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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去年在Rio De Janeiro BY 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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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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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1:49: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越夜旖旎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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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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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1:49:49 | 显示全部楼层



里约热内卢的碧海蓝天。
科尔科瓦多山顶的观景台。
很多人昂起头仰望救世基督像垂下的虔诚视线。
他看见他走近来。想不看见比看见更难。黑色的棒球帽压到不能再低遮住了整张脸。宽松的休闲衫,背着很大的包在身后。
他找了个人少的方向挤过去。既无心与景色,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来。
他不动声色的调转望远镜的镜头方向。他在看他。他只看他。
他或许知道又或许不知道在人潮之外的另一个方向上谁在看他。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有像是自己一个人太过无聊,摸了根烟咬在唇间,没有点燃。
他一圈圈旋转着微微调校。如果不是突然有什么插进来,他定然能看清他眼角清浅的时间细纹。
他最终把烟夹进了指间。舒了口气,也许是叹息。然后他随意的往四围看了两眼,他当然没能看见淹没在这许多人中的他。
他忽而就觉得镜片上蒙了层由他呼出的雾气,模模糊糊几乎就花了眼神。
光线太强,他慢慢眯起了眼。再然后他索性闭目枕上背后的包闲闲的靠向了石砌围栏。
他逆着光走过了去,终于。站定在他面前,他说,“越前——”声音是刻意的压低,仿若耳语呢喃。
周围很吵,但他竟然听见了。他有些懊恼的睁开眼,如此低调的伪装之下却还是被抓包,实在是まだまだ。
“去年,在这里……”他说。
“去年,在这里?”他只不过原句换成了疑问语调。
他淡淡的笑了下。他还没有看清楚就已经隐去了。“是的,去年,在这里。”
“是的,去年,在这里。”他中蛊了似的重复着,一个音节一个音节不紧不慢。
他转身离开。突然停下的脚步不是为了给谁机会挽留。前面的前面,有游人在合影留念。
他停下的时候他觉着自己的心跳亦慢了半拍。“去年,在这里……”他默念着,惆怅且无奈。
他没有回头。
他又枕了回去。
阳光依然灿烂,风一阵阵吹过来。


他回到酒店的客房,行李是已经收拾好了的。带来的和带走的没什么区别,既不是旅行,也不是公务。他来,他走,都不过是为了一句不是戏言的戏言。
退房时前台懂日文的服务生对他说,“さようなら,Tezuka さん。”有出租车停在门廊外。大概是看见他了,所以门童示意司机等待。
他推开这扇门离开。之前在科尔科瓦多山顶他称其为越前的那个他从另一扇门进来。
司机探出脑袋问他去哪,他没有听见。他隔了玻璃门看他的背影走了神。
他把背后的大包扔在地上几乎有些不耐。“我就要刚才那位先生退了的那间房。”他打断了那个会日文的服务生还没有开口的话。“我现在很累,我不在乎你们有没有打扫过。”
他把行李塞进了后备箱,有些抱歉的麻烦司机再等三两分钟。
他终于如愿拿到了房卡。因为要捡背包所以才转身。
他终于拉开了车门,“抱歉,去机场。”


他直接倒向床上。被子四四方方叠在床尾。他想要笑的,却只是稍稍扯动了唇角。
他的手插进枕头下。摸到了一张薄薄的纸。
字迹庄重而洒脱。“明年,在这里?”是一句没头没脑的对白,而且缺失了称谓和署名。
他很熟悉这笔迹。室内其实很亮,他依然拧开了床头的灯光。他把纸条撕成细细的长条,又继而撕成碎碎的小块。一一拢起来捧在手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倒进了烟灰缸。他划了根火柴丢进去,慢慢燃烧殆尽。
如果要灭失,就成灰成烬再也还原不了。
他很快的睡着。永恒的海在窗外挺远的地方翻卷这浪花,一声声拍打着他的梦境。在梦里他看见了彼岸,却仍旧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颠倒了的世界里自己依然笑不出来。
去年,是在这里。
今年,仍是在这里。
明年呢?
这里是Rio De Janeiro。一五〇五年一月葡萄牙人远航到此时给了它名字,一月的河。


他刚买了份报纸想要打发剩下的候机时间。广播里连番说着请一位来自日本的手冢国光先生速到服务站。
他有些不解又带着更多的了然。向地勤询问了方向,拖着行李箱沿着指示牌一路走过去。
竟然要核对护照上的相片和身份。他耐心的等待。
只是一个看上去空空的信封。拆开来后里面塞着一张几乎没有分量的长方形便笺纸。
某几笔依旧习惯性拖长了绕着圈。“明年,在这里?”只一句不着边际的暗语,并且遗漏了称呼和落款。
他很熟悉这种孩子气的平假名手写体。他把便笺放回了信封,三层纸叠起来愈折愈费力。一个小小的豆腐块攥在手里,棱角硌得掌心有些隐隐的疼,犹豫了下,他还是把它冲进了盥洗间里的下水道,慢慢销蚀残尽。
如果要遗落,就成浆成糊再也复原不起。
飞机起飞后他很快就睡着。窗外的天依然深远,看不见的海依然波澜。他大概是做了什么梦,梦里面他想要对着谁微笑却寻不着那一张熟悉的脸。
去年,是在这里。
今年,仍是在这里。
明年呢?
这里是Rio De Janeiro。一五〇五年一月葡萄牙人远航到此时给了它名字,一月的河。





你没有通知任何人你哪天回来,就像你离开之前也没有给任何人留言,你觉得年近四十才开始小小的任性那么一两次其实也不为过。
可是她却在拥挤的人群里一脸温情的等着你。
你只能朝向她走去。
她是你的妻,四年前你在圣坛前对上帝承诺会爱她忠诚于她无论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那时候你不懂爱,现在的你懂了,对象却不是她。
她显然也已经看到了你,眼睛里整个就亮了起来。个子不高的她甚至踮起了脚冲着你用力挥手,她的唇开开合合你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国光,这里,这里……”
你想给她一个吻的,哪怕仅仅只落在发间。可是你只是伸出右臂拥住她的肩头。“你怎么来了?”语调平平常常。
她说正在给女儿准备早餐的时候接到的电话,不知是从哪里打来的声音很空洞听上去就隔了很远。她说自己以为是谁打错了的,却听见那个人问是不是手冢国光的家。她叉开话头补了一句,那个人把你名字念得有些古怪,像是从来不曾这样喊过似的。然后她接着说,是那个陌生人告诉了她你的班机何时抵达。最后她停住了下颚抵在你的肋间,“是不是你故意让机场地勤打来的啊?”
你其实根本没有那么浪漫。
她明明抵住的是你右胸的肋骨,可是为什么左边靠近心脏的地方突然那么疼那么疼。


女儿软软的身体一下子扑过来,小小的个子只能抱紧了你的膝盖。“爸爸!爸爸!”这样简单的音节包含了全部,你弯腰把她抱了起来。你的唇落在她的颊边,淡淡的奶香是你记忆里的熟悉。
她把家居服弟递给你,然后抱走了不情不愿的女儿。“乖,爸爸刚回来,让他好好休息吧。”
也许你应该说自己并不累,因为盯着你的那一大一小两双相似的眼瞳里写着同样的期待。可是你只能说,“是啊,乖,爸爸去休息了。”
她对着女儿说。你也对着女儿说。
卧室是她布置的,淡黄的窗帘遮不尽阳光。你把自己辗转着睡不着归咎于光线太刺眼。于是你整个人蒙进了被子里,东京二月的阳光,怎敌得过里约热内卢那般灿烂。
离开前回来后,总有几天你不像你。从去年开始,延续至今年,不知道明年会不会依然如此。
她和女儿在客厅玩着布娃娃。如果人可以像玩偶一样无感无觉该有多好,或者永远像孩子这样不识忧不解愁也不错。
女儿因为给娃娃摆了个满意的造型而咯咯的笑出声,她连忙用手掩去了。“爸爸在睡觉。”
你听见了的,这屋子太静太静了。


你原本以为这就够了。在没有拥有的时候当然是不会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是母亲介绍给你认识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在律师楼旁的小餐厅。你差不多每天都在那里打发三餐中的两餐,中午是一份简单的鳗鱼茶,晚上就换成茶碗蒸佐以寿司卷。
她跟着你点了同样的饭食,小勺挖了一口慢慢咀嚼吞咽。说话的时候连耳朵都微微的红了,她说这里的鳗鱼茶没有自己做得美味。
于是你被触动了,那微窘的样子让你莫名亲近。你并没有把这种感觉当作所谓的一见钟情,你只是不讨厌她。
差不多刚分开母亲就打来电话,兴奋的语气显然老人家早就很满意。你想了想,似乎真的该成家了。你只是按部就班的走着。对于想要追求的东西你总是坚持到不得不放弃,比如曾经的网球。对于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东西你就顺其自然了,对她的照顾也许是多年前习惯了的重现。
你并没期待过爱情,却遭遇了一场适时的婚姻。长辈们张罗着所有事项,问你要给哪些人发请帖,你翻出很少用到的通讯录,一些人的名字白纸黑字清清晰晰的就在那里。
连时间都没让它们褪色。
婚礼上几乎所有人都来了。他的地址当然早就变了,所以,你在观礼的来宾中没有看见他。


可是你从没有断过他的消息。报纸新闻各种媒体,他是他们的宠儿,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捕风捉影。
你看见报纸上说他被某个当红女星当众示爱。
你看见电视里他压低帽檐在机场里迅速穿行。
你看见画册中他在球场上跃起扣杀角度刁钻。
你看见仪式里他捧着奖杯笑容说不清道不明。
你看见典礼上他抬头看天的姿势竟然是孤寂。
他其实很会躲镜头,被抓拍的总是些侧面。你发现他的下颚远不如十二三岁时的圆润,你发现他的眼神远没有十二三岁时的明亮。
你知道他在迷茫。他的世界里单纯到只有自己的网球,太过复杂的东西他从来都不懂得婉转。
他对别人的当众示爱回应了一句まだまだだね。
他对别人指责他耍大牌撇了撇唇不置可否。
他对别人回击不了的扣杀并不那么满意。
他对别人颁给的奖杯其实不在意。
他对别人的吹捧置若罔闻。
他只想尽兴的打网球,却没有人能回应他所执着的那种澄澈。功利了,名次了,荣誉了,这些云烟一样的东西根本就绊不住他。所以他寂寞了。
你想对他说如果这样何不放弃,可是你却一直一直没有再亲眼见过他。
直到那一天他突然对所有人宣布自己要结婚了,婚礼安排在东京。





越前龙马听烦了父母三天两头在电话里说儿子啊你也该找个人定下来了吧。
越前龙马不懂爱情,他也不想懂爱情。十五岁时卡鲁宾被某个酒醉的司机意外撞死之后他就明白没有什么是永远的拥有,失去和得到都只是凑巧。所以他要珍惜剩下的网球,在还可以挥拍还可以奔跑还可以跳跃的时候网球就是他的唯一。
手冢国光对越前龙马说过要他当青学的支柱,所以Fila专门设计的网球鞋永远印着的是Seigaku的S而不是Fila的F或者Echizen的E。有人读懂了,但更多的人不懂,于是被追捧成了超人化的暗喻。越前龙马并不在意自己是被曲解还是被误读,他要的只有网球,他要打出只属于他自己的网球给所有人看。
所有人加起来仍然小于手冢国光,尽管他并不自知,可是每一次他致答谢词时第一句Thank you,永远是对着东京的方向。
于是越前龙马回到了其实未曾真正离开过的东京,准备翻开他人生的另一篇章。
新娘是龙崎教练的孙女,长大的龙崎樱乃早就剪掉了长长的发。她为越前龙马付出了很多,甘之如饴。他给她一场隆重的婚礼,成群的羽歌和满堂的百合花。
龙崎樱乃差点都忘记自己无意间说过的话,她梦幻一般的语调说白色是最唯美的颜色。
越前龙马也不知怎么就记住了,布置的时候他想大概这就是喜欢吧。
付出之后的回报也许不可能对等,但总还是有的,不是吗?


前辈们的婚礼越前龙马每一次都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错过了。他虽然一早就搬了家,但那个老旧的信箱并没有收回,托了留在东京的菜菜子表姐隔段时间就去看一看,再把重要的信件转寄给他。
桃城武是一众学长中最先结婚的,正应和当年他通常都是最冲动的那个人。偶然遇见然后就倾了心,单车接送的招数在速食年代里被意外的浪漫化。于是阳光男娶了娇俏女,当越前龙马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婚礼结束的第三天了。
河村隆是第二个,朴实的他被寿司店的某个常客倒追了半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端给她的寿司开始对不上点菜单之后,他明白自己的心已经交了出去。婚礼正值法网赛期,越前龙马只能在出厂前拨通原先记下的电话号码,机械的声音告诉他这个号码是空号。
乾贞治遇上了一个研究员,她总能给出合适的配料中和掉乾汁的怪异味道。于是他揣着数据本时不时约她出来探讨美味关系,日子久了感情便浓了。结婚日期定在没有比赛的十二月,可是他偏偏忘了越前龙马永远能够超越他的数据让他始料不及。
海堂薰的妻子是动物保育员,捡了只流浪猫送去检查时他们彼此遇见。看上去就温柔的人一眼就看透那个看上去严厉的人表象之下的温柔,两个人谈谈动物谈谈彼此再之后就谈起了恋爱,结婚也就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了。越前龙马已经定了机票的,可是突然侵袭的大雾让一切都被耽搁了。
大石秀一郎和菊丸英二这对黄金组合连婚礼都是结伴举行的。温婉的幼儿园老师和当年被称为青学保姆的副部长怎么看都合拍,擅长舞蹈式击球的搭档爱上了剧团里的舞蹈演员。两家四口蜜月旅行地在选择了夏威夷,越前龙马拍完广告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到。
不二周助说自己是在带仙人掌散步晒太阳时碰到的那个她,二月二十九日四年一度的生日在之后的岁月里被赋予了更多一重的含义。越前龙马因为父亲突然生病而不得不取消了行程安排。
手冢国光的婚礼没有刻意选择日期和地点,越前龙马几天前就准备好行李,却在出门的那一刹那间放弃出席。


越前龙马回东京结婚的消息一时间被渲染的无人不知,教堂周围甚至被警察圈出了警戒线。媒体们削尖了脑袋想要抢得第一手资料,却谁都寻不着插进一脚的缝隙。
手冢国光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隔了那么些年再一次见到越前龙马。当然是在河村隆的寿司店。店里早就装潢一新,这里的寿司,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日本第一。
还是沿袭了当初的座位,还是延续了当初的嬉闹。一时间三十多岁的他们重新回到了十几岁的葱茏岁月,一些早就淡化了的称呼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小不点。几乎所有人都跟着菊丸英二一起这样喊越前龙马,虽然他的身高在二十三岁那年定格在一米七八,甚至比菊丸英二还高了一公分。
部长。于是所有人都跟着越前龙马一起这样喊手冢国光,虽然他早已不能继续网球虽然他们早已不再是网球部的成员。
差不多每个人都醉了。然后河村隆的妻子从楼上走下来给每个人的家里打电话。手冢国光眼神清醒的用一句话制止了她给他妻子的电话。他说他没醉,他真的没醉。
越前龙马的手里捏着罐葡萄味的芬达,其实早些年就已经不喝了的,毕竟太过甜腻的口味不怎么适合成了年的男子。但是这一晚他就是想要回味碳酸饮料在口腔里跳跃的感觉。他说他也没醉,他真的也没醉。
于是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一前一后走了出去,漫无目的的就那么一个走一个跟。
手冢国光对越前龙马说你是不是累了。问得并不是长途飞行和婚礼筹备。
越前龙马对手冢国光说是的。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网球拍的圈圈线线里日渐老去。
手冢国光说那就抛开吧,别再自己束缚自己。
越前龙马当然看不见自己的Fila运动鞋在脚跟部位的字母S,坚持到最后他已经不明白自己是在为了什么坚持。“部长,我的网球怎么样?”
当年手冢国光一直想要看的便是越前龙马能超越羁绊打出只属于他自己的网球。
“越前,你做得很好。Nobody can beat you in tennis。”二月初的晚风袭来,带着阵阵的凉意。
越前龙马笑了。
手冢国光感觉到了,因为他也笑了。
他们谁也没看见谁的笑。





我挂上了电话,虽然我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给她打这通电话。也许是他入关时的背影太过寂寥了吧,我希望能有人陪着他不那么孤单。
那个人如果是我的话。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彼此毁了对方,但我知道如果缺了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我想了想还是没有给另一个她打电话,她对我的爱让我觉着自己的爱太渺小。我想没有什么比婚礼前突然失踪几天更能说明我其实并不爱她,她却笑得一脸幸福的对着那么多话筒说你们实在まだまだだね,我当然记得以前的她是多么羞涩。
我和他在酒店里看的电视直播,然后他对我说你应该回去。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什么,我在他的视线中慢慢的给订票处打电话。
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为什么偏偏又想起。


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坚持着让他陪我去教堂。婚礼就在三天后,但一切的布置才刚刚开始。我说很抱歉没能参加部长你的婚礼,然后他推了推眼镜说越前你真的就长大了。
这是一句我和他都摸不着边际的话,却也让我们不约而同的沉溺在某个疑问里。
我把仍然攥着的空饮料罐放在了某排座椅上。我问他,部长,当初你在圣坛前等待是怎样的情景。
他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就像我所记得的那样。那时候他帮我补习国文,我理所当然的话总是让他露出这般表情。
他一步步走向了圣坛,三天后我将站在那里等待我的新娘。他的声音一点点传来,我却听得恍惚。
他说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他说他就这样听着进行曲一句接一句奏响,然后突然有了种离开的冲动。
他说他就这样等着她的脚步一点一点接近,再然后就握住了她的右手。
他说他就这样看着她的白色婚纱,其实牧师说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说想不到部长也会走神。
我说想不到部长也会想逃。
我说想不到部长也会浪漫。
我说想不到部长也会失心。
他说一句我也跟着说一句,我们都兀自说着,仿佛只有这样才是办法。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他在圣坛前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近。
以前没去在意的那些过往就这么冲了出来把我淹没,我想那些个瞬间也同样淹没了他。我站定在他面前,我问他,是不是婚礼上就是这样。
他一副刚刚回神的怔忡模样,我知道自己这时候一定是连耳朵都微微泛红的窘迫。似乎只有在他面前我才会这样,第一次发现自己会害羞是他给我做了份茶碗蒸之后。
我把左手伸给了他,他用左手握住。整个晚上我都只看见他用右手夹菜用右手端酒,因为我也是。除了打球我甚少使用左手,在那一刻之前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那一刻我明白,我的左手始终忠诚于我的心在等待他的左手。
原来我不是不懂爱情,原来他不是不期待爱情,原来我和他都缺少了发现爱情的那个契机。
可是已经那么迟那么迟了嗬。


说不上谁拉着谁往教堂外跑,我和他一起向外跑去。月光清寂,路上空旷旷的没有其他人。我们能跑到哪去呢?这里到处都写着责任。
我悄悄的回家,虽然我知道她并不在这里。我只拿了护照和信用卡,我甚至连字条都忘记留一张。
他在院子外等我,然后换成我在他家楼下等他。我看见亮了一盏晕黄的灯光,隔了窗帘已经很淡很淡。
他再出现时胳膊上搭了件灰色的大衣,护照和钱夹都塞在外套口袋里。他直接把大衣给我套上,我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他一颗颗扣着纽扣,最下面那颗他是半蹲着扣上的。
我对他说,部长,你怎么都长了白发。天那么黑,我根本就看不见,可是我想是我的心看见了吧。
他像当初那样揉了揉我的头发,他说,越前……就没了然后。
因为我忍不住吻了他的唇角,虽然是在他的楼下。
我们订了最早的机票飞往里约热内卢,那里正值一年一度的狂欢节。我们没什么计划,我们只想最初也最后的狂欢,然后一切照旧,或者所有的都分崩离析。
二选一,我们都很清楚无法做到折中。


人山人海的街道,差不多每个人都浓妆艳抹。或者跳着激情洋溢的桑巴,或者只是活力四射的扭动肢体,我和他混在人群中的静默也许很突兀,但是没有谁留心在意这一点沉寂。
我把头昂得高高的平视蓝天,我知道自己无须担心前行的路上会不会有什么障碍。因为他贴在我的身后是那样小心翼翼的紧攥着我的手,这样的姿势是为了我们空置了太久的左手。
有人过来想要把我们拉进他们的歌舞,我听见他用葡萄牙语说抱歉我们只想静静的走。那是他第一次说我们,也是我和他第一次成了我们,我忘记了是不是有再多一次。
酒店就是现在这间,连房间号码都没变。陈设也还是老样子,四四方方的被子也和去年他在我爬起来之后叠出的造型没什么两样。
去年我说,部长干嘛住酒店还自己叠被子。今年我对着满屋子空气说给自己听。
去年他说,越前你差了太远。今年满屋子的空气谁又再说给我听。
想到他,我突然在二十多度的室温下浑身都觉着冷,继而浑身都觉着疼。我在心里问他,我没来的那几天你一个人呆在这间屋子里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感觉。
一秒钟都待不下去,除了网球之外我对身体极限的承受力几乎为零。


我又去了之前遇见他的科尔科瓦多山顶。这座山现在更为人熟悉的名字也许是耶稣山,一九三一年落成的那座三十八米的救世主基督像轻而易举的就改变了原有的习惯。
我学着那尊塑像在角落里伸展了双臂,依然高高昂着下巴,只是这一次没有谁贴在我的身后为我指路了。风从指间掠过,我无意去抓。但凡缥缈的东西抓住了又能怎么样,无非是在以为拥有的时候其实早已失去,抑或是在以为蹉跎的时候其实就已错过。





手冢国光吻着越前龙马的额角。“明年,如果你还没放下,我在这里等你。”
越前龙马回吻手冢国光的颊侧。“明年,如果你也还没放下,我会在这里等你。”
去年,在里约热内卢。
今年,在里约热内卢。
明年,明年的明年,明年的明年的明年,手冢国光明白有生之年的每一年二月狂欢节,都会在里约热内卢遇见越前龙马。
明年,明年的明年,明年的明年的明年,越前龙马知晓有生之年的每一年二月狂欢节,都会在里约热内卢重逢手冢国光。
他们只拥有这些了,他们只剩下这些了。
科尔科瓦多山顶的观景台。
里约热内卢的碧海蓝天。
C’est la vie。
C’est l’amour。
如果说生命只是一种幻觉,那么爱情究竟是其中真实的甜,还是当中真实的涩,抑或它只是幻觉中的幻觉……






『终』



**************************************************

也许选在南美洲更应该让事情发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才对,但是耶稣山上的救世基督像和盛大的狂欢节让我迷上了里约热内卢,于是便让这样没有约定的约定发生在那一片碧海蓝天。
此文亦可以算作月份物语系列之二,二月物语,只是比较起来我更喜欢现在这个名字。
第一次尝试让他们在如此的情况下发现彼此相爱,所以他们必须承担起现实。网上搜索里约热内卢相关资料时居然搜到了一首歌,副歌倒也从某种角度应和了这个故事的设定。
“里约热内卢
里约热内卢
这是个天大的错误
里约热内卢
里约热内卢
你已踏上了不归路”
他们虽然没错,但是这依然是一条爱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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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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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29 08:27:50 | 显示全部楼层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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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21 13:55: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不喜欢这种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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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6-25 15:33: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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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8-9 00:08: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超级好看的一篇!!!!整体文字很有原电影的风格,两个人明知道没有结果也依然一期一会的爱情也让人怅然若失……好美,好悲伤,好好吃……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4-9-5 18:56:01
很痛,很美,其实也很现实。作者文笔太绝了,想拍成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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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0-1 16:33: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吗的,写的这么牛比,我操!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5-7-17 19:55:43
人总是有些执念,如果没有实现,就会一遍遍飞蛾扑火,其实也知道时间过了结局不可能改变,但是好像扑上去了,就至少能弥补一些遗憾。谁不会知道这是幻觉呢,可是不执拗,又怎么会是冢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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