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 零号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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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微凉的午后。

静谧的阳光如流水一般轻轻的流泻下来，映照着路旁袅娜的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清清甜甜的花香弥漫充斥于空气中的每个角落，微醺。

有一种恍若隔世的美丽。


越前龙马开车驶在这条小路上。

淡淡的阳光隔了树照下来，落在车身上形成了斑斑驳驳的黑影。

初绽的野花，青翠的绿草，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的柳树，还有新漆的藏青色柏油马路。

简简单单的风景组合在一起，却偏生仿佛有着这般蛊惑人心的神秘力量。

不由自主的觉得，仿佛再走一步便会舍弃红尘杂念而超脱于世间。

沉浸在如此的景色般。

猛一抬头，越前终于发现了那个理他愈来愈近的身影。

“吱——”尖利的刹车声惊走了路旁栖息的鸟儿。

车子颤抖了几下渐渐停住。

越前龙马有些没好气地摇了车窗伸出头来：“喂，你站在马路中间叫人……”

一言未毕，竟有些愣住了。

午后，阳光轻柔的洒将下来，正好肆意。那是一种没有一丝犹豫的灿烂无比。

空气干净透明的几乎能看到细小的尘埃在打着旋漂浮着。

丝丝阳光轻泻下来。应和着车前栗色头发的男子那风华绝代的笑容。

风华绝代。嗯，没错。就是这样的。

在那一刹，那笑容仿佛天地都失却了颜色。在那黑白交织穿插的世界间，只剩下了那个绝美少年脸上的恬美笑容。是呵。那是一种连太阳都仿佛自惭形秽而敛了光辉的，笑容啊。

越前微蹙眉头下了车，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那个男子。

蓦的。一把乌黑而锃亮的手枪显现于栗发少年的指间。仿佛是天使手中冷酷的恶魔撒旦，又仿佛是娇艳欲滴的红葡萄酒中的致命剧毒。 倾国倾城，但饱含毒汁。

速度很快。

越前虽然不愿承认，但确实是措手不及——当一种巨大的力量击在胸口时，越前才发现了男子指间露出的黑色手枪。

时间静止在那一秒。仿佛过了一个光年那样的漫长。

越前龙马睁大双眼，惊骇而莫名。注视着，一种属于樱花的颜色肆意弥漫在胸口的白衬衣上。

奇怪的是——他真的不觉得有多痛苦。一点都没有。难道是那痛楚已麻木而失却的知觉？或者是因为太恐惧已忘记了痛苦？ 恐惧。这是所有的人类都应有的情感。越前龙马也当然不例外。 虽然他隐藏的很好。 越前龙马并不相信命。

但是有时候他能够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这种力量控制着人们的生老病死，抑或喜怒哀乐。每个人刚一出生之时，便按照着它安排的剧本去生活。它教会人们如何去生活，如何去爱。但是也慷慨地赐予了人们痛苦的权利，与对死亡的恐惧。这是活在世界上一种谁都摆脱不掉的无奈。 难道这真的是自己命中的劫数。而自己，在劫难逃？

胸口的血晕渐渐扩大。预期堕入黑暗的寒冷却并未到来。越前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由阳光组成的音符的温暖在自己身上轻柔舞动。 那是生的力量啊。 多少有些差异。

越前龙马尽管高傲尽管嚣张尽管嘴毒尽管很拽，但是越前龙马并不是个傻子。 望着胸口，微微蹙眉。想了一想，便冷冷道：“如果你只是想搭车的话，请直说。”

在那个4月午后的林荫小路上。初次见面的少年绝美而纯净的笑容如同初夏的阳光般明媚的几乎令人窒息——他说自己正在寻找很久未见的恋人。

越前龙马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这个有着恶趣味的少年搭车——抑或是冥冥中的那种力量使然吧。通过后视镜越前看见那个男子正在玩弄这一只毛茸茸的小熊——那是前几年自己去美国时网球部的前辈不二学长送予他的。

呵。一样的恶趣味。一样的温柔微笑。甚至一样的栗色头发与蓝色眼眸。世界还真是小呢。越前苦笑。 没有去问少年的名字。为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呐……？”觉察到越前的眼光，少年微笑抬头，笑容中有着钻石的灿烂：“在看这个项链吗？这是我的恋人送给我的，虽然有些褪色了，但是这是我的宝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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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越前敷衍似的答应几句，随手又挂了一档。车子如同一条闪电在公路上飞驰着。

——喂，你到哪里去找你的恋人？

——我不知道。
——你的恋人的名字是什么？
——我记不清了。 重复着类似的问答，少年的记忆仿佛被消除般……就如同他画着浓妆的脸一样令人感到异样的好奇。

“也许你自己没有发现，你很像‘海的女儿’中的小人鱼呢。”开车已行了很久，越前随便的把车停到一片沙滩上，如此说道。

“哈？”少年的眼瞳如同夜空里闪烁的星星，霎时被点亮了异样的神采：“以前‘他’也这样说我呢！就是那个因爱而变成泡沫的小美人鱼，是不是？”

“啊啊。”越前微微苦笑。 蔚蓝的大海上，波涛翻滚着卷起白色的梦。打在礁石上，霎时间再无影踪。

——梦想本来就是一个脆弱的东西。固执的追求执着与它，也许就会像浪花一样连最后一点残存的尊严甚至生命都一并消失殆尽。

“呐，刚才在车内看到了网球拍。你是个网球选手？”少年突兀的问道。

“啊，是啊。”越前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压了压白色的帽沿：“一个被排挤出来的网球选手……”风起云涌的网坛不允许一个新星压抑所有的光芒而独占鳌头。

曾几何时，那个为梦想，为胜利而战的网球比赛已经随风消逝。

一个人或几个人像傀儡一样的拼了命只为了争一个闪闪发亮的冠军杯子。这让越前颇觉得可笑和不理解。 网球不为自己而打，不为变强而打，不为胜利而打。那还有什么意思？

“呐。千万不可以灰心哦。”少年温柔微笑的嘴角让越前看到了当年不二前辈的风采：“无论遇到多大的挫折，自己所热爱的事业和恋人，都不可以轻言放弃哦。”

“这是第一次见面时，‘他’对我说的话。” 少年微微低头，宝石蓝应着碧蓝的大海，似陷入回忆中。好听的声音在空中飞扬。轻轻的，柔柔的，静静的，淡淡的。

最初见面的时候，只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像你这种水准，也敢过来面试？” 再记不清多少次求职被拒绝后，我在一家公司的门口遇见了他。实际的情况是我坐在路边，狼狈到身无分文。 他就那样安慰着痛哭不止的我。

“如果真的那么伤心，放弃了不就好了么？”清冷的话溢出，干净的不留痕迹。

“可是……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想试一试……”

“那就试一试好了。”

“……”一种透明而清亮的液体，顺着脸庞缓缓流下：“我好饿……我已经这样在街上走了两天……真的……真的走不动了……”

他伸手，依旧冷冷的：“起来吧。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然后呢？”越前龙马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有些出神的望着袅袅的烟雾的变化莫测。

“嗯，然后我又央求他带我去他的家，借用了他的浴室和换洗的衣服，还有床，然后问他：‘直到找到工作以前我都可以住在这里吧……’”

“呃……”看着越前脑袋上划下的黑线，少年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样的要求过分了么？”

“何止过分……”越前龙马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其实……”少年的声音有一丝丝不易觉察的颤抖：“我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提出那么任性的要求。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上班族。穿者样式平常的西服，柃者样式平常的公文包。虽然一直念叨着‘上班要迟到了……’却很耐心的听者我喋喋不休的哭诉……看着那样一张脸，我会觉得无论提出什么无理要求他都会接受啊。”

“或许……”吐出一口烟雾，越前缓缓道：“是因为对方是你吧。”

看到了预料之中宝石蓝的震惊。或许有些事情真是当局者迷吧。刻意的去寻找却未有所果的事情，歇息时不经意间回首，却发现，它就在身后的灯火阑珊处。

少年又说了些什么，不过越前并没有认真去听。 就像是所有充斥在电影，杂志，以及周围人身上，每天都发生着恋爱故事，平淡无奇。一见钟情，吵架，分手，和好……无休无止，反反复复。 越前只是好奇。仅仅是好奇。为何这样拥有着这样一张绝美面容的少年，会画着浓妆…… 夕阳的余晖中。少年的项链被映照出火焰般的金色。还有孩子般纯真美丽的笑容，仿佛被灼烧眼睛般的灿烂。 玩的倦了，马上就会睡着。 简直就是个孩子。 不过。只是个孩子。也许正因为如此，才能义无反顾地踏上旅途吧。就如童话中的小美人鱼一般，踏上义无反顾地追寻自己恋情的勇敢之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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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灯华璀璨，各色的霓虹灯点亮了东京不夜城。 越前朝后座上望了一眼。少年已经抱着小熊沉沉的睡着了。或许白天真的是累了吧。瘦削的脸庞安静和悦。 越前俯身看他，忽然有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唔……电话……编号……这是防止走失的不锈钢身份识别牌……”想到少年微笑的那句“这是我的恋人送给我的！”

不由疑惑：他的恋人是个医生么？

桔色的路灯静静在路旁闪烁。谁也不知道它在为哪一个人闪亮。它就如此疲惫的亮着，痛苦自知。

“喂……”宝石蓝的眼眸缓缓睁开，对上了略带欣喜地琥珀黄。

“我正在联络你的恋人！请把他的名字告诉我！……” 微笑。


唇角闪烁着细碎的星芒。愔静的笑容欣喜到极处却带着一点点茫然若失的痛苦脆弱。 “他的名字是……”修长的指点在电话亭雾蒙蒙的窗玻璃上，跟随着语调指尖微动：“Ｅ……Ｖ……Ｏ……Ｌ……”

越前无奈的摇头，冲着电话道：“零号病院是么？我们马上就过去！”

深夜。静谧而深邃的月光如流水般为事物镀上了淡淡的亮彩。静默。疏离。

是不是我们每次欣喜地以为事情朝好的方向发展时迎面突如其来的打击总会让我们堕入绝望深渊。 是不是真正用心的去爱一个人真的很难很痛苦。毕竟，爱的多深痛的就有多狠。

1813病床上，那个有着栗色头发的少年静静睡去。双肩微微的颤抖，手指攥紧了白色亚麻床单，似在做一个来自地狱深处的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越前声音冷冷。仿佛面前的玻璃杯上划下的冰冷水珠。

“嘛。你也看到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晃着越前拿来的牌子：“这是医院统一发给病人佩带的身份识别牌。他在两周前被人送进了这里，昨晚我们发现他逃出了医院。真是非常感谢您送他回来。”

“入院……”越前若有所思的咬住嘴唇：“即使这样，他的恋人也没有再过来看他么？”

“他的恋人？”对面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切。又是他自己说的吧。其实他的恋人和他认识不久后就想方设法的甩掉这个累赘。”

怎么可能？越前惊愕的睁大眼睛。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怪蜒：“可是……他的恋人还不是送给他项链了么？”

“项链？”男人咳嗽一声，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他的恋人是个有妻室儿女的人，怎么会和他认真？这是当时的报道……”他扔过去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被炒得沸沸扬扬的。”

越前看着报纸上“幼童被杀！婚外恋引发的惨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喝进去的那口水像是卡在嗓子眼里，竟再也咽不下去。

“没想到吧。”男人点上根烟，喷出一口云雾：“事件中的第三者，竟是这样一个孩子！”

“撒谎……”用力的咽下水，嗓子干涩的有些发疼：“如果他是个杀人犯，又怎能无拘无束的生活在这医院之中……”

“笨蛋。”打断他的话，男人掸了掸身上的烟蒂：“我们这里是疗养院。——零号病院。

也就是你们通常说的。疯人院。” 精神失常者不必为犯下的过失负任何法律责任。

越前站起身，看着那个栗色头发的少年，苦笑。 其实，我早该发现的…… 他那有点异常的讲话方式。

宽大的外衣下的，他的病服。

以及…… “这是被烧红的铁丝勒过才可能留下的痕迹吧。”

脖子上的，自称是恋人送给自己的。那条略有褪色的项链。 那条刺目的暗红色的项链以及身上的瘀伤。令人不用大脑，也能想象的出浓妆下面所隐藏的，是怎样一张满是伤痕的面孔。 他的恋人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强迫他分手，将一个天真的少年逼到了疯狂的境地。

一切一切都已尘封在往事中无从知晓。

那个少年，和童话中的小美人鱼一样。都拥有者天真温柔而任性的笑容。但是他们是否注意到，自己的爱本身就是建立在虚幻的泡沫之上。

如果，那时写在电话亭上的“EVOL”不是你恋人的名字。 如果，你曾在那一瞬间相信自己会再次见到那个曾经带给你深深伤害的人。 那个“LOVE”……就是你想对他说的。唯一的话么？ ——FIN?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