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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不二越 桃越]A Thunder Shower BY 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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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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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2:17: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越夜旖旎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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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17:58 | 显示全部楼层
A Thunder Shower雷阵雨


(此文为Imperceptible Changes的越前篇,建议两篇一起看完)





那一年的时光过得格外寂寞。

我记得那个下午没带伞子,因为太过狼狈我迫不得已躲进了学长们和我都常光顾的体育用品商店。

雨一直没有停,在等待中我忘了时间无声的流逝,行人大多撑著心爱的伞子行走穿插,就像只有我一个是忘了携伞的人,只有我一个。

我像被隔绝在不为人知的空间,做著孤单的旁观者,没人注意我的存在,我也不想特意去招惹谁。
我们彼此都释演著自己的角色,在属己那一块小小的舞台上站冈,不去交谈,不去言语,不去动作。



「越前,你没有看天气预报麽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今天下雨。」
对我说话的人是不二学长,他恰恰从店子走出来。
阴霾盘踞了天空,我以为光线不足所以看不清他的脸,他应该在笑吧?
除了笑,我都没见过他有其他表情,该不会是种病吧;人怎麽可能一日24小时都在笑。


「我送你。」他简短地说。
我没有拒绝,因为雨实在太大了,我甚至应该庆幸遇见他,不然若果雨下足两小时,我恐怕便要在店面蹓躂两小时。
又也许,是因为出於好奇。


我发现由我见到他直到他撑起如像他眼睛的深蓝雨伞与我共同走在柏油大道时,我都没有发过一句言,全程由不二学长自说自话,像独脚戏。


直至经过大马路,绿灯到红灯前一秒有轮大卡车飞快驶过我俩跟前,溅起千万支水花,出乎意料地,不二学长一个挺身把我护住,我的白衬衫才幸免於难。
但他的背却尽是点点痕迹满目疮痍。


我想,是那个瞬间,让我爱上了这个人。






有时跟不二学长进行练习赛,总有种拿他没法的感觉。他似乎很看心情行事,有时候很认真,有些时候故意放水,虽然在他面前我总是表现得泰若自然毫无惧色,甚至经常出言挑衅,但心中其实觉得他真的是个很厉害的选手,除了部长,和他的每场比赛都是精彩之作。



每天早上起来饭还没吃到一半,桃学长的车子总已等在楼下,我便会快快把碗里的一口饭扒完,或是含著吐司出门去。
奇怪的是今天门外不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没人来接让向来不大有时间观念的我阵脚大乱,最後晨练果然迟到了,被部长罚跑廿圈。

可恶的、该死的桃学长,都是他害。
跑圈时瞄到不二学长在朝我窃笑,只感到後来脸上火辣辣一片,也不知为何会这样。

桃学长直到当天课後训练也没有出现,堀尾和胜雄他们又在社办讨论起来,我不去理睬。他们揣测会不会是生病了之类,很难想像桃学长这样精力充沛的家伙会身体不适,但想到他也许正在床上折腾中时,心又软了。


一整天没有他在旁边烦著吵著,意想之外在地不习惯。
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对他那种无声胜有声的依赖。虽还不至病入膏肓,但再被纵容下去连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了。


那晚回到家洗完澡,一直有点心不在焉,不久後桃学长打电话过来了,确定是他声音後我竟然松口气。
『龙马,对不起,今天早上我失踪了。』
其实也没有约定什麽,不用说对不起的,但我出口仍是忍不住对他说∶「你知道就好。」
『我现在人在崎玉,因为临时老爸的朋友有点事,我被一起抓去帮忙了。』
「噢,那事情解决了吗?」真是峰回路转。
『没事啦,完满搞定。深夜我便能回到东京来了,明天在你家门前见吧。』
「噢。」
「晚安,早点睡啊,不然明天有黑眼圈会被人取笑的。」
「才不会呢!你应该比我更需要充足睡眠吧。」
「呵呵,你说得对。好了,挂啦。」



放下话筒。
方想到,他这麽晚才回到家,第二天又要比我更早起来接我,岂不很辛苦。
可是,刚刚又没有了解到这点。大概是觉得他来接我已是理所当然的事。
习惯,果然很可怕。一旦染上要戒掉便不如解读小学生的算数题那样简单,个中千丝万缕,总有原因让你不愿撇下跟随自己已久的习惯。


第二天一早,比平常晚了一点的、直到我轻松地吃完早饭,桃学长那了亮的声音才在门外响起。


只是好像没了平日的神气,我清楚地看见他有多形容憔悴。
「你昨晚什麽时间回到家?」
他打个大呵欠,「凌晨二时。列车因意外故障临时抢修而出现误点,真是不大好运呢。」他冲我笑。
他还有心情自嘲啊,看著他嘻皮笑脸的样子又生不起气来。
「来来,上车,顺手给你买了牛奶,喝了才上课吧。」
这种过度的体贴真会把人连累死,我快要成为不能自拔的那人。






记得那个下午桃学长被罚留堂,没能来社办,我和不二学长进行一场练习赛。
就像前几次的经验般,我们争持不下,只是也感觉到双方的实力均有所增进。


後来下起一场雨,和那天运动用品店门外的相遇一样,绵密地忽然听见夹在云层之外的那股鸣动,紧接著几下闪电射在远方树木的枝头上,便轰然下起倾盆大雨。
本来在场外围观的部员如落跑老鼠四散纷逃,我看见了不二学长那像晨曦初现的蓝的眼瞳,闪著暗青火焰,立刻的我理解到他跟我想法相同——不想完结比赛。


於是很有默契地我俩继续未完成的比赛,从来的我们没有把分数放在心上,也许只是纯粹像棋逢敌手的喜悦般想要跟一个同等厉害的人较量。
球来球往,飞溅到地上的黄色在每个它的落体地点扬起透明水花,那些水花里投影出无数不二学长,那时候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像在燃烧。



最後水花投射出另一个人——桃学长。

我瞄到他气喘吁吁地站在球场边,所有的人都跑光了,他却前来。
雨下得急促剧烈,像要把我们淹没。我浑身湿透,却不觉得冷,只感到雨水似乎连骨头也一起浸湿掉。

桃学长没有阻止过我任何一场在伤痕累累却胜负未分时依旧持续打的比赛。只要我坚持打,他便会站在场外守候看望直到评判读出最後的成绩。
这次他同样没有出言阻止我,然而我在那些水点的倒影里察觉到满载在他紫色瞳孔里的担心,他一句话也没说,但我可以知道他现在其实有多想我停止。

回头看回不二乎学长,他正等待我下一波的攻击,眼里盛满像是只有我能理解的炽热。



他让我停止,他让我继续,我该如何是好?



世界分裂成两部分,一面是只有我和不二学长站著的球场,一面是如水中幻影的球场外桃学长那方天地。







全国大赛终於在掌声中落幕,我们青学赢得梦寐以求之殊荣,当奖杯捧在我们手上,青学的旗帜升起,我们只顾观呼而把一切身外事浑忘。

难忘精彩过後总是换来无声的寂寞。本来每天都听到我们挥拍声的青学网球场,在铅笔舞动於考卷问题上时瞬间变得寂静冷清。

然後学长们各自毕业了,樱花飞舞的季节,他们执起毕业证书在校园四周到处留影,最後当然轮到无限眷恋的网球场。


不二学长被女孩团团围住,多是争夺抢夺第二颗钮扣,我远远看著,五味杂陈。那时还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上这个人,只知道他要走了,他要离开我的视线了,我们本来站在同一个校园,最终也要各散东西。

心里很不舒服,不二学长看见了我,不知说了什麽打发掉那班女孩,走到我身边来。

「越前。」
「不二学长,终於要走了啊。」发出的声音很沙哑,不像平时的自己。
「嗯。是呢,真舍不得。」他嘴角带笑。

我盯著他的第二颗钮扣。「这个…你不给别人吗?」
他浅浅笑出声,「我没有喜欢的人,所以还是留著比较好。将来有天我便送她。」
心里像狠狠被撞击一下,我不动声息,「是吗?可怜了那批为你痴迷的女孩子。」
他笑而不语,然後说∶「越前,这是我的号码,认识你这麽久我们都没有交换过号码呢。」他塞给我一张字条。
「这是当然的,每天都在学校见到面。」我接过它。
「有空连络,我们出来好好打一局。」
「奉陪到底。」像极客套对话。
说起来,进了青学以後第一个知道我号码的大概便是桃学长了。
又有女孩来唤他要求合照,他走开了,我站在原地。





我把字条扔进抽屉,每天拿出来细想要不要试著拨通。

生活依旧,每天在青学与桃学长胡混过日子。说错了,我很认真,他很胡混。
仍然每天到社办报到,只是少了这年来见惯的那几块脸孔。
不二学长有时会和部长、菊丸学长、大石学长和乾学长回来看我们。
他们回来的日子大家的士气总比较高昂。


我们顺利得到挑战全国的资格。
好几场比赛,不二学长都有来打气。
每次见到他,心里的悸动感一次比一次强烈,令我很茫然。

然而这一年,青学没能保全全国冠军,被立海大夺回了头衔。
比赛那天不二学长也有来看,立海大训练出的选手始终出众,能与我们平分秋色。

桃学长负责最後一场比赛,如果他赢了,全国冠军就是我们囊中物。
他很紧张,我是看得出来的,前一晚我们依照每日惯例在麦当劳吃新口味的汉堡,回家时他对我说,龙马,其实我现在很紧张,如果青学今年把冠军宝座拱手让人,我将难辞其咎。
对手我们去年没见过,应该是新入社的,似乎跟桃学长一样是偏重力量型选手。

对方的回球力道其大,球故意瞄准桃学长身体打,赛事到了一半,桃学长头手脚都已有多处擦伤。

这血流成河的画面好不熟悉,曾几何时场内的这人也为我如此担忧过不下一回,现在我多少知道当时的自己有多愚蠢,虽然直到现在这刻我仍是那个会为了胜利不顾一切的越前龙马,但站在场外旁观原来完全是另一回事。纵然将心比心,还是会为受伤的那人担心。

当评判吹哨,表示青学以局数6-7落败,冠军为立海大附属中学部时,桃学长颓然跪下,我终於撇下一切越过选手席冲去看他,只是自责如他眼里已看不见其他事物。我不懂安慰人,只会呆呆站著,笨拙地说这不像你风格桃学长快站起来,笨拙地搂过他的肩膀,此动作他常常对我做,这趟角色互换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然後在远处看见不二学长凝视我们这边,我低下头不去看,忽然有点不知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包括青学的落败、远处张望的不二学长,还有眼前犹似欲哭无言的桃学长。




接连几日阴天。

青学败北的馀震在网球部尚未平息,许多人仍是闷闷不乐,打不起精神。果然由最高峰再倒下来滋味绝不好受,一时适应不良也是可以预计。我也已为人学长,总要做做样子,於是喝令他们不许躲懒,继续练习,一日未到考试前夕他们还是要回来练习,还是得听我的。

第二天是周末,我主动说要上桃学长家打电动,他点头答应,最近他心情不大好,虽然还是挂著例牌笑容,不过感觉极虚幻,不是出於真心的笑。

走到大街时突然下起雨来。

我没有携伞,雨像一把大风扇煽过来,我不到五秒整个人湿透。
太巧了吧。
一切像历史重演,人们纷纷打开自己花式各异的伞子,没事人般走下去。

像被上天遗弃的孩子,我又再给隔绝在人间角落。
「越前,你还是老样子,又不带雨伞了。」
回首,不二学长就站在我身後。
他手中撑著伞,本来打在我头顶的雨顿时被挡去消失无踪。
「不二学长…」
「状况真糟糕呢。」他说。
又来了,那种悸动又出现。阴天本来就没有阳光,不管街道或是行人,甚至站在眼前的不二学长都变为灰色一片,相信我在不二学长的眼中也是灰色的吧。
「越前,我只有一把伞子,可是我们的家在相反方向,而我有点要事办,不可以送你回去。」
「所以呢…」我看著他的眼睛低喃。
「所以,伞子给你。」

他把伞子放到我手里,转身跑入雨中。



我想,我一生都不会忘了这个画面。





二年级的考试也不见得有多难,我早早完结了无视众人目光走出考场,来到空无一人但充满这两年回忆的网球场。
虽然全国大赛的冠军今年是失落了,但我已经不比从前那样在乎胜负。
桃学长颓废了个多星期,还不是又重新打起精神来说说笑笑。他也不会是受了少许打击就一蹶不振的人啦。
之前的担心果然是多馀的。
买了芬达喝我坐到黄昏,晚霞结集在天空尽头,我的心无比平静。



不二学长无声来到我身边。

见到他,多少还是有点惊讶,他怎麽会来学校呢?
他坐在我身边,「今天是最後一场考试啊?」

我敢打赌十万元他早已知道,何必还问。

「嗯。不二学长,怎麽来了。」
「来取回早几天借你的伞子。」
「噢,可是我忘在家里了,迟点还你。」啧,350毫升的芬达果然还是太少,才三两下就喝光。
也没有部活动,我不知道他突然造访的目的,只听到他问∶「阿桃怎样了?」
「…没有怎样,他总是会重新站起来的。」我信心十足的说。准确地把空罐投进了前面的垃圾桶。

校园很冷清,学生都在一小时前完结的考试後双双回家,留下看不到的寂寥我们独自忍受。

「越前,我快要去九州了。」
「九州?」
我愕然。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我刚刚还平和如镜的心湖彻底颠覆。
「嗯,跟手冢一起去,九州那边有间名校,专收成绩优秀又运动超卓的尖子,师资与设备都很一流。之前我们报考,现在取录了。」
他说得简单平静,我却无法冷静下来。
他看见了我眉头的抽搐,忽然伸手为我抚平。

「…越前,你要继续打网球啊,将来和我一决高下。不过就算我不说你也是会这样做吧。」
他面上带著浅浅笑意,像极我偶尔看过的中国画里那抹弯溪假山,落墨极浅却仍看到灰黑两种颜色。



耳畔听得有雁在空中掠过,惊鸿一瞥。

「…不二学长,我喜欢你。」忽然,我说。

他渐渐地眼神透出我未曾见过的些微惊讶,很快又回复原状。

「谢谢你,谢谢你…越前。」他说。

听得出似乎很由衷,其实我一直不懂怎样去了解这个人,大概是他把自我的内在收藏得太好了吧?

他摸我的头发,记得桃学长也很喜欢做这个动作。

不详预感却降临我心,每次我的第六感来了,好事便可以排除。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收到了。」
「…………」然後呢?他却没有说要接受我。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表白会不会在他预料之中,他漂亮的唇形始终没有再敞开过,他的眼神与表情似乎都在诉说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总算明白不二学长拒绝告白女孩子的那套大概也像和推却我时一模一样,不必多说一句话,只要用眼神表情示意就足够有馀,无谓肢体动作全可省却。

感到喉头一片红热得不像话,想要吐出句子却不争气地只能与他大眼瞪小眼。

虽然很想要保全面子,事实上不二学长也没有不给台阶我下,在隔了不知多久的时光,我终於站起身来,有没有说「再见」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不二学长在背後说∶「越前,我们还是好学长、好学弟,是不是?」

「…嗯。」回了这样一个单音字,我头也不回离去。
怕是再没面回头望,又怕一回头会让他看到说不定已泪流满面的我。

只是,经过河流看见倒影,原来自己没哭,表情仍是平时那副模样,但我知道其实心里憋得不像话。
後来的记忆非常模糊,好像不知怎地打了通电话给桃学长,然後自己在常泡的街头网球场挥著拍。
全无感觉地喝下两罐芬达,觉得如果要把它们做战靶数量不够,於是在废物篓又捞了几个出来,把它们一字排开放在对边,然後逐个打倒。这连串动作都是毫无意识底下做的。

不久後桃学长来了,我还不知就里,身体一直动手却不觉累,像那次在大雨中和不二学长的比赛般,只觉全身湿透,那次是因为雨水,这次是因为冷汗。

到神智有点点回复时,自己似乎在桃学长的怀里哭得凄然,我把桃学长的衣袖当抹布,毫不怜惜眼泪鼻涕往上面擦,听到他缓缓说,龙马不要哭,和我升同一间高中,我们一起度过接下来的三年,我总是等你的。

也没有回答他,只管哭。



其实和桃学长之间,早已养成只管做事无需多说的默契。



桃学长升了高中,随後一年,我真的也选了他那间高中升读。
班导跟我说我可以有更好选择,我听完就算。其实升哪间高中我都没关系。


那时的伤心已以很慢速度磨平。

偶尔还是会接触到不二学长的消息,譬如说他已经成为高中校队正选的主力,或是他们队伍参加什麽赛事拿了什麽奖项。
也包括,手冢部长转到那家高中不到一年,便被保送到德国受训了。

我继续打网球,也许总有一天会与不二学长的学校在高中联赛遇上。

只是桃学长在升上高中那年早已放下球拍。

忽然身边少了一股支持一股力量,我好像发过他脾气,後来细想,自己也不再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已经脱离小孩子阶段了,不应再乱闹情绪。

也许只是气他明明说过会一直陪著我,却中途离场。
但期望他怎麽做呢?一辈子伴著我跑吗?
我明白到,陪伴也有很多方式,不一定要和我共同一直站在球场上才叫陪伴。


最痛苦的日子有桃学长陪著。我国三那年,纵使桃学长已经升了高中,还是每天来接我下课。他的女fans还是有不少的,基本上每日他待在青学门口时,仍有不少女生向他抛媚眼打招呼,我告诉自己那铁定是网球部风光时代延续的效果,大步大步跨上桃学长单车後座扬长而去。



桃学长虽已不打网球,但还是会陪我到街头网球场看我打。好几次他和那个叫橘杏的在场边聊得开怀,我心里莫名其妙地不是味儿,有一次发脾气把拍子摔到地上,如我所料那交头接耳的二人立刻惊愕地回头朝场内看,我对外宣称是太无聊不玩了。情况如下∶

「龙马,怎麽啦?」桃学长信步上前。
「没事,对手太弱,不强、不够刺激、不好玩。我不玩了。」
玉林的那两个家伙面色都变了,对旁人我一向说话是极不客气的。
「喂喂,我们两个陪你打,你还有什麽不满啊?讲话要留有馀地。」那个好像是叫泉的人说。

真糟,都两三年还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对不起对不起,玉林的,小不点今天心情不好,我们改天再来好了。」

桃学长忙向他们赔笑,然後小声对我说∶「龙马,说得太过份了。」
过份的是你,说陪我来打球,都不在看,跟女生谈天。
不过或许自己真的说得过了火位,我与跟前四人对恃,最後说了句∶「…抱歉,先走了。」
然後快速离场。


隐约听到玉林孖宝在後面道∶「真是态度嚣张的小毛头,难以相处,枉你还能和他这样要好,桃城。布川,是不是?」
「也不是第一日认识他,他以前已是老样子,不过,桃城,你忍耐力真的超乎常人。」
「龙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桃学长说完快步跟上我∶「好了再见,下次见!」
还有一句∶「再见,杏。」

呸,他什麽时候会得叫人名字了,之前一直橘妹橘妹的叫呀。
根据那橘杏的眼神,她似乎看出什麽端倪,我更为不爽,「走了啦,桃学长。」

「慢点又不会掉毛。」他笑著去取单车。
我和那个橘杏互瞪,最後是我先别过脸去。

看看看有什麽好看的。




变化来得快,有天晚上河村学长家失火,闹得很大。
我赶到医院时,他的父亲已伤重不治,听说他其他家人还在手术中。
在门外碰上不二学长,我心情像踏空一级楼梯。

桃学长面上有几块污垢,现场环境大概很混乱。
他眉头乱皱一把的,我不知说什麽好。
我很怕这种时刻。

那晚桃学长因为决定留下看顾伤心的河村学长,没有送我回去,不二学长便与我同走。


凌晨时份,街道很静,车站不见人迹。
有一只流浪狗出来翻垃圾桶。
我和他已有整年没见。
大家默默无语地走了一段路,我一直没有抬头看他的脸。
忽然他说∶「越前,去便利商店喝杯咖啡吧?」
「…好啊。」


始终还是只有seven-eleven灯火通明,进去以後我本来想要在冷冻柜取芬达,他却来把门关上。
後来他递上一杯热牛奶,「天气太冷,别喝冰饮料,会闹肚子,喝热牛奶吧。」
我接过,暖呼呼的,甚至有点烫手,像我的心。



还喜欢他吗?我问自己,还喜欢他吗?


「越前,」他搅拌手中咖啡,「我啊,决定到澳洲受训。再过两个月便走了。」
我耳畔「嗡」一声,像弹奏中的吉他忽然断弦。
「手冢的离开令我下定决心,果然要进步只留在日本是不够的。」
「…说…说得对。」我回话。
接著我们沉默地喝著各自的饮料,在最後一口已有点变冷的牛奶滚下肚子时,我说「抱歉不二学长我先走了」,然後急促离开便利商店。



好可怕的感觉,心像浮著冰块,又冷又冻,最惨的是下面的水还在流动、血还是热、怎麽不索性乾涸掉。
慒慒幢幢的感到眼眶似乎有泪,但桃学长不在身边,怎麽办好?


跌跌撞撞来到马路口,我灯都没留神看便跨出脚步。

「呠呠——」吵耳的鸣号响遍天际,我望向迎面而来的车子彻底呆著。

幸而一只手从生死边缘拉回我,「越前,你找死?」不二学长生气地道。
不过他紧张的表情很快消去,取而代之是难以置信的温柔,「你哭了?」
神经病,我无端端哭什麽。
但是他伸出的手抚到我脸上来,果然有水迹。


怒气与忿然袭心,我怎能在这人面前流泪,我甩开他就向前走,一面抹走该死的眼泪。他从後追上。

我一直走没理他,很讨厌,很讨厌。要走的时候便来通知一声,以前是现在是,他当我什麽?一棵没有感觉的葱吗?



十几步他後没有追了,他说∶「…越前,你和我一起走好吗?」
这次轮到我停下脚步。
「以前我刻意逃避对你的感情,现在我终於知道自己的心意能够面对,请给我一个机会。」
不二学长用平稳的语气说出这样惊天动地的话。


我没有勇气别转面。
我想我是一时之间不能消化他说的东西。






在我决定要不要跟随不二学长去澳洲时,第一个想到的是桃学长。
百感交杂,那段时间随了乱、痛,我之内心状况没有其他字可以形容。

夜里有时辗转难眠,我没敢说自己善於伪装,纵然道行未及不二学长高超,但至少装上白冰的面具後,也没多少人能轻易看出我的心意。所以日间尽量装做没事人。

每天见到桃学长,我心的某个角落会不其然揪痛,以往的片段、不舍、情感,会猛烈交转重覆,我不敢面对。
加上河村学长家的事还没平息,桃学长每日都去看望他,我没勇气向他坦白跟不二学长的事。

他真的是个好家伙,我有时觉得自己好肮脏、好卑鄙。他问我要不要一同帮忙河村学长,我答应了。

心中几乎已打定要走,能多见一日就多见一日。




菜菜子姐有晚突如其来地问,「龙马君,你啊,会不会有一天去外国呢?」
我被她捅中痛处,她没可能会知道的;我支支吾吾道∶「怎麽忽然说起这个了,菜菜子表姐。」
「…对不起,我比较多愁善感呢,只不过有个旧同学说要到外国发展,好长时间都不能再见面了,想到龙马君你从小就在美国长大…欸,我是说你总有一天会走啦,日本也不能困住你多久,对吧。」
「…嗯。」我实在不知怎回答。
「到时,龙马君会不会很舍不得呢?我便必定会非常想念你了。对了,还有那个每天来接你的学长…是叫桃城君吧,你会不会也很舍不得他,龙马君?他一定亦会很舍不得你。」

听她说罢,回到房後我关上门便大哭,卡尔滨来安慰我,我抱紧它不断落泪。




被桃学长问起怎麽眼睛肿得像鸡蛋,我撒谎说是换了枕头,睡得不好。

他问那晚跟不二学长有没有什麽事,我作贼心虚地低首,说没有。
最近跟桃学长之间多了点沉默,不知怎地自从河村家大火後,桃学长好像变了一点,试过在课室等他来找自己午饭等了好久都不见人,於是找上他的课室,看到他独自托头沉思。
只是一唤他名字,又恢复笑容。他不说,我没有问,这是我的坏习惯。
其实是因为与他相处大多是他发言,搞得我好像不知怎样去主动。

忽然他把我丢下,跑走了,叫我等他。
回来时手中抱著大堆零吃,还有很合我心意的只有甜味的饮料。
「我们去看戏,小不点。」
「这麽突然?」
「为了转换心情嘛。」

电影很无聊,可是他笑得很开心,於是我也笑,他柔和地注视我,然後使力搓我的头。

「怎麽啦?」
「没什麽,你可爱嘛。」他笑。
很温暖,跟他在一起总是有无穷无尽的温暖,可是愈暖我便愈乱,愈暖我便愈痛。
「傻子。」我压低声音,其实已经在哽咽,你可知道。

你怎麽这麽傻。
怎麽这麽傻。




樱花又再开满天,想起两年前不二学长毕业那天,想起一年前和不二学长对坐那个黄昏,想起被他拒绝,想起在桃学长臂弯中哭,以为会哭光一生的眼泪。

河村学长那边已经平息不少,只是不久前那个丧礼,大家感叹事件不幸人生苦短,不二学长向我暗示如果决定好了就要开始搞手续。



桃学长把我叫去看樱花,他亲手做了便当。
也许心脏再痛下去会有麻痹的一天,然後便会麻木。
我没有达到那阶段,所以只能一直忽略、忽略。
怎麽告诉他,我要走。


我们把那堆难吃便当吃掉,桃学长从暖水壶倒出热茶给予我,我们靠在樱树下看飘落的樱花。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了和他一起度过的这段日子。

终於对他说了不二学长叫我一同前往澳洲的事。
我看著桃学长的表情由愕然到疼痛,心中刻意忽略掉的痛楚又再次腾升。


经过好长时间,他说太好了龙马,去吧,别再犹豫,不是一直喜欢他吗?不是一直想到外国深造吗?简直一举两得。
他在说违心话,只是他从来不会阻止我做我想做的事。
只是也许他不知道我其实差点无法决定。




当晚我拨了通电话给不二学长,告诉他我决定跟他走。
然後我对著话筒哭。
泪水断线般不断不断地掉,到底我在哭什麽。
不二学长没有做声,直到我哭完才挂线。




临走前的一天我又回到青学。
充满了无限回忆的地方。
无人的球场堵满了往昔光阴遗下的碎片与画面。
有几只乌鸦在枝头刺耳鸣叫,我看牢它们双双对对飞走。



坐上飞机後我的心由连日的颤动到达平静。
下面藏了许许多多看不见的伤痕,我不打算把它们再挖出。
旁边不二学长握住我的手。
很暖。


你给过我的温暖,我便从此要埋在心底。





桃学长,你好吗?

我一定是你生命中的一场雨,

或者你不遇上我比较好,可是缘份也就是一场雨,

你怎麽可以预料,就算有天气预报的帮忙,
但如果我们不看、不听、不对人说,你和我都不知会在哪天遇上。

其实决定走的我暗自哭了一场,

以前哭我知道你会想尽办法哄我,

但是我不愿让你做我一辈子的避风港,那样对你不公平。

也许我爱过你,也许不。也许所有只是一场幻觉。

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

保重。


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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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18:41 | 显示全部楼层
[桃越  主橘杏]划一根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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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18:49 | 显示全部楼层
划一根火柴

本文为Imperceptible Changes姊妹篇之一,建议先阅读正文和雷阵雨两篇。





他好像看我不大顺眼。
我是知道的。


「桃城,越前好像不大喜欢我?」
「那个小子嘛,」他单指把汽水拉环拨开,我叫一声好,我就不行了,总要用中指和食指一起拨,才可以把它拉掉,「脾气不好,人缘不好,其实他没什麽的,就是倔强一点儿,他如果哪里惹毛了你可别在意。」

我托腮看他,「桃城,你真像他的代言人,好话都替他说尽了。」
「没有啦,哈哈,橘妹你哥哥他的伤怎麽了?」这长著刺蝟头的男生把汽水往嘴里灌,很快的罐子已经空空如也。
「康复进度理想。」我伸个懒腰,天气呀,晴朗得不像话,这种日子最适合约会,偏偏坐在我身边的这个大男儿什麽都不知道。「他前天跟我说他是不动峰的队长,若然轻易倒下便不配担当这个职位。」

「队员都有涌去医院看他吗?」
「嗯,每天都来,把病房挤得水泄不通,又吵,扰攘几遍总要劳驾护士来赶人。」

喂喂,我说啊,怎麽刚才话题还停在越前身上的一下子就转移到我哥哥他伤势去了?
我有意的把说话内容焦点再集中到越前那里,「桃城,你和越前…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们就是学长学弟啊。」他把视线投在那追著狗儿跑的大胸部女人身上。「橘妹,你什麽时候胸部才会长得像她那麽厉害?像两个蜜瓜子的晃来晃去。」他指一指,我一个把掌掴过去,落空了,他笑笑说∶「别乱生气,会提早长皱纹的。」
气坏人了,这个桃城真是的…

其实我知道他在我面前故做轻佻,大概是不想谈越前谈得更深入吧。
好吧,给点时间,总有天我要让他坦白从宽。




去医院接哥哥出院,我替他把衣服都摺好放进手提袋,忽然他问∶「阿杏,你跟那个桃城…是不是在交往?」
「你听谁说的。」我没有生气,反而很冷静,这医院的药水味强烈得呛鼻,我每来一次都感到不适,早走早著好。
「神尾昨天来探望我,气冲冲跟我说看到你们在球场谈心。该不会是神尾有深近视要配眼镜了吧?」他打趣地说,我听得出他话中笑意,哥哥真讨厌,揶揄我大概是他人生乐趣之一。
「没的事,只是聊天而已啦,聊个天难道还得跟世人交待啊。」我把外套扔到他头上,「快穿好,别著凉了。」
他故意不正眼望我,一面把袖子套上一面拉长声音说∶「我的妹妹啊——看上去像个粗鲁的男孩子,其实又温柔又体贴,谁当她的男朋友真是三世修来的福份啦——」
「闭嘴啦!哥哥!」我羞红著脸去掩他嘴巴,「被人听见就闹笑话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他眨眨眼,「杏,如果你要恋爱了,一定要告诉哥哥,万一那个人欺负你我定要叫他好看。」

我感动地别过头去,眼眶酿著泪水,怕再眨动一下就会掉出来,「哥哥,别再说了。」

我已经恋爱了,哥哥,可是我不愿意去承认。我是高贵又可爱的橘杏,我不快乐怎能让你们轻易看见。
那个人啊,他不喜欢你妹妹,他喜欢的是另一个人,所以,我还没开始就注定失恋了啦,你知不知道啊。




在游乐场的沙地旁,我刚刚在逗一只猫,忽由远至近接近逐步放大的影子把猫吓走了,我回过头去,看到桃城站在身後。
他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

「橘妹,你的猫?」
「猫已经被你吓跑了,如果真是我的你怎麽赔。」我摇撼他手臂,他哈哈笑得响亮。

「载你回去?」
我想到平时越前都坐在那个後座,真想问是不是特等席,专属人士才可坐,桃城依旧是笑得那样灿烂,我说∶「我懂得走路啦,不要你送!」

他说时间反正充裕,还是送我回去好了,当是陪我走走。
如果这样的日再子多几天还真不错。

他不骑车,陪我走。我们一前一後地移动,我後他前,桃城的背影逆了光,片片的云霞像碎片不断不断投影,我说 ∶「欸,桃城,你为什麽老橘妹橘妹的叫我?你知道我不喜欢吗?」

「你不喜欢,你真的不喜欢?」他转身来,头凑低和我视点成一水平直线。
「是的,不喜欢。以後不要再这样叫了,我的名字那麽可爱你怎麽都不唤,牛皮灯笼点不著,不懂欣赏好东西啊?」我蹙眉。
其实并不是真那样讨厌他叫我橘妹,相反挺亲切的,但我比较想让他唤我名字,我不想他一辈子对我的印象就只停留在橘妹。

「…好,那以後就叫杏好了,杏。如何?」

我想我当时大概有冲动给他赏一拳,因为他那个吊儿郎当式笑容有多令人著迷,因为他害我心脏异常激动。

「既然这样,你以後就不要桃城桃城的叫了,多见外,乾脆学他们叫我阿桃吧!」他手指贴向胸口。
从此我们的称喟正式改过来。

难道我是为终於撇掉了橘妹这个称号而高兴?

实在很想告诉他,桃城,你妈妈怎麽有你一个如此胡涂的儿子,大好的女孩放在面前你不要,偏独锺於那个脾气跩得二五八万的小孩儿。





午饭时八重拉我去隔壁班房看那个新转学来的男生,「你看,阿杏,是不是帅呆了?」
「嗯…」我也学她拉长脖子去望,那个男的还被很多女生团团包围,看他进不得出不得的很可笑,真是四面楚歌。「是长得不错,天生浓眉大眼吧,八重,你喜欢这一型的?」
她兴奋的取出手机把镜头拉到最远悄悄拍摄,「我一向没有固定喜欢的类型,只要帅就好了。」
「少花痴好不好。」我没好气地说。那个男生适时看过来,与我四目相对,我呆了一下,把八重拉走,「不看啦,上课了,回去吧。」
「咦咦?」她还想再待,我硬把她牵去。



女子网球部不比男子网路部活动精彩,除了少部分真的对网球有热情所以做了队长以及干部级那批人外,其他有八成女生尽是为了方便亲近男子网球部而进社的。
我不大看得起她们,所以很少参与她们的对话,多数和队长一起练习。
我知道她们暗地里说我装模作样,说我自以为有个身兼教练和队长两职的不动峰哥哥便很了不起,在装清高,这些我全都充耳不闻,随她们说个饱好了。她们要怎样说我哪有閒情可以一一阻止。

队长是个有实力的美女,很有大家姐风范,她对我说∶「阿杏,将来女子网球部队长一职是要交给你的。」
我不知道她这样说用心何在,我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听到她说要我将来担当重任,心情十分复杂,是有点沾沾自喜的但又怕辜负她期望。


如果要做,我想像哥哥般,做一个出色的队长领导群雄。
不能做到像他出色,我就不干。
这是橘杏的骄傲。




在网球场又碰见桃城和越前,我不禁有点儿兴高采烈,有一段日子没见到他了,最近自从桃城升了高中,大家便各忙各的,很少连络,我爽朗地跑过去与桃城閒聊。

越前在与玉林的那个布川和泉一对二,挺搞笑的是其实这二人早也已升了高中,只是我们还一直玉林玉林的唤他们。

像极留恋过去。

我们的青春来得突然去得快,人一下子就长大了。
桃城升了高中就不打网球了,我试过去体育馆看他打篮球比赛,表现出色,但总觉得少了点什麽,说他打得没有网球好吗,我不懂得比较,因为我不是研究篮球的专业人士。

我是觉得,好像桃城那份热忱和冲劲不及从前。
大概现在真的当兴趣来打吧,所以少了一份冲动,添了几分轻松。
凡事有好有坏有两面。


「阿杏,最近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你又如何,阿桃。」
「还不是老样子,就整天陪小不点东逛西逛呀。」他轻轻地吹响口哨。

我很喜欢听桃城的声音,稳稳的让人很有安全感又舒适,像极蓝色的天
空万里无云。

「…他,还好吧。」我语带相关。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有次我在球场碰见越前自己一个挥拍,地上的罐子统统开了花,那个气场让人不敢接近,没胆走过去,於是坐在旁边看,还是会担心的,如果他一时看不开,我便必须立即打110叫人来救援。
後来观察了不久桃城也来了,不知他们说了什麽,越前埋首在桃城的臂弯里好像在哭,哭了很有段时间。
气氛奇怪非常,目击这个场面让我心里有无名的窒息感,不太严重,但足够令我当晚失眠。

晚上还让哥敲门进房问我怎麽愁眉不展,我看著他的眼睛欲言又止。
怎麽告诉他我看到那两个男生在球场如此这般然後我的心在痛。
怎麽开得了口。


「…好了啦,应该。」桃城展现他的招牌动作搔搔头,「我尽量带他到处去玩,他喜欢做什麽便由他做什麽,总会有高兴的时候吧,希望随年月推移会一点点的好起来。」

其实详细的内情我不知道,桃城有时为了保护越前还是有许许多多不愿透露的,我可以体谅,断断续续地了解一些,听说和不二有关。

「说回来阿杏,你怎麽还没有交往的对象?都高中了呀!」
「见鬼去。我要求很高的,普通质素我看不上眼。」
「你这麽挑三挑四小心做老姑婆。」
「不会!你放一千百万个心,漂亮如我橘杏大小姐怎可能会做卖剩的蔗。」我说∶「等候追我的人排到长崎去呢。」
越前打出一记好球,我们注意力放到场上去。


一会儿後,我静静地问∶「阿桃,如果我将来真的没人要,你会不会要我。」

「好啊。如果二十年後你真的要做老姑婆,我便牺牲小我成大我,娶你回家好了。」他笑得好看∶「放著个美人在家光是欣赏也不错的。」



我面刷地红了,低下头去,我真的没想过他会这样说。
但我心底一定有过期望,不然怎会问的出口。
他就是这样,说话像不经大脑似。
其实我知道他心地好得很。


突然啪的一下,我们回过神来,看到越前竟然把拍子扔到地上去,面上写满不爽,桃城立刻就放下我过去了解事件。


他们扰攘好会儿,越前在说些意气用事的话,什麽不够刺激不玩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和玉林中的人交手,明知人家是普通水平,轻松玩玩就算了,
何必说难听的话叫人难堪。

桃城忙不迭打圆场,有时看著觉得他像保母,挺辛苦的。

心又打了个结,不舒服,不舒服。




越前嚷著要走,桃城便去取车,我往他看去,他也看我。坚强的理直气壮的橘杏从来不会害怕与人正面对垒,所以我没躲,於是球场出现二人互瞪的局面。
他目光带著那麽点不友善,我就知道他不大喜欢我。






中午八重拿了本教化妆和报导时装资讯的杂志来和我一起啃,那些花碌碌的衣裳若果穿在我身上是否真的会好看?我猜测自己大概还未到喜欢打扮的年纪,所以这类杂志暂时不是我的心头好,也许,五年後吧。

现在,不如多看两本网球杂志。

「阿杏,你还只顾看这种东西,你知道吗,我们的青春是很有限的!早点吸收保养功夫和打扮技巧才会帮助我们马到好男人!」
「你还在发王子梦吗?」我听她呆头呆脑的发表伟论,一笑置之。

突然她静默了,看著窗外,我觉得不对劲去唤她,「八重?怎麽啦。」

「……阿杏,刚刚,博也看进来,好像在看你啊!」她煞有介事的指著窗户,我抬起头,不偏不倚的刚好跟他转过身前的馀下目光接在一块儿。
「…博也是谁?」这男生好不熟悉。
「你失忆了?!我之前拉你去隔壁班房偷看的那个转学生啊!他…会不会对你有意思?」
我迅速地低下头继续看网球明星,「开什麽玩笑。」
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圈涟漪。

真奇怪。





一切还是依循它们的固有步伐在慢慢行进。
第二年冬天。
收到消息说那个叫河村的青学前网球部成员,他家发生了火灾,都烧得一点不剩,父亲更好像不幸离世了。
那个寿司店我也去过,味道一流,服务也很好。
这是件令人非常婉惜的事。



那些日子桃城精神差了好多,我去过他学校找他,他坐在离门口不远的石櫈上,一言不发地望天。

「阿桃,怎麽了,精神差成这样子。」
「没,等龙马放部活动才回家,杏,你怎麽来了?」
「我担心你。」我照直说。
他呆了片刻後笑了,「这麽大的一个人…」说著又不作声。
大概是想像平时找个笑话逗我,但想不出来吧。

我不用他那样做的。

忽然眼睛有点湿润。

「阿桃,你瘦了,多吃点东西。」
「嘿嘿…最近是吃得比较少…没办法,心情不佳胃口跟著变坏。」
「…你那个学长…怎麽了?」
「嗯…这几天在帮忙他执拾一下现场,还有搬家之类的,一会还要去。」
他拍拍书包上的灰尘。

「要我帮忙麽?」
「不用了,都是琐碎事不费大功夫的。」

我没有见过桃城这样愁眉苦脸。
他有一点点的变了,变得比较沉默。
我想,我们都会迎来那天,迎来不再能够随时随地都开怀地展露笑容那天。

心里像千枝针扎得痛,不好受。





那件事过了不久。




在菜市场碰到桃城在挑鱼。又巧遇了。
过去打招呼。遇见他我很意外,还是惊喜的,或许当你喜欢一个人时就是这样,连平日最普通的遇上都会成为美丽的乐章在身边绕梁个三两天。

「阿桃!怎麽来挑鱼了?你提早辍学出来学做厨师麽?」我一记拍在他背部。
他收回还在捅那尾鱼的手指,说∶「阿杏,竟然连买鱼都遇上你,没有啦,打算自己做便当,便来买些菜啊。来得正好,你是女儿家好歹懂点厨艺吧,来帮手拣材料,我真是全无概念啊。」
「你就一向只会吃不会煮。」

他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嘴巴犹自在轻轻的哼歌,好久没看到这样开怀的桃城,我心情也一并好起来。
「好,就陪你一下。」

我领他到便宜的商店挑食材,还参加傍晚超市的特惠抢购时间,几乎和一个大婶为争那超平宜蟹肉大打出手。

挣脱出如战场的超商,桃城说为了报答我的鼎力相助,请我吃冰。
街道上那些棉絮般的樱花到处飞舞,我心情蔓妙地像舞女在草原起舞,飘飘然的。

看他提著一袋二袋的食物,我问∶「阿桃,你的车呢,怎麽不骑,有个车篮载行李都方便一点。」
「没骑了。」他笑,「给妹妹用。」
「是这样吗?」
冰叫做『黄金时代』,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念,有红豆有花奶有绿茶酱,每样东西都放一堆混在一起,像极我们的时代。

「怎样,好吃麽?」
「嗯,不俗。对了,阿桃,你怎麽忽然想自己做便当?做给谁吃吗?」不经意一问。

「没啊,打算做个豪华饭盒带去给龙马一起赏花。」
立即的我听见心脏下沉的声音,刚刚的好情绪都跑精光了。

「是…这样啊。」
那个冰含在口中,好不冰凉,但比起我的心,谁较凉?





回到家每个人都出去了,没开灯,房子黑漆漆的。我丢下包包关上房门。
很憋,大件事,面颊烫烫的,不知是不是闷住道气在喉头吐不出,我跑到冰箱找冰水灌,方稍微冷静一些。
晚上果然肚子闷得慌,不是生理痛,怕是又吃冰又猛灌冰水後的恶果。我爬出厅找药吃,哥哥听到声音後跑出来。
我疼得倒在地上,哥哥抱起我。
「杏,怎麽了,肚子疼?」
「嗯。」我点头,汗流得快成河了,「吃多了凉的东西。」
「别怕,我和你去医院。」


当晚我进了急症室,惊动了爸妈。
抓紧哥哥的衣襟我不放,关节都像要折断。
可以让我依赖的人,你在哪里?


我睡了数天医院,八重来看我,带了些甜点和饼乾,我说还不能吃这些,暂时只能喝热粥,真是自作自受。

有个下午醒来,上午打的那枝针大概药力未过,我昏沈的揉眼睛。
桌上摆著个之前还不留意有的大果篮。
有一张卡片,我取起看,雪白的卡纸上飘著几朵精致的小黄花,我似乎可嗅到它们洋溢在空中的花香。上面写了『深山博也慰问,祝早日康复』。



出院前那天,桃城摸到房里来。

他摸摸鼻梁,「阿杏,听说你住院了。」
「你请我吃的冰不卫生。」看见他不禁百感交集,还是有气的,都是因为他要不然我怎会睡在这。

他把一个布娃娃放下,「对不起,来不及买什麽礼物。」
我别过头,「没关系了啦,你人来了就好。」

房间很静,静得要找话说,我不喜欢医院的原因不止因为它的药味,还因为它常常寂静得可以,夜里那个走廊只开一半的灯,渐进的黑暗自脚底蔓延,像电视演的恐怖片,要人害怕就是它的目的。

「…越前,有称赞那个便当吗?」
「……风评不大好呢。」
他说这句话时像哽到了东西,说得生硬,我以为是自己讲错了什麽。
不过提到越前的名字罢。







後来不久,听到越前远赴澳洲接受训练的消息,和那个不二一起。
那是在出院後的事了。
屈指一算,距离桃城说要自制便当那天才过了没多少日子。


如果说句老实话,我知道这消息时的确曾经有难掩的兴奋。
越前是一株墙,他一直隔在我和桃城之间,我无法越过。
他走了,机会也就大起来。


我感到这种想法颇为低劣。橘家的小姐怎能存有这种侥幸心态呢?要赢,就要赢得正大光明。
我才发觉,本来应该是由我自己去创造机会,而非由别人手中接下剩下的那些。




那个初夏阳光刺得人就要烧著,我专注地锻鍊网球,很久没有完全心无旁骛去做一件事了。



「阿桃!」我挥手,桃城传了短讯告诉我他参加学界联赛,地点就在附近,我去看他。
这次真的好久没见了。


观众席上我叫得比任何人都大声,桃城望上来,我朝他努力地招手,比一个胜利手势,「加油!」

他笑,然後跃身投一个三分。
场内所有人欢呼。
我想把这个瞬间刻划在心中,成为永恒的一个烙印。


这就是年轻的我们,把热情和汗水一再咏唱。
纵使得不到任何结果。







那个下午我在柜子里收到一封信,内容是邀我放学後到後园见面。
字迹我没有见过。
不虞有诈,还是去了。

等了十分钟都没有人来,我想我大概又被讨厌我的那群女生给耍了,於是转身就要走。
却在那个回眸看到有点熟悉的人影落入眼中。
「认得我吗?我是深山博也。」
认得了,那个来我病房放下一个果篮就走的人。
「你这是……」
我正想要问他找我想做什麽,後来望著他瞳里那闪烁闪烁的一明一暗,忽然知道现正在发生什麽事。

这个人喜欢我,现在他要对我表白了。
我在想猜错会否比较好。

但我真的猜什麽便中什麽,他启齿,安静地说∶「橘杏同学,我喜欢你。」



那个时刻世界所有的声音我都听不到。


我所想起的是那年那日我在球场问起一个人,阿桃,如果我将来真的没人要你会不会要我。

站在我面前的男生对我直直凝望,我没有回避,只是我动不了。

心中一直回盪著那句,二十年後如果你真的做了老姑婆,我就娶你。
是不是真的,阿桃,是不是真的。
如果我等你等到二十年後,我们,是不是真的会有结果。







也许我们都在等待一个结果,年轻的我们,喜欢行走在钢索边缘的我们。

我是高贵又可爱的橘杏…我是常被人说自信过剩又骄傲的橘杏…

他们的耳语许多在身边掠过。

在杂货店买了一盒火柴,我买它是因为它的盒子实在漂亮,那在上面吹喇叭的小男孩像极那曾经抓紧我手跳土风舞後来举家移了民就此音讯全无的幼稚园同学。


我划了一根火柴,把本来想过要寄出的信烧了。

阿桃,我们暂时便只到这里了,这是橘杏告诉自己的。
我不想乘虚而入,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其实我只想你好,只想你好。


假如将来有天我还想要这样做,我一定会再写一封信给你。
现在,让我们都保持年轻,保持这份心,我们看著日落对那个喜欢他但没有说出口的人讲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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