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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未央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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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6-12 16:27: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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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6-12 16:27:26 | 显示全部楼层
入了秋,接连下了几场雨,天气便凉了。这日又是凄风苦雨,手冢批了一会儿奏章,觉得眼睛累得狠,便搁下笔,叫人把窗子打开透会儿气,却见窗台上冒着个头发尖儿,他有些奇怪
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叫来总管田中。
田中凑到跟前,低声道:“回皇上的话,那是越前大将军的小儿子,越前龙马,中秋宴上皇上不是让他来当御前侍卫吗,已经过来两天了。”
手冢想起来了,越前家的小子前阵子在茶楼和朝中重臣忍足家的两兄弟起了冲突,中秋宴上还有人把状告到他这里来,手冢询问下得知越前龙马在家闲坐无事,便赏了他御前侍卫一职。

如果那个头发尖是他的,这个人——
“他好像有点矮?”
“回皇上,越前少爷今年才十二岁,还有的长呢。”
“叫他进来。”

手冢坐回座位,不多时人便进来了。他比手冢想象中的还要娇小几分,小脸不足巴掌大,俏生生的,让人不禁疑惑他是南次郎亲生的儿子吗?他年纪虽小,胆色却不小,初次面圣,落落大方的行礼,应答干脆,让人心生好感。手冢不禁多问了他几句,见他肌肤白皙,但手指已经冻得通红,手冢叫田中给他端来鲜熬的鸡汤,还拿了几笼点心,让他坐着吃了。

越前倒也不客气,坐下就吃,一点不见生。不过他吃相好,每一口食物都大口大口送进去,但是听不见一点声音,也不见粗鲁,只觉得他吃的东西异常美味。手冢随手拿起一本奏章看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都看不进去,索性扔了奏章,坐到越前身边。
“喜欢吃这个?”手冢捻起一枚椰丝蛋香酥,盘子里四样点心,这是越前吃的最快的。
越前连忙咽下口中的点心,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肚子饿了。”
手冢点头:“御前侍卫要成天站着,是比较累容易饿,不过你可以带点吃的,偷偷吃没有关系,大石人很好,发现了也不会说你什么。”

越前笑了起来,手冢看他笑得可爱,便问道:“朕的话,有那么好笑?”
“你是皇帝哎,你让我偷吃吗?”他眼睛亮亮的,手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越前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咪,缩着脖子,警惕地看着手冢。手冢顺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起身道:“别赖在朕这儿了,吃完就去站岗。”


这是越前进宫当职的第三天,一天下来站的他腰酸腿软,真比在家里打了一百次拳还要累。好不容易熬到换班,越前只觉得两条腿都要僵硬了。换班的人名叫桃城,大越前几岁,以越前哥哥自居,对他很是照顾。见越前进来,一把把他搂住。
“陛下找你了?”
越前拉扯着桃城的手臂,脖子被他卡得难受,扯了一会儿扯不动,越前放弃了,无奈地道:“是啊,他叫我吃点心来着。”
“吃点心?”桃城满脸惊恐:“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你好烦,我要回家了。”越前终于找到机会从桃城的桎梏中逃出来,连忙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家里南次郎正在试一把新剑,见越前耷拉着肩膀丧气地进来,用剑柄拦住他的腰:“你这灰头土脸的,让人给揍了?”
“臭老头,别烦我了,我好累。”
“你太娇气了。”南次郎有些无奈:“就你这娇气的样子,怎么上阵带兵。”
“光站着比练武还累。”越前看起来都快要瘫在地上了。南次郎终于放过儿子:“去休息吧,你娘给你炖了鸡汤。”
“吃过了。”越前挥手,往自己房间走去。南次郎目送儿子离去,突然回过神来:“喂,你哪里喝的鸡汤?”
越前早已经回到自己房间了,看他累成这样,南次郎心里面也有些心疼,只是御前侍卫实在是不错的职位,做两天就叫他回家怕是要惹得龙颜大怒不说,龙马怕是会成为笑话,只有先熬着了。

越前第二天换完班,就撞见太医连滚带爬地从手冢的房里滚出去,再一看周围的人全都目不斜视,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他不禁有些好奇。不动声色地挪到桃城身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嘘。”桃城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可他自己却憋不住,凑过头,小声地道:“陛下新纳的那位贵人,平时就爱哭哭啼啼,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不玩过头了,真把自己给捅到了。”
越前:“……”
还没等越前想出合适的吐槽词,田中便让越前进去,说是陛下叫他。
“欸,叫我干什么?”越前莫名其妙,难不成今天还有鸡汤喝?

越前跟在田中后面进屋,就见手冢端坐在书桌后面,面色阴沉,和昨日截然不同,越前心里面有些打鼓,忙行了礼,却不见手冢叫他起来,他等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偷偷抬头看手冢一眼,恰好对上了手冢的眼睛,又慌忙低头。
“你今日迟了一刻钟。”手冢道:“自己去大石那里领十板子。”
越前:“……”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受了无妄之灾,越前闷闷地道谢,转身就要去大石那里领罚,却又被手冢叫住了。
“干嘛!”越前下意识地道,手冢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道:“你脾气还不小,过来。”
越前知道自己失言,不知道手冢会怎么惩罚他,忐忑地走到他面前,手冢手一伸,似乎是捏住了他的头发。
“东海珍珠串成的珠串子,大将军倒是大手笔。”

越前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摸到手冢的手指和一串珠子,想起来前阵子伦子刚给他串的,今天早上大概是被小丫头编进头发里。
“这串珠子,就当作罚金,免了你十大板子,你可愿意?”
越前:“……”他还能说什么呢,没想到手冢还真是个神经病,难怪就连自家老爹都对他十分忌惮。

手冢叫来梳头的丫头,当场就解了越前的头发,取下那串珠子。越前头发不长,披下来刚好到肩膀下面一点,头发黑而柔顺,手冢上手摸了一把,只觉得如丝绸一般。
“头发怎么那么短,剪过?”
“前阵子爷爷生病,剪了我的头发送到寺里代替我替爷爷祈福。”
手冢用手将他的头发拢起,厚厚的一把,他没有松手,叫田中取来簪子,亲手替他簪上。越前从铜镜里看到,这簪子花样倒是不夸张,但是却是一整块纯净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比起他那珠串,毫不逊色。
重新整理好头发,手冢便让越前回去站着。越前被手冢弄得心里空落落的,上下不着,桃城看他那样子,有些担忧地摸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被陛下骂了吗?”
“桃城,”越前咬着嘴唇,十分纠结:“我觉得陛下,他想泡我。”


桃城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得浑身颤抖,越前狠狠踩了他一脚,羞恼地道:“你笑什么!”
“不是我说,”桃城都快要笑出眼泪来了:“兄弟,陛下是要封你当贵妃了还是当皇后了啊,以后要记得拉兄弟我一把,苟富贵勿相忘啊。”
“你笑够了没有!”越前急了,他脸皮本来就薄,被这么一笑,两颊通红,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桃城捏了一把他的脸:“你是长得很可爱,但是你也不看看陛下的后宫是什么样的,都是绝色美人,好好当你的侍卫,别多想了。”
“你还差得远呢。”越前拍掉桃城的手,他们两个说话太多,已经引起别人的注意,越前赶快回自己的位置站好。站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无聊,低声问桃城:“陛下的妃子真的都很漂亮?”
“你还真做美梦呢,是的,都是倾国倾城。”桃城好笑得道:“可惜我们没机会见到,不然就叫你这小子开开眼。让你再也没有做这种白日梦的心思。”



越前运气不错,当天晚上,就见到了一位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后妃。这晚原本不该他值班,同伴中有一位临时有事,托越前替他站一晚。越前还没有当值过夜班,左右无事,便敲诈了人十两银子,答应了。
 
正值秋收,陕西一带闹起了蝗灾,手冢叫了大臣在书房里忙了大半天,到了月上柳梢,才放人离开。越前正放空心思,双眼无神地盯着月亮看,突然听到了近似争吵的声音。他回过神,看到同值的日吉似乎在和人争吵什么。日吉不善言辞,处事比较激烈,怕他得罪人,越前也走了过去。
 
刚走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浓郁,还挺好闻的。
“怎么回事?”越前问道,却见日吉面前正站着一位美人,柔声道:“陛下忙了一天,连晚膳都没有用,我让御膳房煮了燕窝粥,给陛下送来。”
“皇上说了,今天不见任何人。”越前抽了抽鼻子,不知道这人烧的是什么,真挺香的,把他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上来了。
“小公子,我不会打扰陛下,我只是想把晚膳给陛下送进去。”
“你可以把饭菜留在这里,陛下要吃的时候,我会给他送进去。”
“两位小公子,陛下日夜操劳,臣妾只想让陛下吃上一口热的饭菜,还请两位多通融一下,杏儿。”跟在大美人身后的小丫鬟立刻递上一对元宝。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越前似笑非笑:“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并非有意为难娘娘。”
大美人秀眉微蹙,眼波流转,面色哀怨,果然我见犹怜,可惜一片风情全做给了两瞎子看,日吉早已经订了婚,和他那小青梅竹马恩恩爱爱,至于越前,用龙雅的话来说,就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
“娘娘,还是请你先离开。”
“你真的是好大的胆子,皇后娘娘来你也这么拦着吗?”
越前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起,上下扫了美人一眼,刚才还和言语色的美人一下子满脸通红,狠狠瞪了越前一眼,就要往里面走。越前连忙身手拦住他。
“你敢碰我?”美人柳眉倒竖。越前轻哼:“我至少做我该做的事情,还请娘娘不要与我为难。”
“你对本宫如此不敬——”

“吵吵嚷嚷的在干什么。”手冢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越前忙行礼。
“今晚是你值夜?”见到越前,手冢看起来还有几分开心:“今晚冷不冷?”
“还好……”
“陛下。”美人被冷落,忍不住出声:“臣妾听闻你日夜操劳,特意为您熬了燕窝粥给您送来。”
“这种事情,让御膳房的去做就是了。”
“臣妾左右也是无事。”
“如果无事可做,可以念念佛经,太后的寿辰快要到了。”
越前:“……”即使是他,也同情起这位美人来了,如果说他自己是一根棒槌,手冢简直是棒槌中的棒槌,是棒槌之楷模。
“陛下教训的是。”美人蛾首微垂。
“罢了,既然做好了,你先送进去。”手冢又转身看向越前:“你随朕来。”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碗晶莹剔透的燕窝粥,一碟羊肉丝,一碟野鸡爪,还有几卷竹荪。

“晚饭吃了吗,一起吃吧。”
越前探身看了一眼,撇撇嘴:“这么一点,我一口就没了,你还是自己吃吧。”
“你这么点一个人,口气倒是不小。”手冢没好气地道:“朕让你吃,你该谢恩才是。”
“真不用。待会儿我换班,会有宵夜的。”
手冢忍无可忍,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少废话,你先吃,吃完帮朕读奏章。”
“陛下,不妨让臣妾来帮你读——”后半截话被手冢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美人讷讷,再不敢开口。手冢平时就不喜欢后宫干政,奏折这些东西,就是皇后都不让碰一下的。自知失言,便不再停留,匆忙跪别。

越前一边吃着竹荪,一边盯着手冢看。手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都说以色侍君,色衰而爱驰,可人家正千娇百媚着呢,你还这么狠心。”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大将军没有好好教教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越前狡黠一笑,不慌不忙地道:“换言之,陛下不为美色动心,只以才能和品德选妃,是天下人的榜样。”
“花言巧语。”手冢摇摇头:“那你是以什么来选妻的?”
越前咬着筷子,没有回答。手冢一边夹起一筷子的羊肉丝,一边随意地问道:“你有心上人了吗?”
“有的。”越前炯炯地看着手冢。
越前干脆的回答,让手冢也愣了一下。
“是哪家的美人?”
越前闷闷地道:“没什么好说的,没意思,他不喜欢我。”
手冢:“……不要太伤心。”看越前耷拉着脑袋的可怜样子,手冢摸摸他的脑袋:“等你再大一点,朕给你赐婚。”
“我才不要。”越前甩开手冢的手:“强扭的瓜不甜,他要是不喜欢我,我也不要他。”
“你还挺有志气的。”手冢感觉有意思,想要再逗逗他,但是看越前这么失落,也有点不忍心逗过头了,便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后你要喜欢上其他人,朕亲自给你赐婚。”
“哎,再说吧。”越前长长叹了一口气,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你不是要我给你念奏章吗?”
 
蝗灾肆虐,正遇上收成时节,各地灾情不断,越前念了几封,越念越觉得触目惊心。又念完一封,他忍不住问道:“咱们的存粮还够吗?”
手冢这日也已经是疲倦至极,闭着眼睛听越前念读奏折,不时用自己的手指按压鼻梁眼眶处,听到越前这么问,他睁开眼,看了越前一眼:“江南收成好,粮仓足,粮食上倒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怎么赈灾,是个难处,还是得选个人出来,专门主持此事。这封折子朕准了,你替朕批了吧。”
“哦。”越前探身拿过笔,凭空比划了一下:“怎么批?”

“你画个圈就好。”

越前画完圈,又拿起一封奏折,发现居然是南次郎的奏折,他眼睛一亮,有些好奇自己爹会写什么内容。打开一看,原来是南次郎是南次郎看上石戚国的马种了,要求与石戚互派使者。

听不到越前的声音,手冢睁开眼,就看到越前正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怎么?”

越前矜持地把奏折递给了手冢,一边道:“陛下,我听父亲说过,石戚国地处塞北,物产丰富,然而地广人稀,民智不开,若能与石戚国互派使者,兴礼义行教化,也能显我上朝国威。”

手冢收起奏折,抬头看着越前,眼里带着笑意。

“书倒是没白念。石戚国的特产,是汗血宝马吧?”

“嗯嗯。”越前用力地点头。

“汗血宝马的话,”手冢顿了顿,拿手比了个高度:“都得这么高,就算是买来了,你骑得上去吗?”

“我爹爹会抱我上去的!”越前憋红了脸,怒道。手冢轻笑出声,越前有些愣住,傻傻地看着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手冢回过神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好了,夜也已经深了,你先——”手冢看了一眼窗外:“就睡在这里吧。”

越前:“……什么,等等,我的马呢?”

手冢站起来,在书架里找了一会儿,摸出一个东西放在越前手里,越前一看,是一匹鸡蛋大小的玉石雕刻成的小马,体积虽然小,但是雕刻的十分精致,鬃毛丝丝可见。
“来,给你的小马。”
“我不要这个。”越前急了,手冢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朕累了,田中,带龙马去休息。”

越前被带到偏殿休息,手上还拿着他的小马,满脸的不高兴。田中柔声细语地道:“小公子,这可是大月氏进贡的极品美玉,就连淑妃娘娘想要,陛下都没舍得呢。”
越前把玉马举在眼前看,确实是圆润可爱。
“我也没有不开心。”越前把玩了一会儿,小心地收好。田中殷勤地替他收拾好被褥,又点好安神的香,看着越前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把小玉马放在枕边,才安心地闭上眼,田中笑了笑,吩咐人多注意着点,才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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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6-12 16:27:36 | 显示全部楼层
“公公,皇上对小公子真是宠爱啊。”
“小公子聪慧可爱,谁见了都是喜欢的。”田中笑道,手冢一直被称为明君,可是他并不好伺候,脑子太清楚的人,不容易糊弄。这还是第一次,手冢对一个人这么纵容,有越前在,这以后的日子,会有趣很多。
手冢睡醒,先问了越前的情况,得知他还在睡觉,便让人去叫他,又吩咐人把早膳送到宫里,结果早餐送上来了,越前却还不见人影,手冢又派人去催,只见小太监一脸为难地回来了。
“不肯起?”手冢皱眉:“你们没说是朕请他用早膳?”
“小公子睡不醒,正发脾气呢。”
“朕去看看。”
手冢到了偏殿,两个小太监连忙跪下,手冢没有理会,撩开床帷,就见床上鼓鼓的一包,越前整个人都钻到了被子里面,只露出鼓起的一个发髻。手冢伸手去掀被子,被子翻动两下,两只手默默地伸出来,抓紧了被边。
“都什么时辰了,快起来。”手冢坐到床上,隔着被子拍拍越前的屁股。被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一扭,又安静了。看来是翻个身继续去睡了。手冢手放在被子上,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自己自小自律,有意识起就不需要任何人来喊他起床,至于他的公主们,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赖床。
 
手冢只好轻柔地又拍了拍那一大包被子:“起来了,今天有很好吃的包子。”
毫无动静,尴尬的气氛在寝宫里蔓延。田中上前,小声地道:“陛下,臣听说,小公子一直喜欢赖床,大将军都是直接掀被子的。”
“掀被子?”手冢看着越前,手有些痒痒的。
“越前,快点起来,再不起来,朕就要生气了。”手冢最后威胁道,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手冢真行动起来,也是十分果敢的,伸手直接将越前的被子扯掉,越前正抱着被子睡得香甜,怀里突然没了东西,他睁开眼,一脸的戾气。
“你干什么!”刚睡醒,他的嗓子还有点哑,带着奶气的凶悍感让手冢忍不住去捏他睡得通红的脸。
 
“好大的胆子,见到朕还不行礼?”
“我今天不用当值。”越前眨巴着眼睛,两只手抱住手冢的手腕,可怜兮兮地道:“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手冢软下来,柔声哄道:“先吃了早饭再睡。”
“我不饿。”越前“嘭”的一声倒了回去,顺手抱过被子就往里面钻。手冢一把把他捞了出来,没好气的轻拍了两下他的屁股:“快起来,朕等着你,一刻钟内你再不出来,朕便罚你打扫未央宫。
越前坐了起来,一脸烦躁地瞪着他,头发睡得如同鸟窝,手冢却觉得心情都好了起来。
 
用完早餐,手冢上朝去,越前便出了宫。时间还早,回家也是无事可做,越前想了想,便往神机营走去。神机营里真田正在训人,一排排兵站着,他在四周走动,突然走到人身后,抬腿一勾,就有人被放倒了,放倒的自觉去加训。越前站在一边看着,十个人里面倒了七个,剩下的三个也是脸色苍白,冷汗连连。
 
“所有的人,加练一个小时。”真田说完,大马金刀地在校场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柄剑从他的脸侧刺出,剑风带起他的发丝,真田纹丝不动。越前手腕轻转,把剑横在他的喉咙上。
“将军好威风啊。”越前调侃道。真田突然伸手,两指扣住越前手腕,轻轻一夹,越前的剑便飞了出去,插在地上,软软的剑身晃了几晃。越前一拳挥出,这么近的距离真田居然反应的过来,他一手包住越前的拳头,往后一折,越前反应也快,他顺着真田的力凌空翻身,灵活地挣脱开真田的桎梏,稳稳立在地上。

“好!”四周响起一片掌声。方才那一短短的交锋,真田以力破越前的巧,然而越前又以巧挣脱了真田的力,十分精彩。
越前摆了一个起手式,朝真田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真田起身,周围立刻呼啦啦地围过来一圈人。
“少将军加油!”有士兵给越前加油助威。
“听说你最近在御前当值?”真田一边警惕着越前的动作,一边试图闲谈。
“是啊——”越前一边回答,一边已然出拳。真田见招拆招,他几乎是看着越前长大的,看着他粉团子一般跟在南次郎身后,被南次郎当玩具似的抱在手里揉来揉去,到抱着比他人高的剑,敢和比他高几倍的大哥哥比剑,再到如今,居然也能和自己打个三七开,再过阵子,自己恐怕也不能轻松应付了。
真田略一走神,越前的脚就踢到了他的鼻尖,真田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手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转,越前凌空飞起,两只腿夹住真田的脖子,往一侧扭去,真田两手按住越前的膝盖,整个人原地飞快转动,将越前像风车似的甩动。



越前拼命想要挣脱,可是真田的力气是他的几倍,两只手像钢铁一般紧紧扣住他的膝盖,被甩动的情况下,他头晕眼花,很快便支持不住了。
察觉到越前腿上的力气松懈,真田一把揪住越前的衣领将他扯了回来。越前收束不住,一头栽进真田怀里,硬邦邦的胸膛撞得越前哭爹喊娘。真田也没料到越前会就这样撞上来,连忙拉开越前的手查看,鼻子有点红,但还好没有出鼻血。
“你耍赖。”越前眼睛红红的,脸都气鼓了。


真田有些无奈:“我怎么耍赖了?”
“哼,你还差得远呢。”越前轻哼。
“要叫大夫看一下吗?”
“不用。”越前一抹鼻子,走过去拔起自己的剑,对着跑过来凑热闹的一堆人道:“还不赶快去训练,都想挨板子吗?”
士兵们做鸟兽状一哄而散,越前也转去了靶场,取了自己的弓训练。
 
“京里来了个杂技团。”真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越前身边,看他引弓。
越前射出一支箭,一看便啧了一声,箭头离靶心差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于是又立刻连引三支箭,三箭全部射中靶心,越前才满意地笑了一下,偏过头道:“杂技团怎么了?”
“杂技团里面有个少年,和你差不多大小,号称百步穿杨,我去看过,确实很有一套,以布蒙眼,依旧能够射中放飞的鸽子。”
“哦?”越前来了兴趣:“这么厉害的吗,是什么人。”
“我查过,就是普通的江湖卖艺人。”
越前放下弓,转过身对真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所以,将军今天会请客吧?”
 

这一日,杂技团被请到一家淮扬菜馆表演,开演前,一行人坐在菜馆提供的包厢里休息,菊丸坐在门槛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楼下人来人往。京城可真是热闹,到处都是人,穿的也好看,打赏更是大方,菊丸很喜欢这个地方。可惜的是,这里的规矩太多,老板是左叮咛右嘱咐,让他们处处小心,免得就得罪达官贵人了,这让菊丸感觉被束缚,无聊。
 
“待会儿你上场的时候,千万不要胡闹。”老板安排完其他人,又来叮嘱菊丸:“就表演天女散花那个节目,又文雅又好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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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6-12 16:27:42 | 显示全部楼层
道了吗?”
“知——道——啦!”菊丸有些不耐烦,拖长了声音道:“咦,那里有个小孩。”菊丸开心地站了起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越前正要上楼,听到菊丸的声音,抬起头来,菊丸欢快地朝他招手,越前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身后,并没有其他人,才意识到菊丸是在和他打招呼。
“认识的人?”真田也注意到了菊丸。
“啊……”越前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真田将军,少将军。”店小二殷勤地迎了上去:“少将军,还是老位置?”
“嗯,拆烩鲢鱼头、三套鸭,文思豆腐,”越前飞快地点了菜。
“好咧。”店小二手脚麻利地给两人倒上茶,又飞快地端上两碟甜食。透明的半圆形一块,中间有金黄色的花瓣,四周还撒了一圈细碎的花瓣,用天青色的叶型碗盛着,配上一支小小的银勺子,精致好看。
“少将军,这是本店新出的甜点,这是免费送您两位的,您先尝尝。”
“哦?这叫什么名字?”
“不是吴刚天外樵,西风落佩碎琼瑶,这道甜点的名字,叫琼瑶碎。”
“倒是挺好听的。”越前拿起小勺子,挖下一小口。
“少将军,您觉得如何?”
“不好吃。”越前干巴巴地道:“又干又甜,白瞎了这么好听的名字。”
菊丸:“……”
 店小二也不恼火,恭敬地道:“少将军说不好吃,就肯定不好吃,我们会让师傅再做改进。少将军,这就不打扰你用餐了。”
“小孩儿。”见店小二离开,菊丸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自来熟地在越前身边坐下:“这东西真不好吃?”
“你叫谁小孩儿?”越前瞪着菊丸。菊丸乐道:“当然是说你了,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小孩吗?”
“别的地方有没有我不知道,眼前倒是有一个。”
菊丸指着自己:“你说我啊?我比你大好几岁呢,而且我可厉害了,不能算小孩。”
“哦?你有多厉害?”
菊丸嘿嘿一笑:“想知道吗?你的鸭子上来的时候,就能看到了。小孩,你不喜欢吃这个,就给我吃吧。”菊丸说着伸手就要去拿,越前筷子想要点住他的手,菊丸却灵活地绕过越前的筷子,两只手就要夹住那糕点,越前的筷子又飞快点在他的手指尖。
“喂,小不点,你不要这么小气啊!”菊丸不高兴地道:“你都不喜欢吃。”
“我也不想给你吃。”越前顿了顿:“除非你叫我哥哥。”
真田咳嗽了一声,背过身去,肩膀可疑地颤抖着,菊丸和越前同时看向他,真田连忙正襟危坐,一脸正色。越前的三套鸭端上,菊丸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道:“小不点,你的鸭子好吃吗?”
“你想吃?”越前夹起一只鸭腿,在菊丸面前晃了晃。菊丸摇摇头:“我现在不吃,我马上要去表演了,小不点,我待会儿要是演的好,你就把鸭腿给我吃好不好?”
“是吗?”越前一挑眉:“那我就拭目以待。”

一阵轻柔的音乐响起,原本因为食客众多而有些喧嚣的酒楼渐渐安静下来,越前原本不想理会,可是底下突然爆发出一片叫好声,这让越前有些诧异。在这酒楼的,都是些老饕,食物上挑剔,歌舞上自然也挑剔,能让人这么激动的可不多见。他探过身往下看去,菊丸冲他飞了个吻,指间冒出一朵粉色的牡丹花来。
越前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只见菊丸手一转,摸出一把弹弓,一晃手,每根手指间便多了一颗花苞。
鼓点愈发激烈,菊丸举起弹弓,转动着身体似乎在瞄准,但越前有预感,菊丸瞄准的人是他。
“小心点。”真田拉住越前,有些紧张。
“没事的。”越前摇手示意无妨,他说着,随手拿起盘子里一片做装饰用的叶子。胡琴声突然变得尖锐,菊丸轻拉弹弓,一颗花苞射出,紧跟着,几枚花苞连续射出,越前手中的叶子也同时飞出,在空中连续击中三枚花苞,瞬间花苞被打散,花瓣从空中飘飘扬扬落下。四周瞬间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不少人起立鼓掌。
“混蛋。”越前低声道,他的肩头散着一枚花苞,花瓣紧紧贴着他白色的衣服,就像是他的肩头开了一朵花。花苞一共有四枚,他只打掉了三枚,这一次是他输了。
表演结束,菊丸谢幕,他一边鞠躬,一边朝越前调皮地眨眼睛。
“切,还差得远呢。”越前起身,真田有些诧异:“你不吃了?”
“吃饱了。”越前气鼓鼓地道,走出两步,他又喊住小二:“做一份三套鸭,送给刚才表演的那位小公子。”

手冢正要走进书房,眼角的余光瞥到越前正无精打采地站着,小脑袋低垂着,手里还在玩弄着什么。
“想什么这么入神?”越前抬起头,手冢便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疼。”越前捂住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手冢。
“当值还不认真,大石该生气了。在看什么?”
越前把手伸出来,手心里躺着几枚花苞。
“花?”手冢困惑地捡起一枚:“你怎么突然研究起花来了,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吗,那也该送盛开的花朵。”
“我才没有呢。”
“有也不要害羞。”
“就是没有。”越前不知怎么的有点生气:“我才不像你。”       
“朕如何?”
“没什么。”
手冢也没有听清楚越前在说什么,只是实在看不惯他这么没精打采的样子,便道:“进来,帮朕磨墨。”

手冢每日要批阅的奏章甚多,这让越前深深觉得,当皇帝也没什么好的。当然更不好的是当他皇帝的侍卫,比如他,现在又要给眼睛疲惫的手冢读奏章。他这两天念的东西,比他过去几个月都还要多。
“陛下。”越前停了下来。手冢“嗯”了一声,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怎么,肚子饿了吗?”
“有点饿——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越前摸摸肚子:“昨天爹爹,南次郎将军的奏折,还没有批呢。”
“龙马,你知道养一匹良马,要多少粮食吗?”不等越前回答,手冢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一亩地一年可以产一千斤以上的粮食,能养活十几人,却只能养活一匹马,还不包括其他费用。现在国家正遭受蝗灾,却想着大量养马,不合适。”
“哦……”看着越前像一条被踢了一脚的小狗,手冢又拉住他的手,哄道:“只是现在不是时候,马儿会有的,粮食也会有的。”
越前被安慰了一下,勉强打起精神,换了一本奏折,只是他一看,便又停住了,手冢皱眉:“怎么了?”
“有人说你应该选妃了。”越前不满地嘟囔道:“你都那么多妃子了,怎么还要你娶老婆。”
手冢叹了一口气:“朕只有三位公主,他们自然着急。不过,朕东西两宫,连一半人都没有,怎么就多了?”
越前轻哼:“如果是我的话,只要一个人就足够了。”
“寻常人家尚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朕贵为天子,这样的感情对朕来说,是一种奢侈。”越前闷闷不乐地放下奏折:
“那你要选妃了吗?”
“一样的问题,现在不是好时候。”手冢突然睁开眼,看着越前的肚子。越前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警惕地瞪着手冢:“你看什么!”
“朕没记错的话,你似乎是可以生育的体质,大将军是想什么,将你嫁出去,还是招婿?”
越前:“我怎么知道!”越前噌的一下红了脸,气鼓鼓地道:“我饿了!”

这一晚,越前陪着手冢念奏折到深夜,理所当然地又住在了偏殿,只是这一晚,越前却突然失了眠,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四下无声,越前披上外套,悄悄爬上屋顶坐着。刚下了一场雨,云开月来,照着鎏金瓦片,檐角飞起,立着一尊憨态可掬的小狮子。

越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的,一股怆然之情涌上心头,让他无端端有一种孤独寂寥的凄楚之感。

他在月下独自站立片刻,突然脚尖轻点屋檐,几个起落,在夜空之中化为一道纤细的影子,往手冢寝宫飞去



到了手冢寝宫门口,越前又站住了,现在找手冢能干什么呢,他大概都已经睡了吧,要不,就偷偷看一眼?

越前想着,小心地抽开一块砖。房间里烛光很暗,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似乎可以听到一点奇怪的声音。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越前皱着眉,渐渐的,脸便红了起来。



这混蛋,那么晚居然还能这么有精神。越前盖上瓦片,逃一般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窗都关得紧紧的,好像身后有什么怪兽在追赶他。越前靠在门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不住地喘着粗气。手冢低沉的呻吟声在他耳边响起……

越前着魔一般的,把手伸到两腿之间,他随手拨弄了几下,手指便又伸进了更深处的地方。细长的手指在穴口抚摸几下,便试图插进里面,然而穴肉收缩着将他的手指给挤了出去。越前泄气地抽出手指,倒在床上。
他生气地一拳砸在床上,手指碰到坚硬的东西,疼得他哭爹喊娘,眼泪都要飚出来了。越前把被子拉开,就看到了那只玉做的小马。“连你也欺负我。”越前闷闷不乐地道。

第二日一早,越前便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回到值房。昨夜当值的侍卫刚换下班,围坐在一起吃早餐。越前走过去在桃城身边坐下,伸手去拿他的馒头。
“你自己去拿——哟!”桃城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昨晚没睡好,头有点痛。”
“头疼,不是生病了吧?”桃城伸手探越前的额头:“怎么烧成这样了,冻着了?别吃了,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可我今天还要当值。”
“不要紧的,我去给你和大石说说。”


南次郎上完朝,他昨日揍的折子也发回来了,接回折子,打开一看,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朱批倒是简单:再议。只是这两狗爬似的字,他一眼就看出是谁写的。才当几天御前侍卫,就敢在奏折上动手了?
不对……

“龙马那小子呢,还没有回来吗?”南次郎一回家,便大声问道,龙雅恰好从外边回来,一听自家老爹这声音,心里面便犯嘀咕,这小混蛋又犯什么事了吗?

“老爹,龙马又干什么了吗?”龙雅说着,就掏出个橘子来啃,南次郎一见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便来了气,忍不住将他臭骂一通:“都是你没个正行,教的一堆狐朋狗友,才给龙马惹出事来。”
龙雅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骂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腆着脸道:“当御前侍卫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让他先练练,我们再想办法转。“
“龙马他年纪小,平日里你娘又宠着他,我真怕他冲撞了谁。“
“这个简单,他们老大大石我也是熟的,我明天请他喝酒,托他多照顾着点儿就是。”龙雅啃完橘子:“不过龙马已经回来了,说是头疼发烧。”
“生病了?叫大夫了吗,我去看看。”

伦子已经给越前找来大夫,把了脉,熬了药,又哄着他喝下。只是吃完药越前也不肯睡,这会儿正拿着一本书看着。
“只有笨蛋才会生病。”南次郎一进来,大手就捂着越前的额头,他的额头凉凉的,又摸了一把他的脖子还有背,温度都正常,心下松了一口气,半是嘲笑地道:“就这么几天,累倒了?”
“我不想去宫里了。”越前皱着眉,颇委屈的。
“你当真?就这么几天就打退堂鼓了?”
“陛下老是让我给他念奏折,一念就要到半夜,我都没有时间睡觉。”
南次郎愣了一下:“你是说,陛下的奏折,你都看过?”
“是啊。”越前抓住南次郎的手臂:“陛下说现在不能给我买马,但是以后会想办法的。”越前顿了顿,又从身后摸出手冢送给他的玉马:“不过陛下给了我这个。”
南次郎看了一眼,没有接,只是伸手摸了摸越前的脑袋:“你要是真的不想去,爹爹来想办法,你先睡。”南次郎哄着越前睡下,一直等他睡着了,帮他按好被角,才起身离开。

“老头,弟弟怎么样了?”龙雅换了身衣服过来了。
“他吃了药已经睡着了,不要去打扰他。”
“在宫里被欺负了?”
“龙雅,”南次郎看起来有些犹豫。龙雅瞪大了眼睛:“不会吧,真的被欺负了?”
“没有的事,你别乱叫。只是,龙雅,你觉得龙马长得怎么样?”
“挺可爱的啊,怎么——”龙雅倒吸了一口气:“你是说?不会吧,皇帝陛下又不好龙马这一口,况且龙马也太小了点,不合适。”
龙雅重重点了一下头:“嗯,不合适。”

南次郎不置可否,又问道:“你觉得,当妃子怎么样?”
龙雅哭笑不得:“老头,你还认真了?当妃子有什么好,就是当皇后,也没有我们现在这么自由自在,龙马的性格也不合适。”
南次郎长叹了一口气:“说的也是。”

南次郎派人给越前告了假,让越前在家里好好休息,没料到这天晚上,一家人刚用完晚餐,坐着休息,就见管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南次郎呵斥。

“将军,皇帝陛下驾到。”

“什么,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南次郎站了起来,就见手冢走了进来,一家人忙要行礼,手冢立刻搀起南次郎。

“大将军无需多礼,朕听说龙马病了,一时兴起,过来看看而已。”手冢说着,便走向越前,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现在倒是不烫。”

“早些时候用过药,现在已经退了热。”南次郎谨慎地回答道。手冢随手捏了捏越前的脸:“生病了也不跟朕说一声,自个儿就跑回家了。”

越前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一脸木然。手冢愣了一下:“还是不舒服?”

“没什么。”越前低头,从手冢手中挣脱开,凑到南次郎身边,两只手抓着南次郎的衣襟。南次郎有些意外地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把他半搂着。

一行人坐下,仆人给手冢端上了茶和干果,越前被南次郎抱着,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闭着,十分不舒服的样子。

南次郎下巴碰碰他的额头,有些担忧地道:“晚上不要烧起来才好。”

“再让御医瞧瞧吧。”手冢提议道,叫过田中,就要宣太医,南次郎连忙阻止:“龙马只是感染了风寒,柳太医白天已经来瞧过了。”

他顿了顿,又道:“承蒙陛下圣眷,赐犬子御前侍卫一职,臣全家上下都铭感五内。只是犬子年纪太小,虽也在军营里厮混,但都是玩乐,臣又教子无方,他也不懂什么规矩,顽劣不堪,深恐有负陛下。不知可否让臣好好管教他几年,再让他为陛下效命?”

手冢一听南次郎这话,知道他明里是嫌越前没规矩,实际是心疼儿子身体吃不消。但看着越前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靠在南次郎怀里,平时神采奕奕的一双眼睛此时水汪汪的,巴巴地像一只受伤的猫,又可怜又可爱,着实令人心疼。

手冢也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是让他太过劳累了些,寻常侍卫要干的,他一样不少,还要给自己研墨读奏折,有时不该他轮值,自己也不放他走。只是如今,虽然时间不长,但自己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今天一天不见人影,自己竟坐立难安,又不自在,又担心他病情,于是道:“大将军过谦了,龙马天真烂漫,朕也喜欢得很。不瞒大将军说,有龙马在朕身边,这烦心事儿都少些,朕如今,还真有些离不开他。”

南次郎本来想替越前辞去御前侍卫一职,结果得皇帝这么一顶高帽,忙道:“能为陛下解忧,是犬子的福分。只是……”

还未说完,手冢便打断他道:“大将军心疼幼子,是人之常情。龙马这些日子是朕考虑不周,累着他了。说起来也是朕的不是。”

“陛下如此说就是折杀臣了,臣不甚惶恐。”南次郎忙起身要跪,被手冢赶紧扶住。

“龙马生病,朕也甚是心焦,田中。”

只见田中挥了挥手,几个人捧着几大盘极好的药材和补品,都是温和又滋补的,“大将军,听说小公子生病,陛下很是着急。这些都是陛下让御医精心挑选的,最合适小公子这样的年纪。”
又来了几个人端着几盒宫中的点心,田中又道,“这些是宫中的点心,都是小公子平时爱吃的,难得陛下竟比奴才记得还清楚。”

最后又上来几个人,端着几样珍玩,还有西域东洋的不少新奇玩意,其中一个金盒子看着平平无奇,但一按机关就出来一个小人,小人还能动,像是打一套拳法,越前一边嘀咕我又不是小孩子,一边忍不住按了好几次开关。

手冢见他喜欢,于是顺势拉住他,“这几天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就不要再每日去风口里站着了。”
“又不是我想去站着的。”越前撅着嘴。

南次郎被儿子的顶嘴吓了一跳,不想平时很是威严的手冢竟一点不生气,“你就每天陪朕批批奏折,在殿内伺候吧,这样也不用老站着,好不好?”

“臣谢陛下隆恩。”不等越前说话,南次郎忙拉着儿子谢恩,他这也看出来了,就手冢这架势,儿子定然是别想辞官了,不过得此圣眷,也未必是坏事。

越前收了一堆礼物,小脸上总算有了笑容,手冢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又逗了他一会儿,才算心满意足,在南次郎一家的恭送下回了宫。

送走手冢,越前也困了,吃了药,伦子便陪他睡觉去了,手中还拿着刚才得的小金盒。

龙雅打了一个哈欠,正要去睡觉,却见自家老爹正在一件一件地看皇帝方才的恩赐。

“爹爹也喜欢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吗?”龙雅没正经地打趣。

“你说皇上这是何意?”南次郎拿起一个西洋的八音盒,扭了扭发条,放到耳边,里面传来异域的乐声。

“什么何意?”龙雅对这八音盒也颇为好奇,从南次郎手中拿过来看。

“皇上会不会是真看上龙马那小子了?”儿子虽然还小,但南次郎对自己儿子的容貌还是有几分估量,“总不会无缘无故对他这么好。”

“我倒觉得他是想把龙马领回去当儿子,爹,龙马是您亲生的吗?该不会是狸猫换太子什么的从宫里抱出来的吧?”龙雅拿了一个御赐的点心,咬了一口,“这个味道还真不错。”

“你个混账,你弟出生的时候你不是还赖着要看赶都赶不走吗?”南次郎差点儿一巴掌招呼上去。“给我正经一点。 ”

“龙马倒是很可爱,但和皇上宠爱的那些娇滴滴、蕙质兰心的美人全然不是一个类型。”龙雅终于稍微正经了些,“你看赏赐的这些,点心、玩意儿,怎么看都是给小孩子的。我看啊,就是皇上无子,看小不点长得可爱就当儿子宠着。而且小不点又不算漂亮,皇上不会动这个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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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6-12 16:27:5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看未必,他比你姐小时候还精致些,你姐可是京城四大美人之一。”南次郎对龙雅的判断不置可否,“不管是福是祸,当下得圣眷也不是坏事,看来这御前侍卫只能当下去了,且看以后的造化吧。只是要辛苦龙马了,”

龙雅耸耸肩,“辛苦什么,我看他是在御前享福。”
“伴君如伴虎,自古祸福相倚。”南次郎挥了挥手,“你也长进些,这个家日后还要你来当的,有个什么差错,姐姐和弟弟也跟着受连累。”

大将军家的小儿子当了御前侍卫,没两天就生病告病回家,没想到皇帝陛下亲自看望,还赏赐了一堆东西,回宫后小公子不仅不用再站岗,还进了御书房,御前当差,群臣议事也不回避,还坐在一边吃香的喝辣的——
是否吃香喝辣有带考证,毕竟小公子也不是好辣口的人,但是他正深受龙恩是毫无疑问的。京城百姓餐桌上多了些许八卦,餐后便散了,但朝里的官却不能跟着八卦哈哈了事,皇帝陛下这到底唱的什么戏,总要有人弄个明白。

一下朝,伴田就拉着榊,两人边走边聊,一大一小两只狐狸互相试探,打了一下太极,套不出话来,伴田年老体衰,站了一个早朝,已经精疲力竭,懒得再在这种事情上扯皮,便道:“我就直奔主题吧,你说陛下这到底什么意思啊?”
“你是说越前家的小公子?”榊也有些无奈:“陛下从前看上谁,便纳谁进宫,也没搞得这么不三不四过。”
“大将军早已经位极人臣。”伴田点到为止,榊也不接话,感叹道:“别的不说,小公子倒是个小美人胚子。”
“可不是,和南次郎那糟老头长得一点不像,之前我见过一回,正使小性子,凶起来的样子和陛下倒是有几分相似——”伴田张张嘴,看向榊,榊也一脸的惊讶,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沉默地告别,各回各家。


这事儿要说最着急的,还是手冢的后宫。手冢虽然好美人,但是对待后宫倒还算公平,雨露均沾,后宫嫔妃不担心他真的对越前动心,从而专宠一人。越前最让人感到危险的,是他的家庭。越前南次郎身为兵马大元帅,掌天下兵权,就是皇帝平日里都对他礼让三分,若他的儿子再得了宠,纳入宫中,后宫怕是要一人独大。手冢现在膝下无子,万一再生下龙子……

越想越是不安,最先坐不住的,便是手冢新纳的妃子,明玉。明玉苏州知府次子,进宫不到半年,不仅长相出众,冰雪聪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带有江南儿女特有的婉约和风情,更重要的是,他对手冢动了真情,平日里就喜欢写首诗,做个字谜,和手冢玩闹。手冢也欣赏他的才情,对他宠爱有加。明玉早听过帝王无情这句话,但是和手冢这半年相处,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忘记了这一点。
明玉,大概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不因越前家世,单纯因为手冢的偏爱而感觉被威胁的人。因此,他想的也最少,没有瞻前顾后,直接拎着精心准备的苏式小点心,去往手冢的寝宫。

刚走近宣室殿,就见田中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笑:“小少爷,您就饶了老奴吧,老奴才疏学浅,您和皇上比,陛下可厉害了。”

“切,你还差得远呢。”稚气的、俏生生的声音从宣室殿里传出来。明玉强忍酸涩,走上前,笑道:“公公,陛下这是在闹什么呢?”田中抬起头,明玉愣了一下,只见田中光洁的下巴上被画了两撇大大的胡子。
“这是?”
“哎,小少爷拉着老奴玩沙盘,小少爷是将门虎子,老奴哪玩得过他啊,这不就输了嘛。”田中哭笑不得,表情却带着一丝宠溺。明玉心里面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柔声道:“公公,我新做了一些点心,想要送给陛下——还有您尝尝。”

此时已是深秋,这日阳光极好,秋高气爽,宣室的帘子都高高卷起,凉爽的秋风从窗户悠悠吹进殿里,卷得书桌上的宣纸翻卷起来。手冢正坐在椅子上,一脸的无可奈何,他的怀里,一个半大的孩子几乎是趴在了他身上。

“不要动。”那孩子突然道,娇气的声音让明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龙马,要不我们先攒起来,待会儿再画?”

“愿赌服输,陛下,你不会耍赖吧?”

“没有耍赖……”

“不要说话,我会画歪的,听话,马上就好了。”越前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愉快,像是马上要哼出歌来。

“画好了。”他一边道,一边想要起身,身体突然一歪,就要磕到桌角,手冢连忙一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护在怀里。

“小心点。”手冢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当作惩罚。



“陛下。”明玉终于找到机会请安,手冢抬起头来,白皙的脸庞上,一根粗粗的胡须异常醒目,那胡须被越前画的又大又粗,从鼻孔长出,一直长到脸上,妖娆得卷了几个卷儿,像是一条黑色的猪尾巴。更滑稽的是,只有左边一条。

“噗嗤。”明玉忍不住笑出声,手冢愣了一下,拉着越前问道:“你给朕画成什么样了?”

“好看的。”

“睁着眼睛说瞎话。”

越前一本正经地道:“这只是因为我还没有画完,你一下把再输给我,我再给你另一边补上,就好看了。要不,你现在先让我给你画上,反正你待会儿还是会输给我。”

“骄兵必备。”

“实力悬殊太大,不存在的。”越前扬起下巴,一脸骄傲:“不信再来。”



“都玩几把了,先休息一会儿。”手冢起身,对明玉道:“爱妃有什么事吗?”

“陛下,臣妾做了一些家乡的点心,送来给陛下您和越前公子尝尝的。”

“哦?”手冢来了兴趣:“都是些什么?”

“是桂花拉糕,臣妾亲自采摘的桂花蕊儿,用盐水浸泡着洗净的。”明玉打开盒子,取出两个精致的小碟子,上面叠着几块方方正正的金黄色糕点,小巧又精致,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味。

“龙马,过来。”手冢叫道,越前正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地道:“什么事情?”

“你不是最喜欢吃淮扬菜吗?明玉便是苏州人,他做的糕点一定合你的胃口。”

“我不吃。”

“不吃?”

“我最近长胖了很多,不吃点心了。”

明玉:“……”

手冢:“……”



越前把笔洗干净,搁在笔架上,又把奏折什么的整理好,走到手冢面前,低声道:“今天的奏折都已经弄完了,陛下,我先回家了。”

手冢有些意外:“你今天要回家?”

“我都十天没回过家了。”越前撇撇嘴。

“你现在回去家里人也没准备,在这里用了晚膳,再回去。”

“有什么要准备的,”越前一脸无所谓:“况且,我要先去军营找我爹爹。”



手冢这一次留了越前太长时间,想他一个小孩这么久了也难免想家,便允了他回家去,并且明日休息一日。

越前谢了恩,也不肯吃糕点,便转身回家去了。



手冢面无表情,明月有些不安地道:“陛下,臣妾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明玉,这是朕办公的地方,后宫如非有要事,还是应该少来。”

“陛下教训的是。”明玉连忙谢罪,手冢扶起他:“这次也就算了。”

“还好,我还以为越前公子是不喜欢明玉呢。”

“龙马?”手冢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为什么不喜欢你,他都没有见过你。”

“明玉一来,越前公子便要走了。”

手冢微微皱起眉:“他只是小孩子脾气。”

“他和陛下倒是有点像。”明玉捂嘴笑道:“特别是凶起来的时候。”
“朕很凶吗?”
明玉连忙摇头:“陛下是天威,越前公子年纪还小呢,就是有些小表情,让人觉得他和陛下是真像。臣妾听说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久了,会越来越像的。”
“哦,是吗?田中,把镜子拿给朕。”手冢来了兴致,结果一见镜子中自己的样子,他先呆了一下,继而无奈地道:“这个小混蛋。”
“陛下,我去给你打水。”明玉机灵地道,却被手冢一把拉住:“不急。”
“陛下……”
手冢拉着明玉,软玉温香,但心底却莫名有些不自在。



越前出了宫,只觉得烦躁无比,便直奔军营。见到熟悉的操练景象,越前心情好了一点,他快走几步,想要去马厩里牵一匹马,就见到马厩前闹哄哄的围着一群人,自家老头也站在其中。
“怎么了?”越前挤到南次郎身边,南次郎头都没偏一下,直接伸手捏住越前圆圆的脸,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你还知道回家。”
“又不怪我。”越前想要拉开南次郎的手,然后南次郎的手跟铁一般,怎么也撼动不了,越前放弃了,他嘴巴被捏得嘟了出来,艰难地开口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路上遇到石戚国的商人,他们在偷偷卖马,我就买了一匹过来,就这匹。”
越前一看,果然是难得的好马,面部瘦削肉少,耳小鼻大,不算特别高大,但是四蹄像木桩一样结实稳健。

“这就是传说中能够日行千里的石戚马?我要骑。”
“骑什么骑,这马鞍都还没配好。”
“你去年就说了生日的时候送我一匹马,到现在还没给我。”越前仰起头,对着南次郎眨眼睛。
“这马可不能送给你,如果真的是好马,要留着配种的。”
“那让我骑一下,我就在骑马场,绝不乱跑。我保证,”越前软软地叫道:“爹爹。”
南次郎:“……”
他默默地松开越前,叫人把马牵出来,马鞍是商贩配的,一匹好马配了个烂鞍,也来不及换,好在还算结实。南次郎检查了一遍,点点越前的鼻子:“说好了,不许跑出骑马场。”
“知道,我保证。”越前瞪大了眼睛,一脸严肃。
南次郎一把将越前抱到马上:“跑慢点。”

越前牵着缰绳走了两圈,感觉这马还算听话,于是渐渐跑快了起来,一跑起来,越前就发现这马的与众不同之处,它跑起来非常平稳,稳而轻快,越前放开了跑,速度居然与南次郎的爱马有得一拼。
“小家伙,你可真厉害。”越前拍拍马儿的脖子:“我们来跨个栏,怎么样?”这里平时就用来驯马,也有驯马用的各种设置。越前轻挥马鞭,加快了冲刺速度。
“龙马!”南次郎一回头,就见自己的儿子在快马加鞭,要去跨那个栏,吓了一跳,连忙喝止。越前已经跨过了一个栏,眼看着就往第二个冲去。
“快停下,龙马!”
“啊!”越前突然尖叫,石戚马突然长啸一声,人立而起,越前紧紧抱住马脖子,下半身都被甩到了半空之中,南次郎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冲上去,那马儿连跨三栏,居然跃出了围墙!
“爹爹!”越前惊惶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南次郎赶紧骑上自己的马追了出去。

石戚马横冲直撞,毫无规律可言,南次郎只有快马加鞭,咬牙紧紧跟在身后。
“龙马,不要怕,抓稳了,爹爹在你身后。”
“马鞍要掉了,爹爹——”话音刚落,就见那破旧的马鞍从马上飞了出来——
“龙马!”南次郎睚眦欲裂,他直接从马上跃起,越前却已经被甩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撞上道路旁的树干,一道黑色的人影飞出,将越前紧紧抱在了怀里。

德川到达青国已有一段时日,然而却投靠无门,事情毫无进展,他心中烦闷,这日摆脱了下人,独自闲逛,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军营附近。青国的军队所向披靡,而且治军严明,一直有仁义之师的好名声,越前南次郎更是名震各国的大将军,就连石戚国那个莽汉平等院凤凰提到南次郎,也是多有赞扬之词。
即使军营常人不能进入,但是隔着远远看一眼总不会有什么事。德川刚拐过一个弯,就听到有人尖叫,一匹发狂的马横冲直撞,马上甩出一个人来,德川来不及多想,冲上前,稳稳接住那人,巨大的冲力撞得他连连后退,好不容易站稳,他连忙查看怀里的人情况。怀里的人已经晕了过去,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看着年纪小,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坯子。

“龙马!”一个一身军甲的男人冲了过来,急急从他怀里抢过那孩子,手指扣在他脖子边一会儿,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混蛋,尽吓唬老子。”那人一边嘀咕着,一边在那孩子背上敲击两下,就见那孩子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爹爹。”小孩声音弱弱的,还有些嘶哑。
“爹爹在,有没有什么地方疼?”见小孩摇头,男人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叫你乱来,这次不是这位叔叔救你,你小命就没了,还不快谢谢叔叔。”
“哎,叔叔……”德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小孩很听话地站起来,乖巧地道:“谢谢叔叔。”
德川:“……不用叫我叔叔,对了。”德川手指虚含在嘴里,连吹三声口哨,不一会儿,就听到嘚嘚的马蹄声,刚才跑掉的马儿回来了。
“兄弟这手厉害啊,在下越前南次郎,这是犬子,越前龙马,不知道兄弟高姓大名。”
“您就是越前南次郎大将军!”德川吃了一惊,连忙道:“在下德川,是石戚国的——马贩。”
“石戚的马一点不好。”越前突然道。
“那是你技术差。”南次郎手搭在他的脑袋上。
“不是小少爷的问题。”德川笑道:“这是匹病马。”德川拉住马儿的缰绳,轻轻拍拍马头:“你看,它的眼睛是偏蓝色的,石戚马都是纯种马,容易有遗传病,受惊的马容易发疯。患病的马外表上与一般的良马几乎没有区别,只有眼睛的颜色会偏蓝色。”
越前好奇地凑上去看,马儿大大的眼睛,果然是有一点蓝色的。
“你的意思是,这马不能用?”南次郎皱起眉。
德川叹气:“是,这种马寿命也不长,发现这种马也只有早早处理掉。这黑心的马贩子,把这种马卖出去,不是害人性命嘛。”
“可惜了。”
德川计上心头,他笑道:“我这儿也有几匹好马,不知道大将军有没有兴趣来看一看。”


却说越前在宫里一住就是十天,伦子念叨了好几次,南次郎也去宣室殿问了几次,总是皇上不舍得放人,说越前病了几天,要好好给他调养。伦子想儿子得很,也顾不得许多,今日一早,就直接去了宫中拜见太后。

如今的太后彩菜原是大理寺卿的女儿,伦子的父亲是刑部尚书,两家是世交,小姐妹幼时常一同玩耍,一起长大,感情甚笃。长大后一个入了宫封了才人,一个嫁给了当时还是骠骑将军的越前南次郎。太后不久生下皇二子手冢,被封了淑妃,伦子也成为了一品诰命夫人。于是伦子每次进宫,都要去她宫中叙叙旧,陪她说话。只是生了越前后,伦子产后有些虚弱,才走动得少了,不过两人还是常常通书信。

后来原本的太子病逝,皇后也因承受不了丧子之痛而在一年后薨了。手冢那时已经十七,原是楚王,因受太子忌惮,便迎娶了礼部侍郎的嫡长女为楚王妃,本要去封地当一辈子闲散王爷,却恰此剧变,依照长幼,应立他为太子。那一年,越前才三岁。
之后手冢母子的日子十分不好过,几位皇子明争暗斗,先皇也对儿子们颇为猜忌,好在手冢平素虽不结交官员,但为人严正,一个好名声加上长幼有序的纲常,清流文人多支持他。又因他母妃与伦子交好的缘故,自然也获手握天下一半兵马的越前家支持,才终于顺利成为太子,可之后也是刺杀不断。

直到三年前先皇驾崩,手冢即位,彩菜也被尊为皇太后,这日子才算踏实了。

“你总算还记得我,你今年都没进宫来看我,再不来,我都要下贴子去请你了。”太后见到伦子,开心不已。她如今不过四十出头,虽说享尽天下荣华,但深宫寂寞,其他太妃都是曾经勾心斗角的人,手冢的妃子们又只知一味奉承,也只有伦子才能消解她的寂寞。
“娘娘这么说可是折杀我了。”伦子笑道,“今年事多,小女去年好不容易怀上,今年生产时,娘娘也知道,颇有些不顺……”
“菜菜子如今身体怎样?”太后早听说菜菜子生产时难产,生了两天生不出,南次郎和伦子带了四五个太医,直接去了夫家,一手操持,才将女儿从鬼门关上抢回来,她事后也赐了许多东西。
“有娘娘照拂,又有太医们的悉心调理,如今身子骨倒比从前更好了。”伦子想到今年年初菜菜子那被生产之痛折磨得几乎没命的情形,心底又是一阵绞痛。

“那就好。”太后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说着又拿出几个花样子,让伦子帮她看,一边看还一边说,“听说龙马前些日子当了御前侍卫?你怎么都没来和我说一声,我也好安排人多照看着,我这都是前天才知道。”前几日,手冢的嫔妃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说是手冢对大司马大将军的幼子宠爱有加,她这才知道越前进宫当了御前侍卫。
“一点小事,哪里敢让娘娘操心。”伦子笑了笑,“不过皇上待他很好,前几天他生病,皇上还亲自来了。”
“他这也是应该的,如果不是你和大将军这些年来的相护,我们母子如今都不知道有没有命坐在这里。”太后从小持重,入了宫更是,但在伦子面前,还常会露出闺中时的情态,说话也经常没什么顾忌。

“娘娘快别这么说,这都是为臣的本分,断然不敢居功。”伦子忙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太后又将伦子拉到身边,“说起来龙马呢?我还说这两天将他宣来看看,我都好几年没见着他了。”

“说起这个……”伦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也好几日没见着他了。”
“什么?”太后不由吃了一惊。
“圣上把他留在宫中已经十日了。”伦子为难地看着太后,“圣眷如此是龙马的福分,只是他年纪尚小,我这当娘的……”
噗嗤,太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哇你,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我这里要儿子来了。”说着太后和身边的太监道,“去,将越前小公子宣来,如果陛下阻拦就说是哀家几年没见,甚是想念。”

太监领了旨急忙出得殿,太后又拍了拍伦子的手背,轻声道,“你就放心吧,保证把儿子一根头发丝都不少得还给你。”伦子忙谢了恩,太后也暗自琢磨,不知道龙马这几年出落成什么模样了,他母亲和姐姐都是闻名京城的大美人,听嫔妃们议论倒是颇有相貌,也不知皇儿如此宠爱他是动的什么心思,如果是想纳他为妃,倒是甚好,如此和越前家又更亲近了一层,自己日后也是会多照顾他的。

两人说笑了一阵,方才去传旨的太监还未回来,伦子不免有些着急,太后又着人去打探,过了好一会儿,那太监才慌慌张张回来禀告道,“娘娘,夫人,不好了。”
见他慌慌张张的神色,伦子一下站了起来,太后也站起身,“发生了什么事?”
奴才放才去宣室殿找小公子,田中总管说小公子说想家,刚出宫去了。奴才又想着太后召见,于是派人去宫外宣小公子,没想到正碰到大司马的副帅来宫里接御医,说是小公子去军营找大将军骑马玩,从一匹狂奔的烈马上摔下来了。”

“什么?”伦子不由大惊,脸色惨白,就要起身告辞。
正在这时,只闻外面有人说话,伦子听着像是越前的声音,“我真的没事,快放我下来。”

果然,只见几个太监用轿子抬着越前,几个御医围在他身边,却见越前挣脱他们,从轿子上一跃而下,稳稳当当立在她面前,身手倒是矫捷得很,伦子这才一颗心放回的肚子里。

越前看着太后,他小时候随母亲进过几次宫,后来长大些了就不方便到后宫了,不过太后娘娘倒是没什么变化,于是眨了眨眼,利落地一撩衣裾,跪拜道,“臣越前龙马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对眼前这唱戏一般的一起一落也一时回不过神,但见越前粉雕玉琢一般,虽然还是个娃娃,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兼具母亲的秀美娇媚和父亲的英气,但又不突兀,恰到好处,叫人眼前一亮。几年前还是个粉团子,如今竟如此好看了,难怪皇儿喜欢,于是一把将他扶起,搂着怀里,“小心肝儿,你可吓死哀家和你母亲了。”

说着太医们又围过来,说是从马上摔下来非同小可,定要好好检查一番。

手冢自越前回家心里就不大痛快,刚想抱着明玉这美人泻泻火,结果就听见太后宫里的小太监来宣越前,不一会儿又听田中急急忙忙地进来说越前坠马晕了过去了,太医们正一团乱,这会儿抬往太后宫中去了。

手冢顿时觉得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许多,将一个脱了一半的美人儿抛在一旁,心急火燎地就往太后宫中赶去,一边走,一边责问,“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才好好的,怎么就坠马了?他不是个子不够,还不能骑高头大马吗?”

不一会儿就到了太后宫中,“龙马怎么样了?”手冢人还没到,声音倒先到了。

刚走近殿,就见越前坐在软榻上,太医们正将他团团围住,这个敲敲他的膝盖,那个让他张开嘴要看牙齿,还有一个还在他后脑门上摸来摸去。越前见自己来了,如同见着救星一般,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没事,但也忍不住上前关切,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样,有受伤吗?”
太医们这才放过越前,跪在地上,“回禀陛下,小公子没事,就是坠马时受了些惊吓。”

见是手冢,伦子忙起身施礼,手冢忙将她扶起,“夫人不必多礼。”见伦子风姿卓卓,又忍不住感叹,“夫人还是风采依旧啊。”
说着又见过了太后,“儿臣参见母后。”太后笑着点了点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虽然没事,手冢想想也是后怕,把越前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又将他抱在膝上,嘴上是责怪,却把他的小手抓得紧紧的。
“那匹马是一匹有病的马,突然发疯,鞍又不太好,就把我摔下来了。”好不容易骑一次高头大马,就摔了下来,还闹得人尽皆知,越前很是不好意思,低下头。

“你这么小个人,骑什么千里马,朕都说了以后送你好的。”手冢难得见他这吃瘪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叫你皮,这要是摔坏了怎么好。”
“都说了是马的问题了,我可以骑的。”越前不甘心地嘟囔着,又扬起头,得意的说,“而且都已经有人送我了,等配好马鞍,爹爹说他会带我骑的。”
“啊?什么人?”手冢不由奇怪,这才一会儿功夫,怎么就发生这么多事,又是坠马,又是有人送马。
“是一个石戚国的马贩子,就是他救的我。”越前想了想,还添了一句,“还长得挺帅的。”

话还没说完,他额头上就被手冢弹了个爆栗,“痛!”越前双手捂着额头。
“你个小娃娃,知道什么帅不帅。”手冢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龙马受了惊,你就不要再欺负他了。”太后将越前从手冢膝上拉过来,看了看他的额头,“我的儿,都被你弹红了,来,皇祖母给吹吹。”

“母后?”手冢被这一声皇祖母弄得莫名其妙。伦子也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太后一下反应过来,指着手冢笑道,“看我,都是平日里被你的三个宝贝女儿给闹的,说皇祖母说惯了。”于是都笑将起来。

几个人说笑了一会儿,南次郎就已经派人来接。今日虽说是虚惊一场,但着实把他吓得够呛。尤其是越前从马上飞出去的那一刻,那一刻南次郎至今想起都觉得万箭穿心,若不是被石戚国的马贩子所救,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想至此,背后又一层冷汗。
说起那马贩子,不仅武功高强,气度更是不凡,看起来完全不似商贩,已经让人留意着了,之后这事自己要亲自过问过问,南次郎琢磨着。

下人来报,伦子和越前从宫里回来了,南次郎刚起身,就听见越前元气十足的嚷嚷声。
“我真的没事,娘你好烦啊。”
“混蛋小子,怎么跟你娘说话呢,给我过来。”南次郎逮着小儿子的脑袋,把他提溜到自己身边:“你是不想待在家里了是不是,宫里有什么好的,整天待那里不肯回家了。”
“是陛下不让我回。”越前争辩。南次郎不屑地弹他脑门儿:“来来来,让我瞧瞧你什么地方这么招人喜欢,还陛下不让你回家了。”
越前争不过南次郎,于是使出大杀招,大吼一声:“娘!”
“这次确实是太后想要留龙马用膳。”伦子给儿子撑腰。越前瞬间腰杆儿直了,他下巴抬得半天高,“哼”了一声。南次郎没好气地道:“别哼了,给你请了假,明天我们去会会那个马贩子。”
“马已经准备好了吗?”越前一下子高兴起来。伦子一听便急了:“儿子刚从马上摔下来,你又让他骑马。”

“没事,这次我带他骑,越前家的男子汉,怎么可以不敢骑马。”
“你整天带着他抛头露面,都没人敢要他了。”伦子有些生气:“我在他这个年龄都已经和你订好亲了,菜菜子这个年龄媒婆都踏破门了。”
南次郎摸摸鼻子,低头看越前:“喂,你怎么招惹你娘了?”
“我没有,是你吧。”
“南次郎!”伦子一声吼,吓得父子两都缩起脑袋,不敢放肆了。

第二天一早,越前正睡得香甜,突然觉得鼻子痒痒的,他难受地挥手打开,不一会儿,那痒痒的感觉又出现了。
“娘,有蚊子。”越前一边喊着,一边睁开眼,却见到南次郎的大脸出现在他头顶。越前被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臭老头,你干嘛!”
“快点起来,我们去看马。”
越前“啧啧”两声:“你还敢去啊,不怕娘拧你耳朵?”
“你怕?”南次郎反问。
“去,我才不怕,娘只会打你。”越前飞快地爬起来,抓起床头的衣服胡乱套上。
“不要穿这件,这件不好看。”南次郎扯着越前的外套:“灰扑扑的,去换了。”
越前眨眨眼:“我觉得挺好看的。”他这件衣服是时下很流行的款式,还有个金色的流苏。
“换了换了。”南次郎拉开越前的衣柜,挑了一会儿,拉出一套红色的骑马装,又叫丫鬟把他自己的红色披风给拿过来给越前围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披风不错,回来让丫鬟改小一点,送给你了。”
越前扁扁嘴:“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衣服了,还去不去了。”

这日是集市,虽然是一大早,街上也是人来人往。越前也是很久没有出来逛了,这会儿跟在南次郎身边,东张西望的。
“要什么,爹爹给你买。”
“我现在自己有钱了,我可以给你买。”
“哦?”南次郎笑道:“藏了多少钱了。”
“我不告诉你,走吧,我请你吃大馄饨。”越前拉着南次郎走进路边的早餐店。

一人一大碗馄饨,配上小菜,越前满满吃了一口,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你吃的完?”南次郎看着越前脸还没这碗大,就有点好笑:“来,爹爹帮你分点。”
“我吃得完。”越前皱着眉,很不高兴,但也没拦着,他倒是不护食。
“大将军,小少爷,好巧,在这儿遇上您二位了。”有人突然说话,越前转过头来,见居然是德川,他有些惊喜地道:“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住在这附近的驿馆,来这里用早餐的,两位是?”
“我是来——”
“我和龙马随便逛逛。”南次郎打断了越前的话:“德川公子,请坐。”南次郎笑着道:“吃馄饨吗,龙马,给你德川叔叔叫一碗。”
德川:“……”


德川坐了下来,艰难地道:“大将军,我其实比小公子大不了几岁,叫德川哥哥便好。
“这怎么行,你对龙马有救命之恩——”
“我的马儿准备好了吗?”越前打断南次郎的话,眼巴巴地看着德川。
“昨天回去就给小公子备好了,正准备派人通知府上。”
“我们能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越前又转头看向南次郎:“爹爹,我可以去吗?”
“既然德川公子答应,你便可以去。”

德川住在附近的驿馆里,是由京兆府统一管理的外国来宾居住的区域。虽然称作驿馆,但实际上是一整片的居住区域,甚至有商业区,出售诸国的商品。越前之前并不知道这地方,走了几步,便知道自家老爹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和德川也不是偶遇。
德川住的是独门独栋的四合院,一个极大的院子,自带马厩,马厩里立着三匹马。越前一看眼睛就亮了。
“这三匹马都是给我的吗?”
南次郎目瞪口呆:“这脸皮厚的,你真是我儿子吗?”
“臭老头。”越前嘀咕道。德川笑着道:“我给小公子准备的是这匹。”他说着,将马厩最右边的那匹黑马牵了出来。那匹黑马高大英俊,配了绛红色的马鞍,凑近看,才发现那马鞍上面居然是波斯地毯样式的厚厚的丝绸毯子。四周缀着的每一根流苏都嵌着各色的圆宝石。
“小公子要试一试吗?”德川递过一根马鞭,那马鞭的握手居然是有整块白玉雕成的,正中间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猫眼石。南次郎注意到那猫眼石的颜色,和自家傻儿子眼珠颜色是一模一样的。
越前居然不敢接这马鞭,反而看向南次郎。南次郎心里熨帖,感叹自己没白教,一边接过马鞭。
“德川公子有心了。”
南次郎马鞭轻轻拍越前的屁股:“上马。”

越前个子还不够,脚踩在马镫上,手抓着缰绳扯了两下,不仅没有爬上去,反而把马扯得走了两步,越前险些没有摔下去,德川眼疾手快地拖住了他的屁股,把他抱了上去。
“是我不好,应该把马镫做成可调节的。”德川柔声道,一边轻按着越前的腿,调整好他的位置。
“好高。”这是完全成熟的石戚马,高大威猛,越前坐在上面往下看,甚至有种晕眩的感觉。
“它跑得快吗?”
“非常快。”
“再快也不准你再乱跑。”南次郎冷冷道,越前撇嘴:“你可真是扫兴。”
“石戚马需要磨合,要先马儿培养感情,小公子不妨先给他取个名字。”

“我看它浑身漆黑,只有马蹄有白毛,像踏雪一般,就叫它小黑吧。”
德川:“……”
“哈哈哈,你这都什么烂名字啊。”南次郎毫不客气地笑出声。越前被他笑得红了脸,气鼓鼓地道:“你笑得太过分了,这个名字不好吗!”
“挺好的。”德川安慰他:“很形象。”
德川牵着绳子,在院子里走了两圈,院子就这么大,再怎么喜欢,越前很快也厌倦了。他闷闷不乐地拍着马儿脑袋。
南次郎不理他,对德川道:“德川公子以如此宝马相赠,在下实在受之有愧啊。”
“宝马赠英雄。在下钦慕将军已久,将军肯赏脸收下这马,就是在下的荣幸。”
“是吗?”南次郎笑笑,却不接德川的话茬。

白得了一匹骏马,越前有些不安,回去的路上问南次郎:“我真的可以把小黑牵回家吗?”
“拿吧,他看来是有求于我们。”南次郎手按在越前脑袋上:“你进宫的时候,把这件事跟你皇帝哥哥说一下。”

越前在家里养了两天,宫里便派了人来催,越前这两天玩皮了,还挺不乐意的,不过工作是工作,除了多啃了两只鸡腿以外,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这让南次郎颇有种儿子长大了的感慨。

越前一进宫,就感觉气氛有些奇怪,伴田和榊都在,见到他,便朝他点头示意。
“你还知道回来?”手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恼意,越前撇撇嘴,凑到他身边,自觉地伸手去磨墨。
“身体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就好。”手冢点头,转头和两位大臣接着商讨之前的事情,越前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原来是石戚国的老国王病危,几个王子蠢蠢欲动,大王子平等院凤凰凶暴残忍,但是却又骁勇善战,在草原各部落威信极高,一旦他继位为王,便会成为大麻烦。而朝廷内看好的二王子德川和也,却不知所踪了。
听到德川的名字,越前的动作顿了一下,手冢看在眼里,吩咐两人关注石戚国动态,便让两人告退。
“德川怎么了?”四下无人,手冢低声问道。越前有些犹豫地道:“之前救我的那个人,就姓德川,而且他还送了一匹马给我。”
“哦?”手冢感兴趣地道:“他长什么样,还说了些什么?”

越前一一说了,听到传说中的名马被越前取名小黑,手冢嘴角抽了抽,听到越前反复强调德川很帅,手冢把他拉到身边,轻声问道:“龙马是喜欢德川吗?”
“他是还行,为什么这么问?”
“石戚国离京城太远了,如果嫁到石戚国的话,龙马就见不到爹娘还有朕了。”
“什么?”越前眨眨眼:“我没……哦,”越前趴到桌子上,拿毛笔尖在手冢鼻子下晃来晃去:“我要是嫁到石戚去,你给我什么当嫁妆?”
手冢神色不动,冷静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总不能太寒碜吧,我这么忠心耿耿的,宝马雕车总要有的,再赏我两个漂亮的小白脸。”
手冢夺过毛笔,刷刷两笔,就在他的脸上画了两道胡子:“嘴上连根毛都没有,还小白脸。你的婚姻要你父母做主,哪轮得到你这个小娃娃大放厥词的。”
“喂!”越前猝不及防,就被画了个花脸,当即抓牙舞爪地要画回来,手冢抓住他的手,把他困自己两腿和桌子之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朕要有宝宝了。”
越前一脸木然地瞪着手冢的肚子,手冢拍了拍越前的肚子:“小混蛋,你在想什么,朕不能怀,只有你能。”
“哦。”越前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你不是有好几个公主了吗?”
“朕没有一个儿子。”手冢叹了口气:“这话也就能跟你说一下,你不替朕感到高兴吗?”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越前挣脱开手冢的桎梏,闷闷不乐地坐到一边去。

手冢没明白越前突如其来的脾气,见他在纸上乱涂乱画。这小家伙,不会是……
手冢想着就觉得可笑,他站起身,走到越前身后,一手撑在他的身侧,一手握住他拿笔的手。
“你父亲一手狂草,也是千金难求的,怎么你这一手字,跟狗爬一样。”手冢手指卡在越前手指之间,调整他握笔的姿势,然后握着他的手,慢慢写下“武运昌隆”四个大字。
“朕小时候,与父皇关系并不亲密,父皇其实人很好,很平等的对待我们每一个兄弟,但对朕却异常冷淡。我当时不明白,总觉得是我不够好,不像打个多才多艺,也不像弟弟们会讨人喜欢。我只知道学习和练武,太傅经常夸奖我,但是你知道我父皇,说什么吗?”
“说什么?”
“父皇说,皇家的子弟,这些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然后大大夸奖了大哥的文章。”
越前把手放在手冢的手腕上,小心地摸了摸,手冢低头,下巴轻轻蹭了一下越前的头发。
“你的头发好香,抹了什么东西?”
“嗯,我没抹什么。”越前有些莫名其妙地道。手冢握着越前的手,另起一行,又写起了其他的字。
“朕登基后,倒是慢慢的想明白了。朕是他第二个儿子,是先太子之外,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人,俗话说,树大招风,朕当时处处要求,压着太子一头,招了人眼都还不知道。父皇也只能冷淡朕,朕当年曾想过,以后若朕有了子嗣,一定万般宠爱,可惜,朕的公主们都有些害怕朕。”
越前把头靠在手冢胳膊窝,脸蹭了蹭,低声道:“小可怜。”
“你还真敢说。”手冢大手轻轻拍了一下越前的小脑袋:“所以,即使朕真的再有了孩子,朕也会待你一如既往。”

越前猛地站起来,脑袋重重撞在手冢的下巴上,手冢疼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英俊的脸扭曲在一起。
“你干什么!”眼看手冢恼了,越前连忙转过身,一手搭在手冢的腰,踮起脚,伸手去查看手冢的伤势。
“我不是故意的。”越前可怜兮兮地道,但是手冢怎么听都觉得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愉悦。
“要宣御医吗?”
“没必要。”手冢捂着下巴坐下来,越前又凑过去:“让我看看,我给你吹吹好不好?吹吹就不疼了。”越前一边说着,一边强拉下手冢的手,手冢的下巴被撞得有点红,越前嘟起嘴,轻轻吹了两下,有些心疼了。
“还疼吗?”
“再吹吹就好了。”
越前便又踮起脚,吹了几下。
“莽莽撞撞的,真不像话。”


第二日是休沐日,当天晚上,手冢拉着越前又是忙到深夜,越前呵欠不断,眼睛都熬红了,手冢看了有些心疼,叫他去休息,越前摇头,给自己和手冢都泡了一杯浓茶。
“最近折子好多。”
“来年春闱,各州各府的学子都要安排,主考官也没有定下来。”手冢喝了一口茶,又看一眼越前,见他脸胖嘟嘟的,皮肤水嫩,忍不住上手掐了一把。越前早被自家无良老爹和老哥捏得失去了反抗之心,手冢捏他,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只是懒懒地看他一眼。
“你觉得,谁该当主考官?”
“我怎么知道。”
这小家伙这肉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异常细腻,手感极好,手冢爱不释手,捏了又捏,终于把越前惹得不耐烦了,他一爪子把手冢的手拍在桌子上。
“你不要动手动脚。”
“明天休沐,你就待在宫里,朕带你出去泡温泉。”
“我不去。”越前摇头:“你老婆才怀孕,你不在家里陪她?”
手冢:“……朕记得你不是最喜欢温泉?”

“我和德川哥哥约好了,骑马去。”
手冢皱起眉:“你不是才从马上摔下来,还骑马?德川哥哥……大将军知道你要跟他出去玩吗?”
“爹爹同意的,他也会去。”
“放假了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手冢训了他一句,越前轻声哼着,也不怕他。

几场秋雨后,天气愈发凉了,越前早上更加起不来,南次郎来叫,越前便窝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南次郎无奈地道:“你不是约了你德川哥哥骑马去的吗?”
“大早上骑什么马,”越前不耐烦地用脸蹭着枕头:“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真是懒虫。”南次郎用力拍了一下越前的屁股,便放过他了。
越前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睡饱了也不觉得十分饿,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出门去了。


这天风很大,刮在身上凉飕飕的,越前裹紧了他的小披风,正在犹豫是去军营找爹爹,还是先去德川那儿,就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鬼鬼祟祟的走进一个小巷子里。越前好奇地跟了过去,就见菊丸正隔着石狮子,偷偷摸摸把一本书递给一个家丁样貌的人。
那人飞快地递给菊丸一整个的金元宝,小心地跑走了。菊丸拿着金元宝轻轻哼起了歌,一边走一边跳,十分惬意。
“贩卖违禁商品,可是要坐十年以上的牢的。”
“哇啊!”菊丸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一看到越前,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小不点,你吓死我了。”
“你在偷偷藏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菊丸俏皮一笑:“这个好东西,可不能给你看。”菊丸说着,一把搂住越前的肩膀:“这是我特意从南方带来的,京城可都没有呢。”
“是什么?”
“等你长大一点,菊丸哥哥就送你一本。”
“哦?”越前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扯着嗓子开始喊道:“来人,这里有人卖——”
“喂喂喂,小不点!”菊丸连忙捂住他的嘴:“你也太过分了吧,我给你看就是了,喏,我自己也只有一份了。”菊丸说着,从衣服兜里摸出一本薄薄的本子。越前接过,随手翻了几页,便红了脸。
“这个,你怎么卖这种书!”
“小不点没有看过吧,这些花样,可是江南花魁的不传之秘,能让人欲仙欲死呢。”
“我看这种东西干什么。”
“好了好了,你也看过了,快把书还给我吧。”
“不行。”越前飞快背过身:“这书我没收了。”
“小不点你也太过分了吧,断人钱财。”
“你就这一本啊?”
“当然,物以稀为贵,这每一本都是花楼娘子亲自绘制的,你闻闻,可香了。”
“我才不闻。”越前皱皱眉。
菊丸亲热地搂着越前的肩膀:“小不点儿,哥哥也不是不舍得这一本,送给你就送给你了,但是你要告诉菊丸哥哥,你要干嘛去?”

“我去骑马。”
“骑马吗,好帅气。”菊丸啧啧赞叹:“小不点儿,能带我吗?”
越前想了想,道:“带你也没什么……”


德川因为约了越前,这一日推掉了所有的活动,哪知道等到快要中午了,也不见越前身影,下午原本还想要约商会的人见面。
“王爷——老爷,越前小公子来了。”管家进来:“他还带了一个朋友。”
“朋友?”德川微微皱起眉,越前在京城里的朋友他也有过调查,不知道他会带哪一位来,不过不管是谁,他肯带自己的朋友来总归是对自己的一种信任。

越前带着他的朋友已经直奔马棚,德川远远的就听到一个欢乐的声音,声音甜甜的,跳跃着,让人心生欢喜。走近了,就看到高大的小黑前,越前踮着脚尖,伸手去摸马儿的脑袋,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玉藕一般白皙的手臂,细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子,吊着一块小小的羊脂白玉。
“小不点儿,这是你的马?好帅气啊。”
“嗯,他是不是很漂亮?”
“越前少爷。”德川走了过来,越前转过头,笑道:“你不要喊我越前少爷,叫我龙马就可以。”
“好,龙马。”德川从善如流,他微微侧过身,看着菊丸:“这位是?”
“菊丸英二,小不点的朋友,和小不点一起来看马的。”菊丸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可以骑着去郊外走走。”
“可以吗?”越前看起来有点兴奋。
“当然,我会带足够的人手,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的。”

城里不能骑马,一行人牵着马出城,一行人或高大英俊,或娇小可爱,加上三匹骏马,十分招人眼球。德川这次牵了三匹马出来,装饰得十分华丽,并排走在一起又威武又帅气。
“这里开始可以骑了,小不点,我选这匹。”菊丸牵走其中白色的母马,轻盈地跳了上去。
越前则从腰间取下一个袋子,倒出一把黄豆,用手捧着喂给小黑。
“你也太宠他了,一般情况下得等训练好后,才会给他吃这种豆子。”
“小黑很乖的,所以现在给他吃也没有问题。”越前亲昵地拍拍小黑的大鼻子,小黑蹭蹭越前,低头从他的手心里吃豆子,温热的大舌头舔过越前手心,逗得越前笑了出来。

“小不点,快点儿。”菊丸催促道。越前喂完豆子,也爬上了马。蹬子的长度被特意的调整过,正适合越前。他正要挥鞭,德川却按住马鞍,轻松跳了上来,稳稳当当坐在越前身后,两手绕过他的腰,牵住缰绳:“龙马,带我一程吧。”
“你上来干什么!”越前慌忙转过身,发尾扫过德川的鼻子,弄得他痒痒的。
德川无奈地道:“你看我们只带了三匹马出来,还有一匹我的仆人需要使用,你总不忍心看我跟着你们跑过去吧?”
“你是觉得我会摔下来?”越前压低了声音,威胁的意味在喉咙间翻滚。德川在这瞬间,居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怎么会,你想多了。”
“既然如此,你可要坐稳了。”越前猛地一挥鞭子,小黑长啸一声,飞奔而去。
“到前面的梨花亭,谁晚谁请三套鸭!”
“小不点,你耍赖——”菊丸没回过神来,越前早已经跑出小半里地了。

少年快马加鞭,马蹄踏碎秋叶,洒下一路的阳光和笑声。
梨花亭外,枫叶红似火,一行人席地而坐,德川早已经备好食物点心,这会儿取出,一溜儿摆开,各色干果点心,还有一壶用透明的壶装着的淡紫色液体。
“这是什么?”越前好奇地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这是我家乡特有的水果酿造成的美酒,龙马要试试吗?”
越前一点头:“可以。”
德川笑笑,取出和透明酒壶配套的酒杯,给越前倒了一小杯,紫色的液体盛在小小的酒杯里,荧光流转,越前好奇地转着杯子,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闻到一股浓郁的果香,又小心地喝了一口。

“如何?”
“还不错,甜甜的。”越前干脆地干掉一杯,把杯子递到德川面前:“再来一杯。”
“少喝一点,这个酒虽然不烈,但是喝多了也容易醉。”德川劝道,越前不高兴地嘟起嘴:“我酒量很好的。”
“就是,这酒真好喝,给我也再来一点。”菊丸凑了过来。

然而没多久,号称不会醉的两人就已经成为两只醉猫,越前两颊绯红,眼睛亮亮的,捡起一根枯树枝,指着菊丸的鼻子:“你这小泼皮,好大的胆子,竟敢捉弄本将军,本将军要好好教训你。”
“小不点是小笨蛋,打不过就要哭鼻子,羞羞脸。”
“你还差得远呢,看招!”越前一招喂出。菊丸就地翻滚,抓起一把落叶朝着越前的脸扔出,越前手持树枝飞舞,干脆利落地将所有落叶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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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6-12 16:27:58 | 显示全部楼层

“干得不错,小不点。”菊丸大喝一声,长腿一扫地面,将地面上的落叶全部扫起,而他本人则是身形灵活,在落叶之中忽左忽右。
“花里胡哨。”越前轻哼,他树枝点地借力,飞身而起,瞬间就看破了菊丸的身形,他眼睛微微眯起,对准破绽处出拳。
“小不点,你好狠啊。”菊丸被踢中要害,一下子便被破了身法。越前站定,一头黑发如瀑布一般散开。
“小不点儿,嘿嘿。”菊丸得意洋洋地摇着手上的发簪:“这根发簪,就是我的了。”
“……那是皇帝陛下送我的。”越前干巴巴地道,他还在震惊之中。他的武功不弱,绝对不弱,却在打斗中被菊丸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簪子。难道是自己退步了?

“小不点,你是舍不得吗?”菊丸嘟起嘴:“送给哥哥吧,哥哥请你吃好东西。”
“如果是皇帝陛下赏赐的东西,随意送给别人,怕是要获罪。”德川插话:“我这儿倒是有一根发簪,是上好的翡翠打造而成,回去后可以送给你。”
“算了算了。”菊丸摇手:“小不点,还给你。”
越前走过来,拿回簪子,他胡乱地在头上戳了两下。
“我来帮你。”菊丸道:“坐在这里。”

德川准备再充分,也没想到把梳子带上,菊丸只好用手指当梳子,把越前的头发先理顺,越前的头发又软又多,菊丸的手也小,一只手握不过来,发丝不断从手指间漏下来。德川忍不住伸手,帮忙把滑落在脖颈间的头发撩起起来。
“小不点,你头发香香的。”菊丸说着,还凑上去闻闻。
“你能不能快点?”越前盘腿坐着,腿都有点酸了。
“你头发太多了,我都盘不过来。”
“我来吧。”德川低声道,一边说着,一边从菊丸手中接过越前的头发。或许是天气有点凉,越前的头发也冰冰的,握在手里十分舒服。德川轻柔而快速地把越前的头发盘回去,插回簪子,又把垂在脸侧的碎发给撩上去,指尖不小心划到越前的脸颊,瞬间带出一道红痕。
“疼吗?”德川连忙查看,没有破皮,只是皮肤太过娇嫩。
“什么?”越前甚至没有察觉有什么问题。

“几位公子。”一位秀才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朝几人作揖,越前抬起头,他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事?”德川不动声色地挡在越前面前。
“哦哦,”男子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一边看越前,一边道:“我们在那边喝酒咏菊,看到两位公子刚才的比试,想要请公子过去一起玩乐。”
“我该回家了。”越前道,不知道怎么的,他看上去兴致乏乏。
婉拒了男子的邀请,德川看越前也有些累了,便把他和菊丸分别送回家。

“哥。”越前找到龙雅,叫了一声。龙雅正在舞剑,听到声音,动作不停:“怎么了?”
“哥,我们来打一场。”

越前的长剑被挑开,他呆呆地看着晃动的剑柄,龙雅有些困惑地看着越前:“小不点,打认真点啊。”
“龙马龙雅,”南次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喊住了兄弟两:“可以吃饭了。”
“我不饿,不想吃。”越前闷闷的。南次郎走过来,摸摸越前脑袋:“你这个小子,真让人操心,龙雅你先去吃饭,我和你弟弟聊聊。”
“哦?”龙雅怀疑地看了南次郎一眼,收拾好东西离开,把空间留给两父子。
“打不过龙雅了?”南次郎笑道。越前哼了一声:“我今天玩累了。”
“笨蛋儿子,我就教了你莽吗?力气上拼不过龙雅,你不会想其他招吗?”
“我没有拼不过他,我今天只是累了!”越前看起来有些暴躁。南次郎大手按住他的脑袋,用力搓了两把:“龙马,我有跟你说过,你身体的问题吧?”
“什么,我身体没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南次郎肯定越前的话:“但是龙不会马,你也知道你是可以生育的体质,一般情况下是被当成女孩儿培养的。”
“我不要!”越前喊了出来,他眼眶红红的:“你说过不会的,你不会让我去女红,不会让我随便嫁人,你答应过我的!”

“我有骗过你吗?”南次郎没好气地点点他的鼻子:“你老爹什么时候骗过你?只是龙马,你也要承认你和一般的男生有区别。”



越前低着头,头发乱糟糟地披在他的肩膀,白皙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上了泥,脏兮兮的。几颗眼泪从他的小脸滑下来,掉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龙马,爹爹一直由着你,以后也会如此,你想做什么,爹爹都会全力支持你,但是你也要想明白,你在力气上确实会差他们一般人一点,年龄越大,差别越明显。”南次郎想要替他擦掉眼泪,越前猛地转过身,把背对着他。
南次郎没好气地拍拍他的脑袋:“你自己想清楚吧。”

“臭老头,龙马他——”南次郎刚走出院子,龙雅就走了过来,有些担心地看了眼院子里的龙马,他还杵着,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十分可怜。
“这事儿要他自己想明白。”南次郎也挺无奈:“所以龙雅,你也该正经点了,你要担起这个家的责任,更要保护好你的弟弟。”

“龙马今天还没有来?他在干什么?”这日越前依旧没进宫,手冢忍不住找来田中询问,田中知道皇帝记挂着越前,早已经打听过,此刻恭敬地道:“大将军给小公子请过假,说是让他在家里休息几天,奴才听说,他这几日日在郊外骑马,英姿飒爽,还吸引了不少人去看,还有人写诗呢。”
“骑马?骑什么马,他不是才摔下来,都说了让他小心点,大将军也不拦着。”
“听说是石戚国人送了他一匹千里马,这两日正在熟悉。”
“岂有此理,说请假就请假,真当朕的御前侍卫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想做,就换人来。”
见手冢真动了气,田中连忙道:“陛下,这小公子也是到了说亲的年纪,听说这德川公子也是相貌堂堂。”
“你说什么?”手冢目光冰冷。田中心中一凉,连忙道:“可惜只是个马贩,小公子身份尊贵,必然是不合适的,况且石戚国地处偏远,大将军想必也是舍不得。”
“既然知道,就不要胡言乱语。”手冢手指敲了敲桌子:“随朕出宫去。”

这会儿已经是黄昏,街道上点起了灯,长安的夜刚要开始,田中已经打听u 过德川的住处,两人选择了较为僻静的路,绕过人群,到达德川驿馆门口,就看到越前正骑着马回来,他一身骑马装,看上去神气极了。德川站在他的身前,正要扶他下来,手冢咳嗽了一声,两人同时看过来。
眼看越前瞪大了眼睛,张口要喊,手冢连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玩到现在才回来。”手冢走过去,搂住越前的腰,将他抱了下来。
“手怎么这么凉。”手冢捏捏越前的脸,又摸摸他的手,便解下自己的披风。
“我不冷。”越前一边说着,一边乖乖让手冢给他披上披风。
“龙马,这位是?”德川走上前一步。手冢拉过越前,冷冷道:“多谢你送龙马回来,天色已晚,我先将他带走了。”
“龙马,我们走。”
“嗯?那我先走了?”越前和德川告别,德川笑笑:“好,我们明天再见。”

从德川家到将军府,需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巷子,手冢牵着越前的手,慢悠悠走着,田中早已经有眼色的离得远远的,狭长的巷子,只听得到两人错落的脚步声,巷口的灯笼发出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形拉得长长的。
“今天玩得开心吗?”手冢低声问道。
“嗯。”越前点头:“我和小黑现在配合得很好,小黑现在就住在军营里。”
“明天带朕去看看吧。”
“好。”越前点头。
“那什么时候回宫?”
“我没资格当你的御前侍卫。”越前低声道。手冢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越前:“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我是能够怀孕的体质,年纪越大,我和普通男人的身体差距便会越大。我现在已经打不过龙雅了,我的武功也会越来越差,不能再保护你。”
“所以,龙马还是想当朕的御前侍卫吧?”手冢握紧越前的手,牵着他继续走着:“对朕来说,御前侍卫更重要的是忠心和才能,再怎么说,你的武功,也不会比现在退步,还是说,你会懈怠了?”
“当然不会。”越前坚定地道。

“那便足够了。朕要的,是保护朕的盾。”手冢停下来,半蹲在越前面前:“龙马愿意保护朕吗?”
越前重重点了一下头,认真地道:“我愿意。”
“那现在,就跟朕回宫吧。”
“现在吗?”越前有些诧异:“可我都还没有吃饭。”
“你都偷懒了这么多天,还想继续偷懒?”
越前:“……”

“朕会派人去通知你父亲,你不用担心。”手冢柔声道:“正好,朕也没有吃东西,我们可以一起用膳。”
“我请你吧。”越前突然抬起头,笑着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淮扬菜馆,特别好吃。”
藏青馆里一如既往的热闹,越前看了眼戏台,今晚菊丸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戏台中间挂着的一副巨大的对联,准确来说,只有上联。

越前拉着手冢走上楼,快要成人精的店小二在越前进来的瞬间就注意到了他,也注意到他身后跟着的气宇轩昂的男人,更注意到两人交握的手。店小二眼疾手快的给两人上了茶,喜滋滋地跑到后厨跟掌柜的八卦去了。
“少将军带了他未婚夫来。”
“什么?”大将军家的小公子将来是嫁人或者招婿的,这是京城人都知道的事实,对于这个可爱的小公子最后会嫁给谁,其实藏青馆里闲里也会偷偷议论。
“是真的,他们两个握着手呢。”
掌柜的也起了好奇心,催着小二去上菜,他则跟在后面偷偷看。一见那人,掌柜的便狠狠吃了一惊,再看到那人身后伺候的人,他心里面便有了八分的把握。

“那人出手好是大方,就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小二送完菜回来,又来和人嘀咕:“他就是那位德川公子?倒是长得一副好相貌。”
“什么德川公子,瞎了你的狗眼。”掌柜的一巴掌敲在小二脑袋上:“吩咐厨师做一尾鲥鱼,再把我珍藏的女儿红送上去。”

“这里还是挺热闹的。”手冢颇有兴致地看着酒楼里座无虚席,身为帝王,没有比看到自己治下国泰民安更令人心满意足的了。
“现在还早,待会儿人会更多的。”越前指着栏杆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对联:“今晚是对对子,按照规矩,对上对子,并且对得最好的人,可以免单,所以还会有不少的秀才文人来玩。”

“这倒是有点意思。”
“你要试试吗,我帮你写。”越前就要站起来,手冢按住他的手:“等一会儿,我们先看看热闹。”
两人正说着话,店小二又送上来一份吃食。
“玉扇菌菇,百味鲥鱼,上等女儿红,两位客官,请用。”
越前抬起头,有些诧异地道:“我没点这两份菜。”
“是掌柜,送给小公子和姑爷的,二位慢用。”
越前打开精致的瓷罐盖子,鱼肉的甜香和植物的清香扑鼻而来,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越前一下子便感觉饥肠辘辘了。
“这个时节还能有新鲜的鲥鱼,真难得。”越前一边念叨着,一边夹了一块雪白的鱼肉,放在手冢的碗里。
“这个掌柜的,倒是有点意思。”手冢朝楼梯口看去,不出意外地看到衣着华丽的男子正看着他这个方向,看到手冢,连忙转过头,装作不经意对上了视线。
“你刚才有听见小二怎么说吗?”
“嗯?小二说什么了?”越前正忙着拆一只螃蟹,头也不抬。
“没什么。”手冢温柔地看着越前不甚熟练地把螃蟹剪开。
“好!”突如其来的鼓掌声吓了越前一跳,刚剪好的螃蟹腿飞了出去。
“哎呀。”越前可惜地看着掉到地上的雪白的蟹腿。
“我来吧。”手冢接过螃蟹和剪子,越前探起身:“他们在闹什么,哦,又有人对出对子了,你真的不对吗?”楼下小二正用竹竿把新写好的对联挂上去。
“你这么着急?”
“当然,这是我请客,这家店很贵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写吧。”手冢低声在越前耳边说出答案,越前一点头:”我知道了。”越前一手按住栏杆,翻身跃下,惊呼声中,他稳稳落在负责写对联的茶博士面前。
“借笔墨一用。”不等茶博士回答,越前便抓起他桌子上的粗笔和纸飞身而上,他将纸张拍在早已经写好的长联之上,笔走龙蛇,刷刷写下几个大字。然后他一手抓着旧对联,旋转着飞下来,粗笔在墨缸里舞了几下,原来是没有墨了……
“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越前写完,顺势抓着栏杆翻回二楼,他站在手冢身边,把写好的对联念了一遍。
“我写得好吧。”越前得意地道。
“朕对得也好。”手冢更加得意。

“喂,你怎么直接把我的对联撕下来了!”底下有人大喊,越前手撑在栏杆上,探出脑袋:“因为我对的比你好。”
“是你?”
底下的人认出越前:“你怎么撕哥哥的对联啊。”
“都说了,我对的比你好,你还差得远呢。”
“熟人?”
“他叫忍足谦也,是我哥哥的一个朋友。”
说话间,忍足谦也走了上来,他看着年纪也不大,长得倒是清秀,个子挺高,嘴上还挂着笑,倒是不让人讨厌。

“诶,这位兄弟我倒是没见过,他就是传说中的德川?”
“传说?”
“是啊,传言都说,一个名叫德川的马贩送了你一匹千里马,获得了你的——”他顿了一下:“没什么。”
“获得了我的什么?”谦也想要带过,越前却不放过他。
“自然是赢得越前家小公子的芳心了。”手冢凉凉道,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越前。不知道怎么的,看着手冢的神情,越前突然感觉到莫名的烦躁,心底里升起了一丝反抗的情绪。
“我是很喜欢德川哥哥。”越前抬起头,朝手冢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德川哥哥又帅气又温柔,还有很多马,他家还有一大片草原,嫁给他一定很幸福。”
手冢大手按在越前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一下:“不要胡说。”

越前把手冢的手撸下来,按住,斜着眼睛看着忍足谦也:“你都要成亲了,还四处乱逛,嫂子不揍你吗?”
“你这家伙,真的是没有良心。”
“我怎么没良心了?”越前瞪着谦也,感觉受到了莫大的污蔑。
“你就是没良心。”
“我才没有。”
眼看两人陷入小孩子似的争吵,手冢连忙阻止道:“先坐下来吃完饭,你刚才不是还喊饿吗?”
“好吧。”越前嘟着嘴:“你看我都请你吃饭了,你还说我没良心。”
谦也一挑眉:“真难得啊,我能点菜吗?”
“……不能。”

谦也也坐了下来,他倒了一杯酒,尝了一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酒可真不错,怎么以前都喝不到。”
“有那么好喝吗?”越前好奇地伸手去拿酒杯,却被谦也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手背:“你不会喝酒,就不要浪费酒了。”
“龙马,你还没给我们介绍一下。”手冢打断两人的话。越前有些不解,他以为手冢不想泄露身份,所以故意不说呢。

“这位是,忍足谦也,这位是,”越前顿了顿:“我乡下来的表哥?”
手冢看了他一眼,越前硬着头皮道:“来参加春试的。”
“是吗?这次的主考官大概就是伴田了吧,拜师了没——瞧我这脑子,你现在就在御前当差,还正得圣宠,有你就足够了。”
“陛下才不会因为我就开后门呢。”
“小不点,京城里有个传闻,是不是真的?”
“什么传闻?”
谦也凑在越前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越前先是一脸茫然,渐渐的,细细的眉头皱了起来,又是困惑又是憋着要发火的样子。手冢面不改色的吃着鱼肉,却味同嚼蜡,心里面痒痒的,想抓着越前问个清楚,他们两个到底在嘀咕什么。
“你胡说八道!”越前猛地站了起来,大喊出声。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手冢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的手,哪知道越前就像被烫到似的,一下子蹦出三尺远,一脸警惕地瞪着他。
“怎么了?”
“没、没什么。”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难道是真的,你真的是——”谦也也被越前的举动惊到,还没把话说完,就被越前冲上来捂住嘴。
“不要再说了!”越前低声警告道。
“龙马。”手冢把越前从谦也身上扯下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告诉我。”
“没什么。”越前低着头:“你吃饱了吗,我们先回去吧。”
“也好。”
越前拉起手冢的手,又顺起桌子上的酒,愤愤地道:“今晚你请客,哼!”


这日午后,手冢和臣子商谈政事,越前趁机打了个盹儿,睡醒后,就见到手冢坐在他的身边,翻着一本书。
越前爬起来,睡乱了的头发便从肩头滑了下来,越前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地道:“你都忙完了?”手冢忍不住卷起书,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朕忙得脚不着地,你躲在这里呼呼大睡。”
“疼。”越前嘟起嘴,配合地叫了一声。
手冢伸手把他的头发撩到耳朵后面:“去把衣服穿好,御花园的菊花开了,我们去走走。”

难得手冢有兴致,越前自然奉陪。他飞快换好衣服,手冢已经在等着他了。
“我是不是不应该去御花园?”越前跑到手冢身边,低声嘀咕。
“有朕在,你担心什么?”
御花园的景致着实不错,精心设置的假山,潺潺的流水,各色的菊花沿着蜿蜒的小道摆放,每一朵都怒放着,精致的花瓣或蜷曲或舒展。即使是越前,也觉得美极了。
“这是闽南总督进贡的仙女菊,你看它的花瓣纤细优美,花瓣粉嫩干净,就像是下凡的仙女。”手冢指着其中的一朵菊花。
“闽南地区的花魁,只能在你的御花园里当一株普通的路边花。”越前感叹了一句,蹲下身来,用手指拨弄着娇嫩的花瓣。手冢正在思考越前刚才冷不丁冒出的那句看似很有哲理的话,一边也蹲了下来:“朕把这朵花送给你戴。”
“哎,不要折。”越前拉住他的手。
“你不喜欢吗?”
“我觉得花还是长在树上好看。”
手冢嘴角微微勾起:“你倒是挺懂,走吧,那里还有其他菊花。”

两人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一阵笑声,循声看去,只见一群小宫女正在踢毽子玩。其中一人看到了手冢,吓得小脸煞白,连忙跪了下来。
“臣妾参见陛下。”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从一边的亭子里施施然走出来。
“淑妃免礼。”手冢伸手将她扶起。

“陛下,是臣妾闲来无事,便带了宫人来御花园赏花,踢毽子玩,还请陛下不要责怪。”
“无妨。淑妃有孕在身,是该适当走动,不过还是要注意,不要累着自己。”
“谢陛下关心。”淑妃手轻抚小腹,笑着看向越前:“这位,便是越前公子?果然如传说中的可爱。”
“谢谢。”越越仰起头。手冢哭笑不得:“你能不能谦虚点?”
“为什么,我是很可爱啊。”越前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手冢伸手揪了一下,没揪住,便顺势点了下他的鼻尖。
“谦虚使人进步,知不知道?”
“我都已经这么可爱了,再进步也没有用啊。”越前把手冢的手撸下来。
在一旁听着的淑妃笑出声:“小公子天生丽质,可否婚配?”
越前还来不及说话,手冢便道:“他还小,谈这些干什么。毽子呢,你们继续踢。”

小宫女们面面相觑,都有点不敢,手冢无奈,问越前道:“你会踢毽子吗?”
“我不踢,这是女孩子玩的游戏。”
“你是不会吧。”
“我会。”越前转身对小宫女道:“把你的毽子给我。”
小宫女笑着把毽子扔过来,一不小心扔得偏了点,就要飞到手冢的身上,越前突然转身抬腿,毽子稳稳落在脚尖,上面艳丽的羽毛晃动着。

“看好了。”越前脚尖轻轻一点,毽子便飞上了半空,在毽子快要掉下来的时候,越前纵身跃起,小腿横扫,把那毽子一下子踢飞到池塘的对面。
“啊,踢飞了。”淑妃轻轻叫了一声,却见越前嘴角轻轻勾起,手一按栏杆,借力飞出,他足尖轻踩池中残荷,轻盈地越过池面,在毽子落地之前,又将毽子踢起。
毽子飞直冲手冢怀里,手冢伸手接住,抬起头,越前便稳稳落在了他的面前,一脸骄傲的:“哼,就踢个毽子而已,有什么难的。”
“哦。”手冢淡淡地道:“你折腾这一大圈,也就踢了两个而已。”
越前:“……”
他恼火的,一头撞在手冢怀里:“你很烦!”

淑妃被越前的动作吓了一条,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手冢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
“朕有说错吗?”
“你不懂欣赏。”越前闷闷地道。
“小公子刚才那一手确实漂亮,翩若惊鸿宛若蛟龙。”
“淑妃娘娘夸奖你,你还不快谢恩?”
越前从手冢怀里站起来,脸红红的,低声道:“谢谢娘娘夸奖。”
淑妃顺手从手腕上撸下一串手串:“这个,就算是本宫赏赐你的。”
“我不要。”越前直接道,淑妃脸色一变,却还是笑了一下:“不喜欢?”
“我要练武的,这种东西一不小心就碎了,送给我也没有用。”
“这是朕赐你的,你倒是大方,要送给别人。”手冢打断了两人的话:“朕记得,你往年秋季,都会做一种冻菜非常美味,今年有做吗?”
“难为殿下惦记,臣妾今年也做了一点,陛下想吃的话,今晚臣妾就开罐晾好,明日就可以享用了。”
“那朕明日再来,你们继续玩,龙马,和朕去看望太后。”

从太后处出来,越前肚子被喂得滚圆,几乎都走不动了,回到宫里,越前便瘫坐在椅子上。
“好渴啊。”越前抓过手冢的茶杯就喝,手冢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朕的杯子。”
“我又不嫌弃你。”越前一口气喝完:“我回去睡觉了。”
“刚吃饱哪能睡觉,陪朕下一会儿棋。”
“来吧来吧。”越前撸起袖子:“我要杀你个片甲不留。”

越前和手冢正酣战,田中突然跑了进来:“陛下,不好了!”
“什么不好,朕形势大好,正要好好教训这个混蛋小子。”
“陛下,淑妃娘娘从台阶上摔下去,御医说她已经不行啦!”
“什么!”手冢猛地站了起来,棋盘被他掀翻,黑白的棋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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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6-12 16:28:31 | 显示全部楼层
越前跟着手冢飞奔至淑妃的宫殿,石阶已经被人打扫过了,只剩下不怎么清晰的血迹。手冢在石阶前停了下来,低声问道:“就是在这里出的事情?”
“回陛下的话,是,淑妃娘娘想要将自己制作的腌菜拿出来晾,累了就想靠在栏杆上,哪知道这栏杆年久失修,一下子垮了,淑妃娘娘又怀有身孕。”
手冢深深吸了一口气:“淑妃现在在里面,是吗?”
越前皱起眉,手冢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捏得他都有点疼了, 他没有挣扎,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手冢的手背。
手冢看了他一眼,牵着他的手走了进去。

低低的啜泣声在偌大的宫殿里飘荡,越靠近那张巨大的床,越前便越觉得心慌甚至害怕,他不自觉地回握手冢的手,只感觉自己双腿都僵硬了。终于,他看清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她全身上下盖着一块白布,一只手却在白布下露了出来,丰润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绿色的手串。越前只觉得整个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身体里面像是有一个小人在拳打脚踢。
手冢伸手揭开女人身上的白布,越前看清了她的脸,她的脸很干净,鲜活得,像是睡着了一般。越前猛地挣脱手冢的手,朝外面跑了出去。
他跪在花坛边,胃里翻涌着,“哇”的一声,全都吐了出来。一只手抚上他的背,轻轻拍打着。越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手冢。
“第一次看到死人?”
“嗯。”越前擦掉口水,靠在手冢怀里:“你怎么不在里面待着。”
“对朕来说,死亡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手冢手摸着越前的脑袋,平静地道:“朕也失去了一个孩子。”越前看着他,手冢没什么表情,他却感觉到无尽的孤独。

回到未央宫前,田中端来了桃花酒,让人洗手。越前没有泡,他看着手冢,有些悲伤地道:“淑妃即使回来了,也不会想要害我们,她只是想我们。”
“端下去吧,朕今日累了,无事不要来打扰。”手冢打发田中下去,让越前把门关上,他坐在床上,一副疲倦的样子。
“要喝水吗?”
“倒一杯。”
茶是之前下棋的时候,田中煮的,现在还有点温热,看到一边还放着一小罐蜂蜜,越前便挖出一小勺,在茶水里搅匀了,端给手冢,手冢喝了一口,挑眉:“你是把朕当小孩吗?今晚就睡在在这里吧。”
“好,我去拿被子。”
“朕的被子还不够大吗。”手冢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越前犹豫了一下,这有点不合适,但是这种时期或许不需要想这么多。
越前踢掉鞋子,爬上床:“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
越前飞快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手冢随后也收拾好躺下。
“陛下……”
“嘘,朕今天很累了,安静点,我们先睡觉。”手冢一只手放在被子上,轻轻拍了拍。越前闭上眼睛,渐渐的陷入了沉睡之中。


田中按照往常的时辰,进殿去请手冢,手冢已经醒来,正坐着喝茶。田中正要请安,手冢挥挥手:“小声点,龙马还在睡,不要吵醒他。”
田中下意识地回头,看到越前正躺在手冢的被窝里睡得香甜,他狠狠吃了一惊,颤声道:“陛下,这——小公子他昨晚和陛下……”
手冢顿了一下,才解释道:“昨晚太晚了,朕便留龙马睡下,你无需向人报备。等会儿龙马睡醒了,你让他吃完早餐,再送他出宫去。”
“陛下?”
“龙马没有经历过丧事,就不要让他经历了,等丧事毕,再接他进宫。”
“老奴知道了。”

被窝里暖洋洋的,越前舒适地伸了个懒腰,脸蹭着柔软的枕头,鼻尖满溢着清香的香味,越前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他手伸到枕头下胡乱摸了几下,却什么都没有摸到,他猛地睁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哪里。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这个时间手冢应该已经上朝去了,越前爬起床,寒冷的空气让他缩了一下,他转身去拿自己的衣服,却见床的一边整齐地叠着一套衣服,最上面的,是一件通体雪白的斗篷,上面用黑色的丝线勾勒了两只仙鹤。
“来人。”越前叫道,就见一个小太监恭敬地走了进来。
“这是给我的吗?”
“是。这是陛下吩咐让公子换上的,说是天气日冷,让公子小心冻着。陛下还给公子准备了早餐,让公子用后再出宫。”

“出宫?”越前有些奇怪:“陛下让我出宫?”
“是。”
“陛下还说了什么?”
“陛下没有再说什么了。”
越前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睡了他就让他滚?
“陛下就让我出宫?”
“是,陛下让奴才伺候小公子用完早膳,再送小公子出宫。”
“切,我不饿,我现在就走。”

“这个混蛋。”
龙雅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家小弟正拿着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乱砍。
“这是谁得罪我家聪明可爱的弟弟了?”
“没什么,我肚子饿了。”
“皇帝那么扣扣索索,连早饭都不给你吃?”
“我饿了,你快点请我吃早饭。”
“真拿你没办法啊,来吧来吧,我也还没吃,恰好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两兄弟都喜欢吃家门口不远处的一家南食店,越前点了鱼兜子,丸子捏成小鱼的形状,放在荷叶形状的大碗里,汤里漂浮着剪成指甲大小的圆形的叶子,有种鱼戏莲叶的感觉。
“昨晚宫里,淑妃出事的时候,你也在,是不是?”吃了两口,龙雅问道。越前咽下口中的食物,才道:“你消息够灵通的啊,窥探宫闱可是死罪。”
“少跟你哥在这儿装,快说,爹爹也担心着呢。”
“爹爹担心什么?”
“你知道淑妃是什么人吗?她父亲原本是户部侍郎伊藤,因为淑妃得宠,被升到同中书门下,皇后多年无子,陛下也没有儿子,她一旦诞下龙子,很可能便会被立为太子,淑妃没得蹊跷,伊藤那老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和老头就怕你稀里糊涂,一头栽了进去。”
“我一直和陛下在一起,没有乱跑。”
龙雅点点头:“那就好,这几日你就待在家里,没事不要出门。”
越前愣了一下,龙雅注意到的异样,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今天早上,陛下命人把我送出宫的。”
龙雅轻哼:“他对你倒还是有几分真心。小不点,哥哥过两天要出门了。”
“去哪儿?”
“西北,这次蝗灾不只是我们受损,周边民族都有不同损害,陛下担心会有异动,便派我先去守着。”
“我也想去。”越前羡慕地道。
龙雅没好气地按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当哥哥是去玩的吗?哥哥是去办正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越前唉声叹气的:“可我还是想去。”
“等哥哥扫平了边疆,就带你去看风景。”
“那好吧。”越前勉强地答应着,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龙雅道:“你不是刚得到一匹马吗?带哥哥去看看。”

小黑已经被养在军营里,站在原来的军马中,高大异常,亭亭玉立,一见到越前,便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来刨去,一副生气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越前上去拍拍小黑的脑袋,小黑用鼻子用力顶了一下越前的下巴:“生我气了吗?哥哥在工作,只有工作才能给你买口粮。”
龙雅:“……”
“乖,哥哥现在就陪你玩。”
龙雅忍无可忍地道:“你这是认真的吗?”
“什么?”
龙雅走到越前面前,打量小黑:“你这马真有那么神?那这次借给哥哥骑好不好?”
“可以。”越前回答得很干脆。龙雅倒是意外了:“真的愿意借给哥哥骑?”
“嗯,它是战马,最适合的地方就是战场。”越前蹭蹭小黑:“但是小黑可厉害了,它要是不喜欢你,不给你骑,那我也没办法了。”

两兄弟在军营里玩了一整天,小黑脾气是傲,一开始差点没把龙雅给踹下去,越前一只安抚,到后来总算是肯让龙雅上他的背了,骑了两趟,龙雅也夸赞这是匹好马。
玩了一整天,越前的心情好了不少,回去的路上,还缠着龙雅给他买了冰糖葫芦。
“小不点,你说这个好看吗?”龙雅拿起糖葫芦串边小摊上的一个平安结。
“什么?一般,你买这个干什么?”
“我都要上战场了,买一个保平安。”龙雅凑到越前身边:“但是小不点啊,这种东西要人亲手做,才更加有效果哦。你说是不是?”龙雅对小贩道。小贩笑了:“这位公子言之有理,这平安结,讲究的就是个心意,自己编啊,就把心意都编进去了,我这儿有全套的材料,小公子来一套?”
“是吗?”越前粉色的舌头舔过冰糖葫芦,大大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好奇地道:“哥哥,你那么多红颜知己,就没个愿意替你编平安结的吗,真可怜。”
“小不点,你这话说的也太坏了吧。”
两兄弟吵吵闹闹,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却看到家门口吵吵闹闹的,一个不认识的老头正站在门口,不住地鞠躬作揖,南次郎眉头紧皱,试图扶起他,看到越前,他朝越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离开。龙雅手脚利落地把龙马拉走。
“这是怎么回事?”两兄弟躲在墙角。
“那老头好像是伊藤。”龙雅手按着越前的脑袋:“大概是知道你当时在场,来问你情况的。”
“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越前眉头轻蹙:“他想查清女儿死亡的真相,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你知道真相是什么?”龙雅叹了一口气:“事关皇家子嗣,一个不小心,我们一家子都要栽进去。”
“我不喜欢这样,龙雅。”越前难过地低下头。
“我也不喜欢这样,但是你更重要,爹娘,越前家更重要,咱家原本就树大招风,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这种事情,我会置身事外。”
“我知道,龙雅。”
龙雅抱住越前晃了晃:“别想太多了,这件事情,关键也不在你,皇帝想查自然会查清楚,你也说了,你是皇帝一起过去的,什么都不知道。”

目送伊藤离开,龙雅拉着龙马回家,南次郎已经在家里等着了,一见两人回来,便把兄弟两叫到书房里。
“坐。龙马,这两日——”
“我知道,我不会乱说的,我就待在家里。”
“你可以和我去军营里,恰好我也有些课要给你们两个笨蛋上。”龙雅第一次出征,南次郎自然是担心的,于是趁着出征前的时间,给他恶补,越前也被喊来一起听课,还要不时提问,要他给出相应的策略,一旦答不上来,一声笨蛋是少不了的。

这一天,父子三人就没离开过书房,一直演练讨论到深夜,就连晚餐都是在书房里用完的。越前年纪到底小点,体力不支,吃完晚餐不久,便昏昏欲睡了,南次郎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最后给两兄弟总结这一天的内容。说着说着,三人之中响起了鼾声,父子两看向最小的那个,只见越前手还撑着下巴,脑袋却不断往下倒,把脸都扯得变形了。大概是姿势不太对劲,他还不住地打鼾。
“我看老爹你是想多了,他要是在御书房也这样,皇帝看得上他才怪。”龙雅说着,就要去捏越前的脸,南次郎连忙拉开他的手。
“别打扰你弟弟,去拿件披风来,我抱他回房睡觉去。”

躺在家里的床上,越前一觉便睡到了大天亮,家里也没有人催他起床,他醒了也不肯起,在床上蹭来蹭去。一直到有人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
“干嘛!”即使醒来已经很久了,起床气还是要发的。
“太阳都晒屁股上了,你还睡。”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越前睁开眼,有些诧异地道:“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回家看看我可爱的弟弟。”菜菜子捏捏越前的脸蛋:“快点起来把龙马,我们吃火锅。”
“这个点就吃火锅吗?”越前一边问着,一边快速爬了起来。菜菜子起身给越前拿衣服,一边问道:“宫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爹爹怎么回事啊,要把你送到宫里当差,太辛苦了。”
“还好,陛下对我还不错。”
“我都听说了。”菜菜子转过身,好奇地道:“龙马,皇帝陛下这么宠你,他是什么意思,是想要纳你为妃吗,他有没有,那个过你啊。”
越前摇摇头:“我不好看,他不喜欢我。”
菜菜子:“……”

菜菜子捏了一下越前的鼻子:“我弟弟这么可爱,怎么不好看了?”
“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越前有些难过地道:“你看他的后宫,都是瘦瘦的大美人,我太壮了,也不会作诗。”
菜菜子原本只是想和弟弟开个玩笑,见到越前这副表情,倒有些诧异了,她坐到越前的床边,低声问道:“龙马,你喜欢皇帝吗?”
越前摇头:“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菜菜子:“……”

菜菜子沉默好一会儿,才有些纠结地道:“弟弟,其实我觉得嫁给皇帝也没什么好的。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嫁给哪家都是被捧着的,或者爹爹又宠你,招个女婿上门,到时候还是你当家做主,你不是喜欢带兵吗?”
“我知道的,姐姐。”越前盯着菜菜子的香囊:“姐姐,你能给我一点丝线吗?”
“你要丝线做什么?”
“臭龙雅要我做一个平安结送他。”
菜菜子笑道:“你会嘛。”
越前小脸一红:“不会。”
菜菜子笑:“这个挺简单的,我到时候编个花样,你照着编就是了,我先出去准备火锅,你快点起来吧。”

越前在被子里磨蹭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爬了起来,手冢送他的衣服入睡前被叠整齐放在了一边,越前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过来套上。
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冷风让越前瑟缩了一下脖子,紧接着,他便欣喜地睁大了眼睛,京城居然飘起了雪。雪还不大,小小的,越前把披风的兜帽戴上,冲到一家人喜欢的那棵大桃树下。

不出意料,桃树上已经挂起遮雨的幕布,底下摆放着煮到沸腾的火锅,奶白色的汤底,还没靠近就能闻到鲜甜的味道,南次郎和龙雅已经喝开了,两人正在掰手腕,一人手边还放着一大碗酒,菜菜子和母亲则坐在另一边说着悄悄话,不时发出笑声。越前跑到龙雅身边,握着两人的拳头用力一掰,没有掰动。

“额。”越前有些尴尬地看向南次郎,南次郎冷笑:“就你,猫爪子挠都比你多点力气。”
“你还差得远呢,臭老头。”越前咬牙,紧紧握住龙雅的手往自己方向掰。
“小不点,你抓痛我的手指了,快放手啊。”龙雅惨叫,南次郎趁机发力,把两兄弟的手狠狠压在桌子上。这下就连越前也叫了起来,他的手背磕到桌子了。

“南次郎,你又欺负你儿子!”伦子听见叫声,走了过来,越前连忙把手往背后藏,却被伦子一把扯住,越前的手背被桌子磕到,红了一大块,手背上还被划出了几道血丝。
“看你干的好事。”伦子狠狠地瞪了南次郎一眼。南次郎毫不在意地笑道:“这算什么,喷点酒好了。”说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南次郎猛灌了一口酒,喷在越前的手背上。
越前:“……”
“臭老头,你干什么啊!”越前瞬间红了眼眶,原本只是被撞的疼,南次郎这一喷,整只手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痛得他几乎要哭出声了。
“南次郎!”伦子一下子炸了毛,拧起南次郎的耳朵:“你在干什么,这样会让龙马留疤的。这么漂亮的手……”
“手能多漂亮——”南次郎瞥了一眼越前的手,改口道:“有什么药吗?”

虽然手伤了,但是这顿火锅越前还是吃的很开心的,特别是南次郎犯了错,不敢再逗越前,乖乖给他挑鱼刺。下午姐夫家派人来接菜菜子,送菜菜子出门,看到她担忧的眼神,越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其实菜菜子是在担心龙雅吧?
下午的时候,菜菜子就把自己做的一个平安结和丝线送了过来,闲来无事,越前便开始研究怎么做平安结。南次郎舞过的剑法,他看一遍就会,再难的军书他都背得下来,但是这小小的平安结,难得他简直满头包,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发全都给揪下来。
“在干什么呢?”熟悉的声音响起,越前抬起头,稍微有些意外地看到手冢站在床前。
“你怎么来了?”越前连礼都懒得行,烦躁地想要把乱成一团的丝线理顺。
“有些心烦,出来走走。”手冢在越前身边坐下来,伸手想要去拿越前手里的东西,越前一下子把线团扔到手冢的手心,然后摊在床上。
手冢也没有从这一团乱麻中找出头绪,不过他眼尖地发现了枕头边的另一个完整的平安结。

“你这是要做平安结吗?”手冢打量着手中小巧的平安结,粗看是普通的样式,但是仔细看就能发现编织人的用心之处。、
方格的四边用金线收编,底下的穗子吊着两只小鱼,大小有着细微的差异。
“送给谁的?”
“送给人的。”
“就是你的那谁吗?”
“什么?”越前莫名其妙地看着手冢,他伸手想要从手冢的手里拿回丝线,手冢抓住他的手:“怎么回事?”

“没什么,和我老家老头扳手腕,不小心磕到了手。”
“疼不疼?”
“不疼,只是磕破了点皮。”越前这么说着,手冢还是解开了他的绷带,伤口确实不怎么重,但是青了一大片,看起来很是吓人、
“大将军也太大意了。”手冢心疼地捏捏越前的手指:“这两天注意着点水,朕让太医院开点消疤的药。”
“没那么严重吧。”越前嘀咕着,倒也没有拒绝。
院子外突然传来了吵闹声,间接夹杂着哭声。
“出什么事了?”越前微微皱起眉,小心地看着手冢:“应该是伊藤大人,他是淑妃的爹。”
“朕知道他是淑妃的爹,他来这里干什么,他为难你了吗?”
“他不敢为难我。”越前坐起来,有些难过地道:“但是我也不敢见他。”

伊藤在前厅,越前熟练的从墙堆积的旧桌子爬到围墙上,然后低着头,朝手冢伸出手。
“朕这辈子都没有爬过墙。”手冢一边摇着头,一边把手递给越前。越前的手小小的,有点冰,手腕细细的,手冢都不敢太用力,生怕自己把他捏断了,但是将军府的墙着实高,周围光秃秃的,不借助越前的力量,手冢还真没有把握直接爬上去。
不过越前年纪小小,力气倒是很大,越前倒扣住他手腕的时候,手冢觉得简直像是有两根铁钳箍住了自己的手。
“你好重啊!”越前咬着牙,两只手抓着手冢的手腕,连拉带拽,总算是把手冢给拉上了墙头。
“其实朕可以直接进去的。”手冢蹲在墙头,活动着被拽疼的手腕。
“那多没意思啊。”越前朝手冢招招手:“来,你跟着我,小声点。”

墙壁虽然修得很宽,但也不是走路的地方,手冢正在小心地平衡自己,越前已经一溜小跑,到前头去了,他步履轻松,披着那件白色的披风,就像一只活泼优雅的白色猫咪。稍微习惯后,手冢也总算知道了怎么在墙上行走。越前已经趴在墙边的小洞上偷听,手冢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怎么样了?”
“伊藤送了很多东西给爹爹。”越前让出一点点的位置,让手冢也可以看到。手冢没有看屋里面,里面发生什么他不用看也知道,他正盯着越前的耳朵看,才注意到越前耳垂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就在女孩子们通常打耳洞的地方。
“真是奇怪的地方。”手冢低声道,越前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伊藤大人想要查淑妃的死因,是吗?”
“是。”越前低下头:“可我真的不知道。爹爹不让我见他,说他会给我带来麻烦。”
“大将军是对的,而且你也确实不知道淑妃的死因,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无须自责。”手冢手指轻轻抵着越前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龙马,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朕会处理好一切,朕会保护好你的,嗯?”
手冢想要伸手掸去越前头发上的雪花,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仰,越前连忙抓住他的腰带,把他拉回来,手冢的身体压过来,撞得越前站不住,后退了一步,撞到墙角。
“疼疼疼。”越前惨叫,手捂着腰,疼得眼泪汪汪的。
“龙马!”手冢紧张地想要去查看他的情况,越前小手连忙捂住手冢的嘴巴:“嘘,小声点,你想害我们被发现吗?”

手冢眯起眼睛,目露威胁之意,越前眨眨眼,一脸的得意,甚至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手冢的脸。手冢手指按住越前的手心,把他的爪子拉了下来,低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朕大不敬。”
“我常常听说,老虎的屁股是摸不得的,”越前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手在手冢脸上摩蹭两下,低声道:“所以我就摸摸老虎的脸。”

“那你有没有听过另一句话?”
“什么?”
“叫不听话的小孩要被打屁股。”
越前皱皱鼻子:“我才不要被打屁股。”手冢正要说话,越前又拉住他:“他们出来了。”只见伊藤走在最前面,扶着一个几乎哭得晕厥过去的女人,南次郎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送出门去。
不一会儿,南次郎就回来了,站在墙底下骂道:“小兔崽子,又来偷听,给老子滚下来。”

越前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在手冢不解的目光下,又立刻板起脸,他小手指勾起手冢的手,牵着他走了出来。
“爹爹,我错了。”越前乖乖地道,南次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看着南次郎三观尽碎的样子,越前捂住嘴,笑得浑身都颤抖起来。
“陛下,微臣不知道陛下在此,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南次郎就要跪下,手冢忙道:“大将军免礼——”手冢犹豫了一下:“大将军能否为朕搬一架梯子来?”
手冢一身华服,没人看着的时候,被越前拉上墙头便也罢了,这么多人盯着看,他实在做不出纵身跃下墙头这种事情,但是爬梯子好像也没有优雅到哪里去。
越前终于笑够了,一手搂住手冢的腰:“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话音未落,手冢只觉自己脚下一轻,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了地上。
“看,这样多快。”越前还来不及得意,南次郎已经一个暴栗打在他头上:“看把你能的。”
越前捂住脑袋,愤愤地瞪着南次郎,手冢把他拉过来,一边替他揉着,一边道:“大将军,朕听闻,伊藤将军已经来了很多次,是吗?”
“是来的不少。”
“大将军放心,这件事情,朕会解决的。”
“伊藤可能,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南次郎叹了口气。手冢也沉默下来,越前低声道:“真的不追查了吗?”
“龙马!”南次郎低声喝道。手冢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件事情牵扯的人太多——”
“可是一个人就这么没了。”越前难受地眨了眨眼:“再也见不到了啊,如果是我消失了,会怎么样?”
“龙马,你太放肆了。”南次郎被越前的话激怒,他伸手扯过越前:“谁允许你说这样的话?”
“可是爹爹——”
“查!”手冢冷冷的道:“这件事情,朕要查个明白!”


谁也没想到,原本已经平息下来的淑妃意外摔倒暴薨一事,只因为越前家小公子的一句话,又被重新拉了出来。此次手冢没再让掖庭局查,而是直接出动了大理寺,让素有神探之名的大理寺卿乾贞治亲自来查,任何人都可以传唤。

最终,从一块碎掉的木头上的一点白胶上找到了线索。
原来,当日御花园里,手冢说想要尝试淑妃亲手做的冻菜后,这个消息便被安插在淑妃宫里的小宫女传递出去。谁都能猜到淑妃会亲自做这道菜,也都知道,这道菜的关键之处就在于晾晒的时机,便有人动了歪心思,将栏杆趁着天黑砍断,又用胶水假黏回去,淑妃晾晒的时候,如果靠在栏杆上,便会摔倒。但是淑妃并不会一定靠在栏杆上,所以,是有人从背后将淑妃推到栏杆上,造成淑妃不小心摔倒的假象。如此用心震惊朝野,更让手冢当场掀了桌子,命令严惩不贷。

当晚有嫌疑的妃嫔有几位,但最终查实派人去过的只有一个,就是户部尚书的儿子,和淑妃一同入宫的婕妤池田井。这位婕妤在家时娇生惯养,最不会善解人意,相貌又是平平,自然没什么恩宠。其父是原本是淑妃父亲伊藤的顶头上司,入宫时他比淑妃位份还高些。然而淑妃得手冢宠爱,一路从才人升至四妃,如今又怀了龙种,其父伊藤也加官进爵成了副宰相。
池田的父亲恼恨,入宫时不免抱怨儿子无用。于是池田嫉妒淑妃,便下了毒手。

案情到此似乎明了,手冢没想到平日里沉默温顺的婕妤竟然心肠如此歹毒,便下令赐死。然而宫女虽然招认,婕妤却始终喊冤,说自己只是心里恼怒想去那菜里加些盐,让冻菜失败扫一扫淑妃的面子,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谋害淑妃和龙种,而且这对他也毫无好处,他不得宠,并不会因淑妃薨毙而晋升。

越前凑在手冢身边看完案子卷宗,忍不住道,“这个婕妤是不是我在马球场上赢的那个?”原来这位池田婕妤因为不得宠,平日里常常打马球消遣,宫里倒是少有他的对手。这也算是他不多的长处。越前之前休沐,闲的无聊,就也去打了一场,不想还算遇到对手,虽然是赢了,但也赢得不算太轻松。
这件事手冢没有看到,是田中告诉他的,于是点点头,“是的,正是他。”
“他看起来不像这样的人。”越前沉默了一阵,低着头说。
“人心难测。”手冢一想到越前竟也和如此歹毒的人接触过,便忍不住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膝上,紧紧抱着他。
“但是他说的其实也在理,这事风险如此之大,对他又没有实际好处。”越前抬起头,手冢将他抱得太紧,他竟然有些呼吸不过来。

……

好在越前的疑惑也正是乾和手冢的疑惑,于是将那个小宫女透透彻彻查了个遍,才发现她虽然父母双亡,但有一对弟妹,被一户人家收养,而这户人家竟然是德妃家庄子上的庄户。
这位德妃是手冢还是太子时的良娣,与当时是太子妃的皇后同时入府。曾有过儿子,可惜不幸夭折,如今只有一个公主。
德妃在各宫都有眼线,淑妃如今得宠,又怀有龙种,这让她很是忌惮,知道了淑妃要亲自做冻菜,又知道池田婕妤有在冻菜上动手脚的想法,于是他便威胁许诺那小宫女,让她做手脚,叫淑妃失足而亡。弟妹从此荣华富贵,倘若不从或者走漏半点风声,就让她弟弟妹妹都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此事那小宫女至死不招,直到乾告诉她,她的弟弟妹妹早已被灭口时,她才和盘托出,指认了德妃。

这一桩谋害淑妃和皇嗣,嫁祸婕妤,还牵扯了几条人命的血案终于落幕了。朝野震惊。最终,德妃被赐死,她那当太傅的父亲也被罢官问罪,家更是被查抄。至于池田婕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打入了冷宫。皇后有失监管六宫之职,也被罚俸一年。其他涉事的宫女、太监几乎全部被处死。
后宫如此,前朝也不可避免地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洗牌。朝廷内外,一下子都安静了。这日下朝,榊喊住了伴田。
“一起去喝杯酒?”
“走吧,我听说新开的那家酒楼很不错。”
两个斗了明里暗里斗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这会儿也被形势所逼,不得不假惺惺的把酒言欢了。

“这酒倒是不错,和青国的酒风味不同。”
“一时喝喝倒是不错,喜欢也是难免的,就是不知道喝久了,会怎么样。”
“这谁又说的准呢。”
“哎。”两人面面相觑,只有一声叹息,闷着喝了一会儿酒,榊道:“不管怎么说,他的年纪也太小了点。”
“也幸亏他年纪小,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进宫,以越前南次郎的地位,和陛下对他的宠爱程度,一个皇贵妃是少不了的,万一再诞下龙子——”伴田笑了一下,不说下去了,举起酒杯,和榊碰了一下。两人不知道,不远处的将军府,也进行了一场类似的对话,越前父子面对面坐着。这次就连龙雅都没有办法再说服自己,手冢对龙马,只是普通的喜欢,把他当成弟弟。
“这王八蛋,还嫌咱们家不够招仇恨,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吗?”龙雅烦躁地敲着桌子,因为那小鬼头哭鼻子,掉了几滴眼泪,就把朝廷闹的人仰马翻的,现在人人都知道,他家弟弟不是宠妃,甚是宠妃,就差没把妖妃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老爹,你说实话,龙马是你的还是他的。”
“或许,龙马是他的,才是最好的。”
“老爹你是被气疯了吗?”龙雅无语地道:“我就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
“你说,一个疑似皇帝私生子,虽然被百般宠爱但是不能被立为太子的人威胁大,还是一个皇帝百般宠爱,可能被立为妃子,父亲还是大将军的小美人威胁大?是养着皇帝私生子的大将军威胁大,还是儿子可能成为宠妃的大将军威胁大?”
龙雅瞬间明白了南次郎的意思,他眯起眼:“父亲的意思是?”他顿了顿,低声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小心行事。”

处理了淑妃的事情,越前没有立刻回宫,手冢在宫外立了一个小小的衣冠冢,就在一株盛开的梅花树下,越前陪着他把一株小小的树苗栽好,轻轻把土拍实。
“冬天种的树——”越前顿了顿,没把话说完。手冢在他身边蹲下来,越前白白细细的手指沾满了泥土。手冢把他的手拉起来,轻轻拍掉他手上的泥土。
“宫里觉得未出世的婴儿是不吉利的,所以不允许祭奠,朕失去了三个孩子,但是从未祭奠过。”
“你别难过了。”越前试图安慰手冢,他伸手,学着自己伤心的时候,南次郎安慰他的样子,摸了摸手冢的头发,把泥土全弄到了他的脸上。
“额。”手冢的脸上
“你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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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6-20 00:30: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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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6-20 11:25:3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好看,等后续。渣渣手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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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10 21:37:44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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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12 18:02: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這用心的質量,為什麼會如此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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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12 21:47: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哇太好看了,还有后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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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2-3-28 02:42:20
哥哥是要安排什么?我没有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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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3-28 16:36: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龙马是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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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3-28 23:35: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文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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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16 13:46: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好看,想看后续,想看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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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16 14:34: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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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17 01:25:0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笔好棒。还会不会更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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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4 19:07: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设定也好,文笔也好,求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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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2-8-7 12:52:01
匿名者 发表于 2022-3-28 02:42
哥哥是要安排什么?我没有看明白

安排散步越越是腿子私生子的流言,私生子不能继承皇位,也不会引得嫔妃嫉妒暗害,对越越是一种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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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8-8 10:42:0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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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2-8-9 03:32:34
我又入了一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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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2-8-15 09:10:08
好故事,太太会继续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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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8-16 16:02: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会继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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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5-20 14:42: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好看了,期待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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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5-21 01:06: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后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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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6-21 15:38: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觉是be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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