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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All越] 太子散尽东宫三千,只为了一个风流薄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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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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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28 15:01: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毫没考据,纯粹图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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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井叔,怎的殿里一片满堂红,瞧得人眼痛?”



十七岁的小太子养得娇气, 轻抬下颌俏,手抱一只棕毛猫,身姿如柳似乘风,比之风流倜傥的亲父当今圣上,倒更像皇后三分。



越国上下无人不知当朝太子越前龙马的美,一见难忘,往仔细看是精致,远看也有那一分气质独特的清洌。这孩子是井叔的心头爱,也是自小从他裹尿布的婴孩看大到现下的适龄少年郎,那股骨子里的傲气都是全国上下宠出来的娇纵。



“….太子忘了,今为殿下大喜选妃之日,适逢娶妻纳妾,家室迎满堂之美事,别说堂内上下的喜庆,连天公都作美赠景以庆。” 桃园樱花都开满盛堂,都招摇到墙外去了。





一直随身的史官乾也搭上话,为殿下解惑是他的职责,但大概知道说了也白说,说得是有气入没气出的敷衍了事 “早就说定了,当今圣上为太子从万千贵女之中挑选出太子妃一位,侧妃两名,还有各众美人、良娣、才人、保林——......”





越前不明白为什麽妻妾要立这麽多名目,而他一个也不想要。只是蹙了蹙眉表示不悦,转身就往殿外走,本应是畅通无阻地走出太子府,却一路上竟然都是敢上前挡路的下人,双手高举一盘盘玉牌瓷牌木牌。





“太子,请翻牌!” 下人一递盘子。



“太子,吉时快到了,请翻牌!” 下人二再递。



“太子,该翻牌了!” 下人三再次相逼。





眼前情势不容再退,越前果断丢下猫,让卡鲁宾在众人脚边打乱了阵形,在鸡飞狗跳引来侍卫长之前趁机逃走了。但翻墙还是外府,满院都是一色莺莺燕燕的女宾香影,就瞧见了越墙上的太子,都失去了矜持忙不迭高呼招手。





“啊是太子殿下!”

“看我这边!龙马~”

“是我!太子还记得甜酱油丸子铺的小丸吗?你还欠我三两——....”

“啊他对我笑了!真是可爱~~(*´∀`)~♥”

“喂太子,你上次说要比蹴鞠的吧?把我选回家就来比啊!”

“小鬼快下来,选本大爷暖床吧,保暖!”

“喂越前,下来抽我牌子,选了我每天都能陪你打架哦”





菊丸史官鉴於职责必须原话记载,对这种闹市场面既不想招架也难以尽录,正深感烦躁

“你们都是在招猫逗狗吗,而且太子是娶妻不是招贤耶......”





“.....招贤吗?”



太子好奇,井叔明明说应该是选贵女出身的妃嫔,但场中分明混杂了些奇形怪状的男子,有不少手长脚大的混迹其中,确定不是来选侍卫幕僚却走错场吗?



逃走时不想被卷入混水,越前也懒得多管闲事,只是朝有些相熟的老脸孔瞥去,吐舌一鬼脸,嫌弃曰 ”你们穿上女装都是丑八怪。”









说起来,太子也就承沿皇家伉俪的美貌,毕竟当今圣上自少年时就生得风流倜傥,潇洒不羁万人迷,当年在众多天香国色之中,邂逅了当朝第一美人的丞相之长女,即後成婚多年也不改恩爱,朝夕相处在宫外朝内都打情骂俏,眼见圣上就如同被驯野马一般既安坐於室又专情爱妻,都被民间视为情深恩爱的伉俪模范。





更是胡扯出一则逸闻,说天子越前家独得风流,却偏生专出情种。





薄媚少年竟难得情深,如何不让人趋之若鹜。但这也说明,想得到太子的青睐而成为万人所妒恨的一位,是多麽多麽幸运又困难的事。





最後因为太子溜出府逃亡,只好将订婚选妃的日子延期了,本来能入选的众贵女都嘤嘤哀泣不走运,还没入选的都暗自庆幸还有机会。







越前溜到外府,褪下显贵的外衣,穿一件单衣,外面罩一件从下人间拿走的朴素布袍,就飞快以轻功跳上砖顶,为了不作声还小偷小摸的爬上外墙,越过屋檐再跳到皇街上去。



不成想屋檐下正好有人待命,这一个分明也是来偷偷摸摸的身影,一身瘦黑劲装,像白日下的一条影子,头上却裹着可爱又突兀的猫猫布,耳边一钉银光,不用明说,都能认得出是那个恶名昭彰的猫猫大盗。





最喜欢在别人家窃玉偷香,财物损失事小,他把别人家养的猫猫都逗到如痴如醉,像嗅到木天廖一样想要跟着走,害得真正的主人回家往往都忍不住一声哭,被大盗光顾过的家,猫猫都对主人不理不睬,只管寂寞如雪,一副被偷走了心。





这大盗看见从天降下来的身影,咦的一声,就双手伸出把人一接,揽腰一转,把人半抱入怀里,还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一眼,笑曰 ”哦?投怀送抱的美人儿啊?”





不三不四的调戏都听得快麻木了,越前愈少在意别人的坏嘴巴,只是眯起眼 “你是榜单有名的大盗?你来太子府想偷甚麽?”





虽然有点担心,但卡鲁宾是不可能爱上你的。





大盗笑了,光明正大的回答 “想偷太子的玉佩啊,毕竟美人的贴身物都有价无市,转手就是千金,好赚得很~”





越前本人忍不住瞪他一眼,用自己的东西发大财,这就离谱了。但送上门的贤才不用白不用,於是道 ”你如果能引开追来的侍卫,我就把太子的贴身手帕送你,应该也值千金吧?”





大盗迟疑了一声,很可惜地道 “哦?我本来还想瞧一瞧太子的爱猫,到底有没有传闻中那麽可爱的啊......





越前急了,把贿赂金再加一块玉佩,吩咐”现在走,立即!”





大盗笑了笑,把他收入怀抱,挟着走 “ 成交,手帕玉佩都好卖,不过太子这个国宝,我就私藏罗?” 意下之言,是认得出他就是太子本人。





越前眨了眨眼,奇道 “你认得我?” 但自己没印象见过这个男人啊。





大盗嗤鼻一声,先是嫌弃後是叹息 ”....你毫无没印象?当年立枝湖畔的摸鱼娘?当时我男扮女装,还收过你的同心结定情呢——”





越前抬手把那可笑的孩子气头巾扯走,对脸容俊秀又薄唇勾笑的男子睁大眼瞧清楚,的确依稀有着曾经那分轮廓,曾经让自己都以为是美绝一湖的姑娘。





太子嫌弃一声 “........切。”



这就是那个骗走我青涩初恋的男人,还真是没格调的贼,相遇都这样子的没品。







“让你失望了吗?”



大盗本是偏头看那些再也追不上的官兵,才回头睄见太子一脸忿然不满,不由得失笑,又缓缓沉下声线 ,“......不是女人真是抱歉啊。”





















十六岁的越前还是情窦初开的小子,要为明年开春的婚娶大事选人,於是一列贵族名门少年少女都来到绿莲湖畔,开诗会品酒赏花。





大概谁都能意会到这次皇家办宴席的深意,在众所环伺打量之中,作为宴会主人公的太子殿下只得走马般挑花赏月,眼前贵女名仕上前介绍又聊几句,很快又换上别的家族名望子女匆匆来招呼,忽来忽去的人脸名字,都把头脑搞乱了,更别提留意哪一个应为太子妃的人选。





越前轻轻叹口气,眉眼似轻烟绕峰峦,勾出几分愁绪。



这种凭栏作愁,倒不适合年轻面嫩的他,更是招来异姓皇叔的嘲笑 ”年少强作愁,小鬼就是矫情。”





越前狠狠回瞟一眼,偏生猫眼圆润可爱,虽不乏锐利的丹凤收角,却横竖似猫咪的怒吼,透出痒人心的可爱。



迹部原是抿着笑意,却又想起以前是五六岁的奶吼,现在都是适婚的少年,明年就要跟别人过两口子生活了,不由得抿平了唇角,一副假模假样的笑 “......要是选不了,就不要选了。本大爷不也一直未娶,过得自由快活,有何不可?”





“那是你个性差不讨人喜欢,无人愿嫁与我何干?”



越前打嘴仗惯了,一点没给长辈的情面。他朝湖畔周望一圈,要是今日找不到人选就要被随意指派正妻了,而跟这位自命风流的大爷不一样,太子是早有心上人的。



曾经笛声绕云间,仗剑走马见蜻蜓,触水即离。







“.....说得你有意中人一样?”



皇叔听罢,嘲笑声且艰且涩。







“为何没有?只要找到她,自然就有太子妃了”



那双猫眼忒大,打鬼主意时滴溜转的眼珠就显露出天真孩子气,虽然大多时候,他斜睨时透露出居高临下的内敛自信,就如此时此刻抿唇含笑,似势在必得的公子。







“.....呵,祝你好运。”



皇叔咬紧牙关,转身离去。







“.....独身多年,就是脾气太坏啊。”



看着皇叔一言不合就面黑,太子都能想像对方多年未娶的原因了,就是太凶没人要啊。才转过回廊,脚下微微一顿,宴会所在是花开见芙蓉的湖之南,那麽谁会在北阁的小亭弹奏快要听不见的越人曲?





谁家的蜻蜓驻立凝竹,小曲氤氲了湖色似烟似雾,宛如羞怯却翘首以盼着谁的青睐。









回到了宴会堂,雀鸣燕翠,对陆陆续续献殷勤而来的每一位美丽少女的裙裾泅来脚尖时,密密递来的桃枝,相赠的手帕和送来的香囊,越前心知再不拒绝也只会辜负了更多少女的情思,便想终止这些多馀的戏码。



太子脸有些不情愿之意,略现害羞,竟要在所有人面前对一个人告白,眼眸似长夜拂过流星,坠落在人心间, “我有心上人了,非她不娶。”





“太子长得好好看.....”

“令人心碎的好看....”





即使知晓太子拒绝之意,一众贵女依然想嫁,祈盼自己就是受青睐之人,也祈盼能够凭诚意改变太子的心意。







然而跃身一跳,立在栏杆上的太子回眸一笑,这甚不体统的作派却更添一分美人率性的魅力,轻风拂薄面,似一株初绽的小桃花落地迎湖,以轻功飞去湖中央,点着莲蓬借力跳上北阁的小亭。







那有一位素银裹装似天边雪的美人,眸色如水,独自抚琴的模样既然不失一种淡漠明理,精明内敛的形像。







“找到你了。” 少年率性而清冷的嗓音,似一口冷洌的桃花酒,似烈似甜 ”我中意你。”







暖风一吹,拂过太子墨绿色的发端,又迎去银装美人的唇上,微微一勾似月牙,终於素手一顿,止了筝乐。



“那又如何?”









太子脸上耳尖都透现出醉意,醺红醺红,真个似一朵盛开的桃花。



“要你愿意,太子妃之位就是你的了。”









那人偏头,久久才漏出一声嗤笑,声音低哑又魅惑。



”……真不巧啊。”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我只是来陪姐姐赴宴的弟弟,选妃选中我真是可惜了。”  那人说着也侧过身来,从古琴下转出来的男式袍摆,黑绿顶龙纹的靴尖。



“虽然你挺可爱,我也不会嫁。”







他站起来,走近了矮一两个身的太子,俯身往耳边一吹,勾起了薄唇的笑意说悄悄话,

“因为.....下摆掀开来,我应该比你大。”









十六岁的太子遭此突变,无法反应之下,被对方手指勾住了脸亲一口,直接吓退几步,心神俱裂,丢下了手攥住原要送出去的一对订婚玉玦,忙不迭飞奔入湖,踩过了在哎呀哎呀叫的莲花蓬,搞得满湖尽是春色乱,火急火燎地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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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  双笙 - 浮生未歇

写不到GB,只能写伪GB了。(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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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28 15:02: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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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十四岁开猎,相遇於立枝湖畔,不经意闻见飘来的吹笛声,似远山牧牛童一般饶有乡村生活味道,颇为好奇的太子遁声而去。



见到湖景生烟的美,也没留意足下绊了草圈子,脚下一个张口绳套,被拉到失足往後摔,被从天而降的丝笼子给迎头罩上来,抢走了视野。





啊。



太子这才知觉,这是抓猎物的简易陷阱,竟然把自己给送到大笼子里去了。还是一个向後大摔用屁股落地,痛得泪盈眼角,都不知有多丢脸,还得等人来救。





十四岁的越前虽然很坚强,但四下无人,脚踝被咬到了又很怕痛,怕没有人看见也怕有熟人看见发笑,暗自委屈鼻子一酸,呜咽一声就没忍住了。







“......这是抓了甚麽?”



那边从湖心中冒出头来,长发及腰如披银丝的人,一边涉水上岸,一身都是湿淋淋的单衣,上来就往岩上放着的罩衣捡了一件半披,要不是手上刚丢地上一条鱼,就仿似刚出浴的女孩子。





越前有点呆了,这是湖里长出来的仙子?





对方上下打量他几眼,认出了衣摆玉佩上的纹色,不由得想笑,这是当今小太子在哭鼻子?同时太子殿上也打量这个衣衫半湿的姐姐,勾起微笑似逸风,脸凝傲眉,形挟美人骨,薄肩窄腰瘦腿,犹如迎风的白寒梅,身姿颇有几分飘逸风流的美。





“.......这都被抓到也太大意了吧?不过长得这麽瘦又矮,难怪会被这种抓兔子的笼困住。”



虽然张口就是对自己的嘲笑,但手上忙过来解笼子,倒是手法俐落的关心。越前全然忘了疼痛委屈,瞧她手上灵活摆弄的小刀,匕首尖几下挑,就剔了笼子的锁,锁头还能完好无损的样子,不由得欣羡偷看,这好帅的手法。





“....你是谁?” 太子好奇问。





“只是来摸鱼的普通人。虽然够不上救命之恩,但出手相助之情也应当感谢的吧?这是要我把质问当成谢意收下吗?” 那姐姐挑眉似笑,出水芙蓉般艳丽,偏生嘴上不饶人。





把笼门打开又拆开些了缺口,有足够的空间,她双手伸来就是一个拥抱,越前便跌入姐姐那衣带微湿却温暖的怀中,被她轻松地给揽出来,逃脱出银丝笼子。





越前微微侧头枕在她的肩上,看着姐姐清秀的下颌不由得脸红,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嗫嚅地道谢。





似乎隔着衣物感到心跳声,姐姐本来往那脚踝上的咬子调整,却忽然问 “你在害怕吗?这是为了抓兔子养的笼子,咬口没开刃,不会伤到骨头的。”





“…..你到底是谁?”



越前眼睛忒大,脸通红,更像一只被捆绑的幼小兔子。







“….”



仁王定睛看着,这般躺在怀里眼巴巴的可爱男孩,就算抓不到兔子养,换把太子养好像也不错。



但这是自己设下的笼子,可不能告诉他名字,这时没想到以後想起来就会知道是自己设的陷阱,免得被秋後算帐,只能转移话题了。





从太子松开的襟前跑出一根红绳,是孩童闹着玩而绑的同心结。他忽然勾起手指,把那根粗劣童稚的绳结拉到掌心,笑了笑问 “这个很好看,要不就送我吧?”







“....好”



越前小脸更俏红,没有拒绝。母亲教他绑的时候说过同心结要送给喜欢的人,所以自己一直都随身伴着同心结,像父亲说的一样要等遇到了最好看的姐姐,就送这个把人套牢。





“……” 仿佛不知这是来自皇室的定情信物,姐姐轻笑一声,觉得有趣就收下了。







她垂落的长发间,隐现出一点银光,是薄薄耳垂上的钉。越前刚刚懵懂初萌的心思又像被针刺了一样,不得不泄了气,心想姐姐就这样收下,是不知道绳结的意义吗?





沉静中,美人姐姐一脸恬静为自己的脚踝包扎,轻轻拍了自己的脸,说没事了。



虽然脚上还带着血迹,也只是皮肉上的创伤,越前也不多作矫情,径自忍痛不言语,只有一双泪汪汪的猫眼里,诉说着甚麽。





忙活完去湖边净手的姐姐回来,瞟了小哭包一眼又是想笑,却低头温柔地用手抹眼角,勾了小越前的下颌,给一个唇上蜻蜓点水的吻  ”原来是会忍痛的好孩子,那麽这是我的奖励了。”







越前原本迷懵的心情,忽然就豁然开朗,露齿笑了。



她知道。





























然而——



心上人是男的。

是个男人。

还是张口就说棒子比太子还要大的流氓。





越前太子在十六岁订婚那天,失恋了。



原来记了两年的湖边邂逅,根本是一场男作女装的误会,现在一想他又不是她,那麽为什麽还要收下同心结?!!



越前在宴席上千挑万选,还是选了个比自己高大的男人为太子妃,还当众被拒绝,真是愈想愈丢脸,愈想愈气愤,跑到来皇家开放的练剑场,提了大刀就愤而怒挥剑,把上百稻草靶子都砍个乾净。





因为事态有点着急,又不知如何处理,跟在太子身边的记闻官跑回了宫,对期待未来媳妇消息的皇家伉俪只得支支吾吾了一阵,才坦白以对。



「不知何故,太子最终在宴会上选中了男人,愤而离席。听闻被拒绝了,现在死守在练剑场挥剑泄愤,不肯面对现实。」





圣上从记闻官身上听闻了这桩逸事,还有太子究竟多伤心,大笑三声後就把心一横,将明年原仅限女子的太子妃之位,也开放给男仕竞选了。



















当时练剑场上的太子像一道明焰的火,烈烈如艳。





金澄色眼眸的波光像四季森林一样,不时呈现出季节浓绿或寒青。他愿意,既能让人看出了盛红桃花开满途;要是不乐意,低眉也是翩鸿掠海深水浅,垂敛把眼底暖色的轻俏风流一收,就是寒了人心的冷然朔风。





本来没有参与绿莲湖宴的人,後来也听说了这位太子的惨事。当时不知情,还都觉得这太子生得可真俏,比传闻中的没丝毫夸大,眼眸里是灵动朝气,流转间像飞火流金,让人惊艳不已。





虽然有人不愿委身入皇室,也自有一众贵族出身的适婚公子或哥儿,纨絝或才俊听闻了圣上开放男妃入嫔的风声,心中都是自不明言的默契:“太子不能娶,那就我嫁吧。”





随後一年里,无数年轻才俊都往东宫源源不绝地送上宝马赠利剑递名刀,搜罗了天下名物杰作佳品就一股脑当是未来的嫁妆送,也是更多往太子府的府帐上记下最多次自己的名。





所以今年大婚之日,就人头涌涌在殿上等揭牌子,有过帐上记名的都有份儿上殿,实质上比起太子选妻妾,还更像是被竞选的头牌,终於要出来卖身还恩情了。





越前心中啧嘴,明明是父兄拿人手软,把珍品都拿去充军填国库,却要自己去还债,一时心有不悦才溜出府,但是不论太子妃有选还是没有选,自己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他又能逃去哪?





本也无处可去,却有一个人待在屋檐下接住了他,带他逃婚去衮州逛街头炒小厨,吃过最鲜美的鲈鱼,嘴上说是陪罪,却一点都没对太子那被辜负的青涩初恋,说过一声抱歉。





越前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在家门前,却有点不舍得入。跑出家门不过两天,对着这个真话假话都分不清,说了甚麽也等於没说的人,也没甚麽好留恋。





回家就要成家娶妃子了,所以这时候,即使太子驻足回眸,也只是多问了一句,“之前送你的同心结在哪了?”





那个人偏头蓦地笑了,在阳光下有点太灿烂了,只是敷衍了一句 “拆了。绑得太差,没几天就松脱了,也不过是一条普通的红绳。”





“......那也好。” 太子点头,有点言不由衷。







夕阳要没入府尽头,越前的脚尖刚踮在门前,又忍不住回头一问,“既然太子玉佩重值千金,那太子本人值多少?”





那人摇了摇头,隐没了笑意,淡声道 “只值一木一枝。”





啧,还值不过一根木头树枝,是漫天可见的野草一般,所以不值得偷了是这个意思吧,混蛋。





太子愤而转身,心想怎麽又听这无赖胡扯八道,忽然却心有不甘,回头去看门外,人影马踪都已然消失了,只得哝哝抱怨道 “......都不知道说一句真话。”





虽然人说的话都乱七八糟,却又奇怪地让人心中一悸,而且,那张猫猫头巾下的银水长发,尽收编入红绳扎成的小辫子,是要人怎麽装瞎才看不出来啊。





人都说真作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可是这个人偏就这麽虚实难懂。最终是他不肯嫁入来,只不过当自己是孩子耍了,就算大婚日来到府前,也只是贪好玩不肯入罢了。





越前恍惚回到太子府,正好遇上太傅,那边暖色之下的瘦秀身影,仿佛与谁重叠了。太子忽然眨了眨发红的眼,忍不住再问了一遍  “你说,玉佩值千金,那太子值多少?”





周助太傅微微一愣,也不多问,只是好脾性地答道 “自然是荣贵无价,若非要说明,也许要值万颗东海明珠,当今圣上掌中握的国库千金,鲛人泪织就的百丈绡,以及臣下的一寸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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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喜剧,却莫名写哭了。

BGM: 伦桑 - 山有木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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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28 15:02:31 | 显示全部楼层
[迹越] 太子散尽东宫三千,只为了一个风流薄幸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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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就是富贵闲人,有事没事都总来串门。





当年绿莲宴後策马赶上来串门的皇叔,也是一见了自己就捧腹大笑,”你是孩子吗?以为长发就是女人,是有多天真?被拒绝了真是活该。”



越前只是不言不语别过脸,迹部见惯他嚣张的嘴脸,这时安静低头,竟让人有些戳心的不习惯,便止住了笑意,略有不忍,也放缓了语气 “…….真喜欢年长男人的话,还不如我将就一下,跟你过也罢。”





为什麽忽然装得一副温柔,分明是来笑话自己,越前莫名就更气憋火急了,不顾眼中的酸意,忍不住对老熟人的脸口出恶言 “不要!就你来穿女装一定丑死了。”



迹部听见了熟悉的口吻,不由是心中一宽,却随即额上一紧,绷出些怒意 “死小鬼,你自己才适合穿裙子,谁说本爷要穿女装的?”



向来成熟稳重受人尊敬的王爷,不知怎的在太子面前总会失了风度。府内的人见惯见熟,也不知道年差十二的俩人,都是成年适婚的主儿了,怎麽一对上还是三岁孩子般的打嘴仗。



“臭大叔,是你说要嫁的,自然是你穿嫁衣我戴婚褂!”





迹部正要张口,却卒然收住,发出一声惊咦。



越前瞅皇叔一脸傻的样子,好奇问道 “怎麽了?”



他忽然一整脸色,无比严肃的说 “你刚刚向我求婚了吧。我答应了。”



越前呆滞,摇头否认 “啊,我没有”



迹部坚持 “你说了,你想我穿上嫁衣。”



越前急的跳脚 ”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你有。”



“我没有!”



“你不肯承认!”



“我承认个鬼!”





两尊大佛如同黄口小儿,在府中闹得不可开交,却又在饭点时被叫去一席安坐,家宴不好说话,只能互相交换了眼神上的刀锋剑影,看在圣上伉俪眼中,选妃失意的自家儿子总算一扫阴霾,即便是跟外姓皇叔结下了孽缘,好歹也让初恋的疼痛在吵闹声中就湮没了。













这次皇叔来串门,可不觉得是小事了。



毕竟跑了两天无音信的太子,可不是甚麽好太子。



越前脚下慢慢地回府,走进殿前大堂,原以为会迎来对方一贯的嘲笑或责骂,没想到这回皇叔倒是呷口茶,手势很淡定,只说前来邀太子去七夕赏花宴,对逃婚的事一声不吭,竟然像个知进退的大人,晓得不跟孩子计较,人都得体成熟多了。



太子闻言宽心,欣然应约。







当夜,亭下小酒对饮,俩人细数起相遇过往。



迹部景吾自祖父辈起,就远驻大漠边城,朝看青烟夜看阳关日落,虽地远僻却广与塞外各族交流,商贾行业旺得红当当,甚麽西域时兴品各地进贡物,都不少得会流经此地,藉着外商走货,可谓富裕流金。



初任城主三年,迹部正值青年,刚好迎接圣上携妻带儿的公费出巡。接驾仪式并不隆重,甚至是像是接风接尘的家宴形式,从门外走出时人未至声先闻,一个束发小孩儿直直奔来撞上腰,低头一看就是双金灿灿的猫眼睛,勾起露虎牙的笑,整只小东西都虎得很,几乎是一头妖精化形的小老虎。





“香” 小孩抱着自己的大腿笑了笑,“你身上有母亲的香味,妈妈。”





名花盛绽千百枝才凝炼成一瓶玫瑰露,自然是上贡给国母的珍贵佳品,也不碍他闻香自用,但这小鬼也不应该拿妇人跟自己比较吧?





“?”



迹部拧起眉,揪起他的小领子,质疑这小鬼是欠揍不成?虽然就辈份来说,没有血缘关系也是打不着的表兄弟,总不能跟个孩子撕下脸,於是装温柔吩咐道 “喊哥哥。”





孩子金眸眨了眨,根本不听话。



“妈妈。”







然後,迹部人生是第一次罚打孩子,也是越前第一次被大人打屁股。







在圣上伉俪眼中,表兄弟二人自然要和好相处,这次见面不讨好,那就多揉和见几次,总会成为一对风打不离的好亲戚。





一边为孩子扎成小羊角辫,迹部一边认了命揽下照顾孩子的东道主责任。太子也好歹是未来的主子,起居饮食一应侦全,方方面面都是高办上等,但很明显这孩子就是任性嘴叼,吃不惯漠地风土的主粮,明明与迹部同席共吃都是一脸不高兴,白天吃食都像猫叼水一般,没几口就说没胃口,简直比金丝鸟还要娇贵难养。





没有喜欢的吃食就精神不振,害得迹部都担心原没几两肉的孩子,还要在自家城里饿得更瘦,好不容易讨来江南的海运,也要等上一个月多的时日,这样下去美食未至,太子就要饿没了。





不过西域来的猫倒是讨他欢心,天天抱着跑,迹部嘴里说着小鬼真的好麻烦,但眼睛也追着在园里跑的虎妖小孩,两只毛茸茸小东西放在一起玩闹嬉笑,竟然也挺可爱的。





後来听舅母说了越前喜欢吃鱼,迹部趁有空就揪着小孩的圆领子,一起揽上高头大马去看飞沙湾月河,还不惜几百里赶路,灰头土脸上了旁边有湖的店里,放饮骆驼,叼草根听雪落,只为了带孩子去吃一道沙漠最鲜美的鱼。





看着白天吃不下咽,一见了刽鱼就双眼发光的太子,迹部也似笑非笑地嘲讽,明明是太子吃相却是小乞丐一样。



越前小手拿着大羹,努力把鱼腹最鲜美的肉刮下来,放在小碗里像晶萤的水晶肘,但是他未下筷就把碗推到迹部眼前,说是”龙马最爱吃的,给你;哥哥吃了,我们就和好了。”





迹部盯着对方眼里的认真,心中一动,不顾大人要有的礼让推却,真的鬼迷心窍从小孩碗里抢了一次吃,只是不知这口刽鱼,竟是自此再未尝过的美味。





……









圣上巡驾三月,已然够久了,怎麽能觉得时日短暂呢。



孩子能随手得来的东西,怕且也未懂得珍惜。只有付过沉重代价得来的,人才学会放心头上且爱且珍重,就像吃的喝的自己那麽多,太子回到京城後,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事了。



将来会有更多人铺满上千百箱的金银宝石,全都献在他的脚尖下,只为得他的一眼青睐。所以即使长大了也不指望太子会记得曾经边陲阳关大漠城里,有那麽一位他。



只是临别之前,迹部心里一落空,只觉尘世间之大,大概也不能再多一只金眼虎妖喊他哥哥了。



以後也不知道将来会否有人,哪怕身处大漠都要为他运来江南鲜鱼,吃力不讨好也肯全心全意对他好。





阳关与重京,相隔了天地边陲,比长城还要远。



今朝一别,便是永年,此生不会再有相见之日了。









迹部一直都知道越前是个小哭包,跟着父母走国巡行多了,也是知道一地不会久留,总有临别之日。即使心知肚明分别很难受,也没有耍性子说一句不想走,大概孩子早熟,既知道别离是必然的,也明白以後相见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太子没说想要留下,迹部也不能说一句挽留,只得沉默看着这个眼眸坚强的小孩变成了哭哭啼啼的泪包子。





越前最後打着哭嗝,缓下气来,又忍不住对那只常伴迹部左右的猫眼馋,抽了抽气问

“哥哥、我喜欢这只猫,可以送我吗?”





迹部没好气又想笑,他不舍得的是猫啊?虽然他也不过担心孩子善忘,连日夜紧抱的爱猫都能转头不顾,能这麽深情,有点留恋倒是好事。





城主蹲下身,作出一副商贾口吻跟太子商量 ”你能用甚麽来交易啊嗯?天下间可没有免费得来的宝物。”  人不如猫,只是随手就得来的东西,只怕谁也不懂得珍惜。





太子很上道,立即收住哭声,也一板一眼地打商量

“你要钱吗? 全都给你。”





迹部勾唇,心中鄙视自己太会纵容孩子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哼嗯,我才不稀罕你的小荷包,登基以後别来横徵暴殓,少点荒淫无道,我就谢谢你了。”





小太子听了点头,小手向前抓了他的衣襟,却很坚定地说 “你不要金银,那龙马会爱惜卡鲁宾一样,一样爱惜你。”







“….你说甚麽?”



迹部还不懂情爱,却明了对珍宝估价。







“我会一直爱你,像爱卡鲁宾一样。”



眼眸是夜色百火淬炼的纯金,唇边香语是百年久陈的桃花酿,太子的真心比倾注沙漠城所有的西域奇闻珍宝都要来得独一无二。







他说他爱我。







迹部喉头一哽,眨了眨眼,竟有些想笑。



“我收下了…..这可是很贵重的宝物啊。”













沙漠的风暴可以转瞬即至,声势浩大像雨又像雷,跟人的爱情一样来得猛迅。一度踌躇驻足两年,终於丢城给下一任家族领主,迹部景吾像卡鲁宾一样找了新的主人,忽然就想不顾一切追随这男孩,纵马跟着他四处游历。





之後相伴十年,走过总角之年,看过舞勺之时,以前一起策马奔草原,追天上云,看湖中月,都是尽致淋漓的快意,那些回忆难道都及不上一个用兔笼子困住你的摸鱼小贼?







月色照亭,人影如绰,酒杯倒影中,一高一矮,相对於席前。



眼前的孩子才长大成人,迹部已是近三十而立了,岁月本应漫长,却总是觉得短暂,愿以後还会一起度过加冠之朝日,而立之夕阳,花甲之晚霞。





“当年大漠遇见你,我才千里迢迢留在这里等你十年,希望你不会辜负我。”





迹部神色沉沉,醉酒气息要淹没了夜色,竟就在七夕宴上告白了。



“可愿共我回大漠走快城,策马看山河?”











………



真不好意思,我小时候一直以为你是来京城蹭饭的,谁要你一直在饭桌上抢我爱吃的,很难不让人误解。



………







越前囫囵噎下一口烤鸡,心有难处,勉强道



“…..皇叔,你连生火烤食都不会,为甚麽要人陪你旅走天下?”







“….那不是重点!”



皇叔心中堵气,得不到答案,火急拍桌而离席。







迹部景吾是个火气大的皇叔,人已醉脸酡红,却冲冠挟怒急步走到桥边,竟没注意脚下,似是醉了一般失足落水。



噗通一个水声,吓得越前一个激灵,没来得及讶异就跟着扑入水,冷河侵体也不疑有他,伸尽了手去接那个人的衣袖,怕丢失了他竟怕得要命。



越前扑去皇叔,仓促搭上手,就被拉扯着上了岸,两相望都是水淋淋的人在喘气,却是自己被压在身下。



那一瞬间,皇叔就展现了无比满足的笑,抬手捋了湿发,根本是奸计得逞的笑,”我赌赢了。”





越前还没明白过来,就听见皇叔大笑三声,对他说,也对亭外宴的来宾说,“太子殿下众目睽睽之下,舍身落水救命之恩,本爷若不以身相许,也无以为报了。”





“越前,你说是不是?”

那一把诱惑万千妇人心的声音,隔着薄裳炙热的胸膛,传来真摰的心动声。





“......”

越前愣然。





当时男女落水相抱,清白便无,只能成亲了;换成男女都尚招亲的太子,大抵道理也是这般横蛮的。





越前惊讶地推开身上人,就被揽住肩拖回人怀里,迹部甚为愉快,更是贴耳悄声威胁

“小混球,你娶定我了”





“.......”

越前呆然。







如此这般(逼婚),造就了第一位正式入主东宫的男子,华贵妃。在大婚日之前,就上奏了朝廷赐予正妻之位以及封号,百里千丈红装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覆盖京城,真是普天同庆的热闹之景啊。





不久後其他人纷纷仿效,似东施梳妆欲争辉,凡是太子行经之处,桥头河边少不免陆续有人落水。後世史书都云:太子七夕出巡赏河灯,万千少女竞相投,河水如煎锅下饺子,人声沸腾。



有人上奏,将七夕引以为越国水难日,圣上免得再多人仿效而多生意外,加之前皇叔现任太子妃的迹部景吾倡议,最终废除了落水救人就要男女成亲的不合理老规矩。







成婚当日。





太子誓死不从,甚至跳上房瓦,不忿叫冤。



“老奸巨滑,说的就是你这个奸计自肥的老男人!我不要娶 。”







太子妃一袭红嫁衣,抱胸站在屋椽下,完全是个妻管严。



“小鬼你说甚麽,屁股痒了是吧?有种下来,打得过我就听你的。”











========================================

迹部明知不可能带走越前只属於自己,不过是说出真条件之前的商谈技俩,但其实隐藏了真心。

後来,越前真的跳下去把迹部给打——打脸了。

嗟,家暴不可取。



BGM: 张碧晨、杨宗纬 - 凉凉/三世三世十里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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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28 21:44: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嗷呜 写的真好 是年前的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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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连载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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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2-6 23:08:13 | 显示全部楼层

東西南北,廣納妃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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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对越前太子来说,早起出宫换上行猎的装束,跟父母请安後绕去皇家猎场外的小森林,纯粹是找理由不想回府。




一人骑着小雪驹踱过长街,转到小林道上溜哒,心想卡鲁宾对前皇叔上有父母之恩,下有衣食之义,倒不用担心它没得吃饱穿暖,自己回去也是横竖插在父女感情之间。




浮云席卷夕阳之色,染成半山似火映晚霞,行奔树林间听见了一声虎吼,金瞳往来声处一睄,见虎口大张旁边还有个衣衫潦倒的人,手中弩就朝目标射去一箭,正中了老虎屁股。堂堂之虎竟然咽呜一声,四足急奔入密林逃命去。




太子催马去看,只见那个男人眼眸转过来,盯着自己的藏蓝冰瞳似乎暗藏刀锋,只不过是暂时藏在刀鞘。被这个人瞧得头皮发麻,越前心下一个恪蹬,见他衣衫襟前都被沾湿,也看不出到底是不是血迹,也不在意人有没受伤,向他丢去身上的多馀帕巾,见人毫无反应,略感自己话出也多馀,”....要是受伤就处理一下吧。”




“......” 那个男人接了帕巾,低头研究一番,依然也没说一句话。




“......” 越前见那男子尚算相貌端正,举止颇具威严,应该有自理之能,便不再久留,勒转马头走了。








那人望向少年一人一骑的背影,竟然看出了青枝羸瘦清绝的魅力。他本是提一壶清酒,独上一身尘灰,只是来看夜中昙花开,等花期未至,晨煦时份却等来了花海怒涛的美少年。


金瞳回眸一眼就是惊鸿一瞥,令人难以忘却。


虽然一出手就伤了自己的宠物,但也出於好心。德川转头,朝那边屁股中箭躲起来的大猫沉稳道歉 ”.....你受苦了。” 林中传来虎哭一声。


那少年送来的手帕上,绣字「越」。德川收起了帕子,把壶中残香抿一口,浅尝馀味,是凛冽的清香。


不管是谁,他想要这个人。
















天子脚下,京中民富,不缺汤食,就布施广德也是派派官人雅士亲笔的字帖,字画。


越前向来喜欢搭弦拉弓,多於舞文弄墨,但太傅有言:即使太子诗文不通,也要往文雅风月场附庸一下,好让上行下仿,文武两坛都能取个平衡,不至偏科。


太傅声音柔柔顺顺,只是说完还斜睨太子一眼,好像在暗地说越前正好是个严重偏科的文盲,只好降低要求,人偶尔多去沾沾书卷气总归是有益的。


“........” 太子听命,忍辱而去。






於是时常流连在衙府,太子也会趁官民交际时去街上搭把手,偶然代写小笺念家信,帮个小忙。


德川从林中一别,再次见到太子本人,直接就搬到小府旁,打算投其所好,打扮也像一个木讷的书生,想用字文寄情思,向太子表达些明意暗示。岂知天久日长,人碰面不识,接笺如见废纸,自己满腔情意都一去没回头。




寄诗不解意,
暗笺不留香。
约帖不相见,
寺门不暗渡。






凡此种种,都被视而不见了。
不知是无情无意,抑或是见字无知,竟连一口拒绝都省掉。




太子虽有潇潇之美,也好歹给个明示啊。


德川怒了。


间接不成,只能直取。






坊间都有说:太子刚娶新妻,有家不敢归 (重要的话说三遍)。


谁不知道这段姻缘结於落水相救之恩,想必也不是美满的婚姻,所以一个飞鸽传讯入衙,太子一听说郊外有马贼围聚搞大事,便兴致勃勃挥鞭上马,冲在所有侍卫官兵之先,停马在众马贼所盘踞的山脚下。


山色明染成翠绿,在河涧边的初遇之地。


德川和也驻足伫立在山丘之巓,脚边是安然舔爪的虎班大猫,身旁是一列站开的几百人马。他居高临下俯视山坡的太子,比之往日伪装的书生模样,才真真露出了霜降的锋芒。




果然不是普通人。


越前并不是没察觉到这个眼熟的人,多次来往身边仿佛是探听甚麽线索,现下才揭开假面具,流露出真面目了。


也不知道打起来是谁更强。




“终於露出狐狸尾巴了,你一直都在装神弄鬼想骗我,还真不想轻易饶过你。”




“喂,你到底叫甚麽名字?”


太子淡然中勾起了笑,为持剑而立的英姿,如一尊白玉像增添了活水生色,也像凌空的火焰腾飞出明艳气势,简直慑人魂夺心魄。






“我从未骗过你。”


德川抿唇,不想一番真情实意被当成弄虚作假,藏蓝眼里含责备之意,抬手朝他掷去一道暗影。




“有暗器!”
“太子小心!”


身後是官兵一阵混乱的惊叫声。




但暗器来势不猛,划空线明确,太子看得清楚也不闪躲不避开,自恃气势不能被压倒,就技高胆大的抬手一接,接入手的却不是暗刃不是飞镖,就是软绵绵一团。




“….?”


金眸一睁,待看清楚了手中物,根本不是甚麽暗器,接来的却是个大红迎亲绣球 。


“咦?”








那边高丘上的山匪马贼一派欢欣喜庆,喊声连天。
“…….成功了!”
“恭喜少主!”


“恭喜少主找到夫人!”
“不对,少主是入赘的,少主才是夫人。”
“是这样吗?”
“反正能抱得美人归就是了!恭喜少主!!”








“.....咦?等等!”
太子惊叫




永远站在太子旁边,录见闻详实的乾史官,低头如实写下:


在剿马贼之行,匪首甘愿被太子一举招安。


怪太子多情,轻摘马贼头子德川和也招亲之红绣球,结下了不解之缘,按民间规矩即是成约定亲,万不可违。嗟,此等广收妃嫔之作派实在令臣等齿冷,然东宫必再添一位美人,观其相貌,建议封号为 德纯 美人——




德川从坡上牵马,一派斯然来到山脚下,跟乾这个看似干实事的主儿,主动交底说明 ”希望府上能允许养宠物。”


乾点头,”好说好说,细节的事,不妨一起回府再谈?”








“乾,住嘴!!”


太子讶叫一声,没敢理解眼前的荒诞,却本能的心生害怕,只怕皇叔知晓後,势必会生吞活宰了自己,并以大漠对负心汉的作派,将自己的皮都生剥下来风乾。








但事愿难违,皇室听闻了起始事末,也同意以招安和亲为由,将东宫迎来第二位妃嫔。


果然不出预料,皇叔暴怒发冲冠,先是大闹皇宫三日三夜,活像闯天宫闹个天翻地覆的猴子山大王,後来回府也是一直往死里搞和了东宫筹备的婚礼,不得不一直延期。


虽然意外的是,迹部没有朝自己发火,越前还感庆幸大事延期,怒火也烧不着己身,但也够吓得人常日避府不归。


太子还寻找各种理由到处跑,有谁来邀帖就直接上门,空闲起来连二品官员的满月酒也去赏面吃茶,更别说是应邀前往两代太傅的家里,参与不二周助的加冠宴。




宴席办了个大半夜,留馀不少诗兴酒意均发的名姥大儒,互相扯着皮子侃个天南地北。


酒色易醉人,云闭月三分,太子瞧得分神,心想不解为什麽东宫忽然就住满了人,皇叔巧计变正妻,贼匪以身招安成美妾,明明这个世间很和平很美好,偏偏有那麽点奇事多端,不合情理。


因为太想念了爱猫,就让井叔从家里接出来的卡鲁宾,一起在不二府中傍天井荷花池散步。刚刚凭栏坐下,手中的猫在抚摸之时,不知不觉就溜出臂弯,没吱一声就走失了。


越前回过神来,担心得想叫人找,却又怕忽然灯火通明人声变杂,只会吓得猫儿往更深处窜,更怕会慌不择路,直逃入冰冷的湖水中。


脚下匆匆到处找,急步也不顾去向,闯进了在幽院小间,越前五感敏锐,就也隐约嗅到了像极勾引猫儿失魂的迷香。


听见了爱猫的嘶叫声,便推门而入,正是一床塌上的美男戏猫图,越前愣一下,也不知道该先称呼太傅还是先叫卡鲁宾回来。


“......太傅?”





身後传来脚踏人声,纷纷杂杂地涌来太子的身後,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很多的婢女下人,一叠声喊啊太子怎麽在这、嗷太傅为何又衣衫不整,咦难道这是——之类等等的呼声八卦,倒是要想引来更多人见证一下,这场面是有多不堪。




“........犬子失礼了,太子受惊。”


从宴堂引了一群文坛老臣来观光,前代太傅见了眼前的乱像,捋了捋美髯,向眼前的太子微微鞠躬,嘴里谦顺,眼中射出一道精光。




“......塌上衣衫不整的人,是新任太傅啊”
“报太子,似乎是有猫薄荷的香。”
“找猫找猫,怎麽也不该走进此地啊......”
“搞成这失仪体统,也真可怜太傅之子了....”




人声鼎沸之际,越前也是一脸彷徨,举目无助。年轻太傅被自家的猫伸爪弄得衣衫不整,一塌胡涂,众人嚷嚷之间终於等到当事人的一声脆生生的饮泣低诉。


“本也不愿就此委身於人,然今日大庭当众被揭了与太子的私......下事情,臣也只得百口莫辨。”


太傅那柔柔顺顺的口吻,向来都是招人听命的利器。


“请太子殿下怜恤,为臣之清白负责。”






…..


“啊?”


太子目滞口呆。




——卡鲁宾闯的祸,为什麽是我来背?








访边的闻录史官乾,摇头写下:


原太傅之子不二周助,替父执笔授课没逾一年,转眼就被太子见色起意,强行收为入幕之嫔,从此必须入府以色侍人,呜呼哀哉!太子为人之滥情好色,竟连臣等同僚也不能幸免,有感新晋妃子其貌柔美,脾情和顺,建议封号为 纯元 才人——




太子心思紊乱,头都痛了,忍不住问
“乾,你是谁派来的卧底,故意陷害我的吧?”




乾更是摇头晃脑,曰:”殿下真是傻,我收你最多钱银,自然是为你办事,别胡思乱想了,不如早早把两场迎美人才人入府的婚事,都一并办了吧,还省一笔礼金。”








………








二月朔风,雪夜。




新嫁衣之下的太傅,肤质如月下瓷玉,身姿美如天仙,在红装廊画饰的两人大房,往桌面上一铺就的尽是檀香宣纸走毫笔,素手描绘出水墨浓淡,描绘出的牡丹都似含苞待放。


新婚夜,独自坐红房,剪烛等不归人。




好不容易走笔完了,往房门外掀窗去,淡看庭院的空寂静谧,不知指尖眉守都落了雪,为自己点缀成霜。

冷风拂衣,竟也不觉冷。




新郎出逃,自然是静待无人了。


府里正宫的迹部也是闲得无事,竟然不甘寂寞,还特地前来冷嘲热讽一番。同是前後抬轿入正门,比自己高一品级的德川也默然,留在雪地院中,抱猫在天井观月。




不论是婚前下南国,还是并嫁的事,不二太傅都是心知肚明,拉拢武将不得失於文人,都是圣上的意思。本来对这些府里的争斗也早有预料,此时并不觉得可悲可笑,反倒是那麽一丝的同病相怜。




不二一如往常般微微淡笑,抬手终止了没意思的吵架。


“你不甘心,他不乐意,我只能一直等下去,纵然这里互相撕破了皮,只怕也没有人能得到他的心。”




好啊,这话说得实然又狠心,伤人伤己。






连迹部忽然都感到无话可说,仅仅招来德川淡淡睄来的一瞥。不二从嫁妆拖出来一副名品茶具,借来府库中的雪尖青峰茶,泡着梅枝上收集来的露水,淡然又慢慢地调水沏茶,在寒夜中氤氲出一些暖意,为三人都分了一杯。




仨人默默品茶,都只听雪落的声音,时光慢慢又留走,都是静静待到天明。















5


太子大婚之前出逃——啊不,出使南国。这个消息如石投湖,在南国之中倒是掀起些小风波,说起来也不是敌国,但来往偏少又不熟悉,忽然就是太子逃婚——啊不出使而来,这时机可真是奇也怪哉,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更为人津津乐遁的是,听说那位越国太子刚成年,就对外宣布看中的是男人,虽然当时被拒了却也不愁,连接迎娶了好几位远外闻名的美男子,文武雅痞不拘,上至皇叔下至贼首都收入襄中。


这种皇室逸事可真是好谈资,茶馀饭後的八卦笑柄。









茶市酒楼外,更是热闹人多事,竟有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被凶形恶相的街霸缠上,动手动脚来扯人,说要带回家好好享用,还要转手卖去青楼大赚一把,


在光天白日下街上看人欺男霸女,身边竟没有一人出手。




白衣公子楚楚可怜,低头饮泣却去偷瞄一人,怎麽他都没多看自己一眼,既没有出手相助,却又伫在原地观光,是甚麽意思?


北方人不都很豪气英杰,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的吗?就算不对自己见色起意,也可以英雄救美一下的吧?


怎麽好意思只是看着,都没有丁点动静要来搭把手?






直到白衣公子嘤嘤嘤不止时,被恶霸给掀开了肩,越前微微一叹息,终於上前阻止了这场闹剧。


“你走吧,不然我只好出手。”

“你算那根葱?”

“能切成一片片葱白那种。”


一般人都看不清,人是怎麽转瞬出刀,把旁边茶坊的瓷杯,切成一片片的乾净俐落。







等恶霸撤退,白衣公子心中一喜,整了整衣衫,屁颠屁颠上前来搭话

“多谢公子相救——”





“闭嘴。”

越前却冷眼一瞄。





“.......”
公子一呆,北方人怎的这凶。





“你为什麽要装作柔弱,明明大可自己动手,却偏要等人来救?”


越前略有不耐烦,说到一半,却又抿起了少年意气的嘲讽薄笑,偏似调侃道

“还是说......你只是喜欢欲拒还迎,我应该直接把你送上青楼,省了你多番矜持的波折?”





“……..”
白石张口无言。


好吧,被看穿套路了,这话说得够绝,他接不下去。





越国太子眼睛好毒,说话好狠。

传闻中那麽好色,却一点都没被自己的美色倾倒,还不如说是避如蛇蝎。

不如说就美色而言,他本人比自己都毫无逊色,估计就没看上吧。






白石勉强笑了笑,语气讨好道

“……开个玩笑,别生气嘛。”






“再开这种玩笑,就没下次了。”

越前转身便走,不留一点情面。





白石静然看他的背影离去,久了久了终於叹息,却又是笑着叹喟

“…….真是没趣啊,这下我不就没有外交的先手了嘛。”











越国的太子,真是个妙人。


骄矜,倨傲,那自小娇生贵养的话语气度,若不然是出生於显赫荣耀的皇族,也是非寻常人能降得住的。但他偏偏是天上的宠儿,从家世外貌才能天赋都一样完美,令这份英气凛凛的逼人,安放在他身上恰到天成,像太极图圆润又和谐的美,美得唯他独占。



南方的白衣卿相瞧了瞧人,没多说几句也摸清了禀性,就是个依然骄傲自矜的少年,人美话狠眼睛又艳又烈,让人觉得看着刺激,追起来还有点喜欢。


越前在南方城里微服待了三天,大概暸解些国情民意,才大摇大摆按着国与国之间的仪程,跑到人家宫门前等待重臣卿相来迎接。


听那些官员暗中交换的私语,来的正是南国当朝第一美男子,然後是对方陛下笑着钦点了一个白衣卿相,正是要为他这个别国太子作使臣,在来访期间一直陪同出入。




越前一愣,这站出官员列队的人,竟然有点眼熟

“怎麽是你?”




白石主动朝他微微抿笑,脸上倒有几分的真诚。

“小太子,好久不见。”






在殿堂上只是匆匆交换了眼神,两人都很明事理地装不认识,待下了朝走到门阶时,才打开了话匣子。


越前原以为出入算隐蔽,却还是被撞上门来,上次街头闹剧不过是对方设的圈套。


白石见他眉色不悦,先止住了他的询问,一脸很是和气善美地揭过了事儿,”太子,相见是缘份,邂逅这事再多追究就不美了。”




越前瞟他一个白眼。

“切.....油嘴滑调”








一般外国要员上至贵族下至使臣来访,都是要用最上好的招待贵宾,不过越国太子倒是嫌麻烦,不喜欢人多追随的出行仪仗,对南国特产的珍珠明石不大感兴趣,也不要金银辎重,更加不好名家的字画墨宝,要讨好起来有点难度。



白石外交卿相也无奈搁下那些常规式,只好特地来问他有甚麽想做的,蔽国虽小也尽量满足。



越前也知道有点与众不同,但也不能完全不接受别人好意,毕竟是两国外交的开端,於是抛开了所有银两珠宝,说自己想去看海,看盛阳枫叶,最好有人相陪。




“….要我相陪?”


白石都不由得有点心动,这太子追人的手段真高,越国人都是这麽浪漫的吗?





本来就是公职在身,能陪着美人太子出行也不错,白石也乾脆抛下朝务於身後,点上几些必要人手就起帐出行,跟着越国太子的心思去周围看风景。


往草地上野炊,立起了观星的帐篷,都是毫无架子的亲力亲为。


卿相看着好奇又会心中暗笑,少年太子神态明眸可以比南海明珠都要耀眼矜贵,却对起火烤炊的事挺上手,也没有吃不惯的嘴挑,还有种馋嘴猫的食相,相处起来又单纯竟然相当可爱好养活。



不走红绸铺地的路,不摘明台轮月的星,却踏踏实实去学摸鱼,编笼子,装作一个平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小伙子。


白石也不知道这种好奇兴趣是从哪来的,但也乐意陪着玩闹些小玩意,好几天行程也就陪伴出入,偶然做饭烧水,似乎过起小日子,都有平凡人家小夫妻相伴生活的烟火气。





“你从来都没看过海吗?”

夜色帐下,白石跟越前并肩躺上草地,像个旅行熟人般闲谈起来。






“嗯,跟一望无际的湖....是不一样的。”

越前抿了抿唇,似是忽然翘起了嘴角,有点回忆思甜的可爱。






“.....自然是不一样,跟谁一起去看,风景也会不一样的。”

白石悄悄瞄他,看越前闭上眼的安然,在月色下倒映了淡恬的美。





他心中遗憾了道,真可惜啊,自己都生了一副招人妒恨的俊美皮相,对这个特别的人偏偏无用功之地。




奇怪的是,原以为他对自己的美色不为所动,有时候却也觉得不是。





朝晨拂晓,睡在帐里的人还在梦中。


白石都是先醒来的,忍不住摸入帐去,笑着去捏了捏他的脸,想叫醒说该一起起来准备早炊,却是太子半梦半醒时,半睁眼看见了自己就会扑上来,乖巧埋脸在发丝上,像蹭人的猫咕哝着 “姐姐.....”



白石心下悸动,都有几次想问 “可以亲你吗?”  却又不敢打扰他梦里的安静。


这般任性又随意的撒娇,放任自己把他抱在怀里都没有一点挣扎,到底是甚麽意思。




害,害人终害己,这遭是自己被美色诱惑到了。






太子日常都很乖,只有偶尔的时候会很奇怪,像有时候会忽然问莫名奇妙的,像是 “你觉得我值多少钱?”


白石一下子先是转头看他,怔然之後就被逗笑,回答这个”他很认真”的问题,“这里虽然被叫作南蛮,也没有人会把你卖小猪的,我就不会,也不舍得。”





跟太子愈是相处,愈是觉得谣言不大可信——

那些娶回家的男人,是反过来的也说不定。







白石卿相的浅笑越来越是真摰,也越来越是渗出了些涩意。


明明是一段闲暇时光,却偏是埋入了心间,俩人并肩山与水,照过夕阳看红枫,听过雨滴之初和第一声雪落,就如同夫妻共度的朝朝暮暮,似山边萤火,明明眼见却触手不可及。


让人渐生情愫,却又要失之千里。




太子如常骑在马上,卿相走在马旁牵了强绳,想带人回家一般牵着走。


他不明白为何少年太子的一颦一笑,都能惹乱心中的涟漪,夜里翻来覆去,想起都是他的名字。


跨过小林野地,走完山坡明媚,五六天的路程後,两人终於来到了终点,看那辽阔到天边的大海。


蓝色边际的海鸥,像飞入无尽的自由,翱翔於世间。

听白石说,海鸥都是一生相伴的,跟人相似的深情,都会执子之手与之皆老。



越前忽然闭上眼,似是说不出话,又似是淡然的平和。






”为何你不想回家?”
白石忽然问。



“.....很简单。”

越前跟他都混了相熟,知道这家伙表里白内切黑,都懒得徒劳找藉口,只是隐了下半句没说,就算谁也不愿来淌这混水。


嫁娶其实不由他,顾国就不能顾家,他府里就是联结各处盟友的凑合国,有仗都从得这里先打起来。谁喜欢天天在战场前线捱炮火的轰,光看这点,还不如是普通人家,少了吵闹没了事端多平淡。




白石听罢,展颜笑了。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明明有三五成群的後宫,却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



越前耸了肩。
“这样不好吗?简单,不麻烦。”



白石继续好奇。
“那你有心上人了吗?”



越前哦了一声,熟稔勾起唇,翘起了笑意。
“没有了。”





之前跟谁听过南方多美,海有多广,但身边无人相见,越前忽然就不想再看这个大海了;回首身後那一边,跟京城野林一样,尽是满目红枫如同血色的盛樱,随风飞舞的花瓣,像风又像雨。


当年湖畔边,最初也是心中最单纯的相遇,早就不可追了。



他已然娶来一屋子妻妾,哪怕府里危机深不见底,有时还怕得不敢回家,连自己都不知能躲去哪里了,也难怪别人生怕上门,都逃走得远远了。



越前低嗯一声,淡淡的话似是开解,说得平和。
“我大概没有与心上人共度此生的以後了。”





白石却略有哽喉,觉得难受,看越前转过身,俐落独自上马,像完成曾经的祈愿那就可以放手那些留恋朝朝夕夕却一直走入暮色的回忆。


与他无关,明明与他无关。



白衣卿相却又实实在在被牵动了心,向那个想策马逃走的人,扯过强绳去牵他的手。


“越前——”





太子本就心神不定,一脸恍惚却从後被扯马嚼子,竟然就被扯走了平衡,踏不稳脚踏子就身一晃,被那边的力道给拉过身去,直接摔入谁的怀抱。



白石卿相用力握住他的拳头,紧紧将抱入怀,像怕滑鱼溜走而攥得紧紧的摸鱼郎一样。




俩人相拥之後,随行的士官虽不众多,却也在身後鬼呼狼号。






——谁管你心上有人,你现在就是我的心上人了。


白石将想说的话丢到天边,埋在海底,只是淡淡朝越前碰额一笑。



“太子安然无伤,真是万幸。”


外臣微微羞涩一笑,倏然间,远山眉黛蹙,面露惆怅。


“即便这将一抱,臣的清白被毁了,也甘心情愿的。”







…….

咦?

怎麽又是这套路?





“怎麽就你清白毁了?!!” 太子一呛,怒日: “现在明明是我被占便宜!!”



好说好说,屡屡被有心之人谋害,清白二字都是贼赃嫁祸之词,让人骤听就心惊肉跳。






白石藏之介脸容清俊温润,笑容更是俊朗不凡,声音都揉了蜜糖缠人的甜

“那也行,臣甘愿为殿下负责。”




太子惊讶,张嘴欲辩
“我不是......”






旁边的老实脸史官如实写下:


奇事也。 外臣白石藏之介陪行本朝太子南游,太子骑下因不明原因乍惊,将摔太子於地,幸得外臣反应便捷,救太子於毁容骨拆之前,却反遭太子以清白为由作口头威胁,务要以身相报——




“乾闭嘴!!”

越前被人阻住,不然就要提刀砍人了。









以南国习俗,外嫁前也要就地婚娶过仪式,按品级晋为良娣,将会随行回国。自不明言的是,这是下巡前就内定了的事,总要带一个质子或者妻妾回去。



越前沉默了一天,对人终究心有愧疚,在皇家印章压上诏纸前,去找了被利用的卿相,看在相熟几天已成好友的情份上,给一个挽回的馀地。


”.......我给你拒绝的自由。”






“可是我心甘情愿。”


白石抿笑摇摇头,笑太子自己也没有选择,怎麽就想为他张罗呢。


“就当是为了两国的和盟,牵成一段美事吧。红尘浪浪一生,遇见了喜欢的人,若不能跟此生共度,心都会碎成千百瓣,每瓣都写上你的名字,牵挂着你。

不如跟你去,以後无论苦乐,都愿相随。”



这一番话也许最终也不能达到谁的心里,就像是对着空气,却都要说一次才无悔的告白。







…….






说起来,是为了躲太子妃的河东狮吼才跑到荒郊,在荒郊沾了马贼一身腥只能逃亡,逃到宴席撞上了蛇蝎美人恩,不得不走避到塞外,然而塞外堕马惊魂,被逼就地成亲,自己真是无处可逃了。


夜里太子紧紧抱住被子,心想以後日子是不是更可怕,遇上虎狼都成了妻妾,不是虎狼的良娣都不知道要怎麽活——




然後有人横臂了自己的肩,将被子连人都抱稳带揽,给一头撞入了炙热的怀里。



是刺客——




来人立即捂住了嘴,低头哼哼笑了一声,爽朗来得却透着越前感不妙的预感。
“越前,是我。”




越前勉强挣开了捂嘴的手,嫌弃他道
“有床不睡,跑来这做什麽?




“这个嘛......你是夫我是妻,成亲之夜,为何不洞房呢?”

白石微笑着低头,把怀里人都收在一个吻里。





“乾——”

太子喘不过气,终能挣扎出逃,也不过几秒只得一声喊得凄切。


“救我!!”






乾史官曰:

当夜,太子房中有异动,闻似有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威胁不果,终要拔剑打架。
怀疑新娶的良娣为了大婚前守身如玉,却险些失身於猴急的太子而纷争不休,万幸天公见美,日光已至,太子不得已放弃。
韾雅良娣最终保住了清白,逃过一劫。










越前第二天早上恨恨然捏住乾的手写史录,脸色通红,衣衫不整,心有不甘,怒吼:


“…...这是诽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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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2-10 17:52:25 | 显示全部楼层


[All越] 太子散盡東宮三千,只為了一個風流薄倖人 6-8

只怕質子無歸期





南风送鲈鱼。

本要起筷净碟,却发现葱花先有人拾乾净,配一壶金炉长嘴热油,淋上再吃热着又鲜乎。毫无一笺一语,只有一盆小陶壶,盛了味道古拙的蛋羹。
越前抿唇,他原以为再也吃不着这鱼这羹了。

……



归国路远,免得再被夜袭,太子把新娶来的饮泣良娣赶紧绑上车,嘱咐近人安全送回国,但回府就不能保证了。越前也不敢细想府里现在变成了甚麽龙潭虎穴, 再想他就不敢回去了。

接了父皇飞鸽有信,听闻有西国海军犯边,太子从南乘军船沿岸而上,指示不消三日可直达两阵对战之地,作使呈国书。作为邻近国土最具威慑力的西海,军事愈发精进,近年将兵之才更是辈出,尤有要独占鳌头之势,令周边小邻都莫不先想俯臣,如风吹折竹形倒一片林的浩大声势,总不免引来了各地的重视,直到眼下被皇室引以为患。

越前生为越国之子,能不动干戈不流国殇为上,也正好有理由亲自出征,若到了无法挽回之时,若要战,便战吧。即使整阵着装,先要昭显地位为主,以轻便敏捷为副,一身潇潇苍龙白束腰蜀绣明袍,只携一根可传军讯的竹笛,算是表示和议之意,也是将自己打扮成像在海面上高傲迎风的美丽靶子。

身为越国太子却用这副傻白甜的样子去扬帆远航,难怪为自己收拾行装送别之时,良娣都开始假哭成真,只怕觉得丈夫丢人现眼了。

越前临别前轻轻笑,书说美丽女人才是水造的,可白石也许是用繁星渡满河水的男人。



南风了,乘舟往。
两兵对阵,西军船高百丈,声势壮,波怒号涛。
接见使者,只有一人,孤身帆影。



将军沉吟,收下国书後不置可否,只问
“你就是越国太子?”


“要和要战,悉随尊便。”
太子眼波轻瞟,不过一笑,就勾起薄唇一分,淡然的似丝竹袅袅轻烟,引诱人探究的香。



“一旦开战,非死即伤,大是不美。”
将军从容微微笑。
“我倒是有一个提议。“



越国太子外游,留学西国两年。

不知情的便道皇室好学,晓以西国军事之强,待太子学成归来,便可将之收为国用。
要知情的便知情,这是太子被收为西国质子两年的意思。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历来都有各国质子来往送各地,只不过少见是送去皇室唯一子嗣,原要备受呵护的太子,这位从出生起就是荣宠加身的天之骄子,越国之蛟龙明珠,也是唯一常伴圣上身边巡游国土的继承子嗣。

但诸位臣民都是久居深宫见尽政治势局之暗涌,明了这一番送质子也等同於流放,一旦太子从圣人为其所铺就的镀金台阶下来,失去了权势的庇护,也不过是一位身量不足、威严尚欠、功绩还不如一位五品官吏的平民。

纵不知圣上心意何以转折,却是第一次从太子身上转移开视线,往皇室族谱上随意一瞄,也会发现能继承越国体统的倒不是只有一位。
首当其冲的是直系以外,有支系血缘的真正长男,长於西沿岸交界与炮火鼎盛之地,未上总角就混迹於军营里上跳下窜,得到任命後多年来一直固守於东边的陲军,出征亦悍战过无数次的外犯侵边。

现下既过了加冠之仪,在军中威望才德兼备,与圣人登基前的从军往绩极为相似,是相当匹配於帝位的人选,此刻正奉旨起行回京面圣。


太子府门前再也没有络绎不绝的行官来吏,那些曾为诗人墨客所传诵得轰动一时的热闹之景——适婚前那些等着礼官点名,帐上唱名後才可以送礼上贡的人龙长队。

在冷冷清清归国的护送行伍之中,八人抬的红桥子里尽是沉默,白石一人掀帘孤身下阶,望着这个太子府,连曾经堂前鸟都不愿回眸而更是凄凄清清。

“……好让人寻觅,终是 ”
“冷冷清清,不是吗?”

白石回眸,看这个接话的人是一身温文尔雅,笑意轻浅,竟有几分相似自己。

“太子曾经的太傅,不二周助”

“久仰大名。” “彼此。”

“其他人?”
“太子妃面圣之後,就打点行李回漠北了。至於德纯美人,可从来没当太子府是他的驻地。”


不二抿了笑,笑意不见底。
“眼下府中,唯有你我。该做的事,都要去做。”


白石无奈叹喟。
“治内安外吗?盘算得真清楚。”


不二但笑。
“愿者终上钓,可不是吗?”


白石似叹息,却抿起了温和清柔的笑,确有文臣之风雅。
“.......美人都是毒药,他果然是诱人上钓的饵。”



………

初到国境,如同随行将军的一位无名仆人,卸下华衣锦袍,披上粗衣麻布,不嫌脏臭去照料那些同样从越国贡来的名马,以侍骑兼马夫之职,随旁以行走陪骑。

西边的斜阳更毒辣人,落日都是灸人眼球的火焰,烧烫了寸草难生的瘠地,像滚轮一样烧穿了草织的鞋底,烫伤了柔软脚底下行走百万里而长出来的水泡,用汗水混和了血迹,再在炙烧的黄土上擦乾。

海面上没有遮蔽,西边陆上更是苍凉。

越前自将军收下国书後,就这样一个木人头,不觉痛不觉冷,不怕热不怕苦,长得漂亮惑人的眉眼却只有霜冷自矜,任由西人嘲讽侮辱,既无一丝不悦不耐,也毫无一点从天铸之金台摔落到狼穴深谷之人该有的不适应。
即便毫无一句怨言,却又有谁在乎去听。

原以为曾经越国太子的身份,会渐渐被忽略而遗忘。


然後,将军有一天策骑见了随侍,曾问了他一句。
“你可知,这片土地为何如此荒凉,乃至寸草不生?”

“.........” 越前知,也不愿知。

他不作答,却碍不住那些如烈焰聚焦在身上的目光,不论是来自西国还是更多来国的质子,都如刀片一般剜在脸上,在裸露的手臂上。

西国强势,质子之多,甚至都有阶级之分。

来自越国之骄子,五国之中虽未取鹿鼎,却少不了烧起万天战火,用马铁蹄子踩踏过丰腴盛收的国土,干戈所至流过万民的永殇。


“.....呵,真是木头人。”
将军见人不答,如同打了一记靶子,毫无回响,只是含笑策马而去,并不怪罪质子的无礼。

然上者有意,自有下人代劳。

邻国同为质子,却从未如越前一般,享过万金荣宠,都是次子被国家交换而舍弃的棋子。要说同病相怜,又如何会对曾经得到过自己所渴望的人,生有丝毫怜悯。

没有了来信传递的优待,即便是互通消息,都是凭藉获得更高待遇的质子之间,互相交换国情。再也没有听过一次府里来信,也未错听闻越国变动的消息,只有在质子眼神映换之间,射去冷漠似嗤笑的怜悯中,透出一点讯息。

也有人按捺不住要看见越国太子的悲惨,动摇那一张太过於自矜高洁的神色。

立宛被送来的次子,是丝毫对不上国名的粗暴武人,脑筋简单却又是烦人的大嗓门。他就先找上门来,似嘲笑似怜悯地,传去了众所周知的越国消息。

“你可知道,越国有消息?”

若不是那把嗓子似鹅叫,扰人得很,越前本也不想倾听,只是一心一意为越马解下鞍,卸下重担。

那人仿佛要看破原越国太子的这份伪装,尖锐的目光要刺透了人的脸皮。


一直待在马厩擦洗马蹄铁的越前,不知那份国书复本传回朝堂内,就掀起了太子府里的风波。这才听闻府里有谁不顾阻挠,提剑闯进了殿见圣上,用臂血写奏书,只为了换一句质问:你怎麽敢?

“谁啊,对你这麽情深?”

“你都不想想家的吗?那些高枕绣床,华衣美食,那是你在这里能比得上的贵气啊?”


………..

越前怔然,又抿了唇。

虽然没明言,也肯定是迹部了。虽然知道皇叔向来生性冲动,但不想会这麽莽。
不过也是,他只有看着成熟稳重,一摊上自己的事就会虎头虎脑。

圣上曾说,大漠来的北地莽虎,是极为自由又野性的兽,用鲜血用枷锁都无法驯化,却会择人而伴,一心相守。

………..



那人看见了越前一丁点的失神,极力忍耐声线中的兴奋,大胆上前几步继续鹅嗓子
“你要想回家,就跪下来求求情啊?有人助言,将军也许会答应也不定。”

越前没有听他的话,只是斜过脸,去看夜色那月色倾斜,竟是井水月水中悬,似是七夕了。明明是马厩中的一口破井,却有几分昔人故往的美。
他想起了落湖的水有多冷,那人的胸膛就有多灸热,不期然轻轻笑了笑,心想回去後就对皇叔好一点吧。

那人也呆了,似有点被震慑的惊艳,很快又换上了不甘的怒意。
“…..你笑甚麽?”

像是戳开了一笼包子,内里的饀都香得很,让人更想看得多的脆弱内里。
“你不知道当时你父皇怎麽说的吗?”




“不想知道。”
越前勾唇,毫不在意。

——不用听也知晓父皇会怎麽说。



来人大笑,笑声张狂,笑得刺耳,不得不笑那人无来由的自信。

“你父皇啊,当时甚麽都没说,你在他眼中不值一文了。”


那小风波也不值一提,不过是花边趣闻,真正的消息是越国皇室上下都整装打点,准备迎来新的继承人,连对原太子的去向都不多一提,根本没有流传到西国的只言片语,仿佛早就不在意原太子的死活了。


“真正的长子回去继承国位了,你只是被当作烟幕,用来保护真正的太子的假太子,想必很不甘心吧?被亲人利用至斯,被生父当是随手可弃的工具?”
“也难怪,像你这般身无两肉、貌比妇人的太子........算甚麽帝王人选?”




…….

”嗯,那就好。”
越前叹息。



来人没再见到越前脸上的动摇,冷不言唇不笑,再多说甚麽都是追死狗去打,逐败犬而骂,也够没意思的,便即挥袖而去。
“…….啧,你真没趣!”








远在西边马厩继续擦洗马蹄铁上的泥尘,手上抹过锈迹的越前,此後也没法知道,太子府里有下人被揭伪造文书,要下刑被流放到边陲,却为圣上所知悉,笑了笑下令消弭记录,就由他去吧。

“豢养狮虎,怕有一日被反噬,却又不得不套上层层枷锁;唯有蒲苇坚韧,随风飘絮无意栽就 ,却换情真。”


圣上曰:难怪往人都云,情深则不寿。

皇后就说,这可是难得情真,该长命百岁。



















太子只知道,圣上曾说,所有适岁加冠之前的历练,才是真正的加冕。

朝伴学削管笔习西语读哲文,午帮厨入浣衣劳马役,晚与猪同食,与月同席。

西国大抵连王公贵族都没有太多的优待,那麽外来质子过得像仆役,倒不是那麽令人难受。

苦工就是踏踏实实,凭心慧巧计也不会减省了劳杂又重覆的作业,总要有人去倾倒马厩的尘与粪,午时前後仆役人多都要管饱一口饭,少不免有海盐混汗水的咸令浣衣更困难沉重,要学会怎样的猪馊能如何养肥了猪。


以笃实之志,行下人苦活儿,是越国太子只要不踏出国土就会以龙绣尖顶靴走在明宫大道规避而不见的真真实实。

三四个月都是面迎朔风的码头岸上,看见了海运的航月时分,对来船斤两虚实的测量,乃至安派人手与分发武械的点兵效率,只配上两个词,熟练与迅捷。

莫为牛後鸡首,要当人之前,都先经过一番不为人知的努力。纵日夜被肩担上的作业拖得身体疲乏,却劳人筋骨磨其心志,如同一刀被反覆敲锤炼打的剑胎,在匠人仔细冶炼之下,褪去了顽质劣根,焠练成一弧锋利又纯粹的银光,是未即开刃浴血的名剑。


也有些其他质子怕劳苦蚀形外,损耗了身骨有减容颜身份,便将愈发繁重不堪的任务往他身上递,偏得越前固执自恃,从不曾对艰辛之业吐一声苦水,便是劳苦功高者都沉默寡言,总是在干实事,没有分神去唠叨交际的时候。

海岸最不缺的是纤夫,然若有来船又是最欠乏的人手。被上头分去帮忙拉锚,船高泊岸,正是西夷重而视之的军输重缆,不少得人去帮忙拉纤绳,甚至跳上船头沿甲板换向施力。

越前生於陆地长於河涧,对海面的认识浅如浮萍,也不过是在南地曾有一次观赏那海波壮阅,在众人施力拖曳之间,不巧分神去瞟那些落货的军重,竟被手中粗绳曳到失衡,从船甲上落不稳脚,也因为人身轻量小,竟似小燕一般轻巧就被拽到海里,沉沉坠入暗水汹涌的阴霾诡谲。

海里是船身打出来的波涛与原本就乘风而起的水涌大浪,暗沉的天色为所有视野都蒙了恶意的雾尘,水流缠上手脚就如同要拉人的女鬼般力大无穷,越前没几下就被卷入船底,只得撞个头破血流,无法於挣扎出来。

唯一求生的希望,竟然是一声鹅嗓子入水咕噜咕噜去喊他,攥抓他手腕的力道跟海中水鬼险险错过,背後如择人而噬的鬼,凭对方熟识的水性极力才得已将自己的脸托上去水面,快要填入水的肺发痛,好不容易才抢夺一口活命的氧气。

两人重新沐浴於月光之下,听见了周遭的人声鼎沸,越前甚至在朦胧之中觉得这时头痛遽然却手脚脱力,身体松乏,神魂飞散,竟要即将入眠去了。





父皇,加冕之礼,真漫长啊。




只知有郎中来过,吩咐休养一些时日,越前第一次病乏时才发现身旁无人可依仗,只得迷迷糊糊饿着睡了,醒了又起不来。

不知多少时日,睡到热汗泛身,才有了一点精力,往桌上摸一点待久的凉水,润过乾哑似噎沙的喉子,转身而又摔回床上,辗转塌上似烧头昏目,搞不清楚日月时辰,身在何方,为何爹爹娘娘都不在身边,为什麽会一直这麽疼痛,都没有停止的时刻。

好想念温暖的被窝、暖茸茸的床铺、怀里那触手滑溜的猫.......是叫甚麽名字来了?

他为什麽忘记了?


“娘亲.....”



他目沉失神,不自觉是哝哝呓语,直到外来一声闯门声打破了耳边的含糊,有好多人来拖曳他的手脚,像再次被水中女鬼纠缠上了,被凉水夜风给刺得浑身发寒,皮肤刺痛,就一直被拖在地上走,不知何方。

直到往头上泼了一盆凉水,他才有点醒觉起来,周遭黑暗狭小,却有着皂衣角的味,应是那浣衣房。有不知从哪来的铁击,往他的头角敲打,添了一鼻子的腥血味,更是脑涨发晕。

“瞧瞧,这就是越国曾经的太子,也不过如是”“威名赫赫,不也过是乘父之荫吧了”“美名赫赫才对吧,听他风流名号,都响遍五国了”“也亏他被贬成质子 也不知是—....”

这些密密麻麻的声音是谁都不认得,但越前能很快辨认出来的是从这些声线穿透来的嘲讽与不屑。

众国之中无有永固的和平,必有分合之争,也许结过仇抹过血,也许只是欺善怕恶,同是落魄人却要找人虐打出气,不然也要来侮辱作乐一番。
“听他有几房妃子,长那麽巧俏更胜似妇人,岂不知是如何颠鸾倒凤?”“看太子落魄,还不如让他也尝尝为人侍妾的滋味?”

越前头痛欲裂,流血如注,明知自己将要昏晕过去,却怕再也不醒过来,而竭力睁开眼,透出似烟似氲氤的迷雾,竟是别致的诱人。

“这眼眸.....真是极品”
“月下美人,此情此景,真个好风光,哈哈哈”
“将军不懂怜香惜玉,倒便宜了我们”
“啊.......”

被锢住手脚,被撕了衣襟,被捏了喉颈,也情知要发生甚麽,可他不能昏过去,只能醒着。
再怎麽也不能逃........

家里有人等他。


越前那一刹那闭上眼,好想好想家,好想遥远的南风笛声。
更多的窃笑声和男人的哧吭哧吭喷息,像大漠的沙一样伏覆在身上,让人要喘不过气来。
脑中昏沉又迷蒙,眼前还以为看见了月下有人影,像樱花银月勾,又再是苍凉中的幻像。



直至真切闻见刀鞘之声,那些人也发现了外间有人,乃停下了拳脚往手脚锁,嘴唇往身上落,换成了怯懦交换细碎的人声,又谨慎地诘问
“是谁?”


“与你何干?”
月下人影,腰身的配剑现出凉水一般的银光,锋刃直刺人心,更是轻笑下挟寒意,一顿一字:”滚。”
……..





风声换了,月色再没有被重重身影遮掩,却是一人独立在眼前,微微低哼一声。
来人朝他靠近而蹲近,身上那微微汗意的男子气息也熏人刺鼻,越前鼻子很灵,就辨别出来人竟无来由在海咸水汗中挟杂一丝微弱的桃花香,是甚麽令人头痛的趣味。

他问,“疼不?”
越前蹙眉,别过了脸 ”不、别碰。”

“嗤”,那人熟练翘起了嘴角 “小哭包明明最怕痛,在我面前别逞强了。”


“......”
越前睁开眸,却仍是一片目光朦胧,根本看不清人影月色,却忽然落了泪,从未觉痛也不想人前哭泣。


“......不用忍了。”
来人双臂伸来,把自己抱起入怀,像抱一只可怜幼弱的小兔子。


“.....”
越前这时竟忍不住,呜咽出了声,似哭似号啕,像三岁走失才找回母亲怀里的小孩。




“…你别走”
明知道是触手可及的,越前却不肯放手,只攥住人的衣襟,一路上含含糊糊地吸鼻子,一待手上有力就抓住他,重重覆覆诉说甚麽给自己,给他。
“…….别走”


那人只是任由他耍小孩性子,也是管抓衣襟其他都不管,大概也不分要被喂入口的是苦口药,还是一勺甜口的清粥。
越前还昏昏沉沉却不肯睡,挣扎要起来,要仔细确认他在不在,想真真切切看他几眼。
“…..别走”


一直沉默喂药喂粥的人终於拗不过,哄不了人入睡,不得不叹喟一声,似笑又似淡然的哀,无可奈何只投了降道 “....行了行了,我一直都在。”

他抬手阖上那双似星河蒙尘的眸子,几乎让人心里刺了一根针,笑着哽咽 “睡吧,我陪你。”

越前信他,立即弃了挣扎,身心都松懈下来睡了过去。手掌心都烘得熙熙和暖躺在床上,脸上有不时抚过脸颊的轻风,身体都像飘飘荡荡在舟之上,有人在船头为他寻路。

银发的人轻指抚开他的额发,如同微风的拂柔,耳边犹有晓云收晚霞声,温温沉沉之际,是哼唱越人歌的随性声调。

“船上有我,勿再彷徨。今夕何夕,与子同舟。 心几烦而不休,得知王子;山木本有枝,心悦无人知。 蒙羞被好,不訾诟耻。今夕何夕,今日何日;莫有再相守之时。
花开只一季,人生只一世。 偏与你共有灵犀。”


越前自是听不懂,诗文不解相思意,金笺难度情思。只知有温柔的叹息,抚在脸上,似蜻蜓薄蝉的吻。

………







将军听闻,越国质子伤未愈又遇意外,就令移其阁,迁入中殿的别院,亦召人作近侍。

幸村见人受伤未愈,又如何能近身照顾,也不过是提茶点羹,削笔添墨之类的闲职,更多是在自己处理公务时的身旁,多练字帖,以西文仿写回奏覆本而已。

偶尔要行兵点相,也让他随军巡海,多见见世面,算履行国书上的约定。

近观越前这人,眼眸似星唇似珠,含一分相思子的赤红。
腰幼似举荷,迎风又直,托的得小脸削白似葱,惹人心怜。连执笔的纤细手腕,都是美人骨相 ,很讨人的喜。

问奏上内容,解决提案,也一一应答明哲。
观帖上文案,也是衔华佩实。



将军不由浅笑,又甚好奇问。
“原也不过是打压你的气焰,才分发苦劳马役,却不知你一直不吭声,受如此蒙尘糟蹋,为何却从未求我一句? 以你身份学问,见识姿容,便是去当本朝的文武将才近身随侍,又有何难。”


越前挑眉。“我不知何谓求,只有值与不值的交易。”

幸村笑了。“是以一文不值的尊严,换来可笑的劳役?”

越前自信勾唇。“堂堂将军也不是上鈎了吗?越国之风骨,换来的另眼相待。”

幸村脸上笑意更扬,戏弄之意更甚。“岂知不是青眼相加?…..呵,要不是你还有太子的身份,真要纳你为姬妾。”

越前忽的一脸冷,抿平了唇角,很给脸子地拒绝。 “……将军且慢。”


几月折腾也未曾见其因何事动容,这下变脸之快,令人称奇。
外间人不知内情,只知越国质子第一天近身,就逗得将军极罕有的大笑,真奇人也。


静默无时,吹烛离开。将军只见写字帖上,留下一句:
「吾不幸,已妻妾成群,勿再加烦忧。」



















8


越前儿时多游历,曾耳濡目染过多国异地的外语方言,一旦再次学习也会很快就掌握,那些再艰难的文书来往,府中文臣代笔都只怕不够正端艰涩,生怕有一点文化习俗上的得失,换了他却是活鱼入游湖,不惧浅滩也无畏海浪,轻而易举。

越前成为了将军重用的质子,就不再服下人的役,随时在府中行走也似诗月之境,身穿一袭水俏明装,就是纵马随行,也笔直俊秀,似一枝风荷举。

质子之间虽初有龌龊,也释尽前嫌,交了颇为意气投契的朋友,也有不少拿越国旧太子当弟弟疼的人,说道若来日越国不留人,自家也有留他安歇之处,俨然是征服了别国质子之心的人材。

明明是越国人,入国一年多,就有胆识主动於海巡请战,与众位自小海浪浮白从船板上成长的军将直面交手。
幸村心底颇为欣赏,接到了外来书信,在下属报声入帐前就往烛火一亮,烧尽了痕迹。

越国太子确是无愧为东君所相中的人,倒也出类拔粹,讨人喜爱。

只可惜相遇太迟。


面对入帐如清风,朗声来请战的越国前太子,将军抿了抿笑,掩去沉沉霭霭的目光,就道:
“若有胆识,便去吧。”





西国以海为主战之地,於航行炮准等技术上,皆有不容外人置喙的骄傲。

看风阅浪要经验老道,拉绳控帆,无不须全船员上下一心於默契的节奏,亦即是掌军心,立威信,定规条,为将之本。这一点整军统率之能,本与陆地边关如何指率骑兵步兵也无异,然而海船上是多变而诡谲的,天浪壮阔可送炮火於敌火,也可送己方人命。

西军威武名积累已久,所搜罗的列国质子也最为众多,朝庭内难免会瞧不起陆上土鸡人,一身白板皮肉,吃过的盐都不及自己呼吸过的海风咸。

正正是因为这种落差,骄兵易折,才是以弱胜强的可乘之机,越前伙同了被嘲讽侮辱多年的质子们,以同出同入於劳役苦境之中熬练的身手和心志,仍然炽热渴望为故国扬威的心,纵然身不得不陷於此地,志气仍不愿屈於人下,在海巡日竞赛主动出战,与西国人竞酒与舟,在征战百里的海浪上,同心协力一举杀退了这些质疑之人的眼光。


“为何将军用我?能者居之而已。”

越国质子为将,行海乘风,破浪不如借势,听风知其向,乘天地之气而不逾矩,从心所欲而不屈,如直飞於天的鹏鲲。
在万人船前,船入空港。


“诸位世子,何以不明如此显浅的道理?”


越前依然是质子,即便以将军为旗帜,也一举为本国立威。
在海面渡日的光弧下,举帆於船舟之顶,他自信勾唇,气度飘洒,竟就将一干西国显赫的天潢贵胄比下去了。
……….






质子一行於国军海事上的大胜,虽不过是仅如昙花一现的娱乐竞赛,却到底不能否认打败了己方将来要上战场的高贵栋梁,让人难免多思。

“才短短一年多,还真的偷师,专精西地海学了?”
西皇疑虑 “这莫不是招虎入室,养了为患?”


幸村为将之重臣,浮笑了唇,似不明其理,只与上君道:
“这是公平的交易,你以为别国质子会有如此身份才能?他怀中所恃,也不过 刻苦二字而已。”
“至於为患与否,越国所求,总不过是一纸和书罢了。”


从殿内退出,将军对皇上的说词这般,实则心中亦是慨然。
“上天果然宠他。这份天赋也不过是,正好百年难遇的奇数而已。”






越前自不知评价之高,独各儿回帐,想躺床上睡去。

如何为人臣为人质为人子,再到为人将相为人出入生死为人棋子,真是学问好多。
帝王之位的视野颇为狭窄,所见不广即限於一张奏摺,甚至地方官所言也或真或假;为人君主,要用心考察官员,就要知其位敏其心,所以了解其意,却又要体察百生民情,从人的角度去看才得已写出一道道渐渐能绣出锦丽山河的吏治法令。
比起父皇,他还差得远了。


眼下空腹受伤,也是武将为官的常态与苦了,总比一些流民有上顿没下顿好,也比奴仆之役总是吃猪馊好。



独自醒来,帐篷中热气熏人,香炉沾了桃酿香。
小茶几上备有一长嘴雕花瓷壶盛滚油,一盘银笼子下的蒸鲈鱼,配南国特产的枇杷果,可清心润喉。没有一笺一语,也再没有别的,就有一瓶一枝。

桌那边却是一叠抵万金的家书,狂草苍劲,瘦金秀透入骨,楷书匀称如入木碑,簪花小楷却标致可人。

父皇也来信了。

「半年之内,质子之年结了。
虎回漠北练兵,汝之严妾已几月不见,经常不在府。
不二如常上朝,察农务处地租,干实事很忙碌。白石管帐持家, 擅於梳理人脉,联和外交之人才也。」



阅後赶忙起床下桌,噎了筷下几口鲈鱼,又往帐里点豆灯,凝神又认真一脸,覆答家书的人是一如昔日的越国太子。
终是长夜未央,渐熄了灯火,再走出帐篷的只是越前一人。

他依然携着孤身而来,身上唯一留存的清竹笛。原是相见又相呼的,然而再吹笛也无人闻,心下焦急又寻里寻外,却再不见人。
蓝天白云下能率然展翅,奔去自由的鸿雁,从不喜欢越国太子这层身份,枷锁与意味,终又逃走了。





夜里寒凉,越前却不肯回帐营。
一脸固执又固执,一遍又一遍地吹一曲童稚又拙趣的小歌,奏了一曲上穹苍,响了星空月夜,等了又等,偏偏是不归曲送不归人,身边再没有那会哼唱越人歌的和应,风流又慵懒的声调。

“今夕何夕,与子同舟;今日何日,君竟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相逢离别都有时。西风已往,故人如斯,莫念相守之时。
花开一季,人生一世。再无了期,何必相逢。”

……..
别了无期,笛声渐远。

越前失神回到帐里,从银壶抽出一根,身别桃花枝,却空落落的再无了意。又回躅於夜月冷风,天上星辰竟恰似繁花盛樱,好不讨人喜,却不知质子两年尔後,竟就後会无期。
帐外梧桐木,银摆龙纹靴,炉中鲜鱼烹油,风冷吹湖畔,琴中闻笛意。
即使与他不言不语,也知今昔一别,再难相会了。



花期错过了,山水相逢也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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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2-10 17:54:24 | 显示全部楼层


9


岁月悠悠,清风依旧,回到国土,盛景未改,竟是两度春秋。
城门酒楼下,吹来梨花翩翩,那还有白衣卿卿的公子上来抱着人,哭嘤嘤依旧。
太傅也来了,袖下泪盈眶的湿,如素荷迎面时,却笑得真摰。
“回来了。”  



太子殿下回国了。

因为国书约定的质子之年完结,终於回复了自由之身,离开了西国的领域,从海上船,到陆上路,走过河边桥,田边草,从丰硕的稻香阡陌到美腴的草原之广,越前再次一步一寸行走,用目光丈量了平和又安然的越国风景。

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回到京外两重城,就遇见了来等候的太傅与外臣,为了自己的归来和越国的繁盛一直奔波左右,既在太子府经历了高山低谷的同路人。

楷书对国事的巨细无遗,透露出明理达智的志气与心境,只对私事的报喜不报忧,不知因为前太子妃妾的缘故受过甚麽委屈。簪花小楷却是笔迹骨致,纤幼与丰艳的分寸如为人,适时能直能曲,张弛有度,读起来甚为悦目体贴。

感谢之辞太浅薄,这份恩情义气也太厚重,越前无以为报也不知晓该说甚麽,也就任由他们抱着说想念,偷偷揽腰蹭哭,甚至不经意往脸颊上亲,都安静乖巧如一只初生小鸡。





“太子殿下,要起行了。”
幸村将军等久了重逢,终於上楼来接人,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都只是含浅浅一笑。

将军朝越前伸出手,就沿路不放,一直牵手入宫。
太子归国是大事,即便万里路外也是急讯来告,这路遥谁不知,西境将军以迎亲之名,随同太子回京,一路上盛花绽开缓缓香,常闻喜鹊站枝头上。

臣民沿路见了此番情景,都不得不佩服了太子的魅力,竟然把西国的股肱重臣都能拉进太子府里,更是恩爱如天上比翼鸟与地下连理枝,果不愧是风流多情种,东南西北美男尽妃嫔,谁都如同绕指柔一般被太子手指轻勾,就风尘仆仆地嫁来了。
至於那些不为人道的太子为质之故实,就不是坊间百姓所能知悉的了。


「......欲联姻以缔两国的情谊,西国将军 幸村精市 与 本朝太子 共偕连理,百年好合。 」

久未踏上白玉阶台,重见大殿之上的父皇,威雄姿容未变,却略见班白的鬓发与额角,越前含着微微的泪眶,直直在座前下跪,然後受胁於史官的眼刀,不得不如实上报。

越前自知渺茫,眼神却又暗含希祈。
“父皇意下如何?”

果不其然,圣上一阵哈哈大笑後,抹了眼角的泪,提大笔一挥,就是圣旨御书,只有两字:
「允了」


“允你个老头子,” 太子怒了吼 “你卖子求荣!”

“给你填一房美妾,怎麽还不愿意?” 圣上反问得巧,丝毫不留馀地。

“…….”  
越前只能沉默,转身去看望母后。






父皇有所不知,知了也没用。
东枭雄北城主,都强悍似虎,欲待时机,扑人以噬。
南卿相清润,西将军俊秀,都是美则美已,底下也悍得很。
是龙是凤榻上分高下,谁是美妾还真没法说,也说不出口。



月色倾颓,回府踌躇。
太子想回清心殿,养养心头上男子气概的伤。
但荷塘别院,竹林轩都点了灯笼。煞是月色萤火一片,美不胜收。…….
他却不知何去何从。










回国前两月,皇兄就回军营去了;远在漠北的皇叔,也启程要回来了。
久久来信一次,一笔一字都是血肉苍劲,尤挟塞外风沙的粗砺,卷起了阳关斜阳的烫,字字如沸,都烫着掌心上。总总都是军报,偶有衷情甚少,也不知皇叔是怎的模样了。
收到了驿站飞鸽来讯,漠北行伍即要夕晚入京,越前就将从下午看日落迎风,乾待在府门前,竟一动不动,笔直地立成了遥望归人的石像。
所有来温言相劝的人,尽都被婉谢推拒,谁能拗得过这位太子的心思执念?最後只有一名下人为他戴蓑披衣。



夜月初明,如同昔日小亭对饮时。
皇叔曾独舞於湖边,无人欣赏,晓以为是叔侄玩闹之意,都一笑哂之。後来执意要嫁入身边,也是假欢畅。如今归来,也还是固执受困於政局泥潭,又再施上重重枷锁的野虎。

越前以前不太懂,回国後就明暸了。



人影至,竟分不清是皇叔。
走近门前,两相对望,如隔了朝暮十年,恍不知如何对应。
若不是被流放到边疆,就是北陲边关上历练,过得只会比太子艰苦,但也远远不清楚个中真情;越前只知道,迹部变了。
人更消瘦,目光精悍,却疲惫万分。

“......”
只是两年,却近乡情怯,唇颤说不出话。




越前踮起脚尖,双手捧脸把他拉低身,去吻他的唇,还说一句咕哝不清的抱怨。
“太子妃让本王好等。”




“.....越前”

迹部一刹那间失神後朗声失笑,似是孩童也是疯子般,双手揽紧了入怀的太子,心头满开比东风吹更盛的繁花,是被金眸虎瞳选中了的伴儿,再也无以言表的喜悦。


月下荷色映影,七夕随年再至,终能相拥与吻心爱之人。










10



躲到井叔家旁,下人间外有梧桐树,一觉好眠。
看这世间美好,流云万千,就偏不从他愿,素抹淡妆一隅不容。
太子家里就是春色满院,有东西南北运来的野兽香料,天天听虎吼龙吟,菜谱上既有炸酱辣子也有酒饟蕃红茄,不少得用天椒爆香才出锅,硬是炒成一道红楼噩梦。



良娣外出去钓鱼,太子嘴馋,知有烤鱼吃便跟去了。
丽水明湖天色下,鱼鲜美腹剖白,以白石入厨不俗的手艺,配亲手培植的外域香料,光看这鲜烹美饪的份上,太子认为就是被良娣亲亲抱抱,也不算亏。
岂知白石都拿捏美人胃了,还想另僻蹊径,忽然钓鱼时一人默默垂泪。
越前见了,好不容易噎下一个”又”字,只是问:怎麽了。

白石便开始演,”此鱼如妾身,再鲜美也只一瞬,只怕将来有别的新人,再也得不到殿下的爱重了,只得心有戚戚而哭。呜呜。”
美人饮泣,怎不使人心疼?

巧了。
太子就不疼,心还忒狠,明知这演得乱七八糟,也气得张牙舞爪去扑他,”不二告诉我你昨晚读了魏策,今天拿桥就来诈我,好玩不?”

良娣丢竿朗笑,双手紧接扑上来的猫,抱怀里翻身就压在草地上亲。
“…..嘛,也不全是骗?”

虽自谓娣妾,却一直拿太子当妻子,想到以後总要选妃要迁宫,白石只得暗暗忧心。
——可不知娇妻美如斯,引人青睐,我怎能不担心?






不二常陪太子夜读,看奏。 提袖磨墨,红刀剪烛,即便斯人在书桌上沉沉睡去,也及递上手臂为之枕。静待到天开晓晨,要上班面圣於朝会,不愿吵醒妻子,就把袖子撕下来,好让殿下安睡。
後来光着一边膀子,仿似巍晋风流,更不吝向人前炫耀,微笑曰:只愿太子睡好,没法不裁袖子,也是忆之思甜。

此等风言流传之快,都博得不二一身名士风流之逸名,在坊间令众女都抽帕子饮恨。

可惜,府里侧妃很快就来人递帖子,曰:府里下人没给太傅好好裁衣,有失体面,都该罚。
越前就巴巴的跑来请求,”井叔上奏批我浪费,还不善待下人,还请太傅别再断袖了。”
不二忍耐撕人之冲动,木然呵呵: …….真个木头,不懂事。






秋宴吃蟹,是西海特产的名宴好风光。
幸村一派斯然,为之拆蟹撕肉,竟可媲上等河鱼之鲜美,尤为勾住了嘴馋的太子之食欲。配上一壶黄酒,缓缓热起炉之时,也是饱足醉吃甚美。

人都说饱暖思淫,这可不是勾搭好时机?

惜逢正宫之虎迹部抱着猫,路经了别院之门外,岂知猫不能近腥,被香气勾了上席桌捣乱失礼一通,又怕烈酒之遽然浓香,卷席了後又溜起尾巴,吱一声跑走了。

担忧猫儿失惊害怕,太子也不顾自己食欲未满,一边提摆站起去追,嘴上喊着”卡鲁宾,别跑太快...”

……..两人对望,对上太子妃满意微笑的脸,隐约含笑的胸膛震声,而後潇洒离去的背影,都不得不令人心冷切齿。

”…..呵”幸村捏碎蟹钳。









迹部本为武将出身,守城之边陲,就是提剑练武都是一派精练又明快,加之人脸冷俊,骨形壮秀,飒飒凛然之威武。眉锋如勾刀,力道苍劲,怪道这番舞剑,却无人晓欣赏。

晚霞下的酒杯未停,太子没下几筷土窑鸡,就渐渐被梅酒醺醉了,觉得煞地人怎麽看都好看到不行。

一切顺水成章,正要收剑於身,去接那桌边快要倾身的太子;竟未料,出现了一道飞影来挡开剑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动,是德川忽然上前以匕首挡剑,把太子抱在怀里,低声警告日:“鸿门之宴,岂容安眠。”

越前似梦刚醒,从昏沉中眯了眼,只觉刹地见了皇叔凶悍眼刀,整个人如冷水泼身,脚尖都发凉。

这不可能怪学艺不精,皇叔有时冲动,莫不是因为府里接连迎娶妾妃之事,真想宰了我是吧?

漠北人对负心汉,是真的手狠。

面对太子被吓了一跳,目光睁大如猫,乖巧倾在德川的怀里,迹部不由得攥剑,忍无可忍道”说起来..…我还真有这种冲动。”







德川诚邀与太子守岁,恰好凉风有送,明月当空,林中携手散虎,饮露看星,不时有遇就拉弓搭箭,要射中可爱的脱兔,不时的身体碰触,加之投其所好,情景尤为浪漫,甚有危机。

只是下人不得上山已打扰,扰了两人快要同枕的入帐之时,禀告曰:侧妃得风寒了,正等待太子去探望。
要知西海愈来愈势在一方,掌军权之妃外似柔情,性子却凶得很,明晃晃的假妾侍,真祖宗。
於是越前也丢下山上旅夜,奔马赶回来,却见信懵然,是幸村行书写的暂别信。

越前心情莫名走出了院,他回娘家了,怎麽要我去探望。正好瞧前庭的月上中天,天井大院是一堆热闹的装潢,有烟火有桌酒,还有几位明眸而笑的妃嫔。
“你们又是在这里做甚麽?”

不二笑咪咪,点燃了仙女杖一挥,似招逗猫儿的眼,又去点了烟花,笑日:”过年岁嘛,一家人齐整过夜,更热闹。”
白石也铺好了酒席桌上种种各地菜肴,花样多眼撩乱,更是伴了名茶好酒,对自己回眸笑道:”我做了一道席宴,太子想必也饿了,边吃边说吧?”

迹部就在宴上起筷,为他夹了好一碗,甚为温柔,低声日:”过来坐,有水晶肘子,鱼烩火翅汤,菊香金糕.......反正够你吃到下年。”





新的一年,湘雪馆常煮茶,洞湖庭晓舞剑,剑园时响枪声,感觉无人好生安眠。
越前总不免先入了竹轩,就会有事被请到别院观荷塘,更不为有急马报上奏章之故,夜迁至馆里喝通宵茶,好不容易有休憩之时,就辗转要看剑枪比高下之战,都开始无法成眠。
府里才一位太子妃,一名侧妃,一美人一才人一良娣,规例上的牌脚还没齐全,就开始宫斗起来,从太子要喝茶采风抢夺到下棋踏马剪花,乃至上朝磨墨到抱猫暖床都无有止戈平息之意。
男人之家撕逼起来,竟完全没有得空之时。
太子感到好可怕。




眼下陛下退位的风声还未漏出,太子即将登基,帝位定例又不同 ,要按规例充实後宫,再没几天就要接旨,还真不知到时要如何苟活於斗争之中。
他早就说了,家里就是天下四海之势,凡有战都要先在府里厮杀起来,果不如是。



为了避开战地火线,越前夜走出府。
适逢春猎之期,正是百花盛放之夜。
东风吹夜星如雨,宝马雕车走远,闻箫声动,月斜光转,他一人布装孤身,独携了一枝清笛,逛过桥头街巷,看灯赏月,静待桃花树下,等一个不会来的人影。
夜吹风,风吹诗,送笛曲於远方。

好生生一位俊秀太子,竟似小曲巷老寡妇,偏是热闹中等冷清,偏要执意等不归人。
最终夜色掩去月明,只有一个府中的下人夜里搭了伞,去迎微雨丝絮下,神色落魄的太子回府。




世人都说:
花开一季,人生一世,凡是灯火节相遇,跟情人月前树下约定白首,夫妻交杯对饮剪红烛,就是彼此认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越前小时候曾吩咐最信重的乾史官,日後在见闻录上,要把自己写得有男子气概一点,更像历史上那些霸王气度的太子,也互相勾了勾手指,笑着说这就是答应了,是男子汉之间的约定。
日後的乾也一直尽心尽力,即使太子都未必记得约定,都从未有敢遗忘。


民间都说,越前家才貌风流,偏出深情种,但怎麽太子把姬妾美人一个又一个接回家,还经常流连桥头街巷,不安於室的作派,竟然是个多情种。
越前只知,本来像父皇一样独宠母后是不可能的,也不过是把和亲与联姻的压力转嫁过来;他为儿也为臣,吃父之粮,担母之忧,只能默认了。

随流言怎麽说也行,反正风言从来都没真相,信的人不知他,知他的人不信。  如此这般,要嫁有心人就不会找上门,心道是联姻就不会受伤,各家便宜各家着,但是——


太子翌日归府,见五人家宴,正要提步而入,就蓦然听见「夜不归宿丶琵琶别抱丶拆骨入腹」等词。

他只好转身走。
……….
往清心殿不顾细软金珠,只抱起心中唯一真正的爱——卡鲁宾,太子收起小包袱就逃了。


随後有下人大喊,”太子,起火了!”
太子回头,急道”那还不赶紧灭火!”

下人比他更急道,”不不是啊!太子,是後院起火了!!”

太子跑更快了。



闻风而至的几位妃嫔,都可比河东狮吼,闻之骇人。
皇叔疯了:” 跑!你再跑出去拈花惹草带别的男人回家,看我不剥你的皮!”外臣霸道:”太子,今晚应该是臣来侍候......”贼匪柔情:“……妻子早点归来,备好茶酒,月色共赏。”太傅微笑:“龙马,出门小心,别被外面的花花草草绊到唷。”将军威胁:“踏出这个门,你就别指望回来了,我会追到天涯海角—.....”



“呜丶”
太子一出门就被绑架了,没跳下屋檐就落入虎口,一阵天旋地转,满是长安京的盛樱满桃枝,又是似曾相识的景象,忽然再次落入谁人的怀里。

“.....”
东风拂来,银发如轻丝,肤若暖玉,还是一根红绳编成的辫子,要映入眼帘。
——他来了。



“小兔子又想逃家了。”
大盗如视珍宝,揽入怀中朝他低头轻笑,这不过是守株待兔也抓到,大抵是愿者上钓的套路;原要笑话的,却见了太子一脸失神无语的眨光眸子,不由然心软又如吃了甜蜜。




“.....你来了。”
太子似是自语,哪怕大盗从不知道,自己偏要见他而等了一夜,竟得偿所愿。



”……...笨蛋,是想好了,要跟我私奔了吗?”
乱说,私奔甚麽鬼,根本没有约定过。


但是——

太子怀里有喵喵叫的爱猫,看着这张俊逸的脸饶有深意的勾唇,想起衮州自由又鲜美的鲈鱼,银发的轻柔抚脸时,当初樱花盛下的初恋。


“.....好”
越前笑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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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2-10 17:54: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雪鹿鳴 于 2022-2-12 21:59 编辑

风流薄倖人 导读
(未看过原着及思考的,先不建议看注

会失去乐趣的喔 ʅ(´◔౪◔)ʃ

-------------------------------------------------



越人擅养马





仁王、白石都是南人

鲈鱼、枇杷果是南地特产





篇6问鲈鱼谁送 要是认为白石终究是替身 那就是仁王送的



要是认为白石不只是替身  那就是白石送的



重点不是谁送

是越前想的是谁 想收谁的情意







妃位品秩 以军权为先 地位其次

执掌各地权要的妃嫔 或是代表或有影响力都会入选且优待

东南西北都点了将相 中央即朝廷重心 即文臣太傅







就国力来说 西北算伯仲

然後 西/北>东>中>南





所以你瞧 这就是逼婚的箭头

或者说 看府内品秩就知四海之势了



主要是五国 不过还有很多小国小领土 像五代十国的版图







圣上知 太子知 大家都知 和平得来有多不易

只是都在装傻 何必说得太明白







乾真的是为太子尽忠办事

他尽力了奉圣上的意思 也会是太子的意思

流言是很好用的武器

一开始要招驸马 够用就不再放风声了

就由情深变多情了







卖子没说假 但父爱也是真

圣上拿儿子当未来帝君养 小时巡行见闻 执手教学

长大再疼也要丢去狮子口

婚姻曾经尽力给了自由 太子都知道







因为是强买强卖

越前大概没有一个是喜欢的

最多都是日久生情

太傅皇叔都有原先身份之别 多一层隔阂

将军枭雄都是硬来的 都是假妻妾 真主公

自己选的只有白衣卿卿  也是用假乱真







仁王不想也不能嫁入皇家

太子只是一个飘渺的憧憬



他轻轻唱的越人歌

就是一开始亭中的琴意 即是一直说的一木一枝





越人歌本就是船夫方言唱的

太子听不懂。

就像不二说,太子诗文不通;

德川也知,太子情笺不解。



越前後来懂了。

但也没有以後了。











在太子眼中



仁王没有枷锁没有束缚

代表了自由不羁与随意 有要走就走的率性

是最单纯能够一生一世一双过平凡日子的人





越前自小外巡 看过四海八荒见尽森罗万象

爱这世间土地也爱所有的风景和平



暗暗埋藏下对周游各国随性旅走的渴望

他眼中的仁王 也包含了爱情之外的理想与欣羡

是憧憬

是儿时单纯的美好

也是得不到更珍贵的念想



这种念想一开始很单纯

以後愈是不能触及 愈看不清楚的神秘

都会想铺上美好面纱

当是白月光 心头爱



有说这是自欺欺人的一种

但爱 本来也没法太纯粹









那个越前问"他值多少"的问题哦

也隐含了对方究竟怎麽看待越前的:



不二 : 国之肱股的答法,视越前为君主(未来)

仁王: 明明触手可及,一旦接触才发现遥不可及的心上人



白石: 在我眼中就一只单纯的小白兔,又撒娇卖憨



.......

(虽然白石後来发现太子是披了小白皮的小黑兔)

(都知道对方是白切黑,搭配)







.....



登基之後 有更多人会入宫

鹅嗓子也会嫁入来

(隐藏character: 切原









还有 ((实在很想说

白石就是第一个男人

因为没清白的不是良娣是太子((看我纯良没骗人的大眼

新婚就是闹床到天晓



(呵呵呵_(┐「ε_

(白石你真该谢谢你亲娘,我













关於成为质子後那段:



迹部先莽後沉稳

德川决胜於千里

不二一向最会揣摩圣意

白石在初稿本会成为虞姬 死在越前归国之前



谢天谢地 幸好我收手

虽然白石要是殁了 仁王能替身入去也说不定 (stop









总之 仁王越的主题曲  是浮生未歇 和 山有木兮



(见了又爱 不见又想念 逃了又回来 来了又不相认 不想纠缠 但管不住自己)





白石越是 失眠对峙 怎叹



(嫁前嫁後 心境的变化 雀跃的恋爱少女心  --> 开始知道自己是替身  可惜不是自己先到遇他 乐观又哀愁的寄望以後









这俩个南方人一直未碰面 却一直在暗中较劲。









太子的主题曲 应该是爱殇











细节隐喻说不完看完

明白了暗线

再重新看会有一番新感受吧--->





例如越前十七逃婚後 迹部立即逼嫁

其实是圣上的旨意 一切都是有因果接连发生的



1st: 谁家父母对逃婚两天的儿子不闻不问?更何况皇室



不过是如同之前所说 ——一旦越前选不了人 就由父母选太子妃吧了





2nd 百里红装和成亲前就下旨封妃甚麽的,在越前逃婚时就在内定了,当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3rd 很遗憾,"你娶定我了",这一句是事实,不是玩笑。



迹部落水,也不过是试试太子有几分对他真心而已

本要嫁娶的事实不会变









迹部在圣上父子眼中 是来自漠北的虎虎

即是漠北特产 会对一个人专一矢志那种





但看迹部独白 他眼中的虎虎 是越前

迹部一开始就是这样期望於越前的

都是对应的









不二篇有说明白 太傅一开始就知道圣上摆棋局

自然不会单纯像仁王白石那种对越前的深情

是有为了扶助君王的意思

但相处起来 愈来愈上心了 这种







白石麽....纯粹是出使西国前 拐个小同盟的概念。









德哥 完全是把太子抢来当压寨夫人那种心情

谁夫谁妻名号不重要 重要是人属於自己的









局势写得很隐晦 但不碍理解阅读



越国像周朝 但弱势了 北方藩王势大了 表面上效忠 还在明面上称兄道弟拉关系  

但要是不听话 圣人也拿他无办法

偏偏......



人家藩王看中了自家儿子 专情到要入赘明志 像自拔獠牙的虎

只能把儿子托付出去了(不





後来迹部回去漠北两年整兵操练 收回军权

就是要跟幸村怼有势力才有能力保下越前









南方积弱 要说隐藏设定的话

白石的上司 这代的南皇 篡了别人的位 (常见套路



再说一切发生都是有原因的,虽然很喜剧



篇5有说 越国来就是找质子/妾侍的 古代嘛 一个强国来访想要结盟 没有比联姻更直接的做法了



南皇也知越国太子要来,就决定把第一美男的臣子派出去啦,不管臣子想不想,就送去当质子/妾侍的心思来换取政治筹码,白石不得已才事先去试探一下越前是甚麽人,有备无患。



不是因为爱演才找上门的,但他确实爱演(喂



这样说白石嫁了也好 太子可爱又可尚 多幸福







东边就是德哥一个人打下来的天下

真的枭雄 兵霸天下

我觉得他的战场 应该在越仔登基後 跟真.越哥互相厮杀那种

谁能上龙床之前 都要咽过他剑上的血(之类的

他不称皇 但他很忙 是东边的无冕君王

一直都不在府里 因为他管平管叛很忙啊







幸越

一半是政治联姻巩固和盟 是互相制衡与合作的关系

一半是将军真的很欣赏太子的美色与才学

如他所言 真的相遇太迟了





称德川为东君,对越前有好一点,其实是有收到人家老公写来的督信等等













好多都隐晦写的 毕竟说太白就不喜剧了  











篇2: 仁王从未对太子那被辜负的青涩初恋说过一句道歉



其实仁王从未辜负过越前的情意,所以这句的真正台词是

原是自由的却被束缚住了心思的仁王

越前才是没说一句道歉的人,因为.....他都不知晓。





篇5明明是白石篇 却都是绵绵密密的替身梗 我真忍不住哭了又哭

篇6结尾 只有一个追去西国 大家都不好奇是谁吗





有个隐藏设定

(说隐藏是看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古代打耳钉的人 曾经不全是为了装饰

是卑贱的身份说明 是罪人之後

你看一个南人少年 浪到越国 要偷摸拐骗生活

敢穿龙纹靴 一眼就看得出越前的玉佩纹色的毒辣眼光 自然不是天生的

也不是好端端就去当大盗的 虽然找到乐趣

这样大概就想像到仁王的背景了

呵呵 更惨了(自掴耳光⊂彡☆))д`)







仁王是明知道没法相守 不如放手 相忘於尘世间吧

就各自自由 各自度过喜与忧

但抵不得心上喜欢 若即若离 是他没办法



一旦知晓了太子的消息 一旦又再见了面

就走不了 又忍不住为他留下

即使越前根本不知道他就在身边





所以仁王越是永远得不到的双向奔赴



越前不能放弃太子的责任

就永远也不能跟仁王在一起

仁王既不想分享也不能在阳光下与太子并肩





白石不过看似幸福 也不容易

虽然替着替着 说不定也能踢了正主





太子总以为仁王说话都半真掺半假

其实除了插拜打浑说偷玉佩 不能说真话的时候

仁王从未骗过他

一枝一木应该不用解释



就是篇6的结尾,圣上说他是无意栽就却是情真的蒲苇......



还有结尾篇10,东风吹夜雨那段,就是引诗映射「衆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仁王总能在越前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暗地里照看他

每次卸下伪装出现都不是随便的



1st 太子要选妃 他就想离府了 但又碰上同样想逃家的太子 是孽缘

2nd 去西国

3rd 在七夕灯火节 看太子等了自己一夜不肯罢休 就忍不住想带他走

即使只有短短一日 相认说笑是私奔 最後又要把人带回府 如同逃婚後









其实......



他一直就在身边









(太子 你回头看看他啊!!

(。・゚・(つд`゚)・゚

・(⊂彡☆))д`)







(再不理解的,就去找文中总是默默为太子披衣的那位

(数啊数他都出现在甚麽时候

(呵呵









所以篇2开始就一边写一边哭......(我泪点也低啦





一见太子误终身,大家都不好过;

太子被卖身,大家更加难过。









越前对仁王是不是真爱



一直是

以後就不是



爱做不到唯一 就不是了

真正能做到一生一世一人的是仁王





(就他一人

(没有一双

呵呵

(再掴我自己⊂彡☆))д`)









仁王与越前的心意真摰却总要夭折

也真是如同初见时的吻蜻蜓点水一般短暂了







开头结尾,是大纲就决定好的了

是仁王越的呼应



所以真的是写喜剧来着

只要不细思

(⊂彡☆))д`)









小考题

完美配对五人分别擅长的书法体?



五人府里的住院也很简单

答中没奖







答了有奖的问题是



..........想不出来...



梧桐木吧,和标题的隐藏意思。

最先猜出来的人,可点梗+cp一篇......









最後的upbeat:



越前太子与五个虎狼妻妾

不得不说 满足了我想写GB的刺激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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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2-11 00:13: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嗷呜,完结撒花。
居然有这么多隐藏小细节,我还一直当欢快的傻白甜文看。
难怪当质子那章我总觉得有种莫名悲伤的气氛,白石差点就领盒饭了呀,好险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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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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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19 16:04: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通篇其实都弥漫着一股虐和无奈的情绪,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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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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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3-19 17:13:43 | 显示全部楼层
狂草是迹部,瘦金体是德川,小楷是不二,簪花小楷是白石对嘛ww
这篇真的写的太有感觉了w已经回味几天了 配着伦桑的《山有木兮》看真的让人想掉眼泪
这篇开始真正get到仁王越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问出“太子本人值多少”的王子却没能领会“只值一木一枝”背后真正的意味TT
总之感谢太太的神作!还会反复拜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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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6-19 17:38:02 | 显示全部楼层
潮湿夏夜萤火 发表于 2023-3-19 17:13
狂草是迹部,瘦金体是德川,小楷是不二,簪花小楷是白石对嘛ww
这篇真的写的太有感觉了w已经回味几天了 配 ...

非常感動w
這篇累積了很多隱而不發又欲語還休的情感,都是歷來對古言言情那些很可笑卻又真實可悲的背景,像是少女落水被男人相救就要定親﹑皇室的妃嬪制度背後的權力意味﹑皇權傾軋形成的悲劇,所有人都被社會階級與框架所限制和擺弄的命運.......

我不願意越前不是一位風光霽月的太子,也不願意他們的人生永遠傷春悲秋,退敗在挫折規則之下,對既定的命運低頭,所以只能用一種春秋筆法來抒懷。

乾的設定成為了喜劇擔當,希望讀者看的時候不會難啃,還能笑的快樂,雖然姻親底下都是大家在權力規則既定的被迫,但是就跟角色一樣,處身於黑暗中仍然向往光明,沒有自由與愛情的也能感到幸福,在苦澀中獲得些微的快樂。

可能是我眼高手低,寫不盡然這種笑中帶淚的感覺,所以這篇並不是很受歡迎,但是我真的很感動,只要有讀者能真的感到文中一些悲喜交集的情緒,我就覺得無憾了w

這篇是對我來說,也許是自我滿足的抒懷,但是能見到同道人看到相似的景色,拾起同一片飛落的葉子,我就擁有寫手最的幸福了。

謝謝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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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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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8-29 10:03: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好好,完美适配一切古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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