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一生属你最心动 于 2020-7-31 07:32 编辑
自投罗网
1.
东京都六本木一家商务酒店,Seigaku的精英们今天也在为生计忙碌。
桃城武抓起一把薯片嚼进嘴里,嫌弃地盯着笔电屏幕——楼上房间的情况一览无余,高清无噪点,乾贞治制作的微型摄像头再度加强了。
一个男孩戴着斐乐帽子,穿着运动衫,躺在桃城身后酒店的床上,正无聊地抛掷一个网球。
“这个男人太磨磨唧唧了,快中午也不现身。”桃城咕哝。
“阿桃前辈没有耐心,我要回去和婆婆反映。”男孩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稚嫩而富含磁性,挑衅意味十足。
“喂,越前!不要公报私仇。”桃城丢过去一袋薯片当武器,被男孩打掉了。
“误会你出任务打电动是我不对,不是请你吃大餐了嘛!”
“还有两顿。”名叫越前的男孩竖起两根手指,丝毫不让。大大的猫瞳般的眼睛光彩熠熠。
“切。小恶魔。”桃城吐槽道。他的眼角瞥见屏幕中出现人影,作了一个嘘声,“好戏开场了。”
越前微微眯眼,一骨碌从床上爬起,也靠过去和桃城一起盯监视。
他们都是Seigaku侦探社的精英,日常负责一些跟踪尾随收集证据的工作。非常事靠非常规的做法,只要不被抓住,同行竞争可以各凭手段。Seigaku在情报收集上颇有一手,这点享誉侦探界。
桃城和越前这次的目标任务,是一名叫牧野亮的职场精英,他的太太认为丈夫外遇,想收集证据打官司,根据Seigaku前期的调查,这位牧野确实行为鬼祟,似乎隐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今天是他们最后一个阶段的收尾,只要抓奸在床,拍下牧野亮的出轨证据,这单case就结束了。
桃城武按了几个键,开启同声录影模式。他和越前一人一只耳线,凑近了听。
这个牧野亮很狡猾,没有去情侣酒店,竟然来了商务酒店。
只见画面中出现一个人影,紫蓝色卷发,五官凌厉美艳,好一位漂亮的混血美人!他身形高挑,穿着银黑色的西装,胸前佩一只价值四千万的翡翠点钻豹型胸针,戴一条博柏利的经典黑色围巾。
桃城和越前互相看一眼。
男人?呵呵,真的十分有趣了。
桃城“啧啧”有声,对这位美人开始品头论足:“你看他这身加起来,真是……每个月接多少豪客啊能这么厉害。放眼银座应该是头牌牛郎了吧。”
越前摇摇头:“牧野的薪水供不起这个人的。”
“动了公司的钱吧,啧啧,大石前辈有的好查了。”桃城唏嘘不已。
画面中又出现一名男人,这次是位年逾六十的老人,穿着古朴的日式和服,外披一件黑色羽织。他拄着拐杖,在混血美人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混血美人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
第三个男人出现了,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戴着眼镜,一进画面就对着两人狠狠鞠躬,再拘谨地坐下。
越前隐隐感觉不对劲。故事的主人公终于出现了,牧野亮端着茶水,恭恭敬敬地奉上。
桃城甩掉他的薯片袋子,生气地一抡椅子:“搞什么,根本不是私会嘛。”
越前也叹口气,他们今天白忙了。
两人重新振作,仔细听起对面的聚会,排查新的线索。
**
森野的局,幸村精市并没有多少兴趣。整个东日本的经济命脉在他幸村家手里,区区美企入股,还到不了非合作不可的地步。况且,同美国人谈生意,真的太麻烦。
但是他们竟然请了香川议员做说客,这份面子,幸村还是要给。幸村家经历幕府末期和维新时代,直到大正转而扶持民族工业,曾经走过许多不同寻常的路,一直到今天,真正了解幸村家底细的人也不多了,香川家作为曾经幸村家的家臣,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知情人,他们的年纪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里。幸村即便不把他们当回事,也要好好看着,替他们送这趟终。
幸村家的当家家主,今天也披着礼貌的狼皮,从容不迫地玩着他的猫鼠游戏。
“幸村先生愿意出席,我简直倍感荣幸。”UBW董事之一的森野,极尽恭维地奉承幸村。
“香川老师难得盛情邀请,我当然有兴趣了。”幸村挡了回去。
被他给足面子的香川议员露出几分自得:“只要精市君肯帮忙,UBW在关东的布局绝对没问题。森野先生大可放一百颗心。”
“谢谢香川老师,那我就来说一下,我们UBW计划吧。”
森野喜不自禁,连忙将他的计划,以及要给二人的报酬,通通和盘托出。
这就是一出商业贿赂,但它涉及的层面之广,非幸村家的人脉不能办到,其间零零总总,门门道道,不可尽述。
幸村当然不会把整个幸村家拖进局中无法抽身,他在来之前接到柳莲二的详尽报告,知道可以给出哪些条件,哪些是需要保留的。香川的面子要给,香川的里子没必要顾。但他听着听着,突然改变了主意。
幸村当然有金蝉脱壳的方法,如果有机会拖香川下水,把整个香川家毁得不敢再对幸村家无礼和傲慢,顺道替和他暗中有深度合作的木手铲除下届大选的心腹大患,这笔买卖稳赚不赔。至于森野,到时人在船上,不愁他不一路坐下去,想留想踹,全凭幸村的心情。
幸村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关系要害,忽而一笑,开始漫不经心地接过森野的试探,给予对方一定的期待。
他的容貌承袭自母亲,美得倾国倾城,那一笑撩人心弦,连森野也有瞬间恍惚。幸村家的当家家主非常神秘,流传中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这绝非秘密,然而直到见了面,才知道传言过于轻描淡写了。一个走神,森野差点没听清幸村说的话,只好不尴不尬地笑起来。
三人各怀心思,共商大计,听的监视屏那头的桃城和越前冷汗直冒。越前当机立断摘掉耳机,严肃地说:“这不是我们的工作,不能再看下去了。”
桃城捏了把汗,反倒呵呵笑起来:“这多大的新闻啊,拿在手上我们说不定能干大事呢。你听他们说的,太精彩了,这些要是曝光,从国会到经济……绝对引起大骚乱。哇!越前你快看,这个新进来的男人是不是警视厅的警部,叫真田弦一郎的。好家伙,警视厅也有份了。”
越前急切地阻止他:“阿桃前辈,会惹祸上身的!”
“哎,你新人不懂,这叫机遇——”桃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见真田弦一郎的视线盯向屏幕,仿佛被蛇盯住的青蛙,瞬间僵硬了。
越前眼疾手快关掉了笔电。迅速拿出手机对一个号码发了一串数字。这是紧急撤退请求支援的代号。
微型摄像头被发现了,这个事实无比糟糕,越前想到那头的几个人,Seigaku一个都开罪不起。他心中寒凉一片,大脑迅速转起来,直接拨打出一个电话……
救命,这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2.
“别急,越前。遵照我的指示,先把笔记本拆了,就像说明书那样。”
电话那头,Seigaku技术支持乾贞治,有条不紊指挥他们。
“现在开始准备,撤退只有十五分钟。需要的东西都在柜子里。U盘不要带走,放进烟灰缸。等你们结束,海堂会来收拾善后。”
越前拍了拍抓狂的桃城,率先去柜子里拿变装用品。
一堆道具“哗啦啦”地摊在床上,他和桃城都愣住了。
——确定要这样做吗?
“啊!这个乾前辈!算了,不管了,赶紧换衣服吧。”桃城悲壮地喊。
“还不是阿桃前辈的错……”越前小声嘀咕,这次牺牲大了。
“你还欠我两顿饭,不,现在变四顿了。”
“好啦好啦,你好啰嗦。”
他们一边换衣服,一边打开电视机,惊讶地发现一条滚动新闻。
【紧急~六本木xx商务酒店遭遇匿名人士警告,声称在酒店设置了炸弹,警方已经第一时间封锁该酒店,请附近的人群立即疏散……据悉,这次事件有关于日前的新条例……】
——好快!这就是警视厅的行动力吗?
越前和桃城捏了把汗,他们真的能顺利逃出去吗?
**
一个月后,东京幸村宅邸——
幸村精市擦干净他的头发,回到书房。他穿着一件黑色浴衣,上面绣着金色的鹤纹栩栩如生,似要振翅高飞。黑色衬得他的容貌愈发俊美凌厉,凛然气质一览无余。
真田弦一郎正端坐着,面容严肃的警视厅精英此刻一脸愧色,见到幸村,递上去一份报告书。这已经是第三次,他对之前酒店发生的意外向幸村报告了。作为幸村的下属,他这次表现差强人意,委实令人失望。
幸村将报告放置一旁,他倒了一杯酒,夹进三颗冰块,头也不回地道:“说吧。”
真田挺直了腰杆。
“摄像头的终端调查在UBW某位程序员那里发现,判断为商业窃听。带回来的人却不承认他有做过这件事,声称被黑客陷害。我们的专业技术人员对设备进行鉴定,确定他是无辜的。”
“结论?”
“UBW极有可能被商业间谍盯上。”
“我不需要推测,我要结果。”幸村冷冷地刮了一眼真田。
“对不起。”真田的头低了几分。
这些消息并不能让幸村满意,真田十分清楚。UBW的商业间谍行为让他中止了那次合作,香川颜面扫地,森野大难临头。幸村追究到底的态度并不是因为损失。他感到了、极其的、被冒犯——居然有人胆敢监视他,这是幸村不能容忍的事。
真田硬着头皮继续说:“酒店相关人员前后排查了三天,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只有三天吗?”
“是。在职人员、临时工,他们的身份都很干净。我们对上下左右的客房进行过排查,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真田说到这里,确实说不下去了。这简直在说:“对不起,我们很无能”。一个月了,蛛丝马迹只有UBW数量庞大的竞争对手,黑客的调查转几个服务器就没了影子。当天进出酒店的人员身份都能核实,大厅里、走廊上的监控都对得上。办理案件的是真田麾下特别行动小组,真是他养出来的好人才啊!
幸村的沉默代表了他态度。
许久,他叹了口气。真田连冷汗都下来了。
“酒店监控录像拿来了?”
“在文件袋里。”
幸村不再多言,他养尊处优的手指拆开那份文件袋,将光盘拿出来,径自放进面前的笔电中。
他开了投影,那天前后八小时的内容,在自动降下的液晶墙上出现了。
幸村缓缓道:“终端调查结果是个障眼法。”
“是。”真田点头。
“微型摄像头监控,方便拆卸回收,主要人员一定会在酒店里。”
“是。”
“设备调查没有结果。”
“是。我们当天就设了出入检查探测器,没有发现。”
幸村不再说话,他盯着录影,开了倍速。这是他的习惯,从小时候起就这样,他理清所有过程之前,不会做更多解释,直到真相大白,他才会说给真田,教导对方该怎么做。真田今天的地位是幸村一手推上去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清楚,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幸村的手指按了暂停键,画面停在客梯门口,距离事发五个小时前。
UBW为了机密,当天早上才定了酒店商务套房,五个小时之后,幸村到达那里。这意味着五个小时以内才是有效信息。
幸村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他盯着屏幕,那是一个穿着运动衣,戴着斐乐帽子的男孩,手中握着一罐芬达,他的视线追着一个刚刚离开的保安,漂亮的金色眼睛,眼尾微微上翘,显出几分灵动的慧黠。
“怎么了?”真田不解。
幸村没有回答,再度摁下了播放键。
墙上的少年转过头,径自走进电梯间了。
幸村调出了另一个画面——
那是一位身形娇小的少女,跟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边,他们牵着手。少女戴着大大的眼镜,遮住半个脸,齐肩短发精心打理过,穿着娃娃罩衫配淡粉色连衣裙,白色金属链小挎包,细跟凉鞋。
他们从电梯出来不久就放开了手,男的先走出去了,女的等了一会,才走了出去。
真田说:“这是一对来偷情的男女,女生还在念高中,不方便去情侣酒店。真是的,现在的小孩太随便了。”
幸村问:“怎么登记的?”
“男的登记。女的报了她姐姐的身份证,我看过,没什么问题。”
幸村不说话了。
他将屏幕分成两块。左边是那个运动衣男孩的背影,右边是这个连衣裙女孩的背影。
他看了一会,轻轻笑起来。
“机灵的小家伙。”
**
越前刚刚进公司,就感到气氛沉重和压抑。作为刚毕业进来的新人,他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菊丸见到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有人举报阿桃和未成年少女搞援交,他被抓走了啦……”
桃城前辈?居然干出这么离谱的事!
越前目瞪口呆。
Seigaku幕后老板龙崎堇和部长手冢国光走了出来。
龙崎穿着十分正式,一脸严肃地说:“越前,你跟我走。”
“去哪里?”越前十分困惑。
龙崎叹了口气:“登门道歉,去把桃城这小子的命捞回来。”
手冢推了推眼镜:“是幸村精市。”
这是个很久没有听见的名字,勾起了越前一个月前的回忆。
未成年少女……援交……他全部想起来了。
阿桃前辈,你可以就这么放心地走吗?我会每年买薯片去看你的。
越前乖乖地跟着龙崎,简直欲哭无泪。
3.
幸村宅邸比越前想象中更古朴。大户人家,就是同在一个都市也属于不同世界的存在。
越前跟着龙崎堇乘车进入私人地界,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位高挑的男性,越前怀疑对方睁不开眼睛。
“柳先生,好久不见。”龙崎堇看见来人,把不满都按了下去。
柳莲二,幸村那个庞大王国的军师,堪称左臂右膀,在幸村家培养的人才中柳最难应付,也最被倚重。来的人是柳,幸村没有露面,这是何等傲慢。但龙崎堇没有置喙的资格,她来登门道歉,必然要遭受一番轻看。
柳开门见山:“我们家主想见一见这位小朋友。”
越前:“?”
龙崎堇皱了皱眉:“详细的情况之前已经说了,为什么还……”
“家主的想法,我也不太清楚呢。”柳莲二从容地说。
龙崎堇面露斟酌,她不能在这里翻脸。于是对越前说:“你就去一去吧。”
越前心里抱着卡鲁宾嚎啕大哭,表面仍然一副盐盐的样子:“哦。”
柳随即喊人来领越前去了。
穿过层层回廊,越前来到一间屋子,打开来,竟然是温泉?
长得十分严肃的女性对越前说:“你穿得太随便,简直失礼!先在这里沐浴,我再给你拿一套浴衣。”
“……”越前无语极了。
幸村精市什么人啊,见他之前还要沐浴焚香?!
“我们少爷不喜欢奇怪的味道。”幸村家的家仆一板一眼地说。
越前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一点汗味,他今天只是出去跑任务,男人身上带点汗味很正常好吗?
“给我喷点香水吧,不要麻烦了。”他说。
“不行。”
好吧,拒绝无效。越前只好绕过屏风,脱掉衣服,慢吞吞爬进木质的温泉浴池。
他后知后觉想到,这是防止那个什么——暗杀吗?旧时代好像是这样,电视剧里演过,为了接见的安全,来宾要换掉所有衣服,换成藏不了武器的。
啧,真的好麻烦。
温泉池水热热的,越前打个哈欠,舒服地快要睡过去,直到拉门发出的声响惊醒了他。
这可是在别人家里,不能放松啊!
沐浴完的越前像个任人打扮的洋娃娃,穿上一件紫白色的浴衣,袖口是漂亮的淡紫色云纹。
他穿好衣服,确实没法藏什么东西。
面容严肃的女性指挥另一位年轻的女性带越前去见家主。
越前不太自在地踏着木屐,努力保持身体的重心。他从小在美国长大,不喜欢日本的传统服饰。
年轻女子长得很漂亮,见到越前行动迟缓,笑起来带两个酒窝,眼角飞出一点柔媚,跟她刚刚在别人面前拘谨的模样差太远。
越前瞬间知道,这是在勾引自己。他是一名侦探,看出女人有很多违和的地方。她的气质和这座屋子里见到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女人看见越前观察自己,躲开他的视线,从怀中拿出一只护符,塞进越前的衣襟。一股淡淡的花香萦绕鼻间。
“我们家主不喜欢奇怪的味道,你带着这个东西才不会惹他生气。”她想了想又说,“我们也不会挨骂啦。”
越前观察她的表情。
——是这样吗?
他还没找出破绽,就被推着往前走。
——算了,和我没关系。
幸村精市姗姗来迟。
越前的腿都坐麻了,极其没形象地歪着,想起自己只穿一条内裤,只好讪讪地把腿盘起来,遮得严严实实。
那个家伙,真的有够慢。
越前腹诽一阵,乍然看见一位身穿黑色浴衣的美人走进来,片刻失了神。
这人真的太漂亮了,怎么能这么好看呢。越前想,当时在监控器那端看见,也令自己和阿桃前辈啧啧称赞一番,如今3D版本近在咫尺,那头波浪般的紫蓝色卷发,美艳的五官,淡淡看过来的眼睛像紫色琉璃一样美丽……啊呀,眼神也很凛冽。
越前瞪大一双鎏金色猫瞳,失神呆怔的表情取悦了幸村。真奇怪,平常没少遇见这样失礼的人,唯一下场都让他好整一顿,这个少年却成了例外。
幸村为外貌自傲,却不喜欢被人如此轻慢。但这个少年的眼神很干净,眼睛也很漂亮,罕见的像稀有黄钻,初升朝阳。被这样的双眼紧紧盯着,很难不会感到血液翻腾,想要攫取和占有。
……攫取?占有?
幸村陡然冷下脸,他竟然有了偏颇的情绪,真是不应该。
他的脸色惊醒了越前,提醒自己的大意。怎么可以在这个男人面前失神,他长得虽然很漂亮,可是个超级大魔王!想一想阿桃前辈的经历吧。越前瞬间挺直腰杆,抬起胸膛,眸光恢复了冷静。
幸村却感到一阵失落。小朋友对他有戒备了,这真是……极其不爽快。
两个人,在这方空间内,仅仅只是打过照面,还没有开口交谈,各自的心思就转了好几轮,真是稀奇的事。
越前龙马开门见山:“幸村……先生,不知道找我来,有什么要事?”
他的问话方式极其拙劣,一看就不是擅于交际的类型。面对自己没有用敬称,连寒暄也不会。幸村心底发笑,他喜欢这么直接的孩子,证明他的判断没错。
他微微一笑,不意外少年眨了眨眼睛。幸村总能用好自己外貌的优势,何况这个初生牛犊的小少年。抱歉,他不该用这个词。越前龙马看起来年幼,还是实打实毕业了,今年刚满十八岁,在日本虽然仍是法律上的“未成年”,但他出身、成长在美国,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大人——敢于临危不乱,易装混淆视线,继而度过难关的“大人”。
幸村打量这个长相颇为精致的少年,毫无惧色地盯着自己,坐姿随意,这身浴衣穿在他身上,倒是意外可爱和清纯。
他想了又想,故意拖延时间,没有回答越前龙马的话,而是坐下来,摆弄面前的茶具。在这个国家能让他亲自下场泡茶招待,都是比他年长数倍的“老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他以眼神劝退正要上茶点的仆从,对方慌忙下去,另换了热水上来。
幸村从容地泡茶,不紧不慢地说:“监控的事情,我想听越前君亲自说明情况,这点礼数想必还是有的吧?”
越前紧紧盯着他:“婆婆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
婆婆,指的龙崎堇。这个孩子真的不怕他呢。幸村悠悠一笑,指尖沾了水渍,轻轻抹去了:“越前君不认为,亲自道歉才有诚意吗?”
“那我现在向你道歉。对不起,可以放了阿桃前辈吗?他确实是无辜的。”越前的直言不讳,任何话术都没用,真是令幸村一时失语。
他打开盖子,取了点今年新鲜的玉露茶,放进精贵的常滑烧中:“那要看你的说词。”
越前叹口气,心想这个男人真烦,大人物们都爱这样吗?他慢吞吞开口:“你还记得那天在酒店给你倒茶的男人吗?”
他见幸村微微蹙起眉,立刻摆手:“好的,那个不重要。那男人叫牧野亮,我和阿桃前辈在调查他外遇的事情,他太太出的钱。本来以为他订酒店是找外遇对象,所以误会了。”
幸村讽刺一笑:“真田警部进来时,你们仍然在监听吧。他手上握着检测监听的微型设备,所以才能发现。”言下之意,如果是调查外遇,不应该还继续监听。
越前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因为你看起来很贵呀,谁知道牧野是不是挪用公款了。”
幸村一僵,冷冷的目光扫了过去,越前被他看个激灵,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天啊,他竟然对着当事人,说了猜测他是个牛郎的事!
越前尴尬地扶了扶额头,有些弱气地说:“对不起。但是我们没有其他线索了嘛……”他的声音稚嫩中带点低低的柔软,放下身段时显出几分幼小。幸村被他的诚实怼到无语,差点忘了该如何生气。
谁知,这孩子为了听上去更有说服力,竟然小声说:“谁叫你长得这么好看。”
幸村刚下去的火气又冒出来。越前连忙摆手:“我是说,如果是我也会为了你拼尽全力,牧野的行为超级能理解……不对,他如果是那个情况,我也是很理解的……不不,我是说……”
“你不用再解释了。”幸村干脆打断了他。
越前僵了一下,似乎想了想,仍然不平地嘀咕:“本来就是嘛。你没事长这么漂亮,还不让人说。”
“……”幸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少年竟然还理直气壮看向他:“长得漂亮就是漂亮,我又没有说错。误会你的身份,我向你道歉。但是我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幸村很久没遇到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了,他是不是应该看在一个孩子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看来龙崎堇并没有教你,应该怎么向别人解释。”幸村的嗓音带上了冰渣子,显出浑然天成的气势。
越前惊讶地看向幸村:“如果是婆婆来解释,你会更不相信吧?”
他无视幸村微微眯起的双眼,径自道:“你本来就从婆婆那里听了Seigaku的解释,还找我来问,就是因为你不相信嘛。看我年纪轻,是个职场菜鸟,可以方便你套出想要的信息。”
他摇摇头:“我理解你的做法,但你真的误会了。我们确实误打误撞,虽然后面为了扰乱你们的视线做了障眼法,可是跟商业机密什么的你的敌人之类的都没有关系,真的只是接了牧野太太的单子,你不信可以去问她。”
他看起来很诚恳的样子,幸村却不买账,他将一杯茶推至越前面前,缓缓道:“你倒是很懂揣摩人的心思。”
越前见他的态度有松动,连忙乖巧地捧起茶一饮而尽。“没有。只是随便说说。”他放下茶杯,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阿桃前辈……”
幸村无辜地眨了眨眼:“嗯?有酒店监控作证据,你那个前辈确实和未成年少女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吗?”
“……”越前百口莫辩,幸村明明知道真相,依然这么说,还是不打算放过桃城,他该怎么办?
只见眼前这位大美人喝了口茶,慢悠悠说:“我只是一介良民,爱莫能助呢。”
越前抿了抿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桃前辈,难道真的只能每年给你寄薯片了吗?你在里面要好好的,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乾前辈出的馊主意吧。
幸村精市眼见越前龙马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也不揭穿他,心底很是愉悦。
“那你要怎样?”越前低声问。
“我能怎么样呢。”幸村反问。
“……你们这些大人真麻烦,别绕圈子了,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阿桃前辈?”越前认真地盯着幸村,小朋友看起来生气了。
幸村不说话。这个关子卖的越前不高兴,他倒是很想知道,小朋友直来直往,会不会戳破底线呢。
越前挑起了眉头:“你最好别太过分了。我如果现在打电话报警,说你刚刚杀了人,尸体还在这里,你也有麻烦吧。”
一句话仿佛惊天震雷,将幸村的游刃有余冻结了。他犀利的眸光扫向越前,看见对方毫不畏惧直视他,一时分不清,这孩子究竟是随口乱说,还是……
然而,越前龙马很快结束他的猜测。
越前说:“你不是用枪,是用锤子之类的吧。还有,你根本不喜欢喝茶,你应该喜欢喝酒,非常烈的洋酒。你还喜欢攀岩。你还……”他忽然止住了话。
幸村只是看着他,目光清清淡淡,但越前感到一阵寒冷从脊背冒出来,他真正感到了惧怕。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真的很危险。
但他不能退缩,为了阿桃前辈的未来。越前抓紧了袖子,阻止身体的颤抖,强迫自己不要移开和幸村精市对视的目光,依然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的事有很多,你要怎样才肯放了阿桃前辈。我不想再和你说没用的话了。”
空气死一般寂静,像山一样的压力砸向越前,他快要受不住了。
幸村淡淡开口:“所以,你们调查我?”他这样说,并不是一句问话,反而像一句死刑判决。随着话音微落,仿佛能看见Seigaku的前辈们通通发生不好的事。
越前拼命摇头:“我没有。”他急切地解释,“都是。都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幸村第一次露出沉冷的怒意,他认为自己正被这孩子耍弄。
“我说的事实。”越前一口气往下说,“你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刚进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虽然你用花香遮住,但我鼻子很灵。里面没有熟悉的枪火味,你不是用枪,肯定是近距离伤害。你泡茶的方式很标准,但是经常喝茶的人习惯了,肯定会带着自己的小癖好,你却完全没有,跟教科书似的,你不喜欢喝茶。你夹茶叶的姿势像用镊子夹冰块,你肯定爱喝烈酒,喝烈酒的人习惯这样的方式夹冰块。你的……你的呼吸频率……没错,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你肯定喜欢野外攀岩,还是比较凶险的高峰。我说完了!”
幸村盯着面前这个孩子,没有错过他说的每一句话。
越前的呼吸稍显凌乱和急促,面色开始慢慢变得潮红:“都是你告诉我的……”他喃喃地重复,试图打破沉默的尴尬。
幸村感到一阵熟悉的渴意,从喉咙里缓缓涌上来。他的呼吸微妙地变化了,同时,一点热度从下腹腾起,这让他瞬间警觉地看向越前:“你身上带了什么?”
越前的面色越来越红,他微微一愣,听明白幸村的话,从怀中掏出一个护符:“你家的佣人给我的,她说你不喜欢奇怪的气味……”他的目光开始涣散,似乎也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摸了摸脸,错觉烫热得厉害。
幸村接过那个护符,只轻轻一嗅,立刻远远丢开了。他凌厉的目光剖向越前,看见男孩懵懂的神情,瞬间顿悟。这孩子是无辜的,有人带进来的热水,他泡的茶。幸村扶了扶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如果连他都感到不对劲,这药效的份量得有多少?越前还没失去理智,是否已经很了不起?
他瞬间想了好几种可能性,是刚刚处决的那个叛徒带来什么救场的人?还是有人混进来试图对他下手,利用这个孩子,先引发他的异常?
不,都不太可能。时间太紧凑了,这些不对。幸村止住想要喊人的动作,还不能打草惊蛇。他开始打量眼前这个少年,越前似乎还不懂发生什么,短短时间内,他就像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了,水光潋滟的漂亮金眸呆怔地凝视幸村,呼吸急促,心脏鼓动地仿佛要跳出胸腔。
这个孩子,连这个情况是什么都还不知道。他是无辜的,是掉入陷阱的道具,是可信的。也是送上门的祭品,允许自己稍微利用一下。幸村调整呼吸,他几乎控制不住落在越前脸上的视线,男孩精致的脸蛋,些微茫然的神色,一派纯真无欲的模样,却勾起他许多年未曾失控的一种欲望。他清楚知道,这不仅仅是药效。
幸村微微敛眸。他没有思考太久,从茶座底部摁下开关,一侧墙壁的书架缓缓往旁边移开,露出一个隔间。趁着越前的注意力被吸引,他迅速扣住对方的肩膀,一同闪入隔室,书架又归位了。
书房里静悄悄地,只剩玉露茶的袅袅清香。
4.
一丝清凉带来一丝清明,同时唤醒不知名的渴求。男孩对“欲望”仍然十分生疏,无意识地轻蹭着身边人的肌肤,鼻间嗅到的花香令他的念想更加膨胀了,尽管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越前龙马像株共生的植物,牢牢攀住了幸村精市。他嘴里咕哝着:“你身上好凉……好舒服啊……”
男孩的声音软绵绵的,如隐火淬烧了幸村的理智,他闭上眼轻吸口气,稳住两人的身形,双双倒入暗室内的铺地被衾中。这里是他父亲过去书房的休息室,在他继承家主之后,并不常来,但他父亲在时的老管家结子夫人,始终保持着习惯,一月一次替换里面的用具,那是她对父亲的思念。幸村想。
越前像只小狗凑了过来,在幸村的脖子上轻轻嗅着。他已经兴奋了,虽然懵懂依旧。幸村在他仰头轻触自己的下颌时,伸手勾住越前的后颈,明明是拉开的意图,低头的瞬间,却鬼使神差地找准越前的嘴唇,含了上去。
空气里响起火热又暧昧的水渍声。
幸村重重吻着生涩的越前,男孩口中意想不到地甘美,小猫一般的舌头被逗弄地无法反应,被幸村吸吮住,立刻乖乖地不动了。越前的喉咙溢出近似撒娇的轻哼,他被亲的舌根发酸,腰都软了。
这个男人好温柔,也好会亲人。越前晕乎乎地想,直到幸村放开了他,终于记得大口大口地呼吸。被开水煮过的大脑似乎找回了一点理智。抬眸的瞬间,又被近距离的美颜剥去最后一点理智。
幸村微促的呼吸打在越前脸上,净白的肌肤因为汗水湿润地发光,带着独特的艳丽,他的双眸接近暗紫色,正低头凝视自己,越前感到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你好漂亮……”他轻软低语,下意识抚上幸村的腰间。他像渴求什么,恍惚又觉得不对。那双明烈朝阳般的眸子陡然覆上一层云翳,浅浅淡淡的流光钻进了幸村的心里。
幸村仿佛看见了流金岁月。他经年渴求,想要掬在手里的一捧阳光。
暗紫色瞳眸瞬间凝固了。
游客,本帖隐藏的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0 才可浏览,您当前积分为 0
幸村呼出一口气,慢慢退出了自己。
这次足够喂饱他的欲望,重新掌握自制力。他熟练地脱了套,扎好扔进角落,一个翻身躺在越前身边,手背拭去额头的汗水。
清醒以后,才真正面对了自己的选择,做了的事,原来可以失控到这样的地步。
幸村再度睁开的眼睛恢复了紫琉璃的光彩。他看向呼吸均匀的越前,男孩同样闭着眼,蝶翼般轻颤的睫毛泄露了情绪,越前没有昏过去,大概也慢慢清醒了。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幸村凝视一会,凑过去亲吻越前。
男孩的呼吸微微一滞,没有拒绝这个吻,他们缠绵地如同交欢后的情侣享受亲热,再度分开时,幸村在越前额头留下一个吻。
越前睁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叫喊后的沙哑,他有点小情绪:“那个人有问题吗?”
“嗯。”幸村慵懒地回答,他搂住越前汗津津的身体,感到不同于自身的温暖,像个小太阳。
“想抓点我的把柄,或者别的什么。不用担心,这时候应该解决了。”
越前抬起头,双眼写满疑惑,继而畏惧地看幸村:“你不会……又想杀人吧?”
幸村鄙夷地瞟了他一眼:“你这个小脑瓜到底在想什么,你究竟是当侦探的,还是写侦探小说的?”
“什么?我明明……”专业度被怀疑,越前不干了。
幸村捏住他的鼻子,露出一点恶劣的坏心眼:“我不过是杀了一条鱼,你就脑补一出大戏,Seigaku的水平只有这样?”
“……哈?”
越前瞪圆了他的双眼,看得幸村心情很好。
他的确在关押那个叛徒的笼子前做了一场秀,慢条斯理地解剖了一条鱼,精心地烤成一道菜肴,搭配不轻不重的几句话。早已饿了多日的囚徒在他的温声细语中彻底崩溃,剩下的事情完全不需要幸村操心。当然,他不用事事都向越前解释。
这个小侦探此刻已经快要钻进地洞里去了。他剩下的分析倒不全是误打误撞,比如爱喝烈酒,爱攀岩之类的……只不过,幸村不喜欢被人调查和研究,更加不喜欢被人这样冒犯。
但是——如果是龙马。好吧,龙马,这个名字念在嘴里就像吃了一颗糖。幸村不喜欢甜食,但没有什么比念起这个名字更甜了,甜到能够融化他的心。
他又亲了亲越前,好笑地问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越前偏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明显不服输。
“有。”
“你说。”
“你今天……不收费吧?”
幸村深吸一口气,这是挑衅,很明显,如果上当就输了。敢这样挑衅的男孩,仍然太稚嫩了。
他露出一个绝美的温柔笑容,看得男孩微微直了眼:“如果我说不呢?”
越前眨了眨眼睛,他凑近幸村,小心翼翼抬眼望他,模样乖巧可爱:“那我可以……再睡你一次吗?”
“……”
幸村忍无可忍,低头叼住了这块送到嘴边的馋肉。
尾声
幸村精市走出密室,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尽管他身上皱巴巴的浴衣,一头凌乱的稍微打理过的头发,还有暧昧的气味都解释了一切。
柳莲二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地上坐着面色惨白的女人,被金属链子紧紧扣住的手,让她早已无法逃脱。
幸村柔声道:“想拍我的隐私,你还太年轻了。”
这里的机关设计,只要一度开启,就会捕捉每个进来的人。幸村笃定发现他们失踪的人一定会进来查看,甚至如果在监控录屏,会直接进来。而幸村家的人,不会在家主没有命令之前擅自靠近。等时间一久,察觉不对的人再过来,就可以善后了。
幸村看向柳,这位可靠的下属点了点头,表示一切妥当。幸村点了点头,吩咐柳替他拿点东西。他说的时候,少有的不太自在,又回密室去了。
柳挑了挑眉头,感慨家主的春天,真是突如其来,毫无防备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