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 Winter In July BY 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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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来源：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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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了你那么笨的人，我是不是也被传染了……』

我从散落一地的零食上跨了过去，似乎踩碎了一袋薯片。电话铃声足足响了五分钟。中间停过，然后继续。尽管比别人少了一个器官也不足亦妨碍我此刻高涨的怒气。我说，我不在。

然后立刻后悔的咬到自己的舌头。口气依然不是很好，我就是。

电话那头你的嗓音依然沉稳。你说。机票已经收到了。谢谢你。再见。只三句话而已，听着像是转折了三次又像是那么自然而然的承接，当我决心不开口的时候，耳边只剩下电话挂掉的嘟嘟声。

我对着听筒大声的说话，太用力了。舌头的疼痛也开始蔓延。弹开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水渍，我重复着一句话。终于要走了啊，你这个大笨蛋。

记不清自己究竟重复了多少遍。隔了半个东京说着谁谁是大笨蛋，在声音怎么也提不起来之后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因为认识了那么笨的人，我也被传染成了大笨蛋二号？啊，不对，我最多只能算是大笨蛋三号。

还有一个人，和你一样的笨。这个是不是就是人以笨分？看，我果然被传染了啊，明明书上说的是人以群分啊——



『生病的时候，相干的不相干的人，都会来看你』

怎么认识你的呢？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到传染源的？我只是变笨了，而不是变得健忘了，我还记得……

那天我穿著棉制的淡蓝色衬衫，背着棕色细肩带的软皮小包。我站在一个明显是实习医师的男子面前，他的眼神很年轻，是实习生特有的慌乱。我以一个病人的急切望向他，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我回头，看见了你。然后你问我，哪里感觉不舒服。你不是实习医师，可是你也没有看我，你的指节修长而且干净，你的指尖摩挲着桌上的瓷制茶杯。

我说我有慢性阑尾炎，我说我要开刀把阑尾摘掉。

那个实习医师大概是听不得这样动刀切割的话题，拿起一打病历说老师我去取检验结果。他关门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你的目光转向了我，凛冽的，就像你的声音和你整个人的感觉一样。你说，慢性阑尾炎是可以用药物控制的。

我当然知道，只是我讨厌吃药。这个理由自然不能说，我用的理由其实更像是玩笑。我对你说，住院了开刀了，生病的时候，认识的人就会来慰问，相干的不相干的人，都会来看你。

你大概是很不能欣赏我调侃的态度，倏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力气太大了，板凳倒在了地板上，砸出轰隆的声响，有一个小护士匆匆忙跑了进来。你让她安排我住院，你让她告诉我手术前应该注意什么。

怎么样，我记得没错吧？其实这并不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我在这里遇见你，是一场意外。



『今天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我的日记本里在某一天的某一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我在别人眼中也是一个有些奇怪的人，奇怪的人认为奇怪的人，究竟是奇怪的累加还是负负得正的抵消？

那天突然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只那么一眨眼工夫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一块块广告看板，还有我。腕表上摊开大大的水滴，光折射了又折射，我还是看清楚了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分。按照计划，厂商将在四十分钟之后出现在这个广场，一一浏览一一评阅，选择出他们最为欣赏的广告设计。

我的创意是这N分之一。我也就有N分之一的可能被选中。我听了太多关于考官暗中设计一些题目作为评判辅助的故事，我把这一场突降的雨当作是上帝和厂商配合后的考试题。别人都走了，我却留下了，我甚至脱下外套不停的擦拭着看板上的雨滴。我要厂商在满眼湿漉漉里看见我的干爽。

我没有听见刹车的声音。一把伞遮在了我的头顶，虽然其实更多的是偏向了看板。

伞的主人就是你，你我遇见的那个奇怪的人。你的视线定格在我的那块广告看板上，你的声音里带着雨水的潮湿，你说，我以为我是最重视你的人。

我听不懂你的话题，我从你手里接过雨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说。我径直把伞撑在看板上。

你在雨里站了几分钟，西装的颜色深深的晕开。然后，你如同出现时一般的静悄悄，离开了。我看着你的背影，高大的，寂寞的。

我一直等一直等，四点三十五分的时候，雨停了。厂商没有来。

我把看板收了起来，画面上那个人的脸层层叠叠的看不见了。擦了那么多遍，我记住了画中人那双充满自信的琥珀色眼瞳。



『一曲终，再见』

摘除阑尾，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手术。我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复原状况良好。

一个星期，七天。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尽管镇痛棒去除之后伤口那几天隐隐在痛，我还是不由得感慨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许多人。却没有见到我选择开刀的理由，我说过，那个实习医师，见不得动刀切割的场面，我用错了赌注。

你查房的时候我的床边坐着小时候已经认识的阿姨，她带了我最喜欢的苹果正要削给我吃。

你喊她母亲。她握着苹果的手指向我，攥着水果刀的手指向了你，兴奋的问你是不是还记得小时候被我砸了满头满脸的冰淇淋。

原来我还是记错了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之后几天你被阿姨叮嘱着按三餐出现在我的病房，便当盒里满是美味的饭食。于是有一些关于你关于我的传言开始被悄悄的提起，我站在医院大厅等着你办完出院手续好送我回家时被人突然拉进了楼梯间。

我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实习医师。他没问我伤口恢复的怎么样没问我少了阑尾的第七天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他只是问我可不可以在你面前多说说他的好。

我已经想不起他究竟有什么好了。七天的时间，比上帝创造世界还多用了一天，我终于想明白了，名为爱情的那旋律，曲已终了。

你等在大厅里，拎着我的行李。你看着他从你身边走过，你看着我跟在后面低着头慢慢的走。你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你替我开了车门，你打开了车载音响，Sarah Brightman空灵的声音，Winter In July。

医院到我家的距离不算短，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翻来覆去听得只这么一首歌。我坐在你旁边颇有兴味的挑眉，我以为你不应该是如此偏执于什么的人。

到我家楼下时，你用左手食指按下暂停键。我拒绝你下车送我，失恋的人不应该沉溺在爱情的假像中，尤其假像的主角还是一个如此优秀人。

我听见自己对你说再见。

阿姨邀请我去你们家，我买了阿姨喜欢的东西，给忘记样貌的伯父买了推荐的茶叶，给仅仅是听说过的爷爷买了畅销的补品。我不知道你的喜好，于是想到唱了一个小时的Sarah Brightman。我给你买了Sarah Brightman豪华版的专辑，没有包装，封面上她披着长长的卷发，刷卡时我盯着镜子里自己束起的直发。



『你望着他，我望着你，我看见你眼里的忧伤』

我清楚长辈们不遗余力制造机会的原因。我也清楚你的抗拒。我更清楚自己的心悸。我顺水推舟不着痕迹的接近你。

我把商店里的洗浴剂一瓶瓶打开辨别它们的味道，一个下午的时间我就找出了可能是你在使用的那一款。我去你最爱的Fila专卖店里买休闲服，每次见你时我避免与你相同的式样和颜色，我矜持着情侣装这个名词，虽然衣柜里整整齐齐的叠着。我踩在沙发上练习Sarah Brightman的歌曲，站得高了就可以练出高音是自我安慰的逻辑。


你闻到我身上你喜欢的洗浴剂的味道。你看到我穿著你喜欢的Fila服饰。你听到我哼着你喜欢的Sarah Brightman的曲调。你不会不知道，我喜欢上了你。

所以才有了那一次咖啡厅的约会，对吗？

阿姨说过你喜欢准时，阿姨说过你喜欢黑咖啡，阿姨说过你喜欢阳光照得到的地方。我一一记下了。那天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和你约定的地方，我选了视野很好透光度更好的靠窗的位置，我一遍一遍叮嘱服务生要两杯最香醇的黑咖啡。

你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三分钟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说抱歉迟到了。我说是我早到了。我说我擅自点了黑咖啡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们说着电视剧里烂俗的对白。

你在服务生送上咖啡时问有没有葡萄味的芬达，没有的话可以换成任何葡萄口味的饮料。

我端起咖啡杯的动作就那么僵住，然后烫烫的灌下一大口咖啡，少了糖和奶精这咖啡果然不是我喜欢的味道。

我皱着眉等你开口，你却专注的盯着玻璃杯内淡紫色的液体。你突然说对不起。我碰掉了茶匙。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而又遥远，一如你的语调。

你始终寡言。你从衣袋里取出钱包。你打开它并且推到我面前。我看见护贝的照片。阿姨在相册里指给我看过的你和你的队友们的照片。我不明白这些人和你的那句对不起有什么关系，照片里十三四岁的你们，没有人和我有过交集。

你指着照片里最年幼的那个孩子说你爱他。你说你爱的人叫做越前龙马，你说你手冢国光今生只会爱这个叫做越前龙马的人。你用渐进的方式说着你的坚定，绝决的坚定。

越前龙马？我想起了我的广告看板，难怪这头发的墨色这眼瞳的琥珀色总透着熟悉，我也无需再揣测你那句让我莫名不已的话的含义。我当然知道越前龙马是谁，那个差不多被我完全忘记了的实习医师一度是他的疯狂球迷，他的档案我用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从第一条背到最后一条再从最后一条背到第一条。越前龙马最宠爱的是一只叫做卡鲁比的喜马拉雅猫，越前龙马喜欢柠檬薄荷的洗浴剂，越前龙马是Fila的终身代言人，越前龙马衷爱的饮料是葡萄味的芬达，越前龙马曾经就读于青春学园初等部……

你收回了钱包却不收起，左手摩挲着照片上越前龙马的位置，右手端起玻璃杯轻啜着葡萄味的饮料，目光温柔的定格着，却透着化不开的忧伤。

我猜得到你忧伤的原因。实习医师因为越前龙马的突然退出而心情烦躁时我笑他孩子气，他借题发挥抱怨我是这样是那样的不能体谅他。黑咖啡突然间不苦了，大概是命中注定的，我的两次失恋，竟然用了同一个人注解理由。

你送我回家的时候还是沉默的，这一次你没有再放那一首Winter In July。我不记得越前龙马的资料里说过他喜欢Sarah Brightman，这是不是意味着至少我还知道你的一点喜好？

你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说，他去美国之前给虽然你留了言，却只是这首歌。



『胃和心距离那么近，我如何分辨究竟是哪里在痛』

我开始不分白天黑夜的挂在网上，搜索着关于越前龙马的消息，某一天之后是铺天盖地的王子失踪记。接受了美国某个知名俱乐部的邀请计划前往那里发展的王子从东京到纽约去俱乐部报到后请了一年的假就没了影踪。猜测很多很多，不外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遭遇了什么样的不如意，当然也有人幻想他是在哪里邂逅了一段浪漫二人世界甜蜜去了。

我在搜索栏里输入Winter In July，整页整页的相关信息，没有一个和越前龙马有丝毫联系。原来这世界上不懂自然常识的人是这么的多，七月里的冬季，盛夏里的凛冽。我的音响里于是也只剩下这一首歌，Sarah Brightman的声音，不知怎么听出了绝望的味道。

我总在夜深人静时给你打电话，并不意外电话两边是相同的背景音乐。多是我在说话，说说我叫了哪家的外卖，说说我在网络里看见了什么样的字句，稀松平常而又没有实质的意义。你不曾问过我原因，有时候我以为你可能是早已把电话丢在一边时会听见你三五个音节的话语。我猜测着你是不是很多年以前就习惯了听什么人琐碎的点滴。

你说是的。我无需去问那个人是谁。心知肚明。

有一次我说手机快没电了那就再见吧，你却突然对我提起越前龙马有时候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跟你通电话。虽然看不见但是我可以想象你的表情，怀恋的，纵容的，也许还残留着当时的担心，怕他那时候因为忘了被电到，怕他那时候因为不小心被绊到，对吧？

我想我可以肯定越前龙马决不是邂逅了爱情浪漫去了。一个人愿意和另一个人分享隐私和琐碎，必然因为这另一个人对于自己的特殊，就比如我。我爱你，尽管知道你不可能爱我，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想这个从来没有任何花边新闻的网球王子，一定深深的爱着你，一如你今生只爱他的唯一。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我的疑问，我想知道你们既然是相爱的，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你告诉我说你们从来没有对对方说过我爱你。你把越前龙马给你的留言放给我听。并不是你当初告诉我的那般，除了Winter In July的曲调之外，越前龙马一字一句像在念着新闻稿。他说。部长，我听你的，我去那家俱乐部。

我不解越前龙马对你的称呼。你靠坐在沙发上眼神陷入回忆。你说这个称呼已经有些年没有听过了，你说越前龙马对你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两个音节。你的这句话让我的胸腔整个的绞痛起来，我辨不清是哪里在痛。究竟是怎样的深情，才会将一句云淡风轻的社团称谓记做恋人间第一句甜言蜜语？

你问我能否猜到你对越前龙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等不及我漫无边际的猜测便揭晓了答案。你说你竟然是罚他去跑圈。

是啊，竟然。你竟然是这么的爱他，我以为像你这样淡漠的人，爱得再深再浓再烈于旁人也只是单薄而已。

被一个人如此的爱着，如何不交付自己的心？我愈加肯定越前龙马对你的爱，我也愈加不明白你们怎么始终不说爱。

你说网球是他的全部。你说你不能分他的心。你说你们今后的路还很长。你说你们还有迟暮的时间可以共渡。

网球是越前龙马的全部吗？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他有一个被称为武士的父亲，仅仅因为网球是他大大的梦想，仅仅因为他对网球的喜欢？喜欢和爱比起来太浅薄，如果什么是一个人的全部，理由必然是因为爱。越前龙马爱的是你，不是吗？

你说你曾经说过要他成为青学的支柱。你说你曾经允诺要和他一起站在网坛的顶端。你说你被告知再也不能成为职业选手的时候你们买了罐装啤酒在青学天台上醉了整晚。

我终于恍然，然后释然。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梦想当作自己的全部，是怎样深沉的爱呵？越前龙马，那个倨傲的王子，竟然也是如此的爱着你啊。

你说你其实也不想他距离你半个地球的距离。你说他征求你意见时言辞里的闪烁。你说你也知道哪里对他的发展更有利。你反问如果我是你是不是也会说出那句你去美国吧。

我没有回答你，我已经回答了我自己。是你们太笨了。你们是那么笨拙的爱着彼此。你因为爱他所以连让他犹疑都不忍，哪怕自己被思念淹没了也要坚决的帮他下决心。他因为爱你所以连自己都不在意，哪怕自己给寂寞包围也要坚定的实现你的梦想。

一遍一遍的听着Winter in July，曾经绝望的感觉莫名的消失了。可以使炎夏七月如冬的寒冷，是极至，一如你和他之间极至的爱情。

等等，Winter In ……July？



『谁让你们笨到忘记最神奇的咒语』

我笑出了声。我把沙发上的靠枕砸向你。我说你真笨。我说手冢国光你是个十足的笨蛋。

越前龙马之所以问你他究竟是不是应该去美国，也许并不是让你你帮他下决心，也许他是在帮你下决心，只是你因为太爱他了所以忽略了。

你难道不知道吗，就算谁都知道谁爱着谁，说出来，还是会有不一样的魔力。

你欠他一句我爱你。他也欠你一句我爱你。他在某个地方，等着你对他说这个咒语，他已经准备好了对你说这句世间的神奇。

怎么忘记了，七月是东京的盛夏，可在地球的另一端，有一些国家，恰是寒冬啊。手冢国光，我怀疑你优等生的名称是怎么得来的，地理和自然知识怎么学得如此之差。
……

你于是出发去南半球踏上了寻找爱的旅程，我在机场外为你送行。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找到越前龙马，我也知道你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不会是罚跑多少多少圈了，我还知道越前龙马见到你也不会称你为部长了。哪怕你们两个再寡言，八个字母一句的I love you，这一次定然再也不会吝惜了，对吗？

有人说，摘除阑尾的人特别容易感冒。我打了好些个喷嚏，看，连眼泪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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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了你那么笨的人，我是不是也被传染了……』

我从散落一地的零食上跨了过去，似乎踩碎了一袋薯片。电话铃声足足响了五分钟。中间停过，然后继续。尽管比别人少了一个器官也不足亦妨碍我此刻高涨的怒气。我说，我不在。

然后立刻后悔的咬到自己的舌头。口气依然不是很好，我就是。

电话那头你的嗓音依然沉稳。你说。机票已经收到了。谢谢你。再见。只三句话而已，听着像是转折了三次又像是那么自然而然的承接，当我决心不开口的时候，耳边只剩下电话挂掉的嘟嘟声。

我对着听筒大声的说话，太用力了。舌头的疼痛也开始蔓延。弹开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水渍，我重复着一句话。终于要走了啊，你这个大笨蛋。

记不清自己究竟重复了多少遍。隔了半个东京说着谁谁是大笨蛋，在声音怎么也提不起来之后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因为认识了那么笨的人，我也被传染成了大笨蛋二号？啊，不对，我最多只能算是大笨蛋三号。

还有一个人，和你一样的笨。这个是不是就是人以笨分？看，我果然被传染了啊，明明书上说的是人以群分啊——



『生病的时候，相干的不相干的人，都会来看你』

怎么认识你的呢？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到传染源的？我只是变笨了，而不是变得健忘了，我还记得……

那天我穿著棉制的淡蓝色衬衫，背着棕色细肩带的软皮小包。我站在一个明显是实习医师的男子面前，他的眼神很年轻，是实习生特有的慌乱。我以一个病人的急切望向他，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我回头，看见了你。然后你问我，哪里感觉不舒服。你不是实习医师，可是你也没有看我，你的指节修长而且干净，你的指尖摩挲着桌上的瓷制茶杯。

我说我有慢性阑尾炎，我说我要开刀把阑尾摘掉。

那个实习医师大概是听不得这样动刀切割的话题，拿起一打病历说老师我去取检验结果。他关门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你的目光转向了我，凛冽的，就像你的声音和你整个人的感觉一样。你说，慢性阑尾炎是可以用药物控制的。

我当然知道，只是我讨厌吃药。这个理由自然不能说，我用的理由其实更像是玩笑。我对你说，住院了开刀了，生病的时候，认识的人就会来慰问，相干的不相干的人，都会来看你。

你大概是很不能欣赏我调侃的态度，倏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力气太大了，板凳倒在了地板上，砸出轰隆的声响，有一个小护士匆匆忙跑了进来。你让她安排我住院，你让她告诉我手术前应该注意什么。

怎么样，我记得没错吧？其实这并不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我在这里遇见你，是一场意外。



『今天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我的日记本里在某一天的某一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我在别人眼中也是一个有些奇怪的人，奇怪的人认为奇怪的人，究竟是奇怪的累加还是负负得正的抵消？

那天突然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只那么一眨眼工夫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一块块广告看板，还有我。腕表上摊开大大的水滴，光折射了又折射，我还是看清楚了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分。按照计划，厂商将在四十分钟之后出现在这个广场，一一浏览一一评阅，选择出他们最为欣赏的广告设计。

我的创意是这N分之一。我也就有N分之一的可能被选中。我听了太多关于考官暗中设计一些题目作为评判辅助的故事，我把这一场突降的雨当作是上帝和厂商配合后的考试题。别人都走了，我却留下了，我甚至脱下外套不停的擦拭着看板上的雨滴。我要厂商在满眼湿漉漉里看见我的干爽。

我没有听见刹车的声音。一把伞遮在了我的头顶，虽然其实更多的是偏向了看板。

伞的主人就是你，你我遇见的那个奇怪的人。你的视线定格在我的那块广告看板上，你的声音里带着雨水的潮湿，你说，我以为我是最重视你的人。

我听不懂你的话题，我从你手里接过雨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说。我径直把伞撑在看板上。

你在雨里站了几分钟，西装的颜色深深的晕开。然后，你如同出现时一般的静悄悄，离开了。我看着你的背影，高大的，寂寞的。

我一直等一直等，四点三十五分的时候，雨停了。厂商没有来。

我把看板收了起来，画面上那个人的脸层层叠叠的看不见了。擦了那么多遍，我记住了画中人那双充满自信的琥珀色眼瞳。



『一曲终，再见』

摘除阑尾，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手术。我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复原状况良好。

一个星期，七天。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尽管镇痛棒去除之后伤口那几天隐隐在痛，我还是不由得感慨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许多人。却没有见到我选择开刀的理由，我说过，那个实习医师，见不得动刀切割的场面，我用错了赌注。

你查房的时候我的床边坐着小时候已经认识的阿姨，她带了我最喜欢的苹果正要削给我吃。

你喊她母亲。她握着苹果的手指向我，攥着水果刀的手指向了你，兴奋的问你是不是还记得小时候被我砸了满头满脸的冰淇淋。

原来我还是记错了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之后几天你被阿姨叮嘱着按三餐出现在我的病房，便当盒里满是美味的饭食。于是有一些关于你关于我的传言开始被悄悄的提起，我站在医院大厅等着你办完出院手续好送我回家时被人突然拉进了楼梯间。

我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实习医师。他没问我伤口恢复的怎么样没问我少了阑尾的第七天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他只是问我可不可以在你面前多说说他的好。

我已经想不起他究竟有什么好了。七天的时间，比上帝创造世界还多用了一天，我终于想明白了，名为爱情的那旋律，曲已终了。

你等在大厅里，拎着我的行李。你看着他从你身边走过，你看着我跟在后面低着头慢慢的走。你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你替我开了车门，你打开了车载音响，Sarah Brightman空灵的声音，Winter In July。

医院到我家的距离不算短，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翻来覆去听得只这么一首歌。我坐在你旁边颇有兴味的挑眉，我以为你不应该是如此偏执于什么的人。

到我家楼下时，你用左手食指按下暂停键。我拒绝你下车送我，失恋的人不应该沉溺在爱情的假像中，尤其假像的主角还是一个如此优秀人。

我听见自己对你说再见。

阿姨邀请我去你们家，我买了阿姨喜欢的东西，给忘记样貌的伯父买了推荐的茶叶，给仅仅是听说过的爷爷买了畅销的补品。我不知道你的喜好，于是想到唱了一个小时的Sarah Brightman。我给你买了Sarah Brightman豪华版的专辑，没有包装，封面上她披着长长的卷发，刷卡时我盯着镜子里自己束起的直发。



『你望着他，我望着你，我看见你眼里的忧伤』

我清楚长辈们不遗余力制造机会的原因。我也清楚你的抗拒。我更清楚自己的心悸。我顺水推舟不着痕迹的接近你。

我把商店里的洗浴剂一瓶瓶打开辨别它们的味道，一个下午的时间我就找出了可能是你在使用的那一款。我去你最爱的Fila专卖店里买休闲服，每次见你时我避免与你相同的式样和颜色，我矜持着情侣装这个名词，虽然衣柜里整整齐齐的叠着。我踩在沙发上练习Sarah Brightman的歌曲，站得高了就可以练出高音是自我安慰的逻辑。


你闻到我身上你喜欢的洗浴剂的味道。你看到我穿著你喜欢的Fila服饰。你听到我哼着你喜欢的Sarah Brightman的曲调。你不会不知道，我喜欢上了你。

所以才有了那一次咖啡厅的约会，对吗？

阿姨说过你喜欢准时，阿姨说过你喜欢黑咖啡，阿姨说过你喜欢阳光照得到的地方。我一一记下了。那天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和你约定的地方，我选了视野很好透光度更好的靠窗的位置，我一遍一遍叮嘱服务生要两杯最香醇的黑咖啡。

你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三分钟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说抱歉迟到了。我说是我早到了。我说我擅自点了黑咖啡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们说着电视剧里烂俗的对白。

你在服务生送上咖啡时问有没有葡萄味的芬达，没有的话可以换成任何葡萄口味的饮料。

我端起咖啡杯的动作就那么僵住，然后烫烫的灌下一大口咖啡，少了糖和奶精这咖啡果然不是我喜欢的味道。

我皱着眉等你开口，你却专注的盯着玻璃杯内淡紫色的液体。你突然说对不起。我碰掉了茶匙。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而又遥远，一如你的语调。

你始终寡言。你从衣袋里取出钱包。你打开它并且推到我面前。我看见护贝的照片。阿姨在相册里指给我看过的你和你的队友们的照片。我不明白这些人和你的那句对不起有什么关系，照片里十三四岁的你们，没有人和我有过交集。

你指着照片里最年幼的那个孩子说你爱他。你说你爱的人叫做越前龙马，你说你手冢国光今生只会爱这个叫做越前龙马的人。你用渐进的方式说着你的坚定，绝决的坚定。

越前龙马？我想起了我的广告看板，难怪这头发的墨色这眼瞳的琥珀色总透着熟悉，我也无需再揣测你那句让我莫名不已的话的含义。我当然知道越前龙马是谁，那个差不多被我完全忘记了的实习医师一度是他的疯狂球迷，他的档案我用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从第一条背到最后一条再从最后一条背到第一条。越前龙马最宠爱的是一只叫做卡鲁比的喜马拉雅猫，越前龙马喜欢柠檬薄荷的洗浴剂，越前龙马是Fila的终身代言人，越前龙马衷爱的饮料是葡萄味的芬达，越前龙马曾经就读于青春学园初等部……

你收回了钱包却不收起，左手摩挲着照片上越前龙马的位置，右手端起玻璃杯轻啜着葡萄味的饮料，目光温柔的定格着，却透着化不开的忧伤。

我猜得到你忧伤的原因。实习医师因为越前龙马的突然退出而心情烦躁时我笑他孩子气，他借题发挥抱怨我是这样是那样的不能体谅他。黑咖啡突然间不苦了，大概是命中注定的，我的两次失恋，竟然用了同一个人注解理由。

你送我回家的时候还是沉默的，这一次你没有再放那一首Winter In July。我不记得越前龙马的资料里说过他喜欢Sarah Brightman，这是不是意味着至少我还知道你的一点喜好？

你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说，他去美国之前给虽然你留了言，却只是这首歌。



『胃和心距离那么近，我如何分辨究竟是哪里在痛』

我开始不分白天黑夜的挂在网上，搜索着关于越前龙马的消息，某一天之后是铺天盖地的王子失踪记。接受了美国某个知名俱乐部的邀请计划前往那里发展的王子从东京到纽约去俱乐部报到后请了一年的假就没了影踪。猜测很多很多，不外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遭遇了什么样的不如意，当然也有人幻想他是在哪里邂逅了一段浪漫二人世界甜蜜去了。

我在搜索栏里输入Winter In July，整页整页的相关信息，没有一个和越前龙马有丝毫联系。原来这世界上不懂自然常识的人是这么的多，七月里的冬季，盛夏里的凛冽。我的音响里于是也只剩下这一首歌，Sarah Brightman的声音，不知怎么听出了绝望的味道。

我总在夜深人静时给你打电话，并不意外电话两边是相同的背景音乐。多是我在说话，说说我叫了哪家的外卖，说说我在网络里看见了什么样的字句，稀松平常而又没有实质的意义。你不曾问过我原因，有时候我以为你可能是早已把电话丢在一边时会听见你三五个音节的话语。我猜测着你是不是很多年以前就习惯了听什么人琐碎的点滴。

你说是的。我无需去问那个人是谁。心知肚明。

有一次我说手机快没电了那就再见吧，你却突然对我提起越前龙马有时候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跟你通电话。虽然看不见但是我可以想象你的表情，怀恋的，纵容的，也许还残留着当时的担心，怕他那时候因为忘了被电到，怕他那时候因为不小心被绊到，对吧？

我想我可以肯定越前龙马决不是邂逅了爱情浪漫去了。一个人愿意和另一个人分享隐私和琐碎，必然因为这另一个人对于自己的特殊，就比如我。我爱你，尽管知道你不可能爱我，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想这个从来没有任何花边新闻的网球王子，一定深深的爱着你，一如你今生只爱他的唯一。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我的疑问，我想知道你们既然是相爱的，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你告诉我说你们从来没有对对方说过我爱你。你把越前龙马给你的留言放给我听。并不是你当初告诉我的那般，除了Winter In July的曲调之外，越前龙马一字一句像在念着新闻稿。他说。部长，我听你的，我去那家俱乐部。

我不解越前龙马对你的称呼。你靠坐在沙发上眼神陷入回忆。你说这个称呼已经有些年没有听过了，你说越前龙马对你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两个音节。你的这句话让我的胸腔整个的绞痛起来，我辨不清是哪里在痛。究竟是怎样的深情，才会将一句云淡风轻的社团称谓记做恋人间第一句甜言蜜语？

你问我能否猜到你对越前龙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等不及我漫无边际的猜测便揭晓了答案。你说你竟然是罚他去跑圈。

是啊，竟然。你竟然是这么的爱他，我以为像你这样淡漠的人，爱得再深再浓再烈于旁人也只是单薄而已。

被一个人如此的爱着，如何不交付自己的心？我愈加肯定越前龙马对你的爱，我也愈加不明白你们怎么始终不说爱。

你说网球是他的全部。你说你不能分他的心。你说你们今后的路还很长。你说你们还有迟暮的时间可以共渡。

网球是越前龙马的全部吗？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他有一个被称为武士的父亲，仅仅因为网球是他大大的梦想，仅仅因为他对网球的喜欢？喜欢和爱比起来太浅薄，如果什么是一个人的全部，理由必然是因为爱。越前龙马爱的是你，不是吗？

你说你曾经说过要他成为青学的支柱。你说你曾经允诺要和他一起站在网坛的顶端。你说你被告知再也不能成为职业选手的时候你们买了罐装啤酒在青学天台上醉了整晚。

我终于恍然，然后释然。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梦想当作自己的全部，是怎样深沉的爱呵？越前龙马，那个倨傲的王子，竟然也是如此的爱着你啊。

你说你其实也不想他距离你半个地球的距离。你说他征求你意见时言辞里的闪烁。你说你也知道哪里对他的发展更有利。你反问如果我是你是不是也会说出那句你去美国吧。

我没有回答你，我已经回答了我自己。是你们太笨了。你们是那么笨拙的爱着彼此。你因为爱他所以连让他犹疑都不忍，哪怕自己被思念淹没了也要坚决的帮他下决心。他因为爱你所以连自己都不在意，哪怕自己给寂寞包围也要坚定的实现你的梦想。

一遍一遍的听着Winter in July，曾经绝望的感觉莫名的消失了。可以使炎夏七月如冬的寒冷，是极至，一如你和他之间极至的爱情。

等等，Winter In ……July？



『谁让你们笨到忘记最神奇的咒语』

我笑出了声。我把沙发上的靠枕砸向你。我说你真笨。我说手冢国光你是个十足的笨蛋。

越前龙马之所以问你他究竟是不是应该去美国，也许并不是让你你帮他下决心，也许他是在帮你下决心，只是你因为太爱他了所以忽略了。

你难道不知道吗，就算谁都知道谁爱着谁，说出来，还是会有不一样的魔力。

你欠他一句我爱你。他也欠你一句我爱你。他在某个地方，等着你对他说这个咒语，他已经准备好了对你说这句世间的神奇。

怎么忘记了，七月是东京的盛夏，可在地球的另一端，有一些国家，恰是寒冬啊。手冢国光，我怀疑你优等生的名称是怎么得来的，地理和自然知识怎么学得如此之差。
……

你于是出发去南半球踏上了寻找爱的旅程，我在机场外为你送行。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找到越前龙马，我也知道你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不会是罚跑多少多少圈了，我还知道越前龙马见到你也不会称你为部长了。哪怕你们两个再寡言，八个字母一句的I love you，这一次定然再也不会吝惜了，对吗？

有人说，摘除阑尾的人特别容易感冒。我打了好些个喷嚏，看，连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