后来海堂搜来索去实在提不起话头,只得从正在翻译的文档中复制了些发过去凑了份子。一来二往之余连越前都学会了直接贴张戴眼镜的笑脸表示自己要看看成果。

一个只系统学习了一年国文课且成绩总处于低空飞行状态的家伙能给出什么评价呢?越前龙马的秘诀是先云里雾里的看完日文再看英语解惑,此为逆向翻译法,差远了差远了啊。

等不到人的海堂薰站起来放松四肢。虽然从事的职业比较宅化但他绝不是日系宅人,每周一三五会去健身房和器械为伍,青春学园和越前龙马当年的旧宅以及某次比赛的场馆等纷纷被纳入二四六的晨跑路线图,剩下的第七天并不如创世纪里叙述的那样用来休息,他会去室内网球馆打上三四个小时的球。

对手多是些看上去菜鸟实际更菜鸟的人,不论是“Bend It Like Beckham”还是“Really Bend It Like Beckham”之后也没真出现个贝壳,反倒是Beckham在球场上的戏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越来越少了。同理可证那些因为越前龙马的功成名就而认为网球是一项很容易成功的事业的人是不可能成功的。

有时候也会碰见些熟悉的面孔,这个学校那个学校当年在网球场上也是为了荣誉拼杀过的,不知道是心里的移情作用还是其他,怎么对上谁的眼神都像是写着まだまだ。


千石清纯一个人驱车去了东京塔,记得看过哪本书里作者一开头就感叹过世界上最令人呢感伤的景色莫过于雨中的东京塔了。也许吧,反正六十亿人的评价差不多会有六十亿种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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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49: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贴吧搬运 于 2021-3-25 01:50 编辑

Chapter 09 “莫姆的梦是这样的……”

水野胜雄换上自己的便鞋又出去了。屋子里竟然就只有些死气沉沉的家什,空气黏稠的如同冬日里的蜂蜜。他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可是又能走去哪里呢?阳光和月光的区别不在于谁反射了谁,而是太阳让人学会了伪装但月亮却使人无所遁形。白天里的怡然步伐,月夜里成了寂寥的脚印。水野不想去弄清楚自己究竟走至了哪里,他似乎经过了灯火通明的街区,似乎还走过了霓虹闪烁的小巷,与形形色色的人擦肩并不会让原本的陌生成了熟悉。

就算全世界都是陌生人,一个人真正想要的也不过只一个懂自己爱自己又被自己懂被自己爱的人。一对一,相属的一生就是两辈子永恒。

迎面走过来的人戴着顶棒球帽,看不清颜色。水野胜雄如果想找个人一起去小酒馆喝两杯的话他也许可以喊住那个人问问他帽子是哪个品牌哪里购买然后试探着就找到了共同的话题。可是他并不这样想,他一点也不想随随便便的找个人陪,虽然正是因为家中太过冷清而那副照片又太过鲜明他才“逃”出来的。

人总是不可避免的矛盾着,哪怕想要长大的时候都还害怕着变老。

水野胜雄听见谁的家里传出电视机的喧嚣,“越前发球,球在他手里颠了三下,现在他高高的把球抛起……一个内角Ace,对手没有任何机会回击。我们看一下这球的时速,竟然高达150每小时英里……”他靠在墙壁上静静的听着。不会错的,这是一月份澳网四分之一决赛的第四盘第五局越前龙马拿下的第三分。

他的记忆很清楚,水野胜雄几乎可以复述出越前每一场比赛的每一个细节。

南次郎夸张的忽略伦子在厨房里的动静,可是连水龙头里轻轻的流泻都比尼亚加拉瀑布还要震慑。“你也累了,我来做吧。”话语抢先了行动,伦子转过身来正看见他挥着两柄球拍走近。

——你先去洗澡吧。
——做完饭再洗。
——那好吧,调料在这里配菜在那……
——儿子家我比你熟悉。

这是事实。伦子拢了拢发髻,刚洗过的头发太蓬松了,三两下就遮了面庞。

南次郎根本就没注意妻子的小动作,当然也就不可能注意到伦子退出去时的小小失望。曾经的曾经他是那个会帮她把垂落至颊边的发丝夹起来的人。都说了是曾经,曾经就是过去,过去的就不会再来,人生是在对无限制重复和无限制重来的奢望中不可回头的前行。

儿子的冰箱不若最初那般只是摆设,有用保鲜膜封好的蔬菜,还有裹在食品袋里的瓜果,三五罐啤酒,半打看上去还很新鲜的鸡蛋。南次郎一一的看过了,直到吹出来的冷气冻着了他的膝盖。

有一些隐隐的痛在身体里蔓延开来,然后就忘记了最疼最涩的是最最脆弱又最最坚强的器官。心碎的理由多很简单,碎了心的人依然活着。

扔掉外包装时南次郎维持着这个姿势禁不住揉了揉膝盖。也许是之前奔跑击球中拉伤了韧带,也许是更早一点的时候撞在了哪里,他不愿意承认这其实是时间在身体上留下的痕迹,他坚持自己还是一样的年轻,因为他的儿子正年轻。

如果不能守候,那就不是爱了。越前南次郎切着薄薄的土豆片,“龙马……”声音太轻了,连他自己差一点都没听见。

越前龙马听见梦里面有什么人在喊他,声线竟然叠上了自家老爸。于是压着“卡鲁宾”的动作又重了点,梦呓换成了“臭老头……”大概是梦到了父子间的网球游戏,从最初的最初父亲不着痕迹的让着儿子变成现在的现在儿子不露声色的迁就父亲,彼此心照不宣。

亲子的默契么?也许,也许。

大石秀一郎注定了今夜将无眠。没有事情可做太多事情要想他瞪着天花板躺到了坐起坐直了平躺,就像紧张时胃部会痉挛一样他在思考问题时会半强迫的把肢体动作重复一遍又一遍。想要揪一揪额前两撮头发,手指却绕了个空。

已经剪去很久了,那时候大石舍弃了坚持多年的发型为初涉职业网坛的越前龙马祈愿。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却再也没有让头发长至眉间。

——越前,好久不见。
——大石前辈?差点认不出来了。
——真的变了很多吗?
——まだまだだね。

大石一直都能听出越前龙马的口头禅究竟是什么样的含义,他悄悄的把这个当成了他和他之间不能说的秘密。

可以分享什么的感觉其实很玄妙。分享者成了共通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该不该说大石秀一郎大石副部长大石代理部长大石部长大石前辈他想、得、太、多、太、远、了、呢?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谁都不该剥夺别人做梦的权利不是吗?

可是电话这东西很多时候就是为了把旁人吵醒才被发明的。

小坂田朋香看着挂钟上指针走出了三和八的夹角便开始给崛尾聪史打电话。她自己辗转反侧了大半夜说什么都要扰一扰谁的清梦才能暂缓心里的郁结。自打大学三年级的某天在捡起了崛尾的钱包之后她就参透了所谓的惊天秘密,彼时尚未完全改掉自小养成的一种名为“有事没事吹嘘两句”的恶习的营销学大三生崛尾君正对着一群新入校小学妹讲述“越前龙马和青学的二三事”。

朋香对着钱包左侧贴着的越前龙马大头照还能保持镇定,见着了右侧贴着的那张崛尾聪史的照片只是动作迅速的对折了。然后然后,自从越前离开日本回了美国之后她已经有国二国三高一高二高三重修了一年大一大二整整八年没挑战过自己的分贝极限了——啊啊啊啊,崛尾聪史你你你你你小子竟然!

后面的想法太“邪恶”了以至于大大咧咧如小坂田朋香都吼不出口。钱夹合上之后不就是崛尾的照片贴上了越前的照片,face to face也就等同于mouth to mouth,这让依然身为越前龙马后援会会长的她怎么可能容忍?


伊武深司睡着了会磨牙。只是这一次的并不是任何医学病理生理上的原因,他正梦到自己成功的“跟踪”了越前龙马于是正正好见到了那个让他错失良机的某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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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梦既是形象之父,又是形象之师。”

爱情无论早晚总是会出现的,所有人都轻信了那些拿没有遗憾没有伤怀没有任何不美好存在的爱情来娱乐众生的人。智者和愚人,说白了就是不同程度的傻瓜。懂的越多不懂的就更多,难得糊涂差不多应该解释为明白乃是痛苦的根源。

糊里糊涂的爱了恨了想了念了忘了记了聚了散了也就都过去了。

如果非得要个清楚的答案,就从最基本的眼下开始吧。

——Lucky!请问这里是哪里?
——啊?
——老伯,这!里!是!哪!里!
——哦,我今年八十一了。现在社保局的人都这么早开始工作了啊,想当年……

千石清纯只顾着从刻意开了的一狭长窗缝里吹风体验一下惆怅的情调,结果莫名的发现自己出现在莫名的地方,遇见一个听力莫名的耄耋老人,又莫名的被当成社保局辛苦勤劳的可怜职员。

可是再莫名也不会比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遇见眼前这个手拎两袋早点的家伙更其妙了。出于对“Jack The Ripper”所有相关资料的无比钟情,“杰克”这名字对于千石来说是种过耳不忘的存在,以至于某某年那个发生在一艘世纪沉船上的爱情故事创下电影界票房奇迹的时候他长时间里都适应不良。

绕回来绕回来,话题像千石的四轮车一样倒转。之所以被“杰克”岔开并不是因为“杰克太神奇了”,而是走近的这人名叫桑原杰克。

胳膊肘半撑着摇下的车窗,顶了一头被风拂乱的头发,千石整个人笼罩在一宿没睡的微倦气息中。对于沉溺于浪漫爱情小说的幻想系同仁来说,这算得上是挺明媚的忧伤;对于沉溺于凄婉爱情小说的现实系同仁来说,这算得上是颇魔魅的忧郁;对于沉溺于BL爱情小说的耽美系同仁来说,这算得上是顶明显的炮灰。可是对于什么小说都不沉溺的桑原来说,这只能算得上是“遇人不淑”。呃,这下所有人应该都可以理解为什么由始至终杰克兄在填各式POT档案时都在苦手科目里写上“国文”了吧?

他们其实也没什么交情。不论是国中高中还是大学都不在同一所院校,再加上千石主单打桑原司双打连网协都不支持他们对阵,他们还能有多深的交情吗?也就止于知道有对方这么个人姓何名何哪校人士罢了。

人人都爱雷蒙德但并不是人人都是雷蒙德,此句式中人物姓名可以等量代换。简言之,并不是谁都能有那个谁谁那样见面不识君又被君原宥的好命。无论此君还是彼君,他们都只会心甘情愿的包容某一个人而已。为什么呢?想知道就你猜你猜你猜猜猜吧……

尤其是在报纸新闻各大传媒把千石清纯和越前龙马即将合作的广告掀成一场海啸的现在,桑原杰克再勤恳再老实再默默也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他一直一直都关注着的呢。所以,当他用“这不是千石导演吗”先发制人之后,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这腔调像带了几毫克三硝基甲苯。

千石暗自咂舌,今天他可是有着名正言顺的身份去和越前龙马见面,就是无需拉拉皮也还是要做做面膜吹吹发型的准备准备,而一切的一切都得先解决了路线问题才行。“能麻烦桑原君帮我指指路吗?”一边如是说,一边用左手指着空出的副驾驶坐,寓意不言自明。

这就是成为同盟的手段。桑原吃着被千石分了一半的早餐,车子在小路上转了个弯之后轻轻松松的便驶上了Lucky君熟识的街道。

乾贞治虽然枕着床沿睡得不怎么舒服,但是很Q的用至少是和越前龙马“亲密接触”了整晚来安慰自己酸疼的筋骨。同时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把这样的状态保持给大石秀一郎看,不知道的人会不会误会什么呢?想到这没戴眼镜的乾老师脸上的表情没了遮掩,只可惜也没被任何人看见。

早餐要准备些什么呢?

三文鱼嫩嫩的颜色看上去就诱人,胡萝卜和黄瓜二选一乾贞治根据越前龙马的喜好反向选择,理由是要藉由一切机会一切渠道让学弟明白偏食的不合理性。搅鸡蛋的动作轻了又轻,虽然根据数据明知道这样的动静根本算不上惊扰。煎蛋饼的时候米饭已经煮好了正在锅里焖烧,顺便往另一个锅里滴了酱油添了白糖,就等着去了柄的香菇把汤汁收尽。

所有配料处理完毕之后米饭也焖到了最佳状态,挖出来拌上醋,翻搅碾压直至分不出饭粒。乾贞治开始像处理远古时期化石般小心翼翼的卷动竹帘,继而又仿若脑外科医生般精细的把寿司卷切成均匀的块。

他做得太投入了,以至于端起盘子准备把越前叫醒的时候才发现套着自己新睡衣的越前龙马已经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

“睡得好吗”没问出口,越前盯着寿司的表情显然比见了乾汁时美好了太多太多。乾贞治维持着半间厨房的距离多贪看了几眼,然后冲着越前招了招手。

一个类似招财猫的动作招过去一只睡眼惺忪的猫。

一颗网球擦过了卡鲁宾的饭盆,淡紫色液体差一点就再也舔不到。身为主人的越前龙马虽然由于心理“障碍”被迫舍弃了曾经最爱的葡萄味芬达,但是为了睹物思情便努力培养宠物猫改喝碳酸饮料的喜好,现在已颇见成效。

想想看习惯果然够可怕。

南次郎对这样的游戏一直热衷,从儿子小的时候逗儿子,到现在儿子不在身边时就逗逗儿子的猫。伦子已经睡去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晕黄的顶灯。

深深的夜有些无聊,那就找个人聊。

越前龙马再次见到手机屏里自己的名字闪烁已经不再莫名惊诧了,但是心里还是不由得怀疑起自己身边是否有老爹的间谍,为什么为什么逢吃饭必电话呢。

咕哝咕哝。“老爸,什么事?”

哇啦哇啦。“臭小子老爹我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腹诽ing,中气十足声音洪亮老爹不老。“我在吃饭。”

腹诽ing2,恨不得完成世界大穿越钻出电话线。“是吗?我用你的鲔、鱼做了寿、司。”

——爸,真的没事?
——能有什么事?
——哦。
——小子,不跟老爸说晚安吗?
——晚安。

南次郎挂了电话。又重新拿起了听筒,对着它说早安,只是没有拨号,当然也就没人接听。


河村隆接电话前后判若两人。之前他正专心致志敬业无比的把关着师傅们采买来的食材是不是足够新鲜,之后他盯着手机的眼神让旁边的人以为他又重新触动了Burning的力量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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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50:24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1 “黑版法版画的比利牛斯山系列”

天空呈现出一片淡淡的玫瑰色,至少端了瓷杯在阳台上的日吉若是这么认定的。新的一天和过去的一天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每天每天以加了波本的咖啡开始,又以加了咖啡的波本结束,如果可以长醉不醒。

轮回一般的重叠,倒了覆辙。清晨时分总会出现幻象,海市蜃楼似的影映,只在他一个人心里一个人的眼前。日吉若把杯子攥成了昔年的网球拍,仅有的交集因为唯一而难忘。这也许就是心魔吧,他再也没有遇见第二个人对他说哪怕类似的话。

——以下克上,不就是先把自己放在了弱者的位置上了吗。

就算你说的没错吧,越前龙马。日吉若在心里如是说。在爱情面前没有强者,不是怕爱的太多就是怕爱的太少,要么怕爱的深了要么怕爱的浅了,谁能说说怎样的爱才是爱呢……

日吉若甩了甩头,让自己更清醒也让自己更昏沉。他直接把冷凉了液体灌进喉咙,所有的熟悉都可能成为某一秒的慰藉。周休两日的行程早就定了的,自小学习古流武术的他需要偏僻山林里“迷乱”的氧气。

临走前还是犹豫,可笔记本最终搭上了末班车。日吉若说服自己这是去检验无线宽带的信号覆盖率。掩住口鼻鼻并附赠两枚喷嚏声是因为对面那家的国中女生绕着制服领巾突然双眼一闭递过来半打血色蔷薇。“不好意思我花粉过敏”这样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解释比真金白银还真,不过假如他能与时俱进的理解了何谓近期在众多小女生中疯狂掀起的大叔控浪潮,估计吹不起胡子就只能瞪眼了。

这个小意外给了日吉若的逃离行为一合理化的解释。他逃的是桃花才不是那个矮冬瓜,虽然事实上自己也只比他口中的矮冬瓜高了不到两厘米。没办法,为了中和这么多的爱,说什么也得找点瑕疵来掩一掩瑜。

爱的时候可以不需要理由,但凡想要不爱,又该找了多少借口才能把心回收。

河村隆决定去更远的渔市买最好的鲔鱼,迫不及待的心情。出门的时候左肩撞上了门框,连锁反应般右脚又绊到了左脚,几乎是跌出店外的,却依然笑的开怀。

——老板中奖了?
——你小子怎么就钻了钱眼,笨啊!
——就是,你没感觉到满屋子粉红色吗?
——老板的寿司MM来了呐。

原来谁都曾聪明,然后被错误惊讶。

错过了一战地铁入口,河村想了想没有折返而是继续向前走。天空高远,有种无法形容的通透感,湛湛的蓝,絮絮的白,暖暖的橙黄是太阳在微笑。他忽而有了错觉,向右摊开的手掌心里似乎沉甸甸的放进了谁的左掌。

呀,你看你看连风里都荡涤着甜甜的味道。

草草的吃完早餐,水野胜雄把摆在门口的三双鞋子分别装好,重新确认过每一个盒子里塞进的体验报告正对应着每一双鞋。他学着越前龙马的样子对摞起来的鞋盒说着差了太远,选手A里料不够柔选手B脚底弧度不够服帖选手C问题尤为严重鞋形的合理性欠缺考量太过夹脚。说完他自己笑出声来给自己听,就像自打越前离开青学后他们几个常做的那样。

桃前辈似乎听觉系统里为这几个音节专门安装了雷达,每次他们这样说了,蓄着冲天发的桃城武都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闪出来敲他们一人一个爆栗子再补一句去去去你们几个真的差了太远。

那时候以为是身为副部长的责任感,现在想来估计也没那么单纯吧。前辈们看着他们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不仅仅只是在想念越前龙马的必杀技。青学网球队所执着的胜利并不局限于荣誉,而是直到最后一秒都绝不放弃。

Nobody can beat me in tennis,nobody can beat me in my life。如果连自己都怀疑自己,如果连自己都害怕坚持。

海堂薰把头发弄湿,这是每个清晨的开始。清水渗进眼睛里时他会反复的想起越前龙马是如何在水龙头下淋得恣意。那时候他不止一次的站在过他的旁边,捧了水洗着脸上的汗滴,又或者润一下干涩的口腔,可为什么不曾说两句话呢?

但是他不会做假设让自己回到过去,因为海堂薰相信的是此刻和此刻的将来。

桃城武一次次让自己沉溺于过去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和“海堂蛇”作对。慢慢竖起第一根手指,首先,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有担当的男人了。慢慢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他比“海堂蛇”多了很多值得回忆的经历。于是形成了一个V字手势,它的含义基本算得上国际通识。有些人注定是为了成为对手而生,无论在何种领域。

M记的餐点比十几年前丰富了许多款,桃城武从比服务生小几岁的当年已经迈入了比服务生大几岁的眼下。排队等候的时候另一对的陌生奶爸突然有了兴致交换娃娃经。

——你家孩子爱吃哪种啊?
——啊?哦……都行都行……
——胃口不错看来身体也健康吧,我儿子就不行很挑食。
——那小子啊……其实他也挑食的,能天天顿顿吃烤鱼茶碗蒸。
——先生,请您这边点餐。

当说了两句话却依然陌生的奶爸抱着自己儿子点名要吃的某款套餐离开时,却发现桃城武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吃得兴高采烈。他望向那里郑重的点了点头,原来想要孩子胃口好父母必须以身作则言传身教。

伊武深司对着床头那个透明玻璃盒按惯例晨昏定醒。“也不知道越前你这家伙去哪了你说跟人有约一定是借口吧你小子性格那么怪能有什么朋友就算有人约你也不能不清不楚的就去啊现在的人心很难测啊……”

回应他的是玻璃盒里一张纸上透明胶带的隐约反光,像一个笑脸形状。

越前龙马决定去青学看看,那个只待过一年的地方,给了他生命中一段最有意义的时光。遇见的人,经历的事,虽然模糊了影像混淆了脸庞,那些名字那些过往,不曾用心去记过,就那么一直一直在那里。

老爸,谢谢你送我去青学。这句话越前没对南次郎说过。


坛太一被电话惊到了床下,戴着眼罩的他仿佛当初第一次遇见越前龙马时那样一瞬间什么都看不到似的心亦盲。就像黑版法的版画,浓重的黑色轻轻的刮出深灰重重的刮出浅灰反反复复就刮成了白,因为盲,所以,只能看见那个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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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50:33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2 “我很丑,我知道。”

九十七级台阶。水野胜雄总是能记住这些无人在意的数字。从大厅到工作间,拾级而上,从一数到九十七。在几乎所有人都去挤电梯的时候,没有人留意竟然从未在那封闭的空间里见过他的身影。

三个鞋盒其实算不得重,背过八年的网球袋比它们重了很多。墙壁前几天彻底打扫过,却早已失却了初进公司是新近装修的雪白。

没有什么是长久。同一双鞋,早晨穿着合脚,说不定下午就会磨了水泡。惨痛的经历多了去了,内袋里总会装着一打左右的创可贴。

刚刚过了三楼,却看见有一个面熟的小妹等在那里。

——水野君,又在锻炼啊。

第一天她说水野君你为什么不搭电梯。第二天她说水野君辛苦了。第三天她说水野君你要不要喝牛奶。第三天水野胜雄拒绝了她递过来的那一盒鲜奶,今天是第四天,所以她只好用另一种方法。

——是的,要注意身体啊。补上的后一句也许是为了前一天的歉意。水野胜雄再迟钝也在一干同事的笑谑打趣中了然了她的心意,可是,他没有可以回应她的那种感觉,都用在另一个人身上了,尚未收回。

她找不出来其他的话,咬了咬唇,然后看着他一级级台阶走开,转了两旋之后慢慢就看不见。只剩下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撩着心弦。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坚持,在被不那么明显的拒绝了之后。

水野胜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停了下来,像是再一步也迈步动。他记得那个人也曾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唇,那时候那个人低着头站在他们每个人面前说要离开。

是谁第一个不敢置信的问越前龙马你说的是真的吗?水野胜雄当然记得,但他也当然没想过那个人会是向来多沉默的海堂学长。

直到现在海堂薰都还记得那一幕。三年级的学长把全国优胜的奖杯和锦旗从社办捧了出来,一字排开,然后郑重的传递,谁都明白这个动作的意味,他们要毕业了,交付荣誉传承梦想。海堂薰下意识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学弟,虽然一年里多多少少抽高了几厘米,他眼中的越前龙马依然是初见时的小不点,甚至早在另一个前辈如是称呼之前,他就这样指代他了。

越前龙马那一天里不同寻常的沉默着,甚至在前辈们和大家话别的时候,他都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兀自用拍柄颠着网球。

却是时不时就错过时机漏接了的。却是在球落地弹起后连一句まだまだ都没说的。

海堂薰把文稿装进档案袋,西装和领带总带着禁锢感。结扣已经很松很松了,他还是向下扯了扯。十四岁的他在被委以青学网球部新一任部长重任之后,还没来得及设想和学弟们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就看见最耀眼的那个学弟站到了大家对面。

——我要回美国了。

越前龙马说得很急很急。像是怕被打断,又像是怕说不出来。

他是怎么回答的?

“我去了美国,但我永远是青学的队员。”记忆依然清晰如昨。重新走近青学的网球场,越前龙马低低的说着自己当初在面对海堂学长的质问时给出的回答。自己真的做到了吗?

熟悉的动作和熟悉的声音,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追逐的那个梦始终如一。

“Fight——Seigaku——”冲着场内吼了出来,越前龙马一下子就被很多道视线盯住了。他习惯了别人注视的目光,却没有一次如十几年前那般难忘。

他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压低了的帽檐,遮了大半张脸的墨镜,认不出来的伪装。

有一个孩子跑过来。隔了铁丝网。

——你也是青学网球队的吗?
——是啊。
——你是哪一届的?是不是和越前龙马同届?
——哦?
——有一个叫做崛尾的前辈,他经常回来给我们讲越前龙马的事情呢。
——我……

越前龙马并不意外会听到下面的那句惩罚。“练习时打岔,十圈。”

不由的笑了。一代代青学人沿袭下来的,除了梦想,还有为实现梦想而必须的严厉要求。

崛尾聪史几乎瞪掉了自己的眼珠,他不过是按照惯例在空闲的周末来看一看校队的训练顺便回忆一下当年,谁来告诉他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只是自己的凭空想象。他知道他为什么笑,就像自己第一次听见别人说罚跑圈时的反应一样。

——越前?
——崛尾?
——好久不见了越前。
——是。
——每一任的部长都会罚跑,前年的那个从五圈罚起。
——有人超过桃学长一百圈的纪录吗?
——有,海堂学长。有一次他自己罚自己一百二十圈。

共通的话题,于是有些陌生就在不经意间消散了。

桦地崇弘数完了班里的小朋友,缺了一个。他又数了一遍,依然如此。是谁没来呢?再看过一圈,昨天宣布完郊游消息之后兴奋得踢倒板凳的那个小男孩哪去了?

手机里翻出号码,那孩子明明是那么期待今天的活动啊。

——是桦地老师啊。不好意思我们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清楚的听见另一头男孩的哭闹声,声音沙哑。桦地崇弘走到了窗户边,“是这样啊,真是太遗憾了。能让他听一下电话吗?”

——呜呜,老……师……
——等扭伤好了,老师带你去,好吗?
——……真的?
——当然。
——呜……嗯……呜……
——别哭了,别哭了。

电话又回到孩子母亲的手里。“桦地老师真是太感谢了,他嗓子都哭哑了可我们怎么也劝不了他,他现在最听老师你的话。”

小孩子是最容易满足又最容易失望的,成人的世界又该怎样做才能保持孩子似的纯真和简单呢。纷繁和复杂,太累太无力。

桦地崇弘的裤管被一个梳了两根小辫子的小女孩扯住,“老师,我也要再去一次东京塔。”大眼睛里忽闪着最真诚的期望。

又几个孩子跑过来,他们高高昂起头,老师老师,我们也要去。然后这声音就成了整个班的合奏了。

抱起小女孩,右手背正好贴住了左手掌里厚厚的茧。不是左撇子的他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才练得了不逊于右手的球技,桦地崇弘没有计算过得失。很小的时候奶奶有些吃力的抱着比同龄孩子高出许多的他说,“付出了就总会有回报,也许是纳豆,也许是芝麻,但那都是你的。”

桦地崇弘用孩子般的单纯,认真的生活。


南次郎抱了枕头辗转反侧。他突然想起某一年的纽约街头儿子偶遇了一个高高大大看上去憨厚到有些傻的少年,两个孩子起初只是愣愣的对视,然后相约了一场球赛。把枕头当作那小子狠狠抛开,就是那家伙给了自己儿子人生第一场不是表白的表白——越前龙马,我喜欢你的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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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50:40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3 “他对她充满渴望”

蒙娜丽莎在那四方方的框子里微笑着让世人谜一般沉醉,甚至不少人猜测起她究竟是她还是他。

性别真就那么重要吗?

千石清纯绕去化妆间看了看广告的女主角。就是这个人,将要在自己的镜头下和越前龙马摆出热恋中情侣的姿态,演绎不知道哪个白痴创意写出来的恶烂狗血桥段。

桑原杰克质朴的路人甲装扮倒也引起了些许人的注意,首先跑来的便是被扰了睡眠的坛太一坛小学弟。当然他的重点在于——

“千石学长,越前他还没来怎么办啊?”

先不说演员能不能按时到场究竟是该谁负责考虑的问题,千石现在已经把思维重点完完全全放在了怎样才能更合理的减少男女主角之间的肢体接触以及如何才能让身为导演的自己插一脚戏份。

桑原放下了因为无聊所以环抱起的双臂。“越前他还没到吗?”

——你是?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可以看起来陌生,同理自然也就都可以看上去眼熟。
——桑原杰克。当别人问你名字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可是如果有所图的时候就要圆滑一些了。

坛太一露出“哦是你啊”的表情,可其实一点也想不起来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桑原依然直直的盯着坛太一,不过显然不是在等这个陌生人自报家门。

有些迟钝的想起差点被岔开的问题,坛学弟瞄了眼神游中的学长。“还没有,我们都在等他。”

这句话说得很官方,尽管大家彼此心知肚明此“等”非彼“等”。

刚走出青学的校门便看见在非停车区域里停了辆黑色本田,崛尾聪史正想嗤一声表达对此等违规行为的不屑来引导出和越前龙马的另一番话题时,刺耳的喇叭声就这么突兀的响起。

一个人从打开的天窗那探出身子,赫然是青春学园男子网球部前前前前很多届的副部长。

少了两抹标志性额发毕竟不会影响一个人的本质属性,哪怕他需要挑战的是某个人本就脆弱的记忆以及识人能力。

前晚通电话的声线叠上了此刻飘进耳朵里的音色。

——越前,这里!这里!

越前龙马朝着不停挥动手臂示意的大石秀一郎走过去,他明明记得和前辈约好的时间是晚上约好的地点也不是这里。难道又记错了?抑或是一不留神就晃过了整天?下意识向太阳看了看,东升西落的规律都知道,可要藉此辨别早晚的话,越前龙马这才想起自己根本就分不清何为东哪又是西。

——前辈?
——正好路过。
——哦。
——去哪?我送你。

对谈中的两人完全忽略旁边的第三人,一个无意,一个有心。

崛尾聪史在心里吐槽了两句。这里是青学校门而不是成田机场,而且大石前辈你“路过”的真是太假了,发动机分明正处在熄火状态。

——崛尾你呢?大石秀一郎这话问得不甘不愿却又恰到好处的把这种抵触情绪遮蔽的不显山不露水。

但已足以让崛尾聪史回过神来——越前龙马坐上了副驾驶的位子,而大石秀一郎的脚虽然看不见,但必然做好了猛踩油门的准备。

——前辈,我要去的地方就在越前拍广告片场附近。

不要问他是怎么知道片场在哪的,而应该问他怎么能不知道片场在哪。

大石秀一郎只能莫可奈何的看着后座上又多了一人,发动机转动的响声听起来像极了他心底的扼腕叹息。

南次郎突然就醒了,因为隐隐的刺痛。

早前一个人打了太久的网球,不承认但事实上正在逐年老去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样高强度的负荷。他慢慢的坐起身,将靠枕垫在背后。

月光很清朗。

就像儿子的眼睛。

于是南次郎满足的笑了。就算最后什么都不能拥有,但自己终究还是守住了世界上最澄澈的瞳仁。“龙——马——”

轻轻的,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伦子翻了个身,背转过去。南次郎抬手抚上那因为身子弓起而愈发明显的肩胛骨,想到的却是几次帮儿子按摩时的点滴。

——老头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妈妈偶尔会肩膀疼。
——严重吗?
——别乱动!怎么不问问你老爹我哪疼不疼。
——まだまだだね。
——臭小子!
——切,老头子你不是还能打球吗?

南次郎捞了件晨褛披上,父子俩差不多的身量,穿上去正合适。

葵剑太郎特意借了兄长的西装,他的广告文案意外打败了其他备选者拔了头筹,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的最大福祉。

难缠的领带是第一片乌云,正在洗碗的葵妈妈用湿漉漉的手指在最衬儿子肤色的浅灰色领带上留下数量颇多的印记。

——妈!

习惯了的大嗓门即刻就引来多方关注,报纸后面的葵爸爸直接瞪过来,正在门口系鞋带的葵大哥和葵二哥就没这么客气了,一左一右两只拖鞋砸过来凑成了双。

葵妈妈却一副小儿子终于也有了今天这成就的欣慰神色,要不是因着身高差距,她就要揉揉捏捏儿子的脸蛋了。

葵剑太郎遇见的第二片乌云名叫乾贞治,在很久很久当然其实也不算太久之前,他屡屡遭到此人的饮料陷害。

尽管片场的入口足够气派,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分明就是在诠释狭路相逢的含义。

葵剑太郎作为一个识大体懂礼貌的上进后辈,他不得已先向乾贞治躬了躬身行礼致意。

乾贞治嗅出了下面掩藏的不平静。依照他的数据,西方人在决斗之前也都是有礼有节的。推了推并未下滑的镜框,“恭喜啊。”

葵的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才了解了这恭喜二字之下的嘲讽味道。啊啊啊啊啊,喊不出来的纠结悔恨,简直就青了肠子。

原因是什么呢?

风轻轻的吹起了被越前龙马扔在一旁的剧本。

运动鞋广告。女主角是踩了七寸高跟鞋摇曳生姿的走过晨练中的男主角身边时,突然不知被什么绊到,然后便是英雄救美美人爱英雄的连锁反应,再然后以一个贴面拥抱和充满渴望的对望定格结束,顺便在悠扬旋律中佐以一行老掉牙的广告词,情定。

没营养。没创意。没这没那可是有噱头,越前龙马真的能情定于那个幸运女孩吗?

葵剑太郎成了诸多视线的追杀对象,尤其在他被介绍做“广告创意”之后。

——原来就是这傻小子吗?

原来没有说出口的心声也是可以被听见的,所以才有了所谓的自知之明。


日吉若在不绝于耳的鸟鸣中悠悠醒来,山间雾霭沉沉,什么都看不真切。赤足走上连接旅馆和温泉的木桥,没入远端。他高高昂起头,天很远山很高,喊了一句名字,回声断断续续的缭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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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50:48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4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女人们,常常有一段糟糕的回忆”

终于把所有的小朋友都哄睡着了,桦地崇弘直起腰,蹲得久了会觉着微微的酸疼。他很少吃员工餐,每每自己做了便当带来,收集的健康食谱已经够装订成书了。

——桦地老师听说你以前打过网球?
——能教教我们吗?
——拜托了桦地君,应该不会……太麻烦,对吧?

只得将筷子勺子分放在两边,桦地崇弘说,好。

围在跟前的三个人一下子就散开了,是当她们对小朋友们说“下面是游戏时间”之后相仿的情景。桦地崇弘继续自己的午餐,没再费事微波加热的米饭冷硬的颗粒分明。

谈话声依然不减,话题人物自然是这两天报纸上新闻里的常客红人。从某某明星和某某明星的暧昧绯闻转到你看你看这个小开也挺帅的评论,最后的最后绕回哎呀差点就忘了今天越前龙马不是要拍广告么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啊。

咣当一声,金属勺跌落在木板地。桦地崇弘不过是端起餐具打算去清洗的时候手滑了一下而已。旁边的人因为这声响偏转了视线,短暂的停留便又收回。

毕竟这是太过稀松平常的事情,不是吗。

水流从指缝穿越而过。无论是水还是空气,越想抓住就越是抓不住——可是偏偏人的生活离不开它们,还有阳光。

桦地崇弘抬头直直的望进正午微偏的太阳,那么灿烂,那么明亮。

却突然被一个孩子抱住了小腿,哭得正伤心的小家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眼泪以及鼻涕正在努力钻进卡其布裤子的编织斜纹里。

桦地崇弘用力甩去手上残留的水渍,最后只得牺牲了T恤下摆。“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小孩子忙不迭的点头,好多好大的怪兽追着追着他就醒来了。

有时候能把人惊醒的并非全是梦靥,桦地崇弘常常会因为梦里的场景那矛盾至极的真实感和虚假感而挣扎着醒来。就像是梦境里有两个自己相互拉锯着,一个拧着耳朵厉声说醒来吧桦地你看看这多假,而另一个则趴在耳边轻轻的说继续吧桦地你想想这多难得。

有人说只有有所思才会有所梦。

桦地崇弘很清楚那个人之于自己就是一个永恒的梦,或理智而清醒,或盲目而虚幻。近的时候可以走到他面前对他说我喜欢你的网球,远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知道他在哪里却从不放任自己去找寻——远远的远远的看着就好,只要知道他一切都好。

朴实的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奢望。

“越……前……龙……马……”桦地崇弘的低语,风听到了悄悄说过云朵听,云朵飘啊飘啊不知怎么散成了雨,淅淅沥沥落在草坪上。

阳光和雨滴的融和使得片场登时光怪陆离起来。

坛太一正坐在矮凳上守着四方小镜头,画面里越前龙马已经迅速放开了自己根本无意去扶的女主角。

——学长你看是不是要先暂停?
——唔?哦。啊!嗯……

思想开小差到了几重天外的千石清纯用语助词诚实的体现出自己的思维回路,顺便在心里高喊出至少一二三四五六七声Lucky,却不得不显出 一脸unlucky的表情。

拍摄进度严重滞后,整个上午的意外简直可以收入笑话大全。

不是那个叫做桑原杰克的家伙被突然挤到编剧葵剑太郎旁边的乾贞治无心的推搡着撞进清场区;就是看上去沉稳万分的大石秀一郎跌破众人眼镜的陡然以媲美海豚音的嗓门来提示自己昔日学弟崛尾聪史小心脖子上飞来的蚂蚁;当然还有千石清纯导演出于精益求精的想法一遍遍喊Cut甚至亲自给女主演示范走位时坛太一不失时机的跟进学习。

总之,如此反复反复如此的意外给越前龙马的心理造成了一定影响,以至于出现了以下状况,女演员终于遵循编剧的脚本按照导演满意的方式倾身摔倒的同时男主角越前因为之前频频的意外下意识停了动作再然后白裙摇曳的女主角就真的倒在地上了并且好巧不巧的折断了鞋跟。

现在连阵雨都来凑热闹,快哉快哉。

海堂薰只催了一次,出租车司机已经拼了命似的把车速飙升至许可范围的最高上限,而且还将持续下去。

交稿之后绕去超市的生鲜区,现在的海堂薰简直可以和那些捕捞队的老手们叫一叫板,举凡海底有的生物他差不多能认出七成以上。推着购物车走过一趟再走一趟,直直的撞上桃城武的手推车也就不算是天方夜谭了。

——让开。
——不让。
这是关于谁先走谁后走的争执。

——松手。
——不松。
这是关于某块鲜嫩三文鱼肉最终归属的争执。

——听说了晚上的聚会没?
——晚上的聚餐你不会不去吧?
这是排队付款时丢给彼此的疑问。

海堂薰向西,桃城武向东。当初选址买房的时候他们都因为同样的考量而被各自的父母用无比欣慰的眼光赞许了,孩子真的长大了懂得怎么生活了我们也可以放心了。

但即便如是说着的父母也不见得真的就放心得下,比如越前南次郎迅速浏览完各大网站的新闻消息后继而再接再厉的视察完每一个频道。所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原理,姑且能相信它经过了实践的检验——假设南次郎没有学过一个词叫做“万一”的话。

是故为了确保百分之百的准确,心动不如行动的前武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抓过电话直拨而去的反应速度完全超出了人体学家对他这个年龄段的保守估计。

——老爸你又有什么事?
——臭小子真难得竟然没睡懒觉呐!
——我说了这根本不是度假。
——呦呦呦,和美女拍广告很感觉High嘛……
——老头子你胡说什么!!
——她的身材如何?该不会比我当年看得那些写真集里的还差吧?
——まだまだだね,老头子我又不是你。

南次郎心满意足的先行挂断电话。伦子揉着肩膀走近,“亲爱的今天你想吃点什么?”

越前龙马的午餐选择超过了三种。

海堂薰在发现桃城武和自己打了同等算盘之后就沉默着一言不发,尽管平日里他的话就不多,但此刻的气场是截然不同的。至于桃城武,则是抓着半寸长的头发嘿嘿哈哈笑着不带分毫尴尬。另一股力量明显强势得多了,河村隆已经不动声色的扑开白色野餐布摆好寿司卷茶碗蒸烤鱼块和味噌汤。

青学旧将们用实力说话,他校的人只能动脑筋打打歪主意想要分一杯羹。

——越前,这个寿司看上去味道一定不错吧?坛太一被推举为代表打头阵。

乾贞治推了推镜框,“越前,给你汤。”卡位这种事情并不是导演们的专场,尤其当某人占据了绝对的身高优势之后。

越前龙马被众学长围在中间大啖美食可也没忘记分神思考一个问题,难道真的不是自己记错了时间地点怎么有种晚上的活动提前了的错觉。至于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人问了自己什么话,则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铩羽而归的坛太一看看千石再看看桑原杰克,然后他看见崛尾聪史不加掩饰的笑。


伊武深司啪的一掌拍上桌子,手边的水性笔疑似做了小幅度弹跳。现在的公司老板似乎为利益所趋泯灭了人性怎么连员工说自己生病了发烧了虚脱了都不准假这法律规定难道都只是白纸黑字的阅读理解吗。
——深司他怎么了?
——招牌碎碎念又开始啦!
“你们几个!下班之后球场见!!”
中气十足面色红润的伊武深司,也就难怪老板明察秋毫的不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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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50:56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5 “她有一层蝙蝠的皮肤”

小坂田朋香坐在四散的衣服堆里发呆,不知不觉中时钟的指针已经从六移走至十一和十二之间了。得失是一种很微妙的玄,往往参透的时候就已经晚了的。

手机躺在隔了约莫一米半开外的床头,铃声一直响一直响,挑战着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没心情也没兴趣去查看究竟是谁在找寻,此时此刻,在朋香的世界里,没有太多其他的存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似的,手指僵直的插进浓密的卷发,穿衣镜里的她脸色惨白形容憔悴。

其实这就是最真实的她,化妆不愧是所谓有着化腐朽为神奇之功效的工程。在她看来,与青春有关的那些美好的单纯甚至单纯到单蠢的日子就像她的“龙马少爷”一样,成了“一去不复返”的双重隐喻。

不对不对,“龙马少爷”明明回来了的。真的吗?真的吧……总不可能是从自己的梦境里穿越而至的吧?有人筑梦有人逐梦有人耽溺于梦,朋香当然有过很多奇妙的梦,王子和灰姑娘在各种情境下上演着属于他们的童话——如果梦擒住支笔把所有的都幻化成文字清晰的记录下来,说不定在畅销书排行榜上都得预留出适合它的位置。在理智与情感间她找到了还算恰当的平衡点,就算不能如要有光就有了光的神说,但茫茫人海里她总能找到一个姓越前的人,然后把自己嫁掉。

小坂田朋香将成为十月新娘。婚纱照已经一幅幅装帧了摆进新房。她把所有和身份相关的证件都锁进了抽屉里,不久之后,“小坂田”朋香就可以合法的变成“越前 ”朋香——结婚之后冠以夫姓虽然不若以前那般理所当然,但从十三岁那个樱花飘落的季节开始,她所梦寐以求的就是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越前太太。

朋香给大石秀一郎打电话时是带着期待的,可是昔日的前辈在彼端只是一味的沉默然后才状似不经意的确认些许信息连最后的道谢都是波澜不惊。甚至电话被挂断之后她愣了三五秒才反应过来,嘟嘟嘟的声音定然不是谁在说“既然越前回来了那么大家干脆找个时间好好聚一聚吧”的邀约,可是她都已经准备好了接续的对白,不多不少整整三句半——什么时候?我想想啊……应该没问题,好。

半夜里打给崛尾聪史的电话更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发泄不平,结果七扯八扯竟然聊了差不多整个通宵。一些原本忘记了的东西在不经意间想起,朋香最好的朋友龙崎樱乃就曾经说过诸如“小朋你和崛尾君的性格很相似”之类的话,依稀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一脸“我像他?怎么可能!”的表情睨向正巧经过的崛尾。

——你那个时候是不是也冷哼了?
——什么时候?
——就是樱乃说我和你很像那会。
——嗯?哦……
——到底有没有?
——有。

直到现在,朋香都没办法心甘情愿的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和崛尾有着任何的相似性。在崛尾的钱包里看见护贝了的某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越前龙马的大头照这一发现对于她来说不啻于当头棒喝。在朋香所坚持的信仰里,人之所以分为男性和女性,就是为了生理心理上互补而存在的,哪怕她知道其实有些人生来就喜欢同性。

衣服一套套试过,缺陷在心情的操控下被无限放大了,朋香几乎感到了绝望。她知道崛尾去了青学并且在那里遇见了越前,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早一点想到。她只想着想要把小坂田朋香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在越前面前,在她还不是越前朋香的时候。如果没有记错国中时听过的那个关于西施和东施的故事,也许可以把自己的婚姻定义为一场华丽丽的搭上两个人后半生的效颦——不过总归是失了公允,毕竟那个越前姓的未婚夫,还是爱着朋香的。

所以朋香才更需要这样近乎仪式的告别,她很清楚付出了爱却得不到回报的滋味是什么。至此,以后,本就没多少的瓜葛将从心底慢慢的强制湮灭。

突然萌生的念头让她的表情一下子轻松起来,翻出压箱底的珍藏,仿佛当初的当初就是为了这一个时刻。青学高等部的女生制服和初等部的没多少差别,可是身材丰腴了,原本的松垮变得紧裹。但是皮肤还算平滑,而且温热,如同蝙蝠一般。在系领口蝴蝶结的时候她的手甚至禁不住颤抖起来,咚咚咚的心跳声是耳畔响亮的鼓点。抓乱的头发一梳就掉落一把,少一点也好,说不定就能少一点对那个人的没有放下。

这是最后的了,最后的最后。她口型夸张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郑重承诺道。

一个的执着是什么呢?抑或说,一个人执着的究竟是什么呢?

越前挑眉看向旁边自言自语般的桑原杰克,即便是经过乾学长的提醒,他对这个当年立海大附中的双打选手仍然没有什么印象。

桑原在越前的注视下微窘了脸色,尽管不分明。因为肤色的缘故他从小就习惯了旁人额外的关注,可是并非所有的视线都一样,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眼神。他想要说得更清楚一些,可是已经成了他的母语的日语里竟然连一个恰当的词都找不到。

坛太一将保温瓶里最后剩下的茶水倒给了他,了然的表情。面对感情的时候,再成熟的人都难免羞涩笨拙。

崛尾再一次尝试接通朋香的电话但依然是无人应答。她,也放弃了么?有些梦永远都是梦幻的绮丽,有些现实永远都是残酷的真实。崛尾觉得身体里有两个自己,一个还在固执的说着我有两年网球经验我想进青学校队我喜欢越前龙马,另一个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段没有网球抛开青学忘记越前龙马的人生了。

——越前,我还有事,先走了。

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淹没在四围的嘈杂声里是那么的轻不可闻。可是崛尾可以用两年的网球经验发誓自己看见了越前的点头示意。转身的时候他笑了,鞋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滴鸟粪,白白的一块小圆斑。

所以说圆的满的不见得都是完美。

葵剑太郎被谁的腿绊到,摔趴在草地上时他自己第一个大声笑起来。很多人告诉他讲话的时候可以放低些音量,但他似乎是着魔了般想在所有因为受不了他的大嗓门而皱起的眉头当中寻找曾经的相似感——可是这里不一样那里也不一样,没有谁能替代越前龙马。

越前裤袋里的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葵剑太郎看见了。

——越前?
——不用理他。

因为知道是谁所以才不用应答的么?这样的感觉,莫名的亲昵。


南次郎差点咬断了筷子或者反过来说筷子差点崩掉了南次郎的牙齿。
“怎么了,亲爱的?”
南次郎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手指按住了重拨键。
耗着吧耗着吧,这样就是一生一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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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51:20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6 “简直是诺亚和他的方舟”

打开通往天台的两扇门,水野胜雄以这辈子到目前位置最大的音量吼出单音节的“啊”。角落里闲憇的白鸽扑棱棱的飞走了,远远的化成一个小小的点然后就再也看不见。一生中谁都会遇见许许多多的人,擦肩回眸的,左右同行的,背道而驰的,隔街相望的……总有些人一直一直留在记忆里不可磨灭,无论他去了哪里。

越前之于水野,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嗓子渐渐撑不住了,平日里一天开口说不了几句话,这一下就超了负荷。

水野靠在栏杆上任风吹乱了发任雨沾湿了衣,其实他的兴趣是摆弄花花草草,愈是自然的东西愈是难得。文人墨客几多歌颂石缝里生出的杂草抑或松柏,那才是最彻底最纯粹的鲜活。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看上去就没了野性,它们只会吃送到嘴边的肉食,所以才会有这样那样的项目花了大笔资金让失败了再尝试的致力于让它们重返野外。

还记得小时候家里养的小黑狗不知道从哪里叼回一只受伤的雀鸟,每日每日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踩了板凳观察它有没有异样,后来那只鸟不知道是出于信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甚至水野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之后都只是扑扇着翅膀小幅度跳跃而已。

甩甩头,水野想不通自己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就像他的家人至今也没想通怎么一个植物学毕业生非要拿了文凭证书在别人颇具讽刺性的眼神里应聘了一家又一家制鞋公司。

——喂你们知道吗研发部那个专门负责试鞋的水野胜雄竟然是东大毕业的。
——那有什么稀奇,他那专业让我学我也不去,一点前途都没有。
——是啊是啊,专业比学校更重要呐。

这是至今仍然会发生在茶水间里的私房话,估计会一代一代传下去让所有的员工都可以在将来自己孩子面临“是学校还是专业”的选择时引为例证。

水野并不在意别人的说法,就连当面被谈及他也只是老好人似的笑笑便作罢。父亲讲过的那些名人轶事里几乎每个人都做到了为自己的信念放弃了其他,所以,他甘心用全部去换一次梦想成真。

好的出发点并不是总能到达理想的彼岸,矛盾了一上午但终于再试一次的女孩一路找寻了上来。

——水野君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水野君我到底哪里不好?
——水野君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三个问题连珠炮似的层层推进,第一个作为拉近距离的契机,第二个先摆低自己的位置,第三个是在绝望之前抓住的救命草。

水野用点头代替回答,说出来都是亵渎。

女孩紧咬着嘴唇连眼泪都快掉出来,这影像叠上了水野记忆里的龙崎樱乃——她是在越前回美国之前的那个晚上向他告白的,然后因为越前没什么反应的表情就泪水涟涟的转身跑开。而这一幕从不是什么碰巧遇见,水野总也忘不了自己后来涨的满脸通红却始终支支唔唔的借口,虚构出来的姨妈就住在越前家附近不远的公寓楼,以至于直到现在每每留神不留神的故地重游时都会下意识寻找。

龙崎樱乃大学毕业后就结婚了,从东京搬去了北海道。婚期是在薰衣草花盛开的时节,水野以及若干青学旧识们在满眼的紫色和熏香般的气息里见证了她的微笑,或许樱乃才是最明智的吧。

但是水野知道再给多少次机会自己都会做相同的选择,一条路怎么走都是到底。他没有任何奢华的想望,所以每个念头都是单纯的美好。女孩离去的时候没有把门关好,风吹着门板撞击出嘭嘭的声音,水野小声说着就这样继续下去吧。

像一种寄托似的——我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也有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想到他我会觉着温暖,我能为他做的尽管很少但也很重要,如果有一天他穿上了经我检验后最合脚最柔软最舒适的鞋。

关于鞋子的故事,并不是只有停不了舞步的小女孩和邂逅了王子的灰姑娘。

女演员坐在保姆车里忍不住连声抱怨,经纪人安抚的同时还不忘几次三番转头看向树荫下聚集的众人。她的弟弟已经不止一次暗示明示过希望能有一张越前龙马的签名照。

——他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打网球的吗凭什么为了他耽误进度我的时间也是时间啊。

其实这句话完全可以用其他词语代入。你又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小演员凭什么我要在这里听你抱怨。经纪人从保温瓶里倒了杯玄米茶,先被嫌弃太满接着又被指责水温过烫。

哄笑声忽而响起,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插曲显然逗乐了每一个人。其实平心而论整个拍摄过程越前基本没出差错,有几次导演喊卡实在是因为女演员不听安排的非要找一个更能突现她美貌的角度。经纪人的额头渗满了汗珠,可她手里的便携式风扇还得对着别人吹。

河村隆用便当盒盖装了几块寿司送过来,虽然不是大品牌但看上去就美味无比。经纪人连忙空出一只手接过来,一叠声的道谢里女演员却颇有几分嫌恶的皱了皱眉。

河村笑笑打算离开,看见经纪人一脸的汗渍,摸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不够的话那边应该还有剩下的。

经纪人的脸登时红了起来,不是因为天热也不是因为太阳直射。她追过去问了河村的名字,然后拜托他找越前要签名照的算盘实际上是为了另一种企图。

河村隆看看她又看看被围在中间的越前,不过是照片而已自然没多大困难。

——这是我的名片你过两天打电话吧。

在经纪人眼中,河村隆简直成了应允公主要去屠龙的英勇骑士。可是这样平凡的生活不是谁都能入眼的,女演员小心翼翼尽量不晕开妆容的吃着从星级酒店买来的餐点,眼神里写着“你也就只能遇见这么个寿司男”的表情。

——河村先生人很好的。

经纪人这么说着,悉心收起了那张写着和村寿司店联系方式的卡片。女演员的冷哼声从鼻子里发出来,很是刺耳。

河村看见越前的唇角沾了饭粒,在他开口之前已经有人起了动作,而且远不止一个。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乾贞治不着痕迹的以推眼镜的姿势掩盖了真实目的,眼看着他的手就要碰到越前了,大石秀一郎正是半路杀出的正义使者,一掌拍过去还顺带着踩到了谁的脚。千石清纯喊的那句“啊好大一只蜜蜂乾你真Lucky啊”合情合理的解释了大石的动作,但是桃城武敢用海堂薰的脑袋担保就算这画面按照万分之一秒连拍定格再放在显微镜下研究都不会发现任何疑似蜜蜂的生物。

坛太一对着犯糊涂的越前比手画脚,手指尖抵上嘴角。

——你牙疼?

越前的关切里带了些许分神的意味。他想起某个愈老愈嗜甜食的老头子,上一次因为和卡鲁宾抢葡萄味芬达而在胜利后附赠的收获便是牙疼的睡不着——还好这一次临走之前特意把所有的甜味饮料糖块甜点都处理了。

不过谁能担保姓越前名南次郎的老人家自己不会去买呢?


南次郎突然打了几个喷嚏吓跑了怀里缩着的卡鲁宾,伦子也连忙问他是不是感冒了。可是南次郎因为某个念头正傻笑——是伦子很熟悉的表情,在他们刚认识时南次郎就这样一个枕着快餐店里硬生生的椅背笑着等着——是又回忆起了那个时候,还是生命里更重要的某些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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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51:59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7 “欢迎一切遭到迫害的人”

山里的饭食多是些野味,蘑菇汤里漂着的大概是老板娘亲自采摘而来的成果。主菜则是香喷喷的红烧兔子肉,日吉若当然不会像某些人那样一边唏嘘着哎呀原来是兔子啊多可怜一边把筷子夹动的频率加速到比谁都快。婉拒了老板附赠的清酒,他想要百分之一百的清醒。

往水壶里灌入新泡的茶水,一种别样的清香扑鼻而来。日吉向老板问了方位,他要去山顶然后在夜幕落下之前赶回。

——先生,你自己小心。

老板和老板娘相互依靠着站在那儿不停的挥手,亲切的姿态使得本无心致意的日吉学着他们的动作也挥了挥手。

被曾祖母带大的日吉从小就听了许多古老的传说。其中有一个说的就是当别人在身后叫你的时候千万不要轻易的回头,石女会装出各种声音然后当你的眼睛对上她的眼睛时把你变成石头。日吉还记得曾祖母讲故事时的小动作,她倏地一下把干瘪的满是皱纹的手凑到自己面前然后口里面吹出类似火花哔啵的声音,无论主角是何方神圣,出场方式始终单调的固定。

很多事情都是小时候觉得神奇的不可思议,大了以后会对自己当时的热衷嗤之以鼻。日吉自认不是一个对事只有三分钟热度的人,但是长久的喜欢某件事某个人某项物品也合该属于罕见。

除了越前龙马。这个名字像一根芒刺似的深深的扎在日吉的心底,每每荡漾了心思都会触及那柔然的钝痛——可也就是这种感觉才能让他觉得生命真正的意义。

接连在两个月里失去了曾祖母和外祖父,连没见过面的远房兄长也因为意外的车祸过早亡故。可能在别的小朋友都还只知道糖是甜的好吃药是苦的难吃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人是不可能永生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把刺激感当作了享受,开始做一些诸如找自己最身强力壮的师兄挑战以及午夜寻访校园七怪谈之废弃水井之类的事情,哪怕彼时他还没有听过那句所谓的“玩的就是心跳”。

把活着当作福祉的人会虔诚的感恩的生活,尽管各人选择的方式有所不同。

山顶已经近在咫尺,日吉的气息不见丝毫紊乱。略略眯起眼睛,太阳仿佛在沉睡。午后的阳光是一天里最美丽的时刻,从很小的时候他就一直这样认定。

脚步迅疾的几乎像是一跃而至,日吉的影子拖长了顺着山势落进山谷。从山顶眺望脚下的感觉是和倚着半山腰时的远观全然不同的,层叠的树木和数不清的鸟雀,还有依稀听得的人声。

“从前见过的人啊,
现在隔着山漠不相关了。”

这是曾祖母在讲关于朝仓山传说时哼过的歌词,日吉其实并没有特意花心思去记忆。关于逝去亲人的印象早已渐渐淡去了,那时候他太小,而时间也过去了太久。人是应该向前看的,除非一辈子倒退着走。

下山选了不同的路,比来时更荒僻,间或看得见一些年代久远的坟孤零零的散落。不知道他们下葬的时候,是不是真有像在朝仓山出现过的那种头戴大斗笠的鬼在偷窥。

回到房间比预期要早了很多,这个时间去泡温泉的话不太合乎日吉的逻辑。他换了浴衣枕着手臂躺在榻榻米上,旁边的被褥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何必对自己都不那么诚实呢?

接通电源,开机运转,搜索信号,总算没有过于偏远。键入网址,一帧帧即时照片映入眼帘。角度当然不是很好,限制进出的片场里不喜曝光的越前龙马模糊了脸。

指尖慢慢的摩挲着屏幕,像施了魔力似的晕开了一点点像素。等着吧越前,无论还需要多久,日吉若一定会站在你面前——也许并非纯然为了爱情或是与爱情有关的种种征服,只是想要让自己一记经年的那个人的眼底能映出自己影子——就算短暂只有数秒。

女演员跌进越前怀里的那几秒对谁都是煎熬。越前的胳膊渐渐感到吃不消,看上去体态轻盈实际上也瘦得只剩排骨没多少重量的施压一遍遍重复累加起来也是不小的负担,果然之前的扭伤还没有真的癒痊。趁着空挡甩了甩手臂,熟悉的闪光灯隔了挺远但依然觉着烦。

讨厌被跟拍的情绪近几年疯涨到巅峰阶段,甚至只是碰巧出现在镜头里的陌生人都能被生花妙笔编排出一段秘密进展了好些日子的浪漫。但最让越前无法接受的是某次被老爹拖着去逛新款男装,竟然被某些人渲染成性取向异常的爱恋,真真想不到有人的眼神会差到那般地步,而老头子看了报纸的反应至今想来都莫名其妙。

明明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却弥散着淡淡的悲哀。这样的南次郎是越前所不熟悉的,不像是父亲,倒真像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的那样彼此间隔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越前知道其实自己从来就不曾真正的懂过南次郎,那个人似乎有意无意的把最真实的一面深深藏起在自己的心底。“也许只有妈妈能看见吧”这样的想法不止一次冒出来,下意识的唇线微抑是因为感觉自己对父亲来说终究没那么重要么?

越前的表情变得焦躁,他拒绝再拍下去。情绪轻易的被影响了,而且没有人能安抚。手机电池信号一切都正常,只是没有再响。

——越前?

海堂薰喊住径自往外走的越前龙马,他没有预期自己下一句的台词是空白。

越前只是停顿了那么一下,继而从陆续围过来的旧识中挤了出去。外面围观等待的人群见状骚动了起来,用力晃动贴着他照片的图板,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可他像没看见没听见一般低着头在连忙赶来的保安护送下艰难行进。

——到底是怎么了?

这是大家共同的疑问。

千石清纯调整摄像机把那一幕反复播放,谁也看不出端倪。他们能做的只有面面相觑。

越前把所有喧嚣关在车门外,他甚至无需键入一长串数字,只要回拨就好。嘟……嘟……嘟……的声音仿佛响了一个世纪,南次郎拿起电话的时候越前已经耗光了所有的耐心。

——爸……
——儿子……

他们之间很少如此称谓对方的,南次郎当然觉察到越前异样的情绪。

——龙马……龙马……龙马……

除了一遍遍唤着儿子的名字之外,南次郎更想搭乘电话线完成穿越洲际的旅行。伦子手滑跌落了端着的果盘,破碎的声音传不入通话中两父子的耳朵。

越前想起以前南次郎总是吹嘘说臭小子你不知道吧小时候你生病了怎么也睡不着的时候就是你老爸我趴在你耳边喊你的名字你才能乖乖的入睡,曾经是多么的怀疑,现在就是多么的深信不疑。

——我很好。
——再一天大概就能回去了。
——爸,你别担心。

南次郎转身对上伦子惨白的脸色,她被无意间参透的秘密震惊到忘了自己还可以选择落泪。

越前深深深呼吸,早一点结束,早一点回家。


伊武深司远远的看着,上车之前和下车之后,越前龙马的变化太过明显。他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站在他旁边的分明是小坂田朋香,奔三的年纪怎么也回不了十六七岁的花季,她的装扮扎眼的徒惹人嗤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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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52:27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18 “提供一个理由是对爱的蹂躏”

越前像突然离开一样又突然的回来,仿佛刚才只是导演在剪辑时出了岔子,就连一直跟踪拍摄的记者都没能掌握到第一手资料。

千石清纯用镜头捕捉着女演员每一次跳脚,心里闪过的念头是倘若放到网络里这视频的点击率该有多可观。倒也不是喜欢恶作剧的性格,只是她抱怨里反复提及越前龙马的名字让他忍不住想要反击。

坛太一戳了戳学长的背脊,示意他风向正在改变。学弟的好心却顶了“捣乱”的名头被当作苍蝇似的挥走,千石直到被越前喊了名字才真正回头。

怪异的气氛挥之不去,没有人想到越前会真的返回。

灯光道具美指依次把设备调整至最佳状态,越前对他们说着抱歉。乾贞治和大石秀一郎对看了一眼,他们觉得越前正渐渐变得陌生起来。桃城武用疑问的腔调喊着前辈的名字,海堂薰却退后两步整个人靠着树干。粗糙的树皮上不知被谁用小石块刻了字符,海堂用余光辨认不出,索性背过身弯下腰仔细的看,“裕子和淳男要做永远的朋友”。字体纤细而稚气,大概是小孩子的游戏。谁也不知道永远有多远,但都能感觉那至少是一辈子的事。

——看着吧,桃城。
——我们也只能这样了不是吗?

海堂转头想知道是谁在说话,意外的发现乾学长竟然摘下了眼镜。多一样东西和少一样东西的改变要么明显要么细微,乾贞治把视线调向远方。近视的度数到了一定程度,再远的就都是模糊。是不是爱情也是这样,到了最后都会感到无能为力——不能再多爱一分也不能再少爱一点。

河村一个人默默的收拾着食盒以及餐布,他看见一双鞋的颜色。抬起头,经纪人正站在那儿自我矛盾着。虽然网球部里不乏帅哥而且河村隆的的确确也没有另几个人那般出色,但从初中到高中他的置物柜里也没少过粉色情书,曾经以为是别人开玩笑也曾经对着女孩的表白手足无措,但现在的河村,已经有了一双发现爱的眼睛。因为他也正是以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因为他也正是以同样的思念想着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他连忙站了起来,轻轻的说出对不起——仿佛是要从她旁边借道经过的歉意,事实上有着另外的含义。

也许听懂了也许没听懂,经纪人闭了闭眼睛然后鼓足勇气追了上去。

桑原杰克碰巧留意到这一幕,他摸了摸脑袋,回应了一个淡淡的笑。爱情是和自然灾害相仿的不可抗力,他也从没计划过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对什么人一见倾心。笑容柔化了他整个人的感觉,难怪有人说笑是最美丽的表情。葵剑太郎也被感染了,他突然理解了老爷爷的,精心制作一柄适合而且只适合越前的球拍,便是他的圆满。那柄球拍正躺在自己身后的袋子里,裹着好几层软软的绒布。葵把它取出来抱在胸前攥得很紧很紧,交付了之后是不是就此终结了联系。再也没有什么能真实的握在手中,剩下的就只有心底里反复翻涌的点点回忆——记住的或者忘记的,只知道在我的故事里始终有你。

广告片终于一气呵成,画面里越前最后的表情像极了真的爱着什么人的样子。女演员甚至因而在听见千石喊卡的情况下都忘了自主站立,尽管之前听过合作搭档的响亮声名但到了此刻她才真正有了“越前才是主角”的认知,魅力并不仅仅源于外在条件的优厚与否,更多的散发自一个人的内心的恬静。

越前因为脖子被她勾住而动弹不得,眉头继而皱起。他的困境即刻就被解除了,坛太一和千石清纯一左一右分别致意。

——谢谢,你们辛苦了。

等候的记者觅得空挡把高射炮一般的镜头扛了过来,你的问题叠上他的问题,她的话筒挤了你的麦克风。按照知名度来看围住越前的最多,接着便是时候首次跨刀导演广告片学长弟,当然作为潜在绯闻对象的女演员面前也摆开了阵势,某个问题以及之后的对答尖锐且刺耳的响起。

——请问你刚才在越前先生的怀里是不是有心动的感觉?
——我可以把它当成自己的小秘密吗?

这就仿佛是心照不宣的定论了,于是采访越前的记者们也合奏似的追问他有没有觉得她就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越前能够辨明自己是不是喜欢网球和卡鲁宾,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像爱上谁那样喜欢某个人。

千石又一次解围,这次他扔出的是一枚重磅的炸弹。

——我将不再执导任何影片,除非今后有某个人找我帮他拍纪录片。

并不是突兀的决定,千石清纯在东京塔下把一切都想得很清楚。

有人还记得千石清纯曾经说过要拍出一部可以参选奥斯卡的电影,可千石点了点头反问道你不是也说了是曾经。曾经是和未来一样有着虚幻感的词语,过去的抑或尚未来到。人不可能永远停在过去也不可能永远遥想未来,对于每个人来说,眼下如何才是最切实际。

坛太一自然会被问及,他说话的时候看着越前的方位却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我也已经捕捉到了自己所想要捕捉的全部画面,之后我要去实现其他的目标了。

比如去一站一站看越前的比赛,就从年底的大师杯开始。

前方的记者连同后方的编辑们犯起了愁,新闻这行业难免有些时候会觉得没什么头条可用而有些时候必须在若干个同样重要的消息里取舍。

日吉若不停的刷新网页以获得最新最快的消息,他不曾动摇过,无论别人怎么选择,他始终在既定的航线上乘风破浪。

伊武深司挪到了车门附近,他手里捧着的是这些年里和越前的通信本。熬了整夜把所有的纸条细细粘贴了,按照抽屉里信封的邮戳他用黑色水性笔一个个补上日期。

越前看见伊武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应该和他告别,毕竟十三岁那年正是这个人絮絮叨叨碎碎念了很久就为了让自己应允一个不算承诺的承诺——“越前你怎么总是说去哪里就去哪里然后说出现了又出现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别人觉得担心还有困惑你应该学会至少跟大家打声招呼之类的吧”云云。

——我要回美国了。

伊武的回应是难得的简洁。他仅仅只是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剪贴簿最终没有交到越前的手里,理由当然不是因为他的手已经被一柄球拍占据了。伊武想,再久一点吧,等到哪天越前忘记了……

河村隆在寿司店里等着大家的到来,门前先后停了好几辆车,陆陆续续出现的面孔里没有越前龙马。

大石秀一郎拨通了越前的号码,离开之前小学弟拜托他代转歉意。可是有些话只有对的那个人说了才有意义。

——越前?我们已经到了,河村在旁边。

河村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默默的听着。

——河村前辈,今天的寿司很好吃。
——给你添麻烦了,前辈。
——谢谢。

河村笑着点头,然后想起来越前不可能看见。

——等你下次回来。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但希望从未离开。

伦子只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自己欺骗自己可以易如反掌也可以难如登天。她几乎是在斥责了——南次郎你怎么可以!

潜台词没有说出口。你怎么可以背弃我们的爱情,你怎么可以爱上自己的儿子。

南次郎蹲下去慢慢捡着陶瓷碎片,如果不小心划破了的话,血定然还是红色的呐……并不是只有好与坏、对与错的分别,有些东西是怎么都不会变的。他想说自己为什么不可以,终究沉默着作罢。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传出来,然后便不再克制的成了大声的恸哭,连在父母的葬礼上伦子都没有这般失态过。一种从内心深处蔓延全身的战栗,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空白一片。

南次郎先处理了手上的垃圾,他还记得伦子向来不喜欢室内凌乱。有些犹疑的走近,右手抬起放下放下抬起了好些次,终于轻轻的轻轻的像是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般把妻子拥进怀里。

伦子找到了自己最熟悉最眷恋的位置,可是鼻翼间充溢的味道竟然满满的陌生。怎么忘了呢,丈夫身上穿着的,是儿子的晨褛。这个事实让她止住了眼泪,只是仍然抽泣着哽咽。

——伦子,我们就这样下去吧……
——伦子,别告诉龙马,好吗……

爱过的和爱着的人,再也不分离。



机场里似乎就没有安静的时候,到处都是人,而且甚少处在静止状态。一张张面孔在眼前闪过,有人突然倒退两步回来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摇摇头困惑的走远,越前独坐在冷冰冰的金属椅子上仿佛对外界再无所感。周围很吵,刚才在电话里也听到河村前辈的店里气氛热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错过了也终会找到。

广播在说可以登机了,越前站起来的时候向左向右看了看,惟独没有回头。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送自己,看不见的就可以假装不存在。既然决定了要走,就挥一挥手,牵绊已经很长久。

轰鸣声是最后的喧嚣,无垠的天际里什么都是渺小。

越前睡觉前最后的念头,是南次郎之前发来的短信——臭小子你别想着我会去接你。

越前龙马比谁都知晓,自己的父亲最喜欢言不由衷。

笑,是渗透进梦里的表情。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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