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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all越】双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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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 02:35: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不愿透露姓名的卡鲁宾
授权转载
感谢所有产粮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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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35: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授权转载 于 2020-8-2 02:41 编辑

    越前家的小公子被退婚了,他在赏春途中被人掳走,找到的时候,已经陷入昏迷,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尽管管事的当场下了命令不允许人说出去,但是这样的事情怎么也瞒不住。小公子被救回来的第二天,就有人看见迹部家的管家上了越前家的门,再然后,便传出了迹部家退婚的消息,越前南次郎大将军自请带兵驻守边疆,举家搬迁,再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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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2:30 | 显示全部楼层
    京城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新鲜玩意儿,八卦不完的热闹,越前一家都远离了京城,没几天,便从京城人口里消失了。
    迹部最近有些烦躁,杏花楼的头牌对他爱理不理的,本月却已经见了手冢三次,他倒不是非要见到她,这女的也不是什么天香国色的稀罕玩意儿,只是被手冢比了去,他觉得打脸。诗词歌赋,他是比不上正经翰林出身的手冢,但迹部自认风流薄幸天下闻名,出手又阔绰,怎么也不会连个门都进不了。
    云水轩新出了一批衣裳,迹部照旧让人定了一件准备送去杏花楼,今日突然来了兴趣,决定自己去取。
    云水轩虽然是京城有名的制衣处,每批衣服出来便被疯抢,但是店铺里客人一直不多,无他,价格奇高,而有钱人家早已经提前订制好了,因此店铺里也不会摆上什么特别好的货色。今日过去,偌大的店堂居然只有一个个子小小的少年。他站在一排成衣面前,只留一个纤细的背影,但那背影却也极美,让人无端端想到雪原上一棵沐浴着阳光的青葱笔直的小树,迹部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视线在他细细的腰肢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转向掌柜的。
    掌柜名唤芸娘,长得平凡无奇,却是个精明的厉害女人,更别提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绣工。
    “小王爷今儿个怎么自己来取。”
    “衣服呢?”
    “早已经准备好了,稍坐一会儿,我这就让人给取过来。”芸娘招呼迹部坐下,给他泡上茶,又去招呼那唯一的一个客人。
    “小公子,你看好了吗?”
    “这个,要六十两是吗?”少年声音清脆,宛如珍珠掉入玉盘,迹部也抬眼看了过去。
    “是的,你看这外面的细纱,是西域独有的软云烟,穿上去有如披了一层云霞,女子穿着,便如仙女儿一般。”
    “可是要六十两。”少年听起来十分为难:“我再看看。”
    迹部慢悠悠地喝着茶,看那少年纠结地走来走去,他看来是懂点武功,走起路来姿势轻盈,发尾微微摆动,十分赏心悦目。
    少年转了一圈,又走回到那件衣服前,忍不住伸手去摸。
    “小公子,你若诚心想要,我算你五十五两,如何?”
    “谢谢掌柜的,你能帮我留几天吗,就三天。”
    “这……”芸娘犹豫,迹部快要笑出来了,这店面里的衣服,挂上个把月是常有的事情,这小家伙看起来不会讨价还价,把想要的心情表露无遗,自然是落了下乘。
    “那好吧,就给你留上三天。”
    “多谢掌柜的。”少年微微一施礼,转身便往外走去。迹部正要喝茶,一见少年的脸,手猛地一抖,茶水泼了出来,芸娘被吓了一跳,叫着王爷便过来查看,迹部却起身快走几步,然而大街上人来人往,已经不见了少年的身影。
    “那人是谁?”迹部问道。芸娘不解:“什么?”
    “就是刚才那人。”
    芸娘露出了然的表情,那少年这般姿色,这位爷怕是看上了吧。只是,这少年确实就是今天走进她的铺子,不知名不知姓的,芸娘也答不上来。
    “也不打紧。”迹部敲着扇子:“长着这么一张脸,只要他还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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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2:54 | 显示全部楼层
    见了这么一人,迹部对杏花楼的花魁失了兴趣,左右无事,便去了常去的茶楼,找了个僻静的位置闲坐片刻。这日茶楼热闹异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迹部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是他那倒霉的亲家回京了。
    越前龙马……
    乍一听到这名字,迹部还回不过神来,对于自己这个尚未见面就失贞的未婚妻,迹部除了厌恶没有其他感受,好在他越前南次郎自觉,带了一家老小滚出京城,省了他亲自动手的心思,没想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居然还敢回来。
    又听了一会儿,迹部总算是弄明白了,原来是越前的长女今年年满十八,要回京成亲了。说起来,越前家也是倒霉,唯一的儿子是个地坤,长女却又是个和元,上下不靠,越前家人丁稀少,原本就落了下乘,因为祖上和迹部家交好,订了娃娃亲,原本顺利成亲也算是攀上了高枝,没想到小儿子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且大女儿被拖累,原本订好的亲家拖延着不愿意完婚,直到去年,那家悔婚,眼看年纪大了,最后只能择了一六品小官嫁了。
    迹部面无表情地听完,不动声色地从茶楼离开。这事情说实在的,和他没什么关系,可也堵不了人爱八卦的嘴,真烦。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听橘杏弹琴,他太过心不在焉,连手冢也问了他一句,迹部和手冢关系并不差,心情烦闷,便和他说了事情的原委。
    手冢听明白迹部的心思,对于他这样的人,有一个失贞的未婚妻实在是丢脸,原本这事情已经被人淡忘了,结果人又回了京,无论如何,过去的记忆又一下都被翻出来。
    可是说实在的,这件事情,越前一家,包括越前龙马都没有做错什么。
    “说起来,他今年也该十六岁了。”迹部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茶杯:“这年龄的地坤,不早该成亲了吗?”
    手冢没有回答,越前身为地坤,当初被侵犯的时候,恐怕也是被人标记了……这样的情况,怕是不会有天乾愿意要他,以他家的家世,找一个身家清白的和元倒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是越前家原本就子嗣困难,南次郎又自请驻守边疆,颇有此生再不入京城的架势,稍微有点出息的,恐怕都不愿意守在那种苦寒之地。
    “不如本大爷发发慈悲,替他许一门亲事。”迹部突然道,手冢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虽然失了清白,若本王请皇上许婚,再多送点嫁妆,也不至于嫁不出去。”
    “迹部,”手冢叹了口气:“你何苦作践他。”
    “心疼了?”迹部横睨了他一眼:“你要心疼就娶他,做不了手冢大人的正妻,做个妾也是他的福分了。”
    “迹部!”手冢有些恼了:“你不要胡说八道。”
    恰好橘杏走了过来,迹部嘲讽道:“看看手冢大人多正人君子,心疼本王失贞的未婚妻,居然愿意娶了他为妾。”
    “手冢大人?”橘杏有些惊讶。
    “放心手冢,他的嫁妆本大爷包了,不会亏待你的。”
    “迹部,”手冢冷静地喊住了迹部:“你若是愧疚,大可以去看望他。我听说,这一次他家也只回了他和他姐姐,姐弟两多年不在京城,他要一个办好姐姐的婚礼,怕是有些难处。”
    “笑话,本大爷有什么好愧疚的。”
    手冢叹了一口气:“我钦慕越前将军已久,虽然无缘相见,但明天,我还是会上门拜访的,你要不要——”
    “随便你。”迹部粗暴地打断手冢的话:“本大爷一点兴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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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3:25 | 显示全部楼层
    越前一家的事情,手冢多少听说一点,也做过猜测,当年越前南次郎举家搬迁,也不单单是因为小儿子遭受了侵犯,避人口舌。越前家祖上战功赫赫,然而国泰民安,国家已经久无战事,皇帝看这一家便不是太热络,后来越前南次郎又卷入党羽之争,若不离开,怕是有杀身之祸。
    手冢一边想着一边敲响了越前府的门,越前姐弟这次回京异常低调,只带了三两亲兵,就连来给手冢开门的,都是身着军装的士兵。府里植物凋零,只有冷清清的两条石凳,没有丝毫人气,更看不出这家即将有喜事。
    “手冢大人,您在这里稍等,我去请少爷过来。”
    “叨扰。”
    不多时,手冢便听见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手冢国光,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吩咐厨房准备些点心。”
    手冢起身,只见一白衫少年走了进来。手冢呼吸一窒,他倒不是没想象过越前的模样,身为地坤,长相娇柔一点手冢也不意外,但是手冢没有预料到会看到这么一张脸,俏生生的,又精致又明媚。
    越前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容貌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对于手冢的失礼,他视若无睹,只礼貌地请他坐下。
    “不知道手冢大人来访,若有失礼,请多担待。”越前端起茶壶,给手冢半满的茶杯倒上水:“不知道手冢大人有何吩咐。”
    “我是来,”手冢看着越前的脸,神使鬼差的:“求亲的。”
    越前:“……”
    手冢:“……”
    越前年纪虽小,但却沉稳,听了手冢一番狂言,面色不改,镇定自若地放下茶壶,道:“手冢大人,龙马久未回京,不知您和家父——”
    “是在下唐突了。我和令尊并无来往,只是幼时拜读过令尊的大作《八阵十六策》,心生向往。”
    “你居然读过这本书?”越前有些惊讶,嘴角却情不自禁地微微勾起,南次郎这本书并不受欢迎,也没有流传开来,但显然,越前是熟读于心的。手冢打开了话匣子,越前和他多聊了几句,诧异于他一个文官却有这样的知识,便忍不住谈了下去。手冢看他压抑不住的兴奋,比起刚才那副冷静疏离的样子,活色生香,只觉得自己心乱如麻。好在现在也已经冷静下来,总不至于再做出之前那登堂子一般的举动来。
    “少爷!”一个小兵兴匆匆地跑进来:“少爷,你的那些兵器我都找到了,我现在就去当掉。”
    “胡闹,”越前斥责道:“没看见客人在这里吗?”
    小兵这才看到手冢,连忙行礼,越前摆摆手:“别烦我了,你先拿出去当了。”
    “这些东西就算真卖了,也不值六十两。”小兵却有些犹豫。
    “叫你去你就去,哪里话这么多。”越前骂道,但是他的语气并不怎么严厉。
    手冢微微皱起眉,越前家再怎么样,都不至于拿不出六十两银子吧。
    “越前公子——”
    “叫我越前就好。”
    手冢点点头:“越前,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大可以和我直说。”
    “嗯?”越前眨眨眼,回过神来:“哦,你误会了。”他看起来有些尴尬,却还是认真地解释道:“姐姐和我久居塞外,不知道京城的穿着打扮,我又不懂这个,前几日去拜访亲朋,姐姐穿着实在寒酸。我就想给姐姐买几件衣服,却不知道京城衣服这么昂贵。”他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我们那儿三个铜板就够买一身了。”
    手冢这才注意到,越前一身戎装,看起来英武帅气,但是比起绫罗绸缎,还是肉眼可见的粗糙,他头发的发髻也用很普通的布扎着,连根锦缎都不是,京城人好美色,即使手冢,也会小心收拾自己,越前自己这身打扮,也是十足的土包子,只是他那张精致娇美的脸,让人注意不到他的穿着打扮。如果这样的装扮出现在一个待出阁的大家闺秀身上,简直是一场灾难。
    “我是想送姐姐点东西,零花钱不太够,就想着把不用的兵器拿去当掉。所以手冢你不用担心。”
    越前的话手冢听明白了,他是想作为弟弟送自家姐姐一份礼物,手上尴尬罢了,越前家的财务倒不一定有什么问题,他家几代积累,就算不受宠,朝廷也不可能亏待他们。
    闹了这么一出,越前的冷静维持不住了,总不敢正眼看手冢,大概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手冢不是那么不识脸色的人,这个时候应该起身告别,可是他却说不出口,只觉得眼睛跟粘在了越前身上一般,于是便厚着脸坐着。
    闲聊了两句,下人来问午饭的事情,越前问过姐姐,得知她去了幼时好友家里,又转过身,对手冢道:“塞外贫乏,但是有一种美味,却是你们京城没有的。”越前轻抿着嘴唇,一副狡黠的样子。
    瞧瞧他这话说的,你们京城,越前一家三年前举家搬去边疆,这之前的十二年却是在生在长安长在长安,到他嘴里,好像没再把自己当成京城人了。
    “什么美味?”手冢顺着他的话问。
    越前凑到手冢面前,眨着大眼睛,俏皮地吐出两个字:“羊肉。”
    “哦?”
    “那里的羊逐水草而居,每天都要走上数公里,所以肉质鲜美,一点膻味都没有。”越前转过身,发尾扫过手冢的鼻尖。
    “你们去把羊肉片了,再点好铜炉,摆到院子那棵老桃花树下,今天我要和手冢少爷吃羊肉火锅。”越前又转回来,脑袋微微偏着:“手冢大人请一定赏脸。”
    手冢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便也轻轻一笑:“这个时节吃羊肉火锅,会不会太燥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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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4:13 | 显示全部楼层
    铜炉火锅已经在桃花树下摆好,白色的汤头煮得沸腾,旁边码着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玉白如雪的白萝卜,青翠带水的绿叶菜,香味四溢。桃花树合有一人腰粗,树干遒劲,是手冢见过最大的桃花树,此时树叶已经抽发,只有零碎几朵桃花,被风吹落,花瓣儿就飘在沸腾的汤水里,倒也文雅。
    美食当前,又有美色相伴,手冢食指大动,连矜持一下都懒得。越前挽起袖子,亲手撕了葱段扔在里面,又夹了两片羊肉下汤开涮。手冢只顾盯着他的手腕看,无端想起一句“皓腕凝霜雪”。
    “好了,你来试试。”越前把烫好的羊肉片盛在小碟子里,端给手冢:“你沾点细盐,也可以试试酱料。”
    “多谢。”手冢接过,两人的手指轻轻碰触,还不等手冢感觉,越前已经松手了,转而拿起勺子给自己捞菜吃。
    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不粗鲁,看他吃东西,只觉得饭菜都更香了,不禁食欲大开。
    越前又倒上酒,自己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碗,才对手冢道:“你小心点儿喝,这酒后劲大。”
    手冢端过越前的酒碗,就着他剩下的酒喝了一口,不禁叹道:“好酒。”
    “你倒是个识货的。”越前开心地道。
    “小生多谢越前公子欣赏。”手冢调侃。越前突然叹了口气:“我爹爹如果知道你,也会喜欢的。”
    “受宠若惊。”
    “你别谦虚了,”越前笑:“《八阵十六策》,是老爹心血之作,可惜终归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手冢淡淡道。只可惜,国家无战事,便也没了建功立业的机会。
    “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国泰民安不好吗?”越前笑着倒上酒:“来,喝。”
    手冢在越前家喝到日近黄昏,火锅煮干了水,所有的菜也都吃完,越前喝得两颊通红,手撑着腮,醉眼惺忪。手冢则剥着橘子,慢条斯理的挑去橘瓣上的银丝,谁也没有说话,但是气氛却不尴尬,手冢估计自己再坐一会儿能够再混一顿晚饭。
    “少爷。”早先要去当兵器的小兵回来了,哭丧着脸:“只当了二十两。”
    “呜……”越前揉揉眼睛:“先这样吧,堀尾,你去休息,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少爷,你喝酒了?你今天喝药了没?”堀尾却一下子急了:“你是不是又忘记喝药了。”
    “药?”越前猛地站了起来,结果身形一晃,手冢眼疾手快地抵住他的腰,扶住了他。
    “喝药的时候不能喝酒,你忘记了吗?”
    “我知道了,你先把药端过来。”堀尾还要唠叨,越前干脆打断了他的话。
    随后,越前懊恼地对手冢道:“请恕我失礼,我要离开片刻。”
    “越前,你这是,生病了吗?”
    “我——”越前正要说话,才发现两人姿势暧昧,连忙退开一点,道:“手冢,我是地坤。”
    手冢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他。
    越前继续道:“我的雨露期要到了,需要服药抑制。”
    “一直服药对身体不好。”手冢下意识回答,却又立刻止住了。越前笑笑:“我知道,姐姐成亲后,爹爹便会给我安排的。”
    越前点到为止,推脱自己需要服药,便让人送手冢离开,到了这种地步,手冢再怎么厚脸皮,也没办法赖下去了,只好告辞。
    端药过来的是胜郎,他做事比堀尾仔细一点,因此熬药这种事情,一直是他负责的。见越前呆呆地坐在桃花树下,胜郎便小心地把药放在他面前。
    “少爷,你先喝药,免得凉了。”
    “胜郎……”越前有些失落地叫了他一声,胜郎正把方糖敲碎,化在热水里,闻言停下来看着他。
    “没什么。”
    “少爷,你是不是很喜欢手冢大人?”
    “瞎说什么。”
    “那你刚才跟手冢大人说这些干嘛?”
    “你少爷我天生丽质,怕是把手冢大人给迷住了。”
    “那不是很好吗?手冢大人年轻有为。”
    “我配不上他。”越前端起药碗,捏住鼻子,一口气便全喝了下去。
    胜郎愤愤:“这又不是你的错,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揪着不放,我看手冢大人挺好,他也不像是会在乎这种事情的人。”
    越前摇摇头:“九鬼的事情你忘了吗?”
    九鬼是四天郡当地的地主,一见越前便惊为天人,欲上门提亲,南次郎自然不肯,九鬼一家纠缠不休,还派了人打探越前的情况,得知他被人玷污过后,上门破口大骂。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南次郎若是让这等地皮无赖上门打脸,便不要当这个将军了。于是快刀斩乱麻,将这一家“请”出了四天郡。当地人也隐约知道了越前的情况,不过边塞民风彪悍,对这种事情倒不放心上,只是越前自此有了阴影,对于追求他的青年,都提前以事实相告,一次次把自己的伤口剥开给人看。
    “那也没必要啊……”胜郎不甘地嘟囔。越前摇头:“你想什么呢,他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又出身世家,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我这样的情况,怎么配得上。况且,我们这次来有任务在身,把姐姐顺利地嫁出去才是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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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4:39 | 显示全部楼层
    手冢从越前家里出来,慢步走到家门口,已经是月明星稀了。他和越前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两人闲聊了一下午也觉得不过瘾,恨不能抵足而眠。可是他也清楚,越前不可能留他,更何况他家里还有个快出阁的姐姐。
    只是他最后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手冢能清楚地感觉到,越前最后的戒备和试探,这让他有些心疼。以越前的容貌和家世,不至于三年了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家,靠着药物苦熬三年,果然还是在意那件事情吧。
    “少爷。”守门的见到手冢,立刻行礼。手冢心不在焉地点头,正要进屋,又叫来服侍的丫鬟:“我记得姐姐有一次雨露期不方便,乾给她开了药,你去问姐姐把药方拿来,把药配好给我。”丫鬟正要走,手冢又喊住了她:“你知道越前家的大小姐要嫁的是哪户人家。”
    “回少爷,奴婢不知。”
    “我也是糊涂了,问你这个。”手冢眉头微皱:“那么,你知道京城现在最流行的衣服铺子是哪家?”
    “应该是云水轩。”
    “云水轩?”手冢点头:“你把你喜欢的、常去的胭脂水粉首饰的铺子都写给我,也问一下其他姑娘。”
    “少爷,”小丫鬟捂着嘴笑:“你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瞎琢磨什么,你先去帮我把药配好。”
    吩咐完丫鬟,手冢点起琉璃灯,摊开画纸,寥寥几笔,一个小美人便跃然纸上,想着越前那双暖玉色的眼睛,手冢又换上了细工笔,仔细勾勒。
    他的睫毛极长,又密又卷,手冢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于是又去调颜色,想要画他的嘴唇,湘妃太浅,桃红不够娇,绯红又太艳,怎么也调不出那种他那种嘴唇那种饱满诱人的红。
    手冢叹了一口气,放下笔,拿起书,却也看不进去。
    三年前越前踏春被人玷污,消息传开,迹部家退婚,越前举家搬迁,而整个过程中,那个侵害了越前的人,却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在手冢看来,这简直像是一件被刻意展开的事件。如果不是了解迹部的为人,手冢甚至要觉得这是迹部为了悔婚故意而为之。迹部不会这么做,越前南次郎更不可能派人去侵犯自己的儿子,越前的相貌,会引起歹念不奇怪。但是越前一家行伍,越前龙马也不是手无寸铁之辈,即使是踏青,他身边也是跟着人的,怎么会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侵犯,更重要的是,南次郎事后丝毫不追查。
    除非,越前南次郎知道侵犯越前的人是谁,而那个人,如果不是被南次郎秘密处理了,便是南次郎忍下嫡子被玷污的耻辱,也得罪不起的人,这样的人,京城里又有几个……
    再次拜访越前,他却不在,说是拜访京中旧朋去了。手冢把配好的药留给越前的内兵,又留了言,说是隔日再来拜访便去了乾的家里。越前姐姐的情况也被打听出来了。越前姐姐闺名菜菜子,是个和元,被许了佐佐木家幼子,不算是门当户对,只是出了越前这事后,世人都觉越前家门风不好,佐佐木却非常热烈,急着定了成亲的日子。
    至于这个着急的原因,乾给查出来了。
    菜菜子要嫁的那位佐佐木,有了外室,而那位外室,近日,就要生产了。
    迹部早早便到了云水轩,芸娘才开了店铺没多久,一见这位大老爷到来,连忙给他看茶送点心,好一顿忙活。
    “王爷,您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早。”问话的是芸娘的小丫头,长得聪明伶俐,很得迹部喜欢。
    “小王爷啊,是来守株待兔的。”
    “兔子?这哪里有兔子?”小丫头莫名其妙。
    迹部和芸娘都笑了起来。
    “但是我看你家小兔子,今天是不会来了。”笑过,芸娘对迹部道。
    “怎么说?”
    “我这里的衣服价格比较高,你家小兔子那身衣服,加起来还不到十个铜板。”
    迹部:“……我倒是没注意。”他想了想,又道:“那件衣服本王买下了,你到时候告诉他,就说是本王送给他的见面礼。”
    “小王爷,他买的是女人衣服。”芸娘忍不住提醒:“您就不怕兔子没逮到,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迹部轻哂:“他还想娶妻生子?多半是送给自己姐妹的,本大爷先上去坐坐,你等他来了叫我。”
    迹部没等上一会儿,这小兔子就来了,只是小兔子脸色不太好,一张小脸惨白,那张嘴唇却异常鲜红,饮了血一般。芸娘一边着人去叫迹部,一边给他打包好衣服,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公子,我看你面色不好,春寒料峭,要多注意保暖啊。”
    少年抬起他那双大眼睛看了芸娘一眼,冷淡地点了下头:“多谢。”
    他的手不自禁地搭在肚子上,轻轻按揉着。芸娘看在眼里,这是怀孕了?这下楼上那位大爷要失望了……
    “给你,六十两。”少年拿出一个蓝布袋,摆在桌子上,露出几个大银锭和几钱的碎银子。
    “这个,有人替你付过了,不收你钱。”
    “嗯?谁?”
    “是迹部小王爷。”
    “什么?”少年眼睛都瞪圆了:“你是说,迹部景吾?”
    “除了他,还能是谁。”芸娘笑道,觉得这少年惊讶的模样,毛茸茸的,像只小动物确实招人喜欢。
    “他为什么送我,我不认识他!我不要!”
    “本王想送便送了,要什么理由。”迹部一手撩起珠帘,正要走出来,哪知道少年抱起衣服,转身就走。迹部愣了一下,立刻追了过去。
    “喂,你是没听到本大爷和你说话吗?”迹部拉住他的手腕,不禁有些诧异,这人手腕细得跟根麻杆儿似的,他有点怕一不小心就把人手臂给折断了。
    少年剧烈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迹部居然有点抓不住,害怕真伤了他,连忙松开一点,少年一下子甩开,就要跑。
    “你怎么——”迹部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放开我!”少年情绪非常激烈,迹部被他弄得有些懵,这没必要怕成这样吧。他正要解释,少年又开始推他,这让迹部有些恼火,他按着少年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少年却捂着肚子,“呜哇”一声,全吐在了迹部身上。
    迹部:“……”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洁净的衣服被吐上污水,少年一手撑在迹部的肚子上,一手按在胸口上,干呕几声,又吐出几口泛黄的苦水,恶臭味弥散开来,迹部强忍不适,半抱住少年,轻轻拍打他的背。
    好不容易等少年吐完,迹部满身污物,恶臭无比,让人家生意都没法做了。迹部皱着眉,搂着少年进屋,让他坐下,对芸娘道:“你去给他找个大夫,本大爷去换件衣服。”
    迹部话音未落,就见少年搂着衣服从椅子上跳起来,瞬间就跑没影了,当真比兔子还快。
    迹部:“……”本大爷是有多凶神恶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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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5:22 | 显示全部楼层
    手冢这日刚回府,就听见门口一阵哭闹,他打发了丫鬟去问问情况,不多时就见丫鬟领着一个哭啼啼的小兵进来了。
    “你是,越前的士兵?”手冢认了出来,这是那日越前身边的,名唤堀尾的士兵。
    堀尾抬起头,扯着嗓子哭道:“少爷快死了,他吃了你的药,快要死掉了。”
    手冢穿过大堂,就听到越前的惨叫声,他连忙快走了几步,近乎小跑起来。越前的房间里已经乱成一团,两个看似大夫的人站在他的床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越前整个人蜷缩在床上,他的手紧紧捂着肚子,浑身颤抖着,满身都是汗。
    “怎么回事?”手冢半跪到越前面前,下意识伸手去试探越前额头,却摸了一手的汗。
    “大夫,他怎么了?”
    “看起来像是中毒,我们已经喂了他苦参汁催吐,但是没有效果,手冢大人,我们需要你给他用的药的具体配方。”
    “配方?快去找乾过来!”手冢连忙叫道,跟着他过来的人也机灵,立刻撒腿就跑。
    “好疼。”越前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了。大夫一见便急了:“手冢大人,不要让他咬到自己的舌头。”
    越前的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破,牙齿紧紧咬合着,发出刺耳的声音。手冢没找到合适的干净的布,来不及细想,便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他强硬地撬开越前的嘴,让他咬着自己。越前费力地睁开眼睛,甩着脑袋,想要避开手冢的手。
    好不容易撑到乾来,乾在路上已经听说了事情的经过,见状,把过脉,飞快在越前手腕处施针,又喂下一颗药丸,不一会儿,越前的呼吸便缓和下来,他疲倦地倒在手冢的怀里,嘴巴微微张着,犹如一条溺水的鱼。
    “乾,这是怎么回事?”
    “药性相冲,你问都不问我一声,居然就给人随便用药。我那药是为你姐姐特别调的,不是每个人都能用。”乾忍不住责骂,手冢愣了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原因。自己一时好心,居然会险些害死越前。
    “能解吗?”
    “这是当然,只是我需要你们都先离开一下,手冢你留下来。”
    “我也要留在这里。”堀尾连忙道。
    “你也需要离开。”乾不为所动。
    “可是少爷——”
    “再耽搁下去,他真的就没有救了,命重要,还是名节重要?”
    “出去,”越前低声道,他的声音嘶哑得令人心疼:“你先出去,手冢是正人君子,我不会有事的。”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乾又示意手冢关上房门,才对越前道。
    “小公子,这一次你会出现这样的症状,是因为你使用的药物,和手冢给你的药药性相冲,但他给你的药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我知道。”越前虚弱地回答道,手冢把他两颊凌乱的头发拨到一边去。
    “药性相克的毒好解,但是你身体最大的问题,不是中毒。”
    “那是什么?”手冢比越前还要焦急,乾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一向冷静至极的好友。
    “地坤雨露期与天乾交合,是阴阳调和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用药物强制压抑这种冲动,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越前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弓着,脸侧躺在手冢的手心里,手冢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刚才给你服下了解毒丸,暂时压抑药性,之后我会根据你的情况,给你配药解毒,但是最好的方法,就是你现在和人结合。”
    “不可能。”越前一口否决。
    乾也皱起眉:“我不是在危言耸听,再这么滥用药物,你的身体会彻底挂掉,结合不一定要标记。”
    “越前,”手冢低声道:“我可以帮你——”
    “我不要!”越前抢在手冢说完。
    “你不要紧张,我不会标记你,事情过去后,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可以。”越前手紧紧掐着手冢的手腕:“至少在姐姐成亲之前,我绝对不能这么做。”
    手冢和乾互相看了一眼,乾叹了一口气:“你现在的身体很差,进入了雨露期后,除非几倍用药,不然也压不住。”
    越前抬起头,用力地道:“那就用几倍的药。”
    “你会很痛,几倍的药,几十倍的疼痛,可能每天,都像今天一样痛。”
    越前倒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惨白,眼神里流露出令人心痛的恐惧。手冢不得不把他抱得更紧。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手冢几乎是用吼的语气朝乾道。乾头痛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我会每天过来给你施针,能够缓解一点,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给越前施完针,又喂他吃下安神的药,越前精疲力竭地睡着了,手冢小心地把他抱进被窝里。或许是长期遭受药物折磨的原因,越前十分瘦弱,虽然一般的地坤都生得娇小玲珑,但是他比同年纪的人要小上一圈,格外惹人怜惜。手冢捏着他的手指头,他的手指头却又十分粗糙,指甲被磨得很短,圆圆胖胖的,这是长期握剑拉弓的人,会有的手。
    又小又倔强。
    确定越前睡熟了,手冢关上房门,和乾一起退了出来。
    “有些药物比较难买,价格也高。”乾意有所指。
    手冢心领神会:“你写出来,我会给你买好。”
    “多备点。”
    手冢:“……”
    转过弯,就看到了那棵巨大的桃花树,在黄昏的阳光下安静地伫立着。手冢放缓了脚步,乾也跟着调整了节奏。
    “手冢,你是认真的吗?”
    “你想要说什么?”
    “那位公子的事情,你也清楚。”
    “我不在乎,那不是他的错。”
    乾摇摇头:“关键不在这里,你知道为什么开给你姐姐的药,不能给他用吗?”
    手冢皱眉:“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那位公子,被人标记过。”
    “什么?”手冢转过身看着乾。
    “刚才我的表述不准确,那位公子,现在还被人标记着。”乾顿了顿:“不过你可以放心,他至少最近,都没有和人交合过,哪怕有个和元帮他,他的雨露期都不会被压抑到这种程度。”
    “标记,我记得你说过有办法解。”
    “有办法解,但是很危险。”乾不否认:“除此之外,这个人,你要玩玩可以,纳为妾室也可以,但是你家都还等着你的嫡长子吧,娶为妻,他不行,长久用着虎狼之药,他恐怕已经没有生育的能力了。”
    越前菜菜子是非常美丽的一个女人,她的容颜是和越前一脉相承的娇柔,行为处事也落落大方,让手冢不由地对她心生好感。见到菜菜子本人,手冢不再犹豫,把佐佐木的事情直接告诉了她。
    菜菜子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仍旧站得笔直,她没有哭闹,只是强制冷静道:“手冢公子,我弟弟最近身体不好,你先不要告诉他。”
    “这是自然。”手冢没有选择告诉越前,而是直接找上菜菜子的原因正在于此。
    “那么,你想怎么做?”
    “我是越前家的长女,绝对不能受了这种侮辱,不然岂非人人都当我越前家柔弱可欺?”菜菜子咬着嘴唇,样子像极了越前.
    “我要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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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5:53 | 显示全部楼层
    手冢设想过菜菜子的反应,豪门贵族中这种事情也不罕见,或忍气吞声,或趁机要挟,换取更多的利益,心狠一点的,去母留子。但手冢没有想到菜菜子会如此干脆的选择退婚。菜菜子受越前的影响,也被退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退婚的话,是否要先和令尊商量一下?”
    “手冢公子,你觉得我弟弟知道这件事情,他会怎么做?”菜菜子眼眶里盈满泪水,嘴上却在笑:“他会帮我宰了那个混蛋。我弟弟会,我爹爹也会。”
    手冢点了一下头:“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姐姐?”手冢正要回答,越前的声音传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菜菜子飞快擦掉眼泪。越前走了进来,他今天脸色好了很多,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惨白,而是透着嫩嫩的粉色。
    “姐姐——手冢?”没想到手冢也在这儿,越前有些诧异,他怀疑地看着两人:“你们在聊些什么?”
    “没什么,我在向手冢公子询问你的情况。”
    “哦。”
    “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今天想要去田中叔叔家,去看看他。”
    菜菜子换上了担心的神色:“你的身体不要紧吗?”
    “没关系。”越前看向手冢:“手冢和我一起去。”
    越前的语气近乎命令,手冢没有放在心上,跟着越前走出房间。越前一直没有停,也没有说话,两人走到看似仓库的小房子里,越前才道:“我今天要去看望父亲的一个老兵,想要给他带一些米面过去。”越前指了指仓库角落的一大袋米。
    手冢:“……”
    越前万分委屈的:“可是我现在身体不好,拎不动这么多东西。”越前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触手冢的手背:“除非,你告诉我你和姐姐说了什么。”
    手冢忍不住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我和你姐姐在说你,你姐姐很担心你。”
    “是吗?”越前皱了皱鼻子。
    “你姐姐说你不听话,老是让她担心。你自己说说你这一次多吓人。”
    “好吧。”越前嘴巴微微嘟着,显然是不开心了:“你帮我背那袋鸡蛋,让马背的话,会碎的。”
    手冢在心里面松了口气,这东西,他背得动。
    越前找来士兵在马车上装好米面,两人都坐了上去。他原本想要自己骑马,可惜身体还是不怎么好,在手冢和菜菜子的劝说下,无奈选择了马车。
    “怎么不直接换成银两给他?”启程前,手冢随口问了一句。越前的表情有些无奈:“老头特意叮嘱的,他家有个混蛋儿子,好赌,如果直接给银子,马上就会被抢走。”
    手冢有些动容,接济退伍士兵的事情,他也偶有听说,但是做到南次郎这么细致的,却是非常罕见了。
    马车缓缓启动,越前把帘子撩开一些,趴在小窗户上看着外面。手冢忍不住道:“仔细别让风吹了脸,着凉了。”
    “京城的变化好大。”
    “是吗?”手冢挪到他身边坐下,从窗户的一角看出去。
    “那棵树,以前没有那么高的。”越前指着街角:“那里也没有糖糕店,里面的东西好吃吗?”
    手冢看了他一眼:“我去给你买一块。”
    “诶?不用——”
    手冢已经叫停了车子,跳了下去。不一会儿,他便抱着一个油纸袋回来了,带进来一阵春风和栗子蜂蜜甜蜜的香味。
    “我买了栗子糕。”手冢一边说着,一边从里面取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糕点,越前就要接过,手冢却避开他的手,把糕点递到他的嘴边:“小心烫。”
    越前张嘴,小心地咬下一口,这过程中,他一直看着手冢,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粉色的舌头一闪而过,灵巧地卷走一半的糕点,湿热的舌尖碰触到他的指头。
    “好吃吗?”手冢低声问道。越前点了点头:“好吃是好吃,但我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手冢:“……”
    手冢将整包栗子糕塞进他的怀里,越前笑了起来:“你生气了?”
    手冢轻哼了一声,反问道:“你说的是真话,我为什么要生气?”
    越前噎住,他瞪了手冢一眼,抱着栗子糕转到一边去。手冢伸手想要拿一块出来,越前连忙抱住栗子糕。手冢无奈地道:“不给我吃?”
    “不!给!”越前把“不”字拉得长长的,娇气极了。
    “行吧。”手冢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袋:“荔枝糕,这家的招牌。”
    越前:“……”
    ————————————
    越前说的田中叔叔,以前是南次郎的亲兵之一,在一次战争中被俘虏,救回来后已经被敌人打断了腿,从此解甲归田。这不是多光荣的事情,讨不好到好的工作,又碰上个灾儿子,生活得十分艰难。
    但是见到越前,田中也很开心,一直拉着越前问南次郎的情况,还说要去边疆,守着将军。
    听闻越前菜菜子即将大婚,又向越前讨了一杯喜酒。
    从田中家里出来,越前看起来有些失落,手冢便让马车先行,自己陪着越前走走。接近黄昏,吹来的风有些凉了,手冢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越前身上。越前将衣服拢了拢,慢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如果有战事发生,像田中叔叔这样的人,便会千倍万倍的增加。我从来没有想要发生战争。”越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朝廷,亏待这些士兵,亏待我们太多。”
    “越前……”
    “那个地方,是杏花楼吗?”越前手指着河对岸灯火通明的楼宇,天还未黑,那边的灯都已经点起来了,隐约有丝竹声传来。
    “是。”
    “听说去那里喝一杯茶,要一千文?”
    “……是。”
    越前转过来:“你也经常去?”
    手冢犹豫了一会儿才答:“一些应酬,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越前轻轻笑了一下,不再说话了。手冢只觉得心里面堵得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甚至不知道需不需要解释。
    陪越前走回府的过程,越前一直沉默着,手冢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夜渐渐深了,街道两边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直到回到越前府,两人停下来,越前就要将身上的衣服取下,手冢按住了他的手:“你先穿着,小心着凉。”
    “好。”越前没有拒绝,他看了手冢一眼:“那我先进去了。”
    “嗯,明天见。”手冢看着越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朱红的大门被关上,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有人“嗤嗤”的在吸引他的注意。
    手冢:“……”
    越前菜菜子……
    这个女人,实在太狠了。手冢答应她帮助她退婚,也给她查明白了佐佐木所养的外室在哪里,是什么人。手冢原以为她最多就是不动声色地把婚给退了,哪想到,佐佐木家家主生日当天,菜菜子把那外室带着,直接带进了宴席,当着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王室的面,要退婚。手冢派人时刻关注着这件事情,正和乾下着棋呢,一听下人来报,连忙把棋盘一扔,和乾就跑了过去。
    还能怎么办,都到这地步了,总不能让菜菜子被人欺负了去吧。
    “我要退婚,自然要退得干干净净,懒得和人扯皮,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是佐佐木一家有眼无珠,家风败坏,休想把脏水泼到我越前家。”面对手冢和乾,菜菜子振振有词。手冢却心里发虚,叫苦不迭,这话你直接跟越前说去啊。以手冢这些天对越前的了解来看,这家伙绝对的护短,他不会说自家姐姐半分,肯定是逮着他狂喷了。
    “你有什么好害怕的。”菜菜子很看不上手冢这副样子:“你要追我弟弟,就这胆子可不行。”大概是刚出了一口恶气,菜菜子有点飘飘然,高扬头,一点看不出她刚刚退婚,虽然穿着越前给她买的极美极仙的软云烟,却更有几分将门虎女的英姿飒爽。
    手冢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我要追你弟弟,这下恐怕是完全没希望了。”
    乾借口药房还熬着药,不顾兄弟情义跑路了,手冢错失良机,被菜菜子盯得死死的,只有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他回越前府。
    越前显然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情,大马金刀地坐着,身边石凳子上放着一把巨大的剑。手冢深吸了一口气,跟在菜菜子后面走了进去。
    越前一见菜菜子,便走了过来,拉住菜菜子的手,确认她没有受委屈,这才拉着她坐下,有些恼火地道:“姐姐,这种事情你也要先跟我说一声,我还会逼着你嫁给这种混蛋不成?”
    “是手冢公子说,你身体不好,暂时不要打搅你的。”菜菜子矜持地道。
    手冢:“……”
    越前的眼睛扫了过来,小豹子一般,手冢咽了一口口水:“是乾帮忙查的人。”
    越前冷笑:“给我治病的大夫?他还真是热情啊。”
    “是,他一向热情友善。”手冢睁着眼睛说瞎话。
    越前被气笑了,他把剑往桌子上一拍:“那手冢大人,又是何等的热情,要替我姐姐出头呢?”
    “我——”
    “好了好了。”菜菜子捏捏越前的脸,一下子把他那杀气腾腾的脸扯成了一个包子:“他现在是姐姐的大恩人,你不要欺负他。”
    “我才没有欺负他!”
    菜菜子改扯揉,把越前的脸搓来搓去:“姐姐累了,去休息,好好招待姐姐的恩人,嗯?”
    只剩下越前和手冢两个人,越前气鼓鼓地别开脸不说话。手冢无奈地站到他身后,低声道:“菜菜子小姐这一次退婚虽然做得激烈了点,但是把话说清楚也好,佐佐木一家有错在先,我不习惯在背后议论人是非,但是确实,佐佐木一家风评并不好。”
    “臭老头指的什么烂媒。”越前愤愤地骂了一声,又斜睨着手冢:“那你呢,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替我姐姐出头?”越前长长的睫毛缓慢地盖下:“你想,当我姐夫吗?”
    “不。”手冢只觉得头脑发热,在他能找回理智之前,话已经冲出喉咙:“我想当你丈夫。”
    越前沉默。
    手冢神使鬼差的,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了越前。越前没有挣扎,温香软玉入怀,手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住地用自己的脸蹭越前嫩滑的小脸,又不停地亲他的脸和耳朵。
    “手冢……”越前终于开口:“我家没有纳妾的习惯。”
    手冢不明白越前突然说这话的意思,便没有开口,安静地等着。
    “我父亲和我母亲,都只有彼此,爷爷奶奶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是这么想的。你要真想和我在一起,我不做妾,也不会允许你纳别人。”
    手冢微微直起身,却没有松开越前。
    “我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和我在一起,你会受很大的非议,你那样的家庭不会接受吧。”
    “我不在乎,我家人也不是迂腐之人。”
    “世人不知道的是,我被那禽兽标记了。”
    “我知道。”
    越前猛地转过身,诧异地看着手冢:“你知道?”
    “我知道,乾在替你诊断的时候,就判断出来了。”
    “这你也不在乎?”
    “有洗去标记的方法。”手冢冷静地道:“会让你痛苦,但是乾在,你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
    越前的嘴唇微微张开,手冢很想吻他,却硬生生忍住了。
    “但是,即使我不在乎,我也可以不纳妾,我家人还是会想要我的小孩。”手冢眉头皱起,就算是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够说服自己的祖父自己不要孩子,况且在他的人生计划中,他也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什么?”这下轮到越前感觉莫名其妙了:“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能有小孩,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当然——”
    手冢的眼睛微微睁大,越前也停了下来,他的神色转为冰冷:“那个庸医,还诊断出了什么?”
    手冢没有预料到越前居然不知道这件事情,他连忙抱紧越前,安慰道:“没关系的,乾说你是因为用药时间太久,你年纪还小,我们慢慢调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
    “真的没办法也没有关系,我也不是家里的独子,我可以从旁支过继一个。”
    “手冢,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越前显然慌了:“你让我想一想,给我点时间。”
    手冢却没有放开他,反而捧住他的脸,忘情地吻住他的嘴唇。
    “手冢——”越前挣扎起来,手冢不管不顾,将他抱紧,炙热的吻不断落在他的脸上,唇上,舌头撬开越前的嘴唇,妄图侵入。
    “放开我手冢,我好难受,我快吐了,手冢,放开我!”
    越前的喊叫终于让手冢回过神来,他微微松开越前,只见他面色潮红,手捂住胸口,痛苦不已的样子。这一次,不需要乾,手冢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正被另一位天乾标记着,这种标记阻挡着手冢对他的亲近。
    这天晚上,手冢正要出门,手冢国晴喊住了他。手冢有些诧异,却还是停了下来,等着自己父亲开口。手冢国晴身为手冢的亲身父亲,却很少和手冢直接说话,手冢自小被养在祖父膝下,和父亲相处甚少,而他的父亲为人性格温和,甚至可以说平庸,与祖孙两截然不同,手冢也不太知道要怎么与自己这个父亲交流。
    手冢国晴看起来非常犹豫,手冢便耐心等着。
    “我听说你最近和越前大将军家的小儿子走得很近。”
    手冢神色不动,心里已经有些微的不悦。他最近几乎每天都要拜访越前府,照顾越前,城里本就起了一些流言,他为越前姐姐出头后,流言蜚语更盛,有些没节操的,甚至说他想姐姐连弟弟一锅端了。这件事手冢也知道,但没想到自己这个并不八卦的父亲也会知晓。手冢国晴等了一会儿,不见儿子搭腔,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他的事情,你也清楚——”
    手冢皱起眉,还没开口,就听自己的父亲继续说道:“但那也不是他的错,如果他是个好孩子,你应该把他娶回来,不要让他再受一些流言蜚语。”
    手冢沉默许久才道:“我知道,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手冢出了府,走了一半,却又拐了一个方向,抬脚走向杏花楼。他实在有些烦闷,越前最近根本不见他,他一腔深情,却无人可诉。他有勇气对抗、说服家人,可如果越前不配合,又有什么意义?
    杏花楼今日倒是冷清,手冢信步上楼,不意外地看到迹部正坐在他的雅座上,手撑着腮,一手拿着根筷子,无聊地往壶里面扔。
    手冢忍不住问身边的姑娘:“这大少爷是怎么了?”
    姑娘捂着嘴笑:“大少爷啊,看上一个小美人,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啊。”
    手冢奇道:“这是什么样的美人?”
    姑娘吐吐舌头:“这奴家就不知道了。”
    手冢在迹部对面坐下,迹部懒洋洋地朝他举了一下酒杯:“这不是手冢公子吗,前几日才冲冠一怒为红颜,今天就上青楼了。”
    “迹部,不要胡言乱语。”
    “本大爷胡言乱语?”迹部翻了个身,翘起二郎腿:“手冢,你在逗我吗,你和本大爷的未婚妻纠缠不休,难不成你还真想娶他?”
    “迹部!”手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的神色突然变为严肃:“你之前说过,可以请皇上为我赐婚,这话还作数吗?”
    迹部眨了眨眼:“你认真的?我那个未婚妻?”
    “他已经不是你的未婚妻了。”手冢看了他一眼:“我是认真的。”
    “纳妾?”迹部眉毛皱起,顺着手冢的话说下去:“即使他失身,可他毕竟是南次郎唯一的儿子,恐怕不会愿意。”
    “是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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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6:34 | 显示全部楼层
    迹部不喜欢一句话说很多遍,可今晚他忍不住重复自己的话:“你认真的?”
    “是,我是认真的。”手冢也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话:“如果是圣上赐婚,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迹部若有所思地看着手冢:“要舅舅赐婚,也要有个好的理由,不然别人还以为你失了圣心。”
    “迹部,我不希望你这么说他。”
    “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手冢起身朝迹部做了个揖,郑重其事地道:“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望你助我。”
    手冢先行离开,迹部坐了一会儿,听着那咿咿呀呀的歌,也觉得无聊透了,便下楼去散步解闷儿。这夜星光很好,迹部信步走到杏花楼不远处的河边,眼睛便一亮,坐在河边柳树下的那个,不就是自己苦苦寻觅的小兔子?
    迹部正要上前,又停住了,脚步变得迟疑,他怎么会在这种烟花之地?虽然这里不是杏花楼,但寻常百姓不是为了寻欢作乐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清风明月,良辰美景,一个人枯坐着岂不无聊。”迹部潇洒地挥出扇子,只见少年转过头,大睁着眼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迹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真有这么可怕吗?
    “你怎么在这里?”越前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杏花楼。
    “本大爷倒是想问你,你一个人待在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不怕大灰狼把你抓走吗?”
    越前眨了眨眼:“什么?”
    “眼睛红红的,谁惹你哭了?”迹部伸手就要去摸,越前连忙打掉他的手:“你干什么?”
    迹部收回手,发现自己的手背已经被拍红了,他对这家伙有些不满。
    “你也太不识好歹了,还不乖乖的报上你的名字!”
    越前站起身,颇不可思议的:“小王爷,你不认识我?”
    迹部一愣:“你认识我?”
    越前笑了起来,他脸颊上还带着眼泪,这一笑便若梨花带雨,让迹部心跳都漏了几拍。
    “风流薄幸天下闻名的迹部小王爷,我怎么会不知道。”
    “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也该报上自己的名字来吧。”
    “名字有什么用呢,我今天叫什么杏儿,桃儿,明天就该叫蝶儿燕儿了。”
    迹部总觉得这话带着讽刺意味,可眼前少年语气幽怨,眼睛里带着令人心碎的泪花,纯良的样子,让迹部瞬间就打消了疑虑。
    “你是否有烦心的事情,可以告诉本王。”
    越前长长叹了一口气:“生在秦楼楚馆,不过倚门卖笑罢了,哪敢有什么烦心事。”
    迹部奇道:“你是杏花楼的人?本王从未见过你。”
    “我天生蠢笨,琴棋书画一样不会,怎么进得了杏花楼?”越前突然慌了神色:“都这个时辰了,王爷,我该回去了,不然崖公要打骂我了。”
    “等等——”迹部伸手就要去拦,没想到这少年身形异常灵活,三两下便跑没了影子。
    “这样的人,是哪家青楼养出来的。”迹部摸着下巴,看向河对岸那一排的灯红酒绿。他不太信那少年刚才的话,就算他不会琴棋书画,就凭那张脸,和他那灵动的眼睛,便足以名声大噪,绝不会籍籍无名。怕是哪家青楼崖公养在深闺,就等着到时候一曲动京城吧。
    “弟弟,我事情办好了,我们走吧。”菜菜子一回来,就看到越前站在街角,像是在观察什么人。她好奇地在越前肩头往外看去,只见一锦衣华服的美男子正站在河边,
    “这不是迹部景吾吗?”菜菜子倒是认识自家弟弟的前未婚夫。
    “是他。”
    “他怎么在这里?”
    越前哼了一声:“到这里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寻花问柳。”
    菜菜子也笑了起来:“听说迹部王爷很是欣赏这里的杏儿姑娘,千金买笑。”菜菜子并不避讳这个名字,和越前说笑,如同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这人,也确实和他们毫不相干。
    “是啊,”越前冷笑:“他对青楼之人温柔体贴,当年却对我……”他咬住话头,轻轻摇摇头:“姐姐,我们回家去吧。”
    迹部命人去打探打听那少年的下落,可惜京城青楼众多,即使他命下人小心隐藏身份,不多久还是被人知道了,他这番举动还传到皇帝那儿,被自家舅舅狠骂了一顿,禁足七日。好不容易挨到了解禁的日子,恰好遇到长安牡丹节。这次的牡丹节,据说杏花楼得了一株世间罕见的白牡丹,将在明日月圆之夜大宴宾客。这种热闹,迹部是一定要凑的,不过一个人去也没有什么意思,迹部耿直地去叫上手冢。
    几日不见,手冢翩翩佳公子,居然满脸的憔悴。
    “他要回边疆了。”手冢一身落寞。迹部有些惊讶:“回边疆?为什么要回去?”
    “他原本就是来送姐姐成亲的,既然亲事不成,也没什么理由留在这里。”
    “没有理由?”迹部挑了一下眉:“你不是理由?”
    “他不愿意嫁我。”
    迹部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以为你们两情相悦。”
    “他喜欢我,却不愿意嫁我,说是不愿意连累我。”
    “连累?不至于吧。”迹部越听越糊涂:“是那件事情?”
    手冢看了一眼迹部:“迹部,这件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但希望你为我保密。”
    “这没问题。”
    手冢长长叹了一口气:“当年他不仅被那禽兽侵犯,还被标记了。”
    “什么?”
    “这些年他一直受雨露期发情之苦,只能用猛药抑制,身体受到很大的损伤,乾判断,他可能再也无法生育。”
    “可恶!”迹部愤愤的,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子:“如果不是当初舅舅不让我与他成亲,也不至于把他害成这样。”
    “圣上不让你和他成亲?”
    “是。”迹部面露懊恼之色:“当时出了事情,我还没想明白要怎么做,舅舅便派了人为我退了亲。逼南次郎一家搬走绝非我本意。可之后本大爷被人追着屁股骂了几个月。”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手冢道:“迹部,请皇上赐婚的事情,你说了吗?”
    “还没来得及。”
    手冢点头:“那就暂时不要说,越前如果不愿意,我也不逼他。我先努力说服他。”
    “他不是要回边疆了吗?”
    “还剩下小半个月,还有转机。”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杏花楼,杏花楼摆了一排锦簇的牡丹花,姹紫嫣红,即使是摆在最门外的,也不是凡品。入口处两个伶俐的小童,向每个人发放面具,手冢和迹部各自接过一个,只见面具上雕刻着几朵牡丹花,艳丽别致。
    “这要玩什么花样。”两人对望了一眼,又听小童介绍说,这一次杏花楼分文武大比,文试比诗词歌赋,武试则会小动拳脚,不过也是为附风雅,投个壶射个箭什么的。
    “手冢,你是文比吧,本大爷就走这边,到时候看看我们两谁先进去。”
    “呵。”手冢轻笑:“迹部,我会在里面泡好碧螺春等你。”
    “真可惜啊,难得手冢你主动请客,本大爷却可能喝不上。”
    手冢奇道:“你居然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你也就说得好听了,手冢,等着瞧。”
    迹部跟着小童的指引,从写着“武”字样的门进入。里面是杏花楼的庭院,此时用屏风隔成几个区域,四处站着美貌的伶人端茶送水。迹部最先看到的便是投壶的游戏,有人没扔中,便被往回带,扔中了就往庭院深处走。
    “这是扔进去了,才能往下玩的意思?”
    “是,王爷,十根筷子,只要扔中一根就行。”
    “你怎么知道我是王爷?”
    “王爷气宇非凡,奴家自然是认得出来的。”
    “你这小毛孩自称什么奴家。”迹部好笑地弹了一下小童的额头,随手拿起一根筷子,试了试。十根里面扔中一根即可,听起来不难,但是这瓶口设置的比寻常瓶子小很多,只有婴儿手臂大小,位置也放得很远,迹部试了两根都弹了出去,第三根他还完全扔空了。
    “这个……”迹部突然觉得自己第一关可能都过不了,他用力一投,筷子在瓶口晃了晃,居然中了。
    “王爷好厉害,一般人都要投七八根才能投进去,王爷第四根就扔进去了。”
    “也不想想本王爷是谁。”迹部轻哼,却不免有些心虚,第四根,他是偶然扔进去的。
    “有没有人全扔进去的。”
    “那倒没有,最厉害的扔进去九根。”
    “九根?”迹部转扇子一般转着筷子:“他是第一根没扔进去,还是后面的没扔进去。”
    “是第一根没扔进去。”
    迹部神色一变,他自幼习箭,投壶虽然与箭术不同,但是有射箭的基础,总要比一般人容易点。这次的筷子长短轻重,壶的大小远近都需要重新适应,他前几根纯属找感觉,那人居然只用了一次就把握了?而且后面居然全扔进去了……
    “我虽然扔进去了,也能把剩下的扔完,是吗?”迹部说着,便扔出了第五根。
    三根,他最后一共扔进去了三根。
    “这扔进去九根的,是什么人?”
    “这……”小童有些犹豫,迹部扇子一敲手掌:“他戴着面具,你自然是不知道的。就不知道这位壮士是否也气度非凡了。”
    “不是壮士……”小童一脸纠结:“是王爷你,是越前将军家的公子。”
    迹部面露惊讶之色:“居然是他?”
    ——
    “他现在在哪儿?”
    “他已经过了前面几关了,现在——”小童四下里看了看,他也不知道越前去了哪里。
    “本大爷去看看。”迹部抬腿就走。小童一脸为难,嘟囔着这不合规矩啊,跟了上去。就是不合规矩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得顺着?
    这次游戏,杏花楼也是下了功夫了,不大的庭院被弄得九曲十八转,每一处都用鲜花装饰,每一转都是不同的风格,不参与游戏,光是参观都有看头。迹部却没什么心思欣赏,一心要找自己那个无缘的未婚妻。事实上,他在手冢对人一见钟情的时候,就已经产生兴趣了。
    “佐佐木公子果然箭术非凡,承蒙各位厚爱,龙马也只有献丑了。”冷不丁听到一个自沉龙马的脆生生的声音,迹部抬腿便走了过去,这是射箭的台子,围了一圈人,比刚进门的关卡人还要多。正中间摆着三个箭靶,其中一个箭靶上插着一支箭,虽然没有正中红圈,但也在非常靠近的地方。箭靶正对面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都戴着面具,不知道哪个是佐佐木,哪个是越前龙马。
    但迹部很快就分了出来,较矮的那个引弓上弦,一箭射出,“嘭”的一声,那支箭就射在先前那支箭的右边,紧紧挨着,但是评分上却要低上一分了。
    “哎呀哎呀,真是失败。”越前毫无感情地感叹着,再次上弦,箭矢射出,这一次,射在了第一支箭的上方,依旧是紧紧挨着,但评分却是一样的。
    “好像有点进步?”越前声音带笑:“能让我再试一次吗?”不等他人回答,越前再一次拉弓,第三支箭射出,落在第一支箭的左边,三支箭围成了一个“品”字,将第一支箭包裹在中心。
    迹部忍不住笑出了声,越前这绝不是手滑,相反,他的箭术已经达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他故意将箭矢射在佐佐木所射箭的四周,是在故意显摆自己,逗着他玩呢,想不到自己这未婚妻,是这么个有意思的人。可惜戴着面具,看不见他的脸。
    “唉。”越前叹了一口气:“一月不练,就退步到了这种地步,爹爹知道了会骂我的。”
    “越前龙马,你到底想干什么!”佐佐木也看出来了,而且恼了。
    “我想,”越前再一次拉弓:“把箭射在你的箭上。”箭矢划破空气,从第一支箭的尾羽钉入,将其破成两截,掉落在地。
    四周一片寂静,片刻后,响起雷鸣一般的掌声,迹部也忍不住鼓掌,这第四箭,要的可不仅仅是准了。
    “这游戏还挺好玩的嘛。”越前懒洋洋的,抬手,又是一箭,正中靶心。可惜第四箭太过惊艳,最高分的这一箭,反而平平无奇了。
    “越前龙马!”佐佐木突然暴怒,伸手要去抓越前的肩膀,越前矮身闪过,手臂一番,那弓居然稳稳地挂在了佐佐木的脖子上。
    “谢谢佐佐木公子帮我收着弓。”越前说完,转身便走,红色的披风被他甩得飞起,恍若飘扬的战旗。
    “他下一场是什么,蹴鞠还是相扑?”迹部问随身跟着的小童。
    “回王爷的话,是相扑。”
    “本王也去玩玩,衣服是那边换?”迹部揉着手指,跃跃欲试。小童苦着脸去给他加塞,还得恰好让他和越前龙马对上。
    迹部换好衣服出来,却不见越前龙马的身影,他和越前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按理说在这儿就能碰上,迹部有些奇怪地找了一下,意外地在墙角处发现了手冢。
    这家伙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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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6:56 | 显示全部楼层
    迹部刚要过去,就听到手冢粗重的喘气声,间杂着湿漉漉的呻吟声。迹部停住了脚步,喂喂,这家伙也太着急了吧,居然就在这种地方搞起来了,亏他平时还一副柳下惠的样子。
    “你放开我,手冢!”带着些许恼火的耳熟的声音让原本想要离开的迹部停了下来。
    “越前,别在躲着我了,可以吗?”
    “你别这样!”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明白,你的那些东西,我全都不在乎!”
    迹部有些尴尬地摇着扇子,一个是自己的好友,一个是被自己退婚的人,他只觉得心里闷闷的,不舒服极了。
    迹部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但是他的脚就跟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一般,非但没有非礼勿视,反而朝前走了几步,将自己隐藏在树木之后。从这个角度看不见越前的样子,只能看到手冢将他抱得紧紧的,半压在墙壁上,他的手则放在越前的背上,想要把他的衣服解开。
    “手冢,你先放开我,快点。”越前的声音带着媚意,听得迹部一个激灵,两臂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怎么嗲成这样……
    “不要回边疆了,龙马,留在京城,当我的妻子,和我成亲好不好?”
    怎么这么肉麻……迹部只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快要掉一地了,这对狗男男,实在是辣眼睛,有碍观瞻。
    他正准备走出去提醒一下,手冢突然叫了一声,紧接着他怀里的人跳了出来,斜身踩着墙壁,居然就这么翻了出去。
    “越前!”
    “你在这里大喊大叫,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越前家的小公子有私情,还光天化日的在烟花之地苟合吗?”
    “迹部?”手冢转过身来,略显诧异,他的嘴唇上淌着几滴血珠:“你怎么在这里。”
    “本王还要问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武比的地方吧。”
    “比完了,赢了。”手冢语气里透露着一股令人厌恶的喜悦感。
    “什么情况。”迹部指指他的嘴角。
    “逼得太过了,把他惹恼火了。”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说,‘这世间难不成只有你这么一个风流才子,只有你才可以来这种地方吗?’”
    迹部无语地道:“这不就是吃醋吗。”
    “我也这么觉得。”
    迹部忍不住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你能不能不要笑了,你笑得真恶心。”
    手冢已经无心赏花,迹部自然不会无趣地逼他留在这里,放手冢离开,迹部无事可做,又不想回去看比武,越前秀了那么一手之后,其他人都是雕虫小技,看也没有什么意思。
    迹部无聊地晃了一圈,进宫去了。牡丹花节是民间的节日,宫中自然是不会有什么表示的,这个时辰,榊甚至还在挑灯批奏章。
    迹部从小便受榊喜爱,一度养在膝下,后来迹部长大成人,自己立了府,和自家舅舅也是没大没小的,比父子还要亲上几分。
    见舅舅还在批改奏章,他便乖巧地上前掌灯磨墨。
    “今天不是牡丹节吗,你怎么不去凑热闹?”
    “没意思。”
    “怎么,还没有找到你的小美人?”
    “我今天见到我那个倒霉悲催的未婚妻了。”
    榊的笔停了一下:“哦?叫越前龙马,是吗?”
    “是。”
    “他现在怎么样?听说他姐姐又被退婚了?”
    迹部有些意外:“这件事,连舅舅你都知道了?”
    “一方是将军之女,一方好歹也是六品官员,朕自然是知道的。”
    “佐佐木一家不是东西,越前家的小姐没有做错什么。”迹部一拍扇子:“舅舅,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我退婚?”
    榊头也没有抬:“他婚前失贞,哪里还配得上你的正妻之位。”
    “那我也可以纳他为妾。”
    “你觉得越前将军会答应吗?”
    迹部一时无语,他磨完墨,坐到一边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舅舅,要不你给他赐个婚,找一青年才俊。”
    “他?这个他是姐姐还是弟弟。”
    “自然是越前龙马了。”
    “胡闹!”榊终于抬头看他:“姐姐尚未婚嫁,你让朕给他赐婚是什么规矩。”
    “但他是地坤,要受雨露期之苦。”迹部停下来,想到今天见到的越前神气飞扬的样子,又想起手冢说他因为用药过度,很可能终身不能生育的事情,只觉得心里面堵得慌。
    “这种事情,越前南次郎不会想办法吗。”
    “能有什么办法,靠药物苦熬着。”
    榊面露震惊之色:“你的意思是,他这几年没有任何天乾帮助他度过雨露期?”
    迹部觉得自家舅舅脑子有点不好使:“舅舅,他那种家庭,怎么可能允许他在订婚之前和人结合,如果他已经有了帮助他度过雨露期的人,我又干嘛让舅舅你赐婚。”
    “这……”榊看起来有些犹豫:“这种事情,还是要先问过越前将军的意见。”榊顿了顿,又道:“你明日让他进宫一趟,南次郎远在边疆,朕也想问问那边的情况。”
    只是接他入宫,远远到不了迹部小王爷亲自跑腿的程度,迹部纠结再三,又觉得随便派一个人去,有点太轻慢了,毕竟他也是越前南次郎之子。况且那家伙从未面过圣,自己不叮嘱几句,君前失仪,这家伙也没好果子吃。
    罢了罢了,好歹曾经也当过夫妻,虽然有缘无分,总不能见着他胡来闯祸。
    迹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亲自前往,结果越前龙马却不在家,出来迎接迹部的是他那个传说中的姐姐,越前菜菜子。越前菜菜子退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佐佐木一家失了脸面,嘴上有些不干不净,更说菜菜子是无盐丑女。
    今日这一见,菜菜子非但不丑,身材窈窕,柳眉杏目,唇红齿白,身为和元,相貌却远在一般地坤之上。姐姐就是这样的美人,弟弟不知道是怎样的绝色。说起来,当年与越前一家订婚,也是因为自家老爹见了越前家的小儿子,回来直赞是小美人胚子,第二天就去上门提亲的。
    迹部正幻想越前的样子,一士兵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大小姐不好了,少爷和人打起来,被官府关进牢里了!”
    迹部:“……”
    迹部在去京兆府的路上,听小士兵堀尾哭哭啼啼的,好不容易把事情讲完,迹部总算是弄明白了。越前出去办事,好巧不巧地遇上了佐佐木两父子,两人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越前动怒,与他们起了冲突,推搡中越前动了手。他若是把佐佐木揍了,哪怕揍到半死,只要留一口气在,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关键是,越前把佐佐木的爹,当朝六品命官,给揍了。
    迹部赶到京兆府的时候,恰好看到手冢的马车在不远处的街道停下。
    “你来的倒是挺快。”迹部走到手冢面前。手冢露出意外的表情:“迹部,你怎么在这里?”“越前出了点事情,我过来看看。”
    “是他把佐佐木那老东西揍了?”
    “你也知道了?”
    “舅舅想见他,让我去接他,没见到人,倒听到他把朝廷命官给打了。”迹部叹了一口气:“手冢,本朝律法,你比我要熟悉,越前会受到什么惩罚,不用我说,你也是知道的。”
    手冢眉头紧皱:“我已经命他家人快马加鞭,给越前将军送信,京兆尹伴田,也算是和我有点交情,不管怎么样,我想先见到越前,再做打算。”
    “也好,本王和你一起去。”
    越前龙马被关在京兆府牢中,手冢迹部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迹部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只觉得昏暗阴森,让人十分不舒服。
    手冢已经一个健步冲在前面,快速冲到一间牢房前,焦急道:“宝宝,你有没有受伤?”
    迹部一脚险些踩空,他的右脚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然后转身,往外走去。
    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
    迹部倒是不担心越前会在牢里出事,京兆府尹伴田不是什么酷吏,这件事情目前的关键,是推迟审判,拖到南次郎赶过来。佐佐木这种命官被揍到半死,凶手又是朝中要员的嫡子,刑部侍郎闻风奏报,这事儿恐怕还会闹到舅舅那里去。思及此,迹部又调转马车,前往皇宫。
    不出所料,刑部侍郎正在书房里奏报此事。迹部走了过去,自己端了把椅子坐下来。
    “陛下,事情就是这样的。”刑部侍郎正在施礼,“若依照律法,越前龙马当杖五十,徒刑三年,不过其情可悯,南次郎将军又于国有功,故而改判仗二十,徒刑一年”
    这判罚令迹部一个哆嗦,虽然按律并不重,但越前一个地坤,受这样的刑罚,稍不注意,恐怕会要了他的命。
    “这种小事,哪里要如此重判?”榊看上去有些焦躁,蹙这眉。
    “陛下,殴打朝廷命官至昏迷,这已经是轻判了。”刑部侍郎想了想,又补充道,“佐佐木大人现在还在昏迷之中,没有按照故意置人死地,已然是宽宥了。”
    “哪有这么严重。”榊把笔搁到一边:“他一个小孩,什么事情都不懂,佐佐木一家满口胡言乱语,他生气也是难免的。话说回来,佐佐木之子,大婚之前有了外室,还令外室怀孕这事,是否属实。”
    “……回陛下的话,是。”
    “待越前家的小姐嫁过去后,佐佐木一家是要迎娶那位娼妓?堂堂朝廷命官,做出这种事情来,还有脸叫屈。”
    “冤有头债有主,这也不是他殴打朝廷命官的理由啊。”
    “怎么不是,养不教,父之过。”迹部插嘴道,“治家不严,纵容儿子纳娼妓为妾,还妄图欺瞒南次郎将军,败坏朝廷名声。”
    “景吾这话在理。”榊赞同道。
    刑部侍郎一时踌躇,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听陛下这意思,竟然是还要轻判?可不是一直听说,陛下对越前南次郎一门,十分不喜啊。刑部侍郎擦了擦汗,想说天子不应干涉律法,但榊在位已十几年,大权独揽,若得罪了圣上,反倒吃不了兜着走。
    “依陛下之见?”
    “朕听闻越前南次郎之子是位地坤,身子骨弱,也受不了什么严刑拷打,不如罚他白银千两,再让他亲自向佐佐木一家赔礼道歉。”
    “那是否现在就要将他放出?”
    “这倒不用,这家伙也是胆大包天,不受点教训不行,就关他十天吧。”
    刑部侍郎点头应允,正要退出,又被榊叫住。“听说那越前龙马长得……”
    刑部侍郎顿时心里恍然,“回禀陛下,确实是少见的绝色,臣这么多年也是从未见过。”若非如此,也不会一来就想轻判。
    他这一番形容,到让迹部越发好奇。
    “既然如此,千万照看好了,别让他在牢里有什么闪失,无法向南次郎将军交代。”榊说的义正言辞,叫刑部侍郎心底惭愧,亏自己还以小人之心揣度圣意,实在是死罪。
    迹部出宫后,立刻把消息告诉手冢。手冢也刚从府牢出来,听到这消息,半晌没有说话,这让迹部非常不满。
    “你这是开心到傻掉了吗?”
    “我先让人把信使追回来。”手冢答非所问:“既然龙马没事,就不要惊扰到将军了。”
    迹部怀疑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手冢没有搭理他。把消息告诉菜菜子,菜菜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眼泪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我现在能去见见他吗?”
    “天色已晚,明天我再带你过去。”手冢答应她:“另外,你应该早一点去佐佐木家赔礼道歉,只是——”手冢犹豫着。菜菜子笑道:“我不怕,他们要打要骂,都随便他们。”
    “这种事情我不方便出面,你多带几个手脚灵活的过去。”
    “是,我知道了。”
    这一日为越前的事情奔波,离开了越前府,手冢也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去了乾那里。乾的消息总是灵通得让人心惊,手冢刚到,乾便已经知道他要来干什么了,他一边倒茶,一边拿出几本账本。
    “佐佐木只是一介六品小官,但是去年他却为自己母亲八十大寿大操大办,所筹备的寿礼,不太像一个六品官员能够拿的出来的。”
    “你怀疑他贪污受贿?”
    乾把茶推给手冢,笑道:“这是我用新买的茶叶试制的,你来尝尝。”
    手冢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易察觉地握紧,他颇为艰难地道:“我们先说正事。”
    “再不喝,茶就凉了。”乾坚持。
    看来这茶不喝是不行了,好在也不多,手冢端起茶杯,一口闷下,一股腥臭无比的臭味直冲喉咙,他赶紧咽了下去,强制定了定神。
    “你接着说。”
    乾一边怀疑地看着他,一边慢慢道:“我已经查出了他一部分账本,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更多的证据,还需要再仔细侦查。”
    “只是一个六品小官,居然要你费这许多功夫。”手冢没好气地道,他口腔里苦涩不堪,不过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这茶里面有什么东西。
    “正是六品小官,才要费工夫。”长安城里王孙贵族多如狗毛,八卦太多,乾对佐佐木有所关注,就已经够让人惊讶了。
    “我这次来,倒不是为了佐佐木的事情。”手冢正色道:“乾,越前龙马当年被玷污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怎么突然问这个?”乾下意识反问,不过他也没有想得到手冢的回答,便说了下去。
    “这件事情非常奇怪,我那时候还没有接手天一阁,所以没有得到第一手的资料,但事后我查询资料,只觉得古怪无比。”
    “怎么说?”
    “越前南次郎看似狂人,实际治家非常严谨,上一任天一阁主几次想在他家插人,都在几天内被他拔了钉子。他的小儿子早年就因为容颜绮丽,很有些名气,南次郎很厌恶旁人拿他儿子的容貌说事,自小对子女的保护非常周全,那日,他是举家前往护国寺祈福的,他自己武艺高强不说,身边也是带了亲兵,这样的保护下,实在是难以想象他的儿子会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侵犯。”
    手冢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在我家插了几个人?”
    乾:“……这不是重点。越前龙马本身也是有武功的,据说身手很是不凡。”
    “是。”手冢回忆有一次撞到越前练剑,他也从小习武以强身,一时兴起,和他对了几下,着实体会到了什么叫绣花枕头,不,他连绣花枕头都算不上,不中看不中用的。
    “他出事的具体时间,你知道吗?”
    “三月初三。”乾起身,走进两排高高的书架之间,不多时,他拿出一册薄薄的薄子:“当日是护国寺的元音大师接待的越前一家,在膳房用过斋饭后,越前南次郎和妻子便去听元音大师的讲座,越前龙马被一个人留在西厢房休息,之后——”
    “龙马失踪了,再被找回,便已经被人玷污。”
    “是。手冢,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手冢起身:“佐佐木的事情,劳烦你继续追查,有什么进展立刻回报给我。”他说着,从衣袖里取出一锭银两。
    乾摇摇头:“这件事情,我不收你钱。”
    手冢有些意外:“你不收钱,那你要什么?”
    乾飞快地取下一支毛笔,蘸满浓墨,满含期待地看着手冢:“来,你快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勾搭上越前龙马的,对他到底什么想法。”
    手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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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7: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天是休沐日,一大早就听下人来报,越前菜菜子在府外等着了。手冢连忙随意收拾了一下,菜菜子满脸焦急,一见到手冢,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冢大人,你,你吃早饭没?”
    “路上=再吃吧。”手冢倒是体贴菜菜子焦急的心情,见菜菜子还拿了一个大大的包裹,不禁有些好奇。
    “你这是什么东西?”
    “龙马那小子怕冷,现在的天也不怎么暖和,我给他送几件衣服。”
    手冢微微皱起眉:“这可能不妥,陛下对龙马法外开恩,必定会引起他人不满,我们在这个时候还是低调行事。”
    “那怎么办呢。”菜菜子有些无措。
    “我可以看一下吗?”手冢拿过菜菜子的包裹,翻了翻,从中挑出一件轻裘:“这件就可以了,这个?”手冢翻到最后,发现了两根糖葫芦和一包用牛皮纸包好的糖膏。
    “弟弟可喜欢吃这个了,不能带吗?”
    “可以。”手冢毫不犹豫地取出糖葫芦和糖膏,收在自己胸口。
    越前的牢房换了一个位置,被换到靠墙的角落,两边都是空牢房。手冢和菜菜子到达的时候,越前正在牢房里扎马步,见到手冢,他连忙站了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倒是自在。”菜菜子担心得要死,见了越前,却忍不住责怪他。
    “姐姐。”越前乖乖地把脸伸过来,让菜菜子摸了摸。菜菜子又细细问越前当时的情况,听到越前复述那日佐佐木父子的污言秽语,不禁气得满脸通红。
    “这对父子该死!可你也太笨了点,怎么不挑没人的地方再下手呢。”
    手冢:“……”
    “好了好了。”手冢打断了满肚子坏水的两姐弟,又对越前说了皇帝对他的处罚,越前已经知道了,这会儿倒不意外。
    手冢又把衣服和糖葫芦给他,安慰他待满十天就可以回家。可是越前那细细的眉毛还是皱得紧紧的,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怎么了,十天很快就会过去的。”
    “可是我想洗澡。”越前闷闷地道。
    手冢愣了一下:“什么?”
    “我想洗澡,这里好像有跳蚤,咬得我好痒。”越前说着,还把衣服撩起来,露出一截玉藕一般的手臂给手冢看。
    手冢:“……”确实手臂上有几个粉色的包包,在白皙的手臂上异常显眼。手冢左右看了看,越前左右的牢房虽然没有人,但真如果在这里洗澡,还是会被其他人看个一干二净的。
    “我给你找点膏药,你先涂上好不好?”手冢哄他。
    “我想洗澡。”越前委屈巴巴的,他手拽着手冢的手指,摇了摇。
    手冢反手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想了想道:“那我给你打捅热水,先擦一擦?”
    “嗯。”越前也知道在这种地方洗澡是强人所难了,听话地退了一步,又撒娇地道:“可我还想洗个头。”
    “可以的。”手冢答应得很爽快:“你等一下,我下午来帮你洗澡。”
    洗澡这种事情,就算是亲姐弟也只能回避,手冢仗着和伴田关系好,又给了看守的大哥足够的银子,居然真把两桶热水带进了牢里。水里面放着手冢从乾那里拿来的药物,可以止痒,防跳蚤和蚊子叮咬。
    越前脱了衣服,钻到被窝里,等手冢挤干毛巾递给他,他快速把自己全身擦了一遍。虽然不够过瘾,但这种环境下,能够用热水擦一擦也足够舒服了。而且水里的药味道也很好闻,有一种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
    手冢背对着越前,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只觉得心里像有一百只蚂蚁在啃咬,他强忍着回过头看一眼的冲动,一直等到越前低声道“好了”,他才转过身,接过毛巾。越前穿着一身白色的单衣,外面披着轻裘,衣服没有理好,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点白色的肌肤。
    手冢连忙上前帮他把衣服系好:“小心点,在这里冻着了不是好玩的。”
    “嗯。”越前脸红红的。行军打仗的时候,士兵们经常一起洗澡,可他因为是地坤,从来都是避开的。这其实也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宽衣解带。好在不出他所料,手冢果然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偷窥。越前拉着手冢的手臂想要借力起来,手一滑,打到了手冢胯部,越前愣了一下,抬头看手冢,手冢不自然地转过头去,耳朵可疑地红了起来。越前忍不住偷瞄手冢的下身,可惜手冢的衣服太大,看不出来痕迹。
    “我来帮你洗头。”手冢挽起袖子,越前听话地坐到床边,伸手解掉发冠。如墨一般的长发瞬间披洒在肩膀上。手冢抬头,倒吸了一口气,狠狠愣住。
    “怎么了?”越前等不到手冢动作,奇怪地抬头。手冢小心地收起呼吸,低声道:“没什么。”他又取出一条干的帕子,垫在越前的肩膀上,然后把他的头发捧起来。越前的头发不是十分长,到肩膀下面一点,但他的头发非常多,捧在手心厚实的一把,一只手握不住,细细的发丝不断从手冢的手指滑出去。
    手冢不敢用力,他像是对待最柔软易断的蚕丝,小心地用温水泼湿越前的头发,又取出一小瓶的茶籽油,倒在自己的手心搓匀,搓到发烫,再小心地抹在越前的头发上。越前忍不住道:“你可以不用那么小心,我的头发挺多的。”
    “再多的头发也要小心爱护着。”手冢不紧不慢地把茶籽油涂抹均匀,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揉着。越前眯起眼,像一只被撸的十分舒服的猫咪。顾虑水会凉掉,手冢没有给他按摩很久,越前不满得哼哼,他也只有无奈地捏捏越前的鼻子,然后飞快给他洗干净擦干。
    梳子是特制的象牙梳子,菜菜子特意拿给他的,说是弟弟的头发特别细软,容易打结。手冢耐心地把越前发尾打结的部分都梳开,他的动作已经尽可能的轻柔,可是梳子上还是粘了几根断发。手冢小心地把头发都取了下来,掏出一块方巾包好。越前一直好奇地看着手冢的动作,直到他把这方巾收进怀里,他才回过神来,急道:“你收这个干什么啊。”
    “没什么。”
    “快还给我。”越前伸手问手冢要,手冢握住他的手,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心。越前像被咬了一口似的,立刻缩回手,背在身后。
    手冢又取出一根红色绸缎,将他的头发松松揽住。
    “我天天来,难免惹人闲话,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让门口两位大哥哥通报,知道了吗?”手冢叮嘱道。越前笑:“还不到十天,不会有事的。”
    有皇帝特意关照,又有手冢上下悉心打点,十天的功夫,怎么也不应该出事。手冢是这么想的,越前菜菜子也是这么想的,至于越前龙马,他压根没放心上,只数着手指头盼望赶紧出去,虽然有了手冢的药,他不用怕被跳蚤咬了,但是夜里无数的蚊虫鼠蚁还是让他烦不胜烦,他剩下的那串糖葫芦,都被老鼠咬走了一大半呢。
    谁也没想到,佐佐木,老的那个,被越前揍过的那个,就这么死了。
    时间太巧,京兆府尹当机立断派了人去验尸,为了以防万一,还特意派了多名仵作,又让手下衙役随时监督着。推测死亡时间,是申时,喉咙肺部都显示他有被稀粥呛到的迹象,再观尸骨,越前打到的地方,并没有明显的痕迹。询问过佐佐木家人奴仆后,得到信息,死者昨日身体已然大好,昨夜入睡前,要了稀粥,又嫌清淡,让人撕了鹿肉泡粥,吃了满满一碗方才入睡。于是仵作判断,是躺下后,食物上涌,倒呛进肺腔导致的窒息死亡,观死者的面部乌青,两眼暴突,也可以佐证这一点。
    既然与越前无关,那便维持原判,京兆府尹伴田最后下了决定。哪想到佐佐木击鼓鸣冤,将伴田干也和越前龙马一齐告到了大理寺,并称伴田干也和越前龙马有染,以至于伴田徇私枉法,包庇杀人凶手。
    这个案子,终于放到了朝廷中议论。
    大理寺卿陈述案情,朝廷之上寂静无声。手冢安静听完,却见他父亲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
    “听闻越前将军之子,长得国色天香,是否属实?”皇帝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大理寺卿不解,却也老实回答:“确实如此。”大理寺卿被戏称为铁面判官,一直不近美色,美色于他不过一堆白骨腐肉,没想到这一次他会如此干脆得承认,倒让不少人起了好奇心。
    “他现在几岁?”
    “启禀皇上,年前刚满十六岁。”
    “十六岁。”榊重复了一遍,又道:“伴田干也是三代老臣,朕没记错的话,今年已经六十有余了。”
    “陛下好记性。”
    榊突然动了怒:“一个十六,一个六十,红口白牙就污蔑人家有染,你要朕怎么跟越前将军交代,你那年轻貌美的儿子与一个六十多的老头有染,叫朕给斩了?这话朕说不出口,你们谁爱说,谁有脸说,谁亲自跟大将军说去。”
    “陛下息怒,臣绝无此意。”没料到佐佐木这满口胡言,会触怒龙颜,大理寺卿连忙跪下谢罪。榊却余怒未消,继续骂道:“这案子,原本就是佐佐木一家大婚之前,要娶娼妓为妾在先,被人发现退婚,不好好想着赔礼道歉,还用这些污言秽语玷污好人家女儿清白。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你家姊妹女儿受了这样的侮辱,有谁做得住,朕就问你们有谁坐得住!到了现在,非但不思悔改,还诬赖起朕的大臣来。你给朕去查,查清楚,好好的查,拿不出证据,朕要他好看。”
    榊大骂了一通,方才舒了一口气:“至于佐佐木之死,京兆府尹虽然已有定论,但朕想,你们必定不服,就让御医再做检验,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一起监督。众爱卿意下如何?”
    “陛下圣明。”皇帝已经有了定论,而且他的话也在理,佐佐木污言秽语,实在不堪入耳。于是群呼英明。
    这到底是件小事,既然有了解决的办法,众人便开始谈起江南水患,盗贼横行的事情。剿匪一事势在必行,又有邪教从中做鬼,如起兵镇压,必定要一举歼灭,以免后患无穷。几番思量,有人提起越前南次郎,见皇帝并不赞同的意思,只有讪讪作罢,又有人说起越前南次郎之子,正被关在大理寺大牢的越前龙马,说他从小习武,在边疆也有过领兵的经验,这次,更是碰了一鼻子灰。
    “没想到我朝竟无一将可用,要一个奶娃娃上阵杀敌,岂不是叫人耻笑我朝中无人?”
    奶娃娃。手冢藏在宽袍之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不过没想到,这事还没完。正值春闱,佐佐木一家在进京赶考的学子中散布流言,说将军之女仗势欺人,违背诺言退婚,其子还将曾经的进士,如今的六品官佐佐木大人打死,竟然被判无罪释放。当然,也有小道消息传不是仗势,是仗着美色迷惑京兆尹和圣主,让他被轻纵。
    本朝重文轻武,举子们一听说此事,群情激愤,老佐佐木年轻中进士时也颇有才名,于是又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把大理寺给围了,任大理寺少卿如何解释案情,也不听。这些各地来的举子,又不知道京官们的为人,说多了,还质问大理寺是不是也收了什么好处。
    大理寺卿不得已,又将这事在朝会上奏启。
    榊听罢怒道:“国家法度,岂能由他们胡闹,如果再有学子闹事,就取消他们礼部会试的资格,朕倒要看看谁敢胡闹。”
    “陛下,这事虽然举子们胡闹,但也是因为越前公子原本就被判得太轻。若那佐佐木身体养得无碍倒也起不了什么风浪,但如今毕竟死了人。”宰相终于不再沉默,出列道,“纵然佐佐木的死与越前公子无关,但最初伤人至此,一点板子不挨,哪怕伤的是平民百姓都说不过去,更别说堂堂朝廷的六品官,当年也是进士及第。这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
    这一下,就连榊一时都无话,把一届举子罚了,本就不是小事,若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这等动摇国本的事,更不肯轻为。
    “依臣看,不如稍微加重些判罚,好歹做个样子,将物议平息。”宰相道。
    “陛下,微臣有本启奏。”手冢忽然站了出来。
    榊此时正为越前的事烦恼,于是道:“什么事?”
    “是关于佐佐木大人五年前奉旨赈灾的事。”手冢道。
    这令榊不由眼中放光,不过他端坐好,点了点头,“呈上来。”
    太监将手冢的奏折捧到榊手中,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贪污赈灾钱粮引民变,镇压民变谎报镇压流寇,不仅贪赃枉法,更是血债累累。“手冢大人,你奏报的这些可有证据?”这是大事,榊也不敢随便相信。
    “人证物证俱在,臣今日清晨已派人带到了宫门之外,只等陛下召见。
    “快带上来。”
    接下来的事轰动了整个京城,五年前佐佐木奉旨赈灾,不仅贪污赈灾银钱十万贯,更饿死饥民上千,将民逼得走投无路后又杀良冒功,杀灾民五千。和地方官员勾结,竟然将这一场灾祸,弄成了赈灾除暴的功绩。皇帝震怒,将佐佐木家抄家罚没。老贼虽已身死,也开棺戮尸以平民愤。佐佐木家男丁凡与此事有关的,全部羁押,听候大理寺发落。
    死了一个无恶不作的贪官,之前那些议论越前的物议瞬间就变成了将军之子除暴安良。越前不仅被放了出来,听说皇帝还要重重赏他。
    而这些,就与越前无关了,盼星星盼月亮,数完十个手指头后,终于可以回家了。
    越前刑满出狱,手冢不方便去接他,估算着时间,他应该已经到家,手冢才低调地从后门进去。越前正被菜菜子哄着吃饭,大概是饿惨了,他上手拿着鸡腿直接啃,嘴唇都是油汪汪的,几口啃完,又一根一根手指舔过去。菜菜子忍无可忍地道:“你都多少岁了,能讲究一点不?”她说着把手帕扔给越前,越前随意擦了擦手,又去舀碧玉粥。菜菜子见到手冢,忙起身福了一福。越前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埋头这一桌美食了。
    菜菜子无奈:“我还有点事情要做,手冢公子,就劳你陪我弟弟坐一会儿了。”
    “菜菜子小姐请便。”
    手冢在越前身边坐下,夹起一尾清蒸的鱼,用筷子细细地挑去鱼刺,再把雪白的鱼肉放到越前的调羹里,越前满口咽下,又眼巴巴地看着手冢,示意他赶快再给自己弄一段。
    “吃这么多不要紧吗?”
    越前面前的骨碟上,已经堆了满满的骨头了。
    “才这么一点,我连半分饱都没有。”越前喝完粥,双手放在腿上,乖巧地等待手冢的投喂。手冢又好气又好笑:“你就坐了十天牢,怎么会饿成这样。”
    “不好吃,吃不饱。”
    手冢正好把鱼腮帮上最肥美的那块肉挑出来,越前连忙张开嘴。手冢把鱼肉放进越前嘴里,只看到舌头一卷,鱼肉便不见了。
    “谢谢你,手冢。”越前突然道。
    “挑个鱼,有什么好谢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越前道:“这一次的事情,不是你帮我,我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出来。”
    手冢抬头看他:“那你要怎么谢我?”
    越前:“……额,赠你黄金百两?”
    “话本里面,这个时候你该说,小娘子愿以身相许,报答公子救命之恩。”
    越前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话本里面,恩公若是俊美无俦,才是以身相许,若恩公长得平凡无奇,那便是缬草结环,来生再报了。”
    手冢一手挨着桌角,靠近越前,低声道:“所以你不该以身相许吗?”
    “你还差得远呢。”越前哼了一声:“不!要!”
    “不要?”
    “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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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7:25 | 显示全部楼层
    手冢没有回答,转过身去继续低头挑着鱼刺。越前却又不安起来,他拉拉手冢的衣服:“我想洗澡了,很脏。”
    手冢左右看了看:“那我让人烧水?”
    “嗯。你那天按摩的技术不错,这次,你来帮我洗。”
    手冢随着越前进屋,这是他第一次进到越前的房间,虽然心里面告诫自己非礼勿视,但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起来。
    越前的房间很大,东西不多,所以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摆着一架大大的书架,除此之外,便是几个大柜子了。柜子上还杂乱地堆着元宵节的灯笼,纸风筝,其他的一些玩具。
    在另一边的墙角,则摆放着一个柜子,上面已经有几个打包好的包裹。
    “你这是还没收拾,还是要……走?”
    “嗯?我和姐姐打算后天清晨启程,这两天天气好,方便赶路——”越前话没说完,就被手冢从背后狠狠抱住。
    “别走。”手冢把脸埋在越前的背上,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恳求道:“别离开我。”
    “你先放开我。”越前被他抱得难受,挣扎起来,伸手去掰他的手,又被手冢用力握住:“留在这里。”
    越前挣脱不开,发现自己手腕都被手冢捏红了,没好气地道:“你总要让我跟爹爹先说一声吧。”
    手冢愣了一下,按着越前肩膀把他转过来,不敢置信地道:“你刚才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对吗?”
    越前哼了一声:“爹爹要是不喜欢你,我就没有办法了。”
    ——
    越前一个不防,就被手冢打横抱了起来。
    越前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连忙道:“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手冢抱着他转了两个圈,还舍不得放下,他那张一向冷淡的脸,这会儿也憋不住了,嘴角抽疯似的上扬着。
    “龙马,你真的愿意,当我的妻子吗?”
    “我有什么办法。”越前叹气:“好在恩公你还算看得过眼。”
    手冢喜不自禁,又忍不住去亲他,越前找到机会,从他怀里跳下来,嫌弃地道:“我都那么多天没洗澡了,你不嫌臭吗,还不快点帮我把水打过来?”
    “是。”手冢又拉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娘子,为夫遵命。”
    手冢让人帮忙在木桶里倒上水,起身关上门,回来越前已经把自己剥了个干净,钻到木桶里去了,这让手冢有一些可惜。越前把身体沉在水里面,半张脸浸在水面下,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一边用他被热水晕湿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手冢。
    手冢忍不住去戳他鼓鼓的脸,越前便朝他吐水。不过他的水吐不高,只是把手冢的袖子给弄湿了。
    手冢无奈:“你都几岁了。”
    越前浮出水面,胡乱甩着头,弄得水珠四溅,也把手冢弄得一脸水。手冢忍不住恐吓他:“你把我弄湿了,是想要我跟你一起洗吗?”
    “不要。”越前嫌弃地抽抽鼻子,终于老实了。他靠在木桶壁上,露出圆润可爱的肩膀,锁骨处两条深深的凹陷,居然能够盛上水。
    手冢伸手戳戳越前的锁骨,越前下意思想要避开,却又强忍住,睁大眼睛,委屈地看着手冢。这样的表情让手冢忍不住想要狠狠欺负他,却又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的疼爱。
    手冢小心地撩开他的头发,在手上倒上皂角液,然后轻轻按在越前的肩膀上。越前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手冢按住没有动,滑腻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从越前的肩膀往下滑,渗入水里面。
    手冢的手缓慢轻柔地往下移动,手指在他的皮肤上打转,打出细腻的泡沫来。越前的身体有些紧绷,他没有去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温柔地按摩着他的肩颈。
    手冢的手伸进水里面,手指在热水中抚摸上越前平坦的小腹。
    “这里是怎么回事?”手冢的声音有些嘶哑,很轻。
    “和爹爹爬雪山的时候,从山上滑下来,挂到石头上了。很丑吗?”
    “很可爱。”手冢说的是实话,这是一块鸡蛋大小的疤痕,粉色的,摸上去有一点点褶皱的感觉,像是一个胎记。
    “那地方,很苦吧。”
    “也很美。”越前笑了起来:“第一年到那里的时候,天寒地冻,郡守守着他的府邸不管百姓死活,百姓家里没有碳,夜里冻死是常有的事情。最后没有办法,爹爹便带人和几个识途的老人,翻过雪山去砍树烧炭。我们爬了整整三个时辰,我走不惯雪地,累得快要趴下了,爹爹一直拉着我。翻过雪山后,居然有温泉,水很干净,映出两边的青石,还有小鹿在一边饮水。”
    “好美。”手冢喜爱爬山,光听越前的描述便心动不已。
    “也很好吃。”
    “什么?”
    “鹿肉啊。”越前兴奋地道:“爹爹和村民一起逮到了那头鹿,当场取火给我烤了鹿肉。还有人从雪下挖出松茸,切成片用鹿油烤了,就是我不敢喝生鹿血,臭老头他们都说好喝。”
    越前说着,咽了一下口水,手冢就觉得手掌下的肚子轻微的鼓动了一下。
    手冢忍俊不禁,他的手往上移,把皂液涂抹在他胸口,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越前粉粉的乳头,越前颤抖了一下。手冢的手指在他胸口转着圈,抹匀皂液,又转了回来,手掌盖在越前的乳头上。越前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耳垂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手冢把自己的脸贴在他湿热的小脸上,与他一起看着自己的手在水里面揉捏他的乳头。
    “手冢……”越前侧过脸,嘴唇颤抖着,带着水光,手冢受了诱惑,吻住他的唇,却又立刻想了起来,飞快分开,上移吻住他的眼睛。越前闭上眼睛,想要躲避,手冢捧住他的脸,忘情地舔着他的眼睛。
    “手冢,放开我!”越前突然挣扎起来,但他的力气并不重,手冢知道自己的气息会让他难受,但是没有直接的体液交换,应该也不是不能忍受的,越前,大概还是在害羞。
    他没有松开越前,反而用牙齿轻轻碰了一下越前的眼皮,不断地亲吻他的眼睛。
    “放开我,你放开我。”越前颤抖的更厉害,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手冢这才觉得不对劲,连忙松开他。越前一下子沉到水里面去。手冢慌了神,不顾自己被弄湿,伸手强硬地把越前抱了出来。越前浑身光溜溜的,手冢却没有心情欣赏,连忙把他放到床上,用毛巾擦干他,又把被子拉过来裹住他。越前始终蜷缩成一团,身体颤抖着,手冢心疼地抱住他,低声道:“都是我不好,很难受吗?”
    越前摇摇头:“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里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
    “那个人,也是这样亲我眼睛的。”
    “什么?”手冢愣了一下,看到越前害怕的样子,终于回过神来:“你说三年前,……你的那个人?”
    越前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像是珠宝被摔出了细纹:“我不想看到他,可他不让我闭上眼睛,他一直亲我眼睛,还让我看他。我不想看到他!”越前的情绪有些崩溃,手冢连忙抱住他,让他靠着自己。越前的眼泪掉在手冢的脖子上,烫烫的,让手冢心酸不已。
    许久,越前稍微平静下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搓眼睛,手冢连忙拉住他的手:“别搓,对眼睛不好。”
    “痒。”
    “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我给你倒杯水好不好?”
    “嗯。”越前点头,乖巧的样子让手冢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飞快倒来一杯温水,捧着茶杯喂越前喝下,又摸摸他湿漉漉的头发,低声道:“我去给你加点热水,我们先洗完?”
    “嗯。”越前显然是不好意思了,再不敢看手冢。
    越前这事儿谁也没想到挖出了一条巨虫,他一个人不可能犯下如此大的案而不被人所察,剩下的人,是抓,还是放,就看榊怎么打算了。倒是迹部趁机替手冢请了一道赐婚的圣旨。听迹部说,手冢国光钟情越前龙马,榊十分意外,然而手冢本人便是难得的人才,这次又有功,加之迹部殷勤劝说,越前身为地坤,全靠药物苦熬,着实可怜,榊终于点了头。
    手冢这时候还不知道迹部已经为他请下圣旨,他跪在自己祖父父母前,将自己与越前之事细细道来。手冢国晴之前已经对手冢说出这么一番话,自然是不会反对的。祖父手冢国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越前南次郎天纵奇才,越前一家一双儿女有节有气,姐弟相互扶持,是可以结交的人家,嘱咐手冢好好对待。听闻越前姐弟就要启程先回到边疆,手冢国一甚至修书一封南次郎,为孙子争取这门亲事。这让手冢有些愧疚,但是他咬紧了牙,没有将越前的身体情况如实相告。
    越前明日就要出发,手冢匆匆赶往越前府邸,明日他必须上朝,只能趁今天帮忙收拾,这一别,即使已经了越前的许诺,也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了。到达的时候,遇见迹部的马车刚好停下来。手冢有些诧异迹部这个时候会来这里,迹部下了马车,看见手冢,他一脸嘚瑟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卷明黄绫锦,敲敲手冢的胸口。
    “手冢,这下本大爷要你乖乖地跪下谢我。”
    “什么?”手冢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喜却又不敢置信的表情:“这是圣旨?”手冢下意识伸手去拿,迹部立刻拿到一边:“是给越前龙马的,你可给本王小心点。”
    迹部进府,越前正在和家人在后院忙活,小兵连忙赶去通报。迹部嫌弃地道:“本王亲自上门,连杯茶都没有,这待客之道真是闻所未闻。”
    “他家人少,而且都是半大的孩子,一听到圣旨就慌了神。”手冢一边说着,一边给迹部泡上茶水。迹部冷哼:“哟,这还没上门呢,就把自己当媳妇儿了,真是贤惠。”
    手冢但笑不语,让迹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草民越前龙马,参加王爷。”越前匆匆赶过来,一到门口就带着一群人乌拉拉地跪下。迹部咳嗽了两声,站起身,装腔作势地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越前突然抬起头,一张带笑的脸撞进迹部的眼睛里。迹部愣住,下一句话久久没有念出来。
    “迹部?”手冢奇怪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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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7:40 | 显示全部楼层
    迹部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到越前跪拜着,肩膀小幅度的颤抖着。
    迹部面无表情地念道:“……越前龙马除贪官有功,故,赏赐白银千两。钦此。”
    “谢主隆恩。”越前跪拜道谢,伸手想要去接圣旨,迹部却把圣旨收了起来。越前有些疑惑地看向手冢,却见手冢也面露困惑之色,于是又看向迹部。他虽然没接过圣旨,但是看他爹爹接过,这个时候迹部不该把圣旨给他吗?
    “起来吧,”迹部凉凉地道:“越前家的公子,不知道本王该称呼你蝶儿燕儿,还是桃儿杏儿啊。”
    越前笑出了声:“反正,我不叫小兔子。”
    “迹部,”手冢终于开口:“这就是圣旨?”
    “你这是什么意思。”迹部有些不悦:“你是在质疑本王吗?”迹部虎起脸来还是有几分吓人的,特别是他那双平时懒洋洋的桃花眼突然变得认真的时候,就连手冢也不禁后退了一步。
    越前不知道事情原委,见气氛莫名僵硬起来,担心手冢吃亏,忙道:“小王爷,多谢小王爷赏赐,不知道小王爷肯否赏脸喝一杯茶?”
    “茶就不必了,”迹部突然伸手拍了一下越前的脑袋:“赏赐稍后就给你送来。”
    迹部匆匆告辞,他矫诏在先,不好好解释,就是他都吃不了兜着走,就是有心调戏越前两句,也不敢多留,更别提一边还有个对他起了怀疑的手冢。出了越前府,迹部直奔皇宫。榊今日心情不错,刚纳了一美人,带着他在御花园赏花,听到迹部汇报自己未如实宣旨,榊险些就叫人押了迹部下去,但是听到迹部说手冢没有把“越前龙马因为长期用药,而损坏了身体,不能再生育”的事情告知自家父母的时候,榊沉默了下来。
    “这情况,是否属实?”
    “属实。”迹部道:“是手冢国光亲口对侄儿说的。”
    “他想要瞒着自己的父母,利用朕赐婚娶人家?”
    迹部愣了一下,他虽然不愿越前和手冢成婚,但也不愿意让皇帝对手冢产生误会,影响他前程,连忙解释道:“手冢并非有意欺瞒舅舅,只是如果越前能得舅舅赐婚,庇佑于他,也就免了流言蜚语之苦。”
    榊长叹一声:“也罢,这也许是天意。”
    天意?迹部有些疑惑,没来得及多想,又听榊道:“越前将军确实是难得的将才,在那种苦寒之地也是大材小用,朕准备将他调回京城,已经命人拟旨,到时候你替朕宣了,若有一字之差,当心你这颗脑袋。”
    “是,舅舅。”迹部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没事了,便识相地告退。
    榊也没了赏花的心思,打发美人回宫,叫来大内总管田中。
    “你说,他这三年都不洗标记,是怎么个主意?”榊这没头没脑地来了一笔,搁一般人怎么也反应不过来,但田中伺候皇帝十几年,自然是最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当年发生的事,三年前越前被御前侍卫掳到榊面前,他武功高强,怕他伤着皇帝,迷药还是他从背后给越前捂上的。
    更清楚小王爷来请旨的时候,榊有多不悦,当晚还狠狠罚了平日十分疼爱的妃子。
    “还能有什么主意,自然是等着陛下。”田中低着头,轻言细语地和榊唠叨:“奴才琢磨着,陛下幸了越前小公子后,他心底定是极为仰慕陛下,别的人都一概不在眼里了。他肯定之前拒绝了手冢国光的求婚,手冢国光没法子,才让小王爷来求旨的。”
    “是吗?”榊伸手轻轻搭在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上:“但朕听说他俩两情相悦,朕若不成全,未免不厚道。”
    “若真是两情相悦,那手冢国光何必来求陛下呢。”田中说得极为诚恳:“陛下您想,手冢家是世代为官为相,清流中的名流,手冢国光又是嫡子,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大好的前程,不,仅不在意越前公子失了贞,还许诺不纳妾。若不是越前公子心里有了陛下,拿定了主意,又怎会不答应?”田中其实对此事也不怎么了解,但他知道榊想要听到的是什么,不出所料,榊嘴角微微扬起。
    “话是这么说没错,许是他不能生育,怕耽误了人家?”榊问道。
    “陛下,全天下能真的不计较越前公子不能生育的人有几个?”田中看着榊,“越前公子定是心里一直念着陛下,这才拒绝了手冢。”
    “他能知道当初临幸他的是朕?”榊又追问,恐怕他心里也是不信这一点的。然而田中知道,龙鳞应该怎么撸。
    “纵然不知道,陛下真龙天子,帝王之气,越前公子也定能猜到陛下非寻常人,否则哪能倾心于陛下,为陛下守身如玉三年,甚至不惜毁了身子,这片痴心,着实感动天地啊。”田中说着,还用衣袖去拭眼角。
    榊长叹了一口气:“当初我便想纳他,南次郎这人,太不识抬举。”
    当年不知道他是南次郎的儿子,要了他之后,觉得之后纳入后宫即可。得知他是南次郎之子,自己亲侄儿的未婚妻后,命他退婚,之后也和南次郎提过让他入宫,但南次郎冷着脸死活不松口,全然不给皇帝颜面,令榊好没面子,故而也就放他们一家去了边关,没想到竟然害苦了他。
    “陛下深情。”
    “朕这会儿倒是想明白一件事情。”榊说着,手指扣在幼嫩的花径上,稍一用力,便将那花苞掐了下来。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找了许久的小美人,就是被自己退婚的未婚妻,这让迹部由衷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像是在看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越前的脸,难描难画,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他一直画不出小兔子的画像,然而这一天,迹部心里面却有了具体的样貌。
    迹部有些意外,自己脑子里的越前,不是初见时候,令自己格外动心的我见犹怜,而是那日杏花楼中,他挑衅佐佐木,微笑着射出一箭的意气风发。而那个时候,他的脸上还戴着面具,他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迹部飞快地落笔,他的画一向奔放潇洒,不拘于线条,自成一家,寥寥几笔,一个没金饮羽的少年将军便跃然纸上。迹部放下笔,抚摸着画中人飞扬的衣角。
    要怎么办?放弃他,祝他和手冢幸福?
    做不到,不可能。
    和越前有婚约的人是他,越前重回京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他。即使阴差阳错几次无缘,但是最终,越前龙马还是来到了他的面前,而那封圣旨由他来宣,即是圣意,更是天意。
    第二日,圣旨被送到迹部手里,可是等到他前往越前府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迹部着人一打听,才知道越前姐弟今天天蒙蒙亮就启程回边疆了。问清楚时间,计算路程,他们有女眷,又带着行李,走不快,现在立刻骑马去追的话,很快就能追上。迹部没有犹豫,叫上两名武艺高强的护卫,换上快马便追了过去。
    去往四天的官道只有一条,迹部带人快马加鞭,一路急行,沿路打探,有些意外越前一行人走得这么快。事实上,越前一家都是军伍出身,早习惯了这种急行军,即使菜菜子需要搭乘马车,速度也绝不是管家小姐的小轿子可以比的。
    一路追出了几十里地,天色已黑,迹部无奈,只好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又找了个马夫前去寻找越前一行人,让他们在前方等待。
    小客栈简陋无比,一见迹部虽然只带着两个人,但是衣着华丽,神态倨傲,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之辈,小二连忙端茶送水,迹部一看,碗居然豁了个口,碗底泛黄,还有细沙,瞬间便失了胃口,饭也不吃了,要了间房间便准备休息。
    护卫知道迹部心里不太爽快,只有安慰小王爷暂时忍耐。迹部虽然娇生惯养,倒也不是蛮横不讲理的,只道无妨,让人小心看守,便早早睡下。这次外宿实在是在迹部意料之外,但是身边两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他自己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等着人救的,便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岂料到了半夜,迹部睡梦中闻到一股恶心的味道,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手脚无力。他手下有一家将名唤日吉,是制香高手,香毒本一家,自然也熟悉迷药,迹部当时好奇跟着学了一阵子,他的嗅觉敏锐,被日吉家家主赞为天才,如今一闻到这味道,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努力冷静下来,将意识集中在手指,用力敲了三下,不见回应,不由在心里面暗叫不好,自己这两个护卫,居然也中招了。就不知道这帮人是要越货,还是杀人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迹部连忙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日吉说过,就算是中了迷药,也不是完全没了反抗机会,恰好,迹部学过。恰好,他的右手手腕上就藏有暗器。
    门被推开,进来两人。一人道:“这家伙可真是头肥羊,你看他穿的衣服没有?就他那身行头扒下来,就够咱们快活个一年半载了。”两双手在迹部身上摸来摸去,竟是连他的里衣都不放过,要剥了去。
    迹部强忍着,他还没有必中的把握。
    “说起来,这小公子长得挺俊的。”
    “你不是吧,他一看就是个天乾,这你也要?”
    “都是有洞的,怎么不能玩,爷还没玩过天乾呢。”
    迹部:“……”
    快点,再快点。他心中焦急,只是右手还处于酥麻状态。一只粗糙的手抚摸上了他的脸,迹部恶心得想要吐出来,麻药效果没过,他脸上也做不出什么表情,不然这两人很快就会发现他还醒着。
    “啧啧,这皮肤,比欢雨阁那群被玩烂了的地坤还要嫩。”衣服被人剥开,迹部羞愤难当,正要拼死一搏,门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就听到一人大叫,身体被人打飞,撞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还趴在迹部身上的人连滚带爬下来,跪地求饶。越前那俏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好大的胆子,来人,将这两胆大妄为的歹徒绑起来送往官府,告诉府尹,他们谋害当朝王爷。”
    “王爷?”那两人瑟瑟发抖,连忙大呼饶命。
    迹部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手温柔地扶了起来,他费力地睁开眼,只见越前正担忧地看着他。
    “你还好吧?”
    迹部头晕脚轻,靠在了越前的肩膀上。越前把他抱紧,又解下自己的披风包裹住他。
    “拿水来。”越前命令道,迹部连忙摇头,想要抗拒。越前安慰道:“是我自己的水,没关系的。”他说着,接过一羊皮囊子,打开喂给迹部。迹部因为迷药的原因口渴难耐,连喝了几大口。
    喝了水,又休息了一会儿,迹部恢复了一点,哑着嗓子问道:“你怎么会过来?”
    “你请的那个人找到我们,我担心你有危险就过来了。”越前有点生气:“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这种荒村野店也敢住。”幸好自己多问了一句迹部入住的地方,并且当机立断赶了过来,想到那人趴在迹部身上的样子,越前依旧心有余悸。
    迹部被骂得哑口无言,而他自己也还不舒服,索性就靠在越前的肩膀。越前说不下去了,本来迹部身为王爷,也不是他能够轻易教训的,又问过迹部两个守卫,皆被救下,于是放心地准备照顾迹部休息。没料到被已经被绑住的一个歹徒,或许是觉得已经没有活命的希望,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居然趁着人不注意,手拿匕首冲向迹部。越前大惊,连忙拔刀拍出,一刀便将那人刺了个通穿,钉在墙上。可是他的匕首已经刺到了迹部的脚边,从他的脚踝到小腿肚处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流如注。
    越前被吓了一跳,立刻命人把剩下的人带走,又让人打来清水清理伤口,一阵兵荒马乱,弄到天明,迹部的药效终于过去了,这一夜他一直处于麻药的作用下,这会儿清醒过来,也后怕不已。若是越前没有出现,后果真不堪设想。越前也是累极,此刻趴在他的床边小憩,累了一夜,他的头发也乱了,翘起的呆毛让迹部很想帮他压下去。可惜他一伸手,越前立刻就醒了过来,他的警惕性高得惊人。
    “你醒啦。”越前揉揉眼睛:“还晕吗?”
    “昨夜多谢你了。”
    越前反问道:“你怎么突然追过来,京城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本王是来宣旨的。”
    “还有圣旨?”越前有些诧异:“圣旨呢?”
    迹部:“……”
    越前从死去的那名歹徒身上搜到了圣旨,可惜已经被越前一刀捅穿,鲜血污了大半。迹部一看圣旨便苦了脸,他之前假传圣旨,已经犯了大忌,第二封圣旨再搞成这样,即使是他,也得被扒层皮了。
    越前一见圣旨变成这样,也犯了愁,明面上,圣旨是被他弄坏的。最后迹部提出亲自去四天宣旨,圣旨他已经看过,到时候越前一家不说,不让外人知道,便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越前一听就不太愿意,带着这大少爷上路,不知道有多麻烦,况且他再怎么不在意迹部退婚的事情,也是心里面的一个疙瘩。可他眼下没有其他办法,迹部受伤也是他看护不周,只好答应了迹部的破点子。
    迹部脚受了伤,已经用他随身携带的药物临时处理过,但是伤口很深,没有办法一个人骑马。而迹部两名护卫也受了迷烟,此刻强打着精神,越前不放心让两人照看,于是命亲兵带他。结果没走两步,迹部就闹得不行,一下子嫌那人身上有汗臭,一下又嫌马颠着他了。小兵眼巴巴地看着越前,希望他把这尊大神请走。越前没办法,只好让人把迹部扶到他的马上。越前个子小,在迹部身后便看不清路,无奈坐到他前面,让迹部靠着自己。迹部这家伙一点不客气,搂住越前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越前想推他,他就喊头疼,弄得越前一点办法都没有。
    越前年轻不懂事,一直活在父亲庇护之下,不然他就会知道这种行为,叫做老赖。
    载着迹部,马还不能跑太快。这天天气好,艳阳高照,没走一会儿,越前便觉得身上有了汗意,迹部还黏黏糊糊地抱着他。虽然他一言不发,但光是不断喷在他脖子上的热气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你身上好香啊。”越前正想迹部倒也老实,迹部却开始觉得无聊,骚扰起越前,他用嘴叼起越前的一束头发,嘴唇若有似无的滑过他的脖子。
    “你用了什么好东西?”
    越前被他的举动弄得炸毛,险些将他扔下马去。
    越前用力拍掉迹部的手,怒道:“你给我老实点。”
    “你敢跟本王这么说话,小命不要了吗?”迹部丝毫不惧,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说真的,你身上用的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香?看你长得五大三粗的,没想到还喜欢这些脂粉玩意儿。”
    “迹部!”越前咬着牙,恶狠狠地道:“你没听说过,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吗?你再乱来,我便把你丢到河里去喂鱼!”
    迹部大笑:“就你还将在外呢,你又没官位在身。”
    “混蛋。”
    “你告诉本王你用了什么,我就不烦你。”
    “我真不知道。”越前无奈地抬起袖子凑到鼻子前嗅了嗅,他实在闻不出来有什么味道。
    “这都是姐姐帮我收拾的,要不我待会儿替你问问她?”
    越前已派了人前去报信,让菜菜子找来大夫在客栈等着,大夫替迹部诊治,姐弟两在屋外嘀咕许久,也实在没办法,只能让迹部跟着,还得收拾好马车,好让这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坐得舒服。只是,越前这一行,原本就只有两辆马车,一辆菜菜子用,另一辆载着行李,并不舒服,不能坐人。越前便让菜菜子再去附近的城市买一辆。
    交代完事情,眼看大夫也出来了,越前推门而入,只见迹部正无聊地躺在床上发呆。
    “饿了吗?”
    “你这不废话嘛。”迹部没好气地道,他昨天晚饭都没吃呢。越前被他鄙夷的表情气得仰倒,默念两声人不与猴子斗,耐着脾气道:“我让店家送些吃的上来,不过这里不比京城,没有什么好吃的,你不许闹。”
    迹部半起身,手撑着脸,笑道:“你喂本王吃,就是美味了。”
    越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正要走,又想起什么,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迹部。
    “这是什么?”迹部好奇地道。
    “洗头发的,你说的香味大概就是这儿来的。你可别来烦我了。”
    迹部打开瓶子闻了闻:“这味道不是。”
    越前无语地道:“你说不是就不是,我没有用其他东西了。”
    “也可能是因为你用了,才会有那种香味。”
    越前被他这近似调戏的话弄得有些恼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没空理你。”
    “同样的香,用在不同人身上,就会有不同的味道。最上等的香料,要靠人的体温温养激发。”迹部一本正经地道。
    “我从没有听过这说法。”
    “那是你用的都是劣等品。”迹部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罐子打开,在空气中晃了晃。越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动作,不一会儿便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越前说不出那是什么香,只觉得这香味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体,将人牢牢地勾住。越前情不自禁地走到迹部面前,好奇地看着那个蓝色的小罐子。
    迹部朝他勾勾手:“手拿出来。”
    “干嘛。”
    “这么胆小,本王还吃了你不成?”迹部一把拽过越前的手,用指甲尖挑出一点点油膏,涂抹在越前手心。
    “你再闻闻?”
    越前将信将疑地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发现香味已经变成了一种浓郁的花香味,十分好闻,但与之前他闻到的味道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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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7:54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像是真的?”越前觉得有些神奇,迹部又道:“即使是同一个人,用在不同部位也会不一样。”他说着又在越前的手腕部位涂抹了一点。越前再闻,觉得味道清淡了一点,不是那种散开而变得淡,而是像一片花田,下了一场雪后的那种冷冽清新的香味。
    “是有点不一样。”越前忍不住又去闻,这个味道实在太好闻了。
    “这香,现在还不是最美妙的时候,它是世间最珍贵的香料制成,只有以最合适的方法用在最合适的人身上,才叫人销魂蚀骨。”
    “什么样的人才是最合适的人?”
    “你附耳过来,我就告诉你。”
    “切。”
    迹部道:“这是本王手下制香世家的秘宝,它的使用方法我当然要保密。”
    “……那好吧。”越前凑到迹部身边,迹部在他耳边低声道:“……处子的地坤……处,以香液激发……”
    越前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听到迹部说“阴阳交合”,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脸“轰”的一声红了。
    “老流氓!”越前怒道,一拳打在迹部的肚子处。
    “本王又没有说谎,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自己试试。”
    “你太可恶了。”越前就要走,迹部却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喊疼。越前又停下脚步,他那一下不重,他下手一直有分寸,可是经历了佐佐木事件,他又有点害怕。见迹部捂着肚子,他又蹲下来查看。他伸手要拉迹部的衣服。迹部按住他的手,怀疑地道:“你要干什么,调戏本王吗?本王不依的。”
    越前被他气得简直要当场去世,他咬牙扯开迹部的衣服,只见他腹部平坦,皮肤光滑,无一丝痕迹。
    “你伤在哪儿了?”越前气呼呼地质问。
    迹部看一眼自己的腹部,笑道:“你觉得本王美吗?”
    菜菜子正吃着早饭,就见自家弟弟气呼呼地走了下来,把剑往桌子上一拍,端起一碗粥,搅了两下就要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夹了两筷子的辣白菜丢到碗里,喊道:“那个谁,你把这粥给那个谁送过去,免得他饿死。”
    菜菜子:“……”
    “这个也太简陋了点吧?”菜菜子连忙把一小碟的牛肉饼放上去。越前闷闷不乐地道:“我还没吃呢。”
    “再叫就是了。”菜菜子不理会越前的小孩子脾气,叫人把饭菜给迹部端过去。待人走后,菜菜子才道:“这位是怎么把你得罪成这样的。”
    “登徒子,老流氓。”越前愤愤地道:“姐姐,你离他远点,这个混蛋色狼还不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
    菜菜子无奈,捏捏弟弟的小脸,心说迹部又不瞎,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吧。不过这话她不敢当着自家弟弟的面说,不然越前又该炸毛了。
    “臭老头的眼光真得烂死了,看他都指得什么烂媒,没一个好东西。”
    “那是,爹爹的目光哪有你好,看你给自己找的夫婿多好。”
    越前一口粥差点全喷了出来,他连忙咽下一口粥,羞恼地道:“姐姐,你在胡说什么!”
    菜菜子拍拍他的手臂:“弟弟你放心,我会在爹爹面前替他说好话的。我也挺喜欢他的,出发前他还特意来找我。”
    “找你干什么?”
    “当然是托我照顾他的宝贝媳妇儿啦。”菜菜子笑:“他还偷偷给了我一百两银子,担心你在路上受苦。”
    “你收了?”越前有些诧异。
    “才一百两就想买我弟弟,门都没有。”
    “一千两也不能卖!”越前不满地道。
    “那是自然,一万两也不卖的。”菜菜子连忙安抚他。越前这才满意了,又低头吃东西。
    “你说皇帝怎么突然想让爹爹回京?”菜菜子换了一个话题。越前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哎,都已经在那里生活得习惯了,实在不想回来。”菜菜子叹气,越前也有点不高兴,他何尝不是呢。这几日回到京城,真是哪哪儿都不自在。
    再不愿意,要回京城两人也没有办法,越前也没有办法,只好暂时不去想这种烦心事。用过餐,还剩大半日的时光,越前舍不得在路上蹉跎,商量了一下,快点赶路,还是能够到达下一个驿馆的。
    只是菜菜子的马车就来不及买了。菜菜子倒是不在意,让人拿了个戴纱的草帽戴上,就骑到马上去。事实上,她小时候接受的也是和越前一样的教育,对两个子女的教育,南次郎还是一视同仁的,只是她的天赋不如越前,明明越前地坤之身,比她还要娇弱几分,可无论哪一方面,都是越前做得更好。想到此,菜菜子又有些感慨。
    菜菜子的马车已经被收拾妥当,铺了厚厚的褥子,让迹部坐得舒坦,又泡了越前所能提供的最好的茶和果脯点心,最后留下一个心思细腻的亲兵跟在马车边随时照看。越前才拍马走到队伍的最前列。
    “这几日,路上见了不少流民。”在他们刚经过的那段路边树丛里,就能看到几个。
    “听说南边这几年一直遭水灾,收成是越来越不好了。”
    越前皱起眉,手冢有和他提过,皇帝有开海禁的意思,这可能是南次郎会被调回京城的原因。如果要开海禁,港口大抵是选在江南地区的。如果这是真的,臭老头回来倒还真能够一展拳脚。
    越前正想着,就见照顾迹部的小兵啪嗒啪嗒赶过来,可怜兮兮地看着越前。一见他表情,越前就头疼。
    “那位爷要什么?”
    “他说胸口疼。”
    越前:“……”
    “胸口疼你就给他找大夫,找我干什么。”越前愤愤:“你可真是个废物。”
    越前的亲兵是越前一手带起来的,熟知他脾性,对他这不痛不痒的责骂一点感觉没有,反而嬉皮笑脸的:“那是,少将军厉害。”
    越前无语:“让你做点事,你就这么推脱,我还能指望你?”
    “少将军让我上阵杀敌,我要是眨一下眼,我就自刎阵前,可是要伺候那位爷,还是算了吧,就是少将军你打我我都不去的。”嗯,不止敢推脱,还敢撒娇。
    “混蛋。”越前笑骂了一句,迹部这家伙多难搞,他也是知道的。于是用马鞭轻轻抽了一下小兵,转身策马跑回到队伍末的马车前。
    “我上去看看。”越前把马鞭扔给旁人,撩起披风跳上马车。
    “你又怎么了?”越前不耐烦地道,迹部正在吃果脯,嘴巴上一层糖霜。一看越前进来,立刻就一副西子捧心状。
    越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别装了行不行。”
    “本王胸口疼,这全都怪你,要是本王有个三长两短,就要你陪葬。”迹部一想,还挺美滋滋的:“到时候我们就做一对鬼夫妻。”
    “谁要和你当鬼夫妻了。”越前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就扯他的衣服。迹部乐道:“你这么急着跟本王洞房啊。”
    “洞房,呵,你要是没事,我待会儿在你胸口开个洞。”
    越前扯掉迹部衣服,只见平坦的腹部果然多出了几个红包,越前刚看到的时候,也是一阵紧张,但是当他看清楚之后,他只想在上面再挠几条。
    “你这是蚊子咬的。”越前平静地道。
    迹部叹了口气:“是啊,谁知道这天气就有蚊子了,好毒,咬得本王痛死了。这都是你的错。”
    “关我什么事。”
    “昨夜你强脱了本王的衣服,还不给本王穿回去,害本王被蚊子咬了,这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越前斜着眼看他:“强脱?”
    “你不认?本王这样的美人送上门你居然不认?看看这肌肉,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比本王更美的了。”
    越前冷哼:“瘦不伶仃的,有什么好看,我肌肉比你多多了。”
    “哦是吗,让我看看。”迹部很是从善如流。
    “你还差得远呢。”越前站起来,坐到迹部身边,用剑柄敲敲他的伤口:“小王爷身娇体贵,我这一行人都粗手笨脚的,伺候不了小王爷,再不行,就算是被圣上骂上几句,也只能送小王爷回京了。”
    迹部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见越前没有下车的意思,迹部又忍不住道:“你不下去?”
    “这是我的马车,小王爷。”越前非但没下去,还拉过来一个靠垫拍松,往上一倒:“昨夜几乎都没睡,我先躺一会儿。除非你被蚊子咬死了,不然别喊我。”
    越前很快睡着了,他眼睛下的皮肤透着青紫色,看了让迹部不忍心弄醒他,他甚至不敢动一动,越前的警惕性有多高,他是见过的。渐渐的,迹部也感觉有些乏了,闭上眼睛,渐渐进入梦乡。
    这一路吵吵闹闹,很快就接近四天郡。迹部常听闻四天郡是苦寒之地,常年冰天雪地,人口稀少。进入四天郡之前,越前一行人就把厚衣服取出来换上,还给马蹄裹上厚布。迹部这就有些傻眼了,他根本没带什么厚衣服,越前的衣服他又穿不上,那些士兵的,他看都不看一眼。越前只好进附近的大城,给迹部先买上几套行头,顺便也让大家稍作休息。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即使迹部的护卫武功高强,越前也不放心他们几个独自去逛。无奈手下的人都不愿意与这作妖的大少爷同行,越前重赏之下居然没有勇夫,他还被挤兑为什么不自己去,越前只好骂两声混球,不甘不愿地亲自带迹部过去。其实这几天迹部已经好很多了,只喊了几声无聊,拉着越前在马车边聊天外,并没有提什么无理要求,就连越前都觉得难吃的饭菜,迹部都毫无怨言的吃下了。这也是越前还能容忍他的原因,迹部嘴上坏了点,但到了真需要吃苦的时候,倒也不含糊。
    “这里的集市倒是热闹。”迹部跟在越前身后,他的腿还被绑着,得拄着拐杖,走不了多少路。可是一来迹部这人口味刁钻,越前提前让人找好了店铺,将他扶进去,又搬来椅子让他坐好,命人送上衣服让迹部挑选。
    迹部突然笑了起来,越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了?”
    “本王第一次见你,就是在卖衣服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记得,我还吐了你一身。”越前又道:“不过也怪你自己,谁让你跟个登徒子似的。”
    迹部不悦:“本王风流潇洒,你居然说我是登徒子,你什么烂眼光。选男人的时候眼招子得放亮点,本王这种年轻英俊又多金的,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越前:“……”
    他忍受着店里人好奇的目光,让迹部选好了衣服,当场就换上。迹部人高,买的又都是这小破城能买到的最好的衣服,即使是容易显得肥大的棉衣,他传来居然也有几分潇洒。四天民风彪悍,走来过往的地坤和元都对迹部指指点点,大抛媚眼。迹部得意的恨不得原地开个屏。
    越前受不了他得意的劲儿,正要怼他几句,突然闻到了一阵浓郁的甜香,越前抽抽鼻子,原来是不远处街边的烤红薯炉子开了。
    “你在这里等着。”越前不等迹部反应过来,便跑了出去。迹部好奇他要干什么,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只见越前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一个小摊子前,又摸出几个铜板,乖乖站在一群半大的毛孩子之中等着。
    不多时,越前就回来了,他手里小心地捧着什么,还不是翻来翻去,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你去买什么了?”
    “烤红薯。”越前把其中一个拿给迹部,迹部伸手接过,冷不丁就被烫了一下,他龇牙咧嘴的:“这黑糊糊的玩意儿能吃?”迹部锦衣玉食,这种粗鄙之物,从未上过他的餐桌,更别提如此原滋原味了。
    越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为了捍卫烤红薯的尊严,他亲自动手剥了番薯皮,露出金黄软糯的肉来,递到迹部面前。香甜的滋味让迹部也胃口大开,他没有接过,反而是就着越前的手咬了一口。越前有些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迹部咽下一口后,点点头:“还算是值得一吃。”
    “明明是非常好吃。”越前鄙视他:“这个给你。”他把剩下的全给了迹部,又自己拿着那块没有剥皮的吃了起来。
    “你不多买点给你姐姐吗?”
    “姐姐不吃这个,她怕胖。”
    “你就不怕胖了?”迹部戳他脸,越前呲了一下,转过头就是一口,幸亏迹部缩得快,不然手指头都要被咬掉了。
    “再动手动脚,手都给你剁掉。”越前威胁他。
    临近四天,一行人心情都轻松,晚上还让店家给搬了个铜炉,炖上猪肉粉条,又温了酒,一群人围坐着闲聊。
    “看这天,马上又要下雪了。”店家感叹。i2m
    “碳还足够吗?”越前随口问道。
    “今年的碳是备足了的,就是一时没有备够,城里面也有地方可以买,很便宜,少吃口肉就有了。”越前满意地点点头。
    店家打开了话匣子:“越前将军来了后,日子是好过了很多。”
    “哦?”迹部感兴趣地道:“他做了什么?”
    店家看了迹部一眼,乐呵呵地道:“南次郎将军,一到四天,就命人扫清了流寇,接通四天至比嘉六角诸郡县的通商道路,还把周边的野兽都驱赶了,来往的商人都觉得安全不少,来四天的商人也多了。”
    “那确实是件好事。”
    “是啊,南次郎将军英勇神武,一个人就打死了三只吊睛白额大虎,谁见到他不叹一声关羽转世。”
    越前:“……”
    “郡守大人,哎,不提他也罢。”店家一副嫌恶的样子,又道:“四天这地常年积雪,想种点东西都难,去年将军为我们请来了高人,修建了水库方便灌溉,这日子眼看着是要越过越好了。”
    越前喝了热酒,脸红红的,眼里一直带着笑意。迹部也给自己倒上了酒,夜晚温度骤降,看着真的要下雪了……
    终于进入四天境内,只见这里的房屋矮小,百姓衣物破旧,肉眼可见的贫寒。但是街道十分干净整洁,街道两旁的房屋也收拾得利落,窗户都用纸糊得好好的,房顶也盖着厚厚的稻草。几个儿童追逐打闹着从迹部脚边跑过。细看,来往的行人形色匆匆,但却不慌不乱,有些脸上还带着笑意,是在讨论明年收成问题。明明人也不是很多,却硬是让迹部觉得,这里有一种生气。这个冰天雪地之中的城市,蕴含着一股精神勃勃的生气。
    迹部忍不住看了越前一眼。临近家门口,越前脸上的笑意就藏不住了。虽然说思乡情切,但越前离开家里没多久,在京城里又是和人打架又是进牢房的,他一直憋着,没叫苦,也没有和人说过判决下来之前到底有多害怕,这会儿所有委屈都出来了,一挥马鞭,丢下一群人就飞到家里面去。
    好在都到了家门口了,越前不在,也能各司其职,还有人打趣了一句:“少将军这是想爸爸了吧。”
    “别说他了,我都想我家的小崽子。”
    “马上就能见到了。”
    士兵们互相打趣着,迹部突然有些感慨,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越接近四天,越前的心情就越放松,行事举动越来越像个小孩。又想起他在一群小孩子中间,眼巴巴等着烤红薯出炉的样子,迹部不由质疑起来,让他回京城,真的好吗……
    但这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越前就算是真的和手冢在一起了,也得回到京城当一个小媳妇儿。
    到将军府门口,就听到兵刃相接的声音。菜菜子无奈地道:“这两个大武痴,真的是没完没了了,骑了一天的马都不累吗?”
    迹部被人扶着下车,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就见越前正和人打得热火朝天,越前手拿着马鞭,挥得空气噼啪作响,鞭子像一条活了的毒蛇,追咬着和他对打的男人,男人不慌不忙,神态悠闲地躲避着,明明看他走动的幅度也不大,却能完全避开越前的鞭子。突然男人站定,空手就抓住了鞭子,反手一挥,越前向后退去几步,随手拿起兵器架上的长枪。红缨枪旋转突刺,南次郎不慌不忙,马鞭缠住长枪,仅两下就把长枪甩飞。
    “你还差得远呢,臭小子。就这么一点能力了吗?”南次郎一脸鄙夷。越前反手又抽出两把长剑,舞出两朵剑花。
    “花架子太多,中看不中用。”南次郎十分嫌弃地勾勾手指:“就你那花拳绣腿,来来来,朝我这儿砍,让你三条腿。”
    迹部:“……”他还仔细数了一下,确定南次郎并没有三条腿。
    “你废话好多,受死吧,臭老头。”越前大喝了一声,冲了过来,南次郎马鞭倒甩回,长枪直冲越前背后,迹部忍不住惊呼。越前矮身避过,两把长剑砍向长枪,其中一把长剑被弹飞,与长枪一齐插入地里。越前一脚踩上一边的老树,长剑刺向南次郎。刚才还不慌不忙的南次郎突然面露惊讶,一扔长鞭,飞身上前搂住越前的腰,将他抱了下来。
    “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许你用这一招,你还用!”南次郎斥责。越前满脸的不服,被狠狠赏了一个暴栗。越前哼了一声,趴在南次郎臂弯里,闷闷道:“臭老头,我什么时候能打败你。”
    “没信心了?”
    “才不会。”
    “好了,刚回来,先去休息一下。你姐姐呢?”
    “姐姐还在后面。”越前抬头看见迹部,啊了一声:“对了,迹部小王爷也来了,就是之前退婚的那个,你也认识的。”
    迹部:“……”
    南次郎:“……”
    迹部发现自己有点失误,一回家,越前就脚底抹油溜了,也不知道他浪到哪里去了,迹部借口逛一逛,走了一圈也确实没见到人。看来越前压根没想着尽一尽宾主之仪。越前家自然是没有冷待他,南次郎亲自接待陪同,这个待遇也是高规格。可惜对着自己的曾岳父,他始终有点尴尬。迹部旁敲侧击问过越前去了哪里,南次郎答在练兵,于是厚着脸皮去练兵场,又不见他在,说是他根本没来过,大概是上山逮兔子去了,这下也没办法找了。
    南次郎自己也有烦心的事情,他做梦也没想到让儿子送女儿回京嫁人,结果女儿没嫁出去,儿子倒给他带回来一个儿婿。
    手冢国光,南次郎倒是知道这个年轻人,他风评也不错。至于手冢一家,更是有名的清流。手冢国一的信言辞恳切,而且言说手冢一门从不纳妾,这让南次郎十分心动。说真的,即使他把龙马当成掌中宝,不觉得他比任何人差,但也不得不承认,龙马这样的情况,恐怕不会有比嫁给手冢更好的选择。
    他是知道是谁侵犯了龙马的。当年那人便不顾龙马是他侄子未婚妻,要纳他入宫,是自己冷言冷语,甚至自我发配,才换来龙马这三年安稳的生活。这次已经听菜菜子信上说了个大概,龙马这次犯事,可轻可重,只是只坐了十天牢就被毫发无损地放出,不是那人私心,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就怕他贼心不死,龙马回了京城,又是羊入虎口。
    南次郎长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自己亲自送女儿过去了。这小子怎么比女儿还不让他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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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8:05 | 显示全部楼层
    菜菜子正在和伦子详说在京城发生的事情,说起自己倒霉的婚事,菜菜子也不禁红了眼眶,哭着说再也不嫁人了。伦子又好气又好笑,道:“我们再挑过就是了,哪能真的不嫁。”
    菜菜子满脸泪的拿越前的话堵自己父母:“都怪爹爹眼光太差了,你看弟弟自己挑的人多好。”
    正一脚跨进来的南次郎:“……”
    南次郎安慰了女儿几句,又给女儿赔了不是,终于问起手冢的事情。菜菜子对手冢印象非常好,这时候也有心帮手冢一把,于是把手冢大夸了一顿,说得温润如玉,满腹经纶,是不世出的天才。如果不是了解自己女儿的个性,都要以为看中手冢的是菜菜子自己了。
    “他真有这么好?”伦子有些热切地问道,一双儿女的婚事始终是她的心事,一听菜菜子对手冢评价如此之高,伦子便有些心动。
    “是,这次如果不是他,女儿就要受那混蛋的气了。”菜菜子便把手冢发现佐佐木有外室,帮助自己退婚,到后来又查找佐佐木罪证帮越前脱罪的事情完整说了一遍。伦子听到女儿受了这样的委屈,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南次郎却一直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追问了几个细节,这让菜菜子有些不安起来,她熟知自己父亲的表情,自己这一番吹捧后,南次郎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喜欢手冢了。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南次郎沉默了一阵后,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娶龙马的,先对你提起,还是先对龙马提起?”
    菜菜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南次郎会这样问。手冢一见越前便莽撞地要求婚,这件事情,龙马当成玩笑和菜菜子说过,当时菜菜子也觉得好笑,还和龙马拿手冢打趣了一回。没想到今天会被南次郎问到。这话能直说吗?可不直说,又应该怎么说?
    看到南次郎的表情,菜菜子知道自己不用说什么了,于是眼一闭,道:“这个我怎么知道,弟弟又不会跟我说,爹爹你该自己问弟弟去。”
    迹部满屋子找不到的越前,这会儿正藏在稻草垛里睡觉。暴晒过码起来的稻草堆之间暖烘烘的,比盖十层被子都有用。小兵找了一圈没找到,还是南次郎知道儿子习惯,没多久就把他从稻草堆里挖了出来,越前这几日也是累极了,正睡得香甜,被猛地弄醒,还有点发脾气,一头乱发顶着几根乱稻草,气呼呼地瞪着南次郎。
    “问你个事儿。”
    “什么。”
    “手冢家那小子,是什么时候跟你求婚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问这个干什么。”越前没好气地道:“我好困,我能继续去睡了吗?”
    第二日,迹部宣了圣旨,南次郎谢恩,菜菜子之前的信他已经收到,倒是不意外,只是接到圣旨的时候,南次郎愣了一下。黄色锦织上,三个大洞,还有血迹。他怀疑地看向迹部,迹部看向越前,越前凑到南次郎身边,不好意思地道:“我捅的。”
    南次郎:“……”
    越前蹭蹭南次郎:“反正我们都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南次郎:“……”
    迹部宣过圣旨,又问南次郎何时启程,南次郎有些为难地解释,原本应该立即启程的,但四天境内已经飘起了雪花,不日又要大雪封山。单骑进出尚有麻烦,更不用说是举家搬迁了。这一点,迹部倒也能理解,他在这里住了一夜,屋里烧着火炭,可仍旧是刺骨的冷。这种天气万一没有赶到驿馆,在野外安营,非出人命不可。迹部也无奈,只有暂时住下。
    当天雪下到膝盖深,四处白茫茫一片。南次郎把人聚集到一起,减少用炭,一家人也能随意聊聊。
    迹部的衣服虽然临时加过,但还是不够厚,伦子便拿了越前的皮袄和狐皮围巾给他。这一对狐皮是难得的银狐,一雌一雄,一对儿逮住的,全做了给越前,现在一人一条围着,迹部英俊贵气,越前娇俏明艳,恍如一对璧人,倒让伦子心里起了一丝感慨。
    若是没有那件事情,他们也就是一家人了。
    南次郎问了迹部京城的事情,迹部知道他想要打听一下现在的情况,但冰天雪地也担心隔墙有耳,他一点不想被盖上结党营私的帽子,于是只挑京里的八卦说,也算是拐着弯儿提醒南次郎京城如今的形势。迹部这人能言善道,本来人也爱听八卦,倒是把一家大小都给唬弄住了。特别是幸村真田家那三生三世纠缠,七擒七纵逃婚的狗血戏码,听得越前橘子都不吃了,只眼巴巴地盯着迹部等后续追连载。
    “那手冢国光,又是什么人?”伦子看了南次郎一眼,迹部才提到幸村和真田在杏花楼大打出手,结果花魁被手冢截胡的八卦,南次郎便打蛇顺竿爬,假装无意地提起了手冢。
    迹部借着喝茶的功夫略作思考,提到手冢,越前并无波动,菜菜子看着有些诧异,越前夫人刚才看了自家夫君一眼,所以这大概不是无意提起的。应该怎么应付呢?
    “手冢和我是至交好友。”迹部道:“他的才华,即使本王也是非常钦佩的,当初杏花楼的姑娘,都对他痴迷,他以情诗相赠,还成就了一段佳话。”
    “情诗?”越前问道。
    “也算不上什么情诗。”迹部笑:“风流才子,绝世美人,也是难免的。”
    越前“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迹部看不穿他的心思,便也点到为止。
    大雪压城,天黑得很早。一家人用过晚餐,便各自回房休息。南次郎在读军书,伦子则在一边缝补衣服,顺便说些闲话。
    “我怎么觉得,小王爷对龙马有点意思。”
    南次郎手不释卷,冷哼道:“那小子见色起意,当初对龙马不闻不问,这会儿倒是热情,谁家敢把子女嫁给他。”
    伦子叹了口气,迹部当初不闻不问便退婚的行为,着实伤人。即使他是天潢贵胄,龙马也是他们从小宠着长大的,绝对不会让人这么瞧不起。
    “那你觉得手冢国光怎么样?”
    南次郎没有回答。
    “手冢他第一次见面就求婚,你不高兴了?”伦子又道:“龙马相貌好,少年人一时情难自已也是难免的。”
    “是啊。”南次郎的回答不冷不热。
    伦子皱眉:“你是不满意他逛青楼?”
    “这倒也没什么。”南次郎道,本朝文人多风流,给花魁写首诗什么并不出格,就南次郎看来,那诗还写得颇有才华。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伦子急了,她是对手冢颇为满意的。
    南次郎皱眉:“这小子太精明了,走一步看三步。你看他帮菜菜子和龙马的计谋,一环扣一环。”
    “这不好吗?”
    南次郎面露纠结之色,好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精明一点,护着自己家人也没什么。我就是怕——我觉得我们儿子,有点蠢。”
    伦子:“……”
    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来,迹部就听到外面的笑闹声,他起来一看,便被这堆得半人高的雪给吓住了,这真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雪,不过温度倒不怎么低,他这么走出来,居然没觉得比昨天难熬。
    院子里一群小孩,正在一边打闹一边铲雪,南次郎也在其中,见到迹部,便爽快地打了个招呼。
    “哪来这么多的小孩?”迹部有些好奇地道。
    “附近人家的小孩,都来帮忙铲雪的。”
    迹部点点头,南次郎又道:“先去用早餐。”
    “龙马呢?”
    “那小子还在睡,不用管他,他睡晚了就不吃的。”
    迹部无奈,他还希望趁着手冢不在,和越前多相处,结果压根见不到越前的人。不过越前也不是故意躲着他,因为越前的父母也经常找不到他。这家伙实在是太野了,到嫁了人还能这么野?
    迹部用过早餐,还不见越前醒来,又问了下人。堀尾以为迹部找越前有事,便带着他去了越前的房间。越前果然还在呼呼大睡,钻在厚厚的被子下,整张脸睡得酡红,嘴巴微微掀开。
    “少爷?”堀尾伸手摇了摇的被子。越前毫无动静。
    “少爷!”堀尾加大了音量,越前发出不耐烦的“嗯”的声音,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脑袋。
    “让本王来。”迹部挥手,堀尾有些犹豫,但迹部已经挤开了他在越前床边坐下。
    “起来了。”迹部手按着被子边,手指戳戳越前的脸,只觉得又软又弹。
    “不起。”越前转了个身,使劲扯了两下被子,发现扯不动,便又往里面钻了钻。他倒是心大,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迹部只得把被子再往下拉了拉。
    “你再不起来,没饭吃了。”迹部威胁他。越前迷迷糊糊地道:“我不起,外面好冷。”
    “青天白日的钻被窝,你也不嫌丢人。”迹部忍不住道,他一直被人吐槽是纨绔子弟,可也没有这样赖着不起床过。
    “不起!”越前来了脾气,眼睛仍旧闭着,手却伸了出来,在半空中胡乱拍打,还拍到迹部的脸上去。迹部连忙把他的手抓住握在手心里,捏着越前的手指玩玩了,迹部才道:“你再不起来,我就掀你被子了。”
    “臭老头!”越前终于睁开眼睛,一见是迹部,他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当然是本王,还能是谁。快点起来,我看外面下雪了。”
    “雪有什么好看的,你快点出去,我还要睡。”越前又要缩回去,迹部连忙拉住他:“你还真好意思钻被窝啊。”
    “这么大的雪当然要在被窝里了,你好烦。”越前不管不顾,眼看他脾气又要起了,南次郎突然走了进来,一看屋里的场景,他便沉下脸。
    “小王爷,是否方便说几句话?”
    “将军何事?”
    “借一步说话,请。”南次郎态度强硬,迹部捏了捏越前的脸,起身道:“请。”
    “小王爷。”南次郎语气十分生硬:“龙马虽然不是女子,我也从没要求过他要避嫌,他领兵打仗,是没办法避免和天乾接触。但是,小王爷你在他未起之际,进他的房间,是否不妥?”
    “本王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南次郎转过头看着迹部:“王爷莫不是在说笑?龙马未婚未嫁,受不起这等玩笑。”
    “将军是满意手冢吗?”
    南次郎一愣:“小王爷此话怎讲?”
    迹部笑:“别人进龙马的房间不妥,本王倒是无妨,毕竟本王是他的未婚夫。”
    南次郎奇道:“小王爷,你年纪轻轻,莫不是得了失忆症吧,当年退婚的,可不是我越前家。”
    迹部“哦”了一声:“本王倒是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情,本王事务繁忙,一时忘记也是可能的,将军能否拿出退亲文书,让本王回忆一下?”
    越前刚起床,便被南次郎劈头盖脸一阵臭骂,越前被骂得懵了,一边委屈巴巴地吃着早餐,一边偷偷问母亲,臭老头这是抽的哪门子的疯。伦子也是莫名其妙,南次郎对龙马要求是严格,但是这种大雪天,他也从没有逼着龙马早起过,只是起得晚了点,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伦子想了想,只能是跟昨晚提到的手冢国光有关了。
    “龙马,妈妈问你话,你要和我说实话。”
    “什么?”
    “你的雨露期,是和手冢国光度过的吗?”
    越前“噗”的一声,一口粥全都喷了出来。
    “咳咳,老妈你说什么啊!”越前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羞的。
    “没发生关系吗?”伦子自言自语地道:“我就觉得你没那么蠢。”
    越前没听清楚伦子的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刚才在嘀咕什么呢。”
    “手冢国光写信,向你父亲求娶你的事情,你是否知道?”
    “哦。”越前点点头,低头喝粥。
    “那手冢是什么样的人?”
    “正常人吧。”越前想了想:“就是有时候,我觉得他有点蠢。”
    伦子:“……”
    她强忍着笑意,问道:“手冢他怎么蠢了?”
    “他老是叫我宝宝,把我当小孩。”伦子没想到龙马会冒出这么一句,当即老脸一红。她和南次郎举案齐眉,恩爱一世,南次郎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不羁的,可从没把这种词挂在嘴边,只觉得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宝宝……
    伦子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的,却又有点羡慕……
    “这话你可不要和你爹爹说。”伦子叮嘱他。
    “嗯。”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爹爹怎么说?”
    “你喜欢他吗?说实话。”
    越前咬着嘴唇,低声道:“还行。”
    “你觉得还行就没有问题。”伦子鼓励他:“我觉得你比你爹爹的眼光好多了。”
    “那是自然。”越前十分得意:“臭老头他还差得远呢。”
    越前被伦子一顿安慰,又吃饱了饭,心情便好了许多,闲来无事,便想去挖鱼。迹部原本正在装好女婿帮忙铲雪,一听还有这种玩法,当即也是扔了铲子,跟在越前身后去挖鱼了。江面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几匹大马并排走在上面都没有问题。越前带了一排兵去,命他们用开水浇灌江心冰面,凿出大洞,然后把网下下去。
    冬天的鱼又肥又笨,趁着士兵们忙活,越前先捞了几条肥鲤鱼出来,让人片成薄如蝉翼的片儿,烫鱼片吃。迹部和越前并排坐着,他一点不把自己当成客人,越前烫好几片,他立刻就夹走了。刚打捞上来的鲤鱼肥而鲜美,鱼肉即使不沾酱料也自带一分甘美。
    “这要弄多久?”迹部一边吃一边问道,他和越前躲在临时搭的小茅草屋里,倒是不怕风吹的,但是看江面上的士兵倒是冻得够呛。
    “不用太久,网下好了,等上个把时辰即可。”
    “不练兵,弄这些玩乐的事情,将军也挺宠你的。”迹部不带什么感情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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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8:17 | 显示全部楼层
    越前看了他一眼:“冰天雪地无处练兵,与其放他们闲坐喝酒赌博,不如拉出来捕鱼。河里鱼儿数量极多,四天贫寒,资源稀缺,能够在冬日吃上鱼,是十分难得的,可这种环境下,除了军队,谁有能力冰上捕鱼?”
    迹部若有所思的,悠悠地道:“都说将军该与士兵同甘共苦,你就这么干坐着啊。”
    “我这儿,讲究以武服人,谁拳头硬谁说了算,想要进这儿来也不是没可能,赢过我就行。”越前像是突然看见迹部一般,诧异地道:“小王爷,您怎么在这儿。您不该与民同苦吗?”
    迹部:“……”
    越前和迹部斗了会儿嘴,士兵便来通知越前,可以收网了。越前站了起来,搓搓手。
    “你这会儿要去帮忙了?”
    “网太重了,还要马去拉。看小王爷英俊魁梧,也来出一把力吧。”
    迹部笑:“既然,是你诚心相邀,本王自然是不能让你失望的。”
    拉网的粗麻绳已经寄好,八匹骏马套着粗绳整装待发,一群士兵已经手拉纤绳,正等一声令下,这场景居然有几分气派。
    越前带着迹部走过来,士兵连忙让出一条绳子:“少将军,请你固定这条绳子。”
    “好。”越前没有犹豫,接过绳子缠在手腕上。他虽然个子小,但是武功高强,所以经常由他压在队尾。这是他做惯了的事情,迹部却很是担心的样子:“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要压阵?”
    “那你来。”越前干脆地把绳子递了出来。
    “呵,本王倒是可以一试。”迹部就要接过绳子,突然一阵刺痛,他连忙收了回来,只见手上被粗绳划出了血条。
    迹部:“……”
    越前无语地摸出一条帕子,拉过迹部的手,给他粗糙包了两下,还打了个蝴蝶结。
    “大少爷真是身娇肉贵,我看你还是岸上待着吧。”
    迹部被越前吐槽,当下只觉脸颊发烫,恨不得钻进洞里去。他一把扯过绳子:“只是一时不小心而已。”
    “别。”越前又抢过绳子:“我来拉绳子,你休息着就好了。”
    “你还是在一边待着吧,小王爷。”越前万分嫌弃。迹部觉得自己简直是又丢了里子又丢了面子,一声不吭站到越前身后,拽着最后的一节绳子。越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把自己的绳子又放出一截,迹部连忙缠住。
    有人打号子,瞬时,八匹大马一起动了起来,迹部一时没有准备,只觉得人都要被拽飞过去,他连忙镇静心神站定,用力往后扯去。
    己方有八匹大马,对面大概就有八百头大象,要把人全扯到江里去。
    “可能逮到大家伙了。”越前看起来有些兴奋。
    “这力气,不怕渔网被冲破吗?”
    “无妨,网眼大,离了水面小鱼游走就好了。”
    号子声愈发急促,士兵们发出整齐划一的喊叫声,一齐用力,终于,渔网上半部分离开了水面,数百条品种难辨的大鱼在网中疯狂蹦跶,不断闪现的白色肚皮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再用点力!”越前喊道。他自己也使劲拉着绳子,整个人都快要斜了过来。迹部只觉得自。己的手都要断了,绳子割得他手生疼。水里突然又是一股怪力,迹部下意识松手,就见越前被扯得往前滑,他连忙冲过去抱住越前的腰,两人发力,总算是把这根绳子给固定住了。
    “再坚持一下。”越前鼓励他:“渔网已经要离开水面,这会儿是挣扎得最厉害的。”迹部哪还说得出话来,只有用力抱住越前的腰,温香软玉在怀,却没有了欣赏的心思。
    “出来了!”有人大喊,迹部也是精神一震,那边力道突失,这边却还在用力,于是越前和迹部被惯性甩出,两人一齐摔倒在地。迹部被摔了个正着,只觉得屁股都要裂开了,越前运气好一点,全摔在迹部身上,倒是没磕到。
    迹部喘着粗气起不来,这下好了,刚好可以抱着越前细细品味。腰都累到断了,还有心思玩美人,迹部有的时候还挺佩服自己这种牡丹花下死的精神的。
    越前的腰是真的细,两只手居然就能圈过来,这么细的腰,确实难以孕育子嗣吧。可惜迹部有牡丹花精神,越前却没空冰天雪地的陪他在这里风流快活。他飞快拉开迹部的手爬了起来,赶过去和士兵们盘点这次的收获。迹部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头上阴云密布,耳边狂风呼啸,觉得自己特别傻,便也爬了起来。
    这种捕鱼行为大概不是第一次了,越前的士兵非常熟练地将各种鱼分门别类,然后装车运走。
    “少将军,逮到一条特别大的鱼,请您过目。”一个小兵来汇报。越前面露好奇之色:“有多大?”
    “粗略估计,得有四五十斤了。”
    “哦,那还真是大鱼了。”越前当即便小跑过去,迹部也有些好奇,连忙跟了过去。
    只见一群人围着一条四岁小孩大小的鲤鱼正啧啧称奇,那鲤鱼两根胡须手指般粗壮,整个鱼身发红,看起来十分骇人。
    一见越前过来,一群士兵都自觉让开。越前一看也是吓了一跳。
    “这么大!”
    “这都要化成小龙了。”迹部也是面露惊骇之色,一边绕着鲤鱼走,一边观察。
    “少将军,这鱼要怎么办,现在杀了吗?”小兵兴奋不已。越前斥责道:“胡闹,这种鱼如何能吃,放生了吧。”他抬头看了一眼迹部,又道:“小王爷意下如何?”
    “万物有灵,长到这种地步,真能化龙也未必不可,放了吧,也是功德一件。”迹部也有些感慨。
    越前点头,指挥士兵将这条巨鲤放回江里。又对迹部道:“你跟我来一下。”
    越前带着迹部回了之前避风的小茅草屋,淡淡道:“你把手伸出来。”
    “干什么。”放往日,迹部能把手直接怼到越前脸上去,这会儿却直接背到了身后。越前无奈地道:“你藏起来有用吗,你的伤不好好上药,当心长冻疮。”越前坏笑着:“难道说,威风凛凛的小王爷,怕疼?”
    “我有什么好怕疼的,我就是怕吓到你而已。”迹部犹豫了一下,把手伸了出来。只见原来白净的手现在被摩擦得红肿,不少地方都渗出了血丝。越前皱了一下眉,他令人打来温水,用帕子细心地给迹部擦掉污泥。
    迹部一直看着越前的脸,从这个角度看去,越前的睫毛长得惊人,让他很有冲动去揪一下。他想着,撅嘴轻轻吹出一口气。越前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你该被疼死。”
    迹部笑:“你舍不得本大爷疼。”
    “不要臭美了。”越前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子,扔在迹部怀里:“你自己涂。”说着不等迹部回答,他便走了出去。
    一起网上来的,除了鱼虾,还有贝壳泥鳅一类的,越前就让士兵们自己分了带回去吃,这种东西也不管多少,愿意拿就全拿走。剩下的鱼,则让人点好数量,按照老弱病残的顺序一一发放到居民的手里,而主动参与铲雪的居民又多得几条。不管这分法是否公平,就看越前这处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沓,就让迹部心生赞许之情,战场瞬息万变,身为主帅,是需要当断则断的魄力的。
    这晚吃的是全鱼宴,京城带过来的厨师使出了浑身解数,收拾了满满当当一桌。迹部最喜欢的是一道甲鱼汤,做法简单,整只的甲鱼清炖了,配以仔姜、枸杞和野山菌,却特别的滑爽弹牙,甲鱼汤入口清淡如茶,逐渐却有淡淡的咸味混带着山菌的鲜味和枸杞的甜味在口腔里散开。
    迹部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越前一见,直接把整个背甲掀起来夹给迹部。
    南次郎哼了一声:“臭小子,你老爹也喜欢吃,你怎么不给我。”
    “这不还有一块嘛。”越前倒是“雨露均沾”,把甲鱼翻了个个儿,挑出龟板给南次郎。南次郎被他的举动噎了一下,愤愤道:“你们两关系倒是不错。”
    “什么?”越前看了南次郎一眼:“你在胡说什么,他手上有伤,吃东西不方便。”
    “哦哦哦。”南次郎怪叫:“那他更不能碰这种发物了,我给他全吃掉。”南次郎说着,就要把整碗甲鱼都端走。伦子忍无可忍,训斥道:“南次郎,你还有没有礼貌。”
    “小王爷不要见怪,”伦子又对迹部道:“龙马捕鱼没有带他,他大概是有点不痛快。”
    南次郎轻哼了一声:“谁要和理这臭小子。”
    迹部又怎么会和南次郎计较,越前对他体贴,他便是对南次郎最有力的回击了。南次郎心里面不痛快,怼一下迹部还得老婆儿子都来说他,于是更加不舒服,折腾起越前来,一会儿要他剥虾,一会儿要他挑刺。越前不太想要搭理他,但十次里面还是能理上一次的,于是理的这一次,就成了南次郎炫耀的资本,吃着儿子亲手剥的虾,就是不喝酒都能醉。
    迹部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自己拿退亲文书说事,是把南次郎得罪狠了,可南次郎眼看着就要把越前许给手冢了,他除了厚着脸皮拿退亲文书说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更感觉自己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情敌。
    用着餐,又说起了回京的事情。迹部其实也愿意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没了手冢,多待一天,他和越前的关系便亲密一分。只是再怎么样,他们也必须回京。南次郎道,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看着天气就要放晴,再多也不过六七日。迹部心里有了数,心下稍安。
    第二日早餐是鲜鱼片粥,用过早餐后,迹部感觉今天天气不错,温度也比昨日升了不少,于是想要出门走走,结果一出门,就见越前正在院子里舞剑。
    他身形灵动,矫若游龙,翩若惊鸿,剑光闪过,惊落树上雪花,恍若谪仙。及至精彩处,迹部忍不住鼓掌,叫了一声好。
    越前长剑去势不消,优雅收起,然后朝迹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个山炮。”
    迹部:“……”
    “剑术不错。”迹部试图用通过拍他马屁的方式和他讲道理。可惜越前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听迹部这话就不高兴了:“只是不错?”
    “非常不错。”迹部笑道。
    “哼,你还差得远呢。”
    “较量一下?”
    “你吗?”
    “是。”迹部解下披风,扔到一旁,又松了松袖口,一边活动手腕,一边慢慢地道:“还是说,你怕了?”
    迹部很强,至少比手冢这个文弱书生强太多,可是还不够。几番交手,越前心里面便有了数,迹部招式皆是上乘,显然是出自名师之手,迹部架势摆得也不错,但他大抵是没有多少实战经验的,招式起转之间,总是留下诸多破绽。越前便放慢了速度,慢慢喂招,引导迹部改正自己的动作。
    迹部于习武之道也颇有天赋,虽然比不上越前骁勇善战,但越前这么明显的放水,他还是很快便察觉出来。
    “认真点。”迹部有些恼怒。
    “你希望我认真一点?”越前剑尖轻挑迹部手腕,指正他过低的手势。他心情异常愉悦,奇异般感受到了臭老头逗弄自己的乐趣。
    “那是自然。”
    “哦,那好吧。”越前突然一个上挑,强势挑掉迹部的宝剑,顺势一掌拍出,迹部站立不稳向后倒退而去,越前飞起一脚扫向迹部下盘,瞬间迹部便扑倒在地,狠狠吃了个嘴啃泥。
    迹部:“……”
    临近下午,天依旧阴沉沉的。迹部因为输给了越前,一个人闷着练剑,却见南次郎和一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进来。两人皆面色深沉,似乎遇到了麻烦的事情。
    “有什么问题吗,将军。”
    南次郎看了他一眼,介绍道:“小王爷,这位是城中长老,泉先生。泉先生,这位是迹部小王爷。”
    “草民参见小王爷。”泉连忙跪拜了下去。迹部知道南次郎找这么一个人过来,必然是事出有因的,连忙扶他起来。
    “这是出什么事情了?”迹部又问了一遍。南次郎面露忧色:“泉老先生,你来向小王爷解释。”泉连忙听命。
    城中这些老人生于斯长于斯,对这块天地的气候了然于心,观云层和风向,得出这几日必有大雪,于是来找南次郎商量。四天刚挨过漫漫寒冬,家家的存粮都已经不多,救命用的炭也所剩无几,城中富商派人去四地采购,却发现山中道路依旧被大雪封着,无法走通,可见这几日天气之寒。
    迹部一听也有些为难,立刻问道:“将军,本王能够做些什么?”
    “我已经派人通知各乡各村,让官府提高警惕,可能的话,将鳏寡孤独,家里食物或者炭不够多的,又或者是自愿的,都聚集起来,集中供暖。”
    “这样就可以了吗?”
    南次郎叹气:“暂时也只有这样。”
    送走景先生,南次郎又叫来越前,和他说了可能会发生的雪灾,让他去通知军队做好准备,同时派出几支小队,前往周边城市,一来寻求帮助,二来尽可能的补充食物和炭。等到越前忙完回来的时候,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风雪将至。南次郎命伦子和菜菜子盘点了将军府里的库存,情况却也不容乐观。他们一家关起门来,倒是能够安全度过,但是……
    “今晚就先把大家叫到一起,菜菜子和伦子你住,让龙马和我睡,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
    尽管做了心理准备,但是这一夜,雪伴随着狂风,下得所有人都心惊肉跳。半夜的时候,南次郎爬起来去敲了迹部的门,让他转移到自己的房间里。幸亏南次郎当机立断,等到迹部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没过人腰了。
    屋里炭火烧得旺盛,越前也已经醒来,裹着被子,睁着惺忪的睡眼,抱着一杯姜茶慢慢喝着。见迹部进来,他往旁边让了一下,拍拍身边的位置,让迹部上来。迹部看了一眼南次郎,见后者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大概这也是特殊情况没有办法的事情,便也不纠结,脱了鞋子爬上去。上去了才发现,这里的床和他那里不一样,十分暖和,但也不太像是烧着炭,因为温度适宜而均匀。
    “你再睡一会儿。”南次郎摸摸越前的脑袋:“明天有得好忙了。”
    “姐姐她们那儿没问题吗?”
    “她们那儿倒不用太担心。”
    “屋子会塌吗?”迹部突然问道。南次郎看了他一眼,无奈地道:“会。四天连年大雪,早年贫寒,百姓虽然担心,也没有办法,这两年凿了山石,又砍了树加固房屋,但也只是部分,更多的房子,是受不住这种程度的暴雪的。”
    南次郎又安慰他:“现在干着急也没有用,这种天气,出去乱走的危险会更大,先休息吧。”
    好不容易和越前同床共枕,迹部却生不出旖旎的心思,只是屏气凝神,倾听窗外的声音,盼望外面的风雪能小一点,再小一点。可是没有,这一整夜,风雪没有停止过。越前窝在南次郎的臂弯里,已经睡着了,迹部却一直睁着眼睛。
    “睡不着吗?”南次郎低声道。
    “都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本王之前一直不信,就算是有天灾,本王也觉得,那是上天给官员们的历练,从来不知道,一场雪,就可能要了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南次郎沉默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睡吧,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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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8: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日一早,越前一家便早早起来,匆匆用过早餐,便分开行动起来。迹部本想跟着越前去军队,南次郎叫住了他,说是要去找郡守商议救灾之事,迹部看他眼神便知道这郡守怕是有什么问题,需要借助他的身份。
    郡守名为高尾,迹部在脑子里走了一圈,想不起这人是谁,做过什么。说白了,也只是个郡守而已。雪已经埋到了大腿的位置,每走一步脚都会深深陷入进去,只走了几米,迹部就觉得气喘不匀了。南次郎见状,无奈地道:“你应该也是练过武的,怎么用轻功,知道吗?”
    迹部:“……”
    即使是轻功,在这种环境下也很难用,雪地深浅不一,他掌握不好力度,一路跌跌撞撞的,好不容易走到郡府,已经是十分狼狈了。这样的雪天,郡府也是大门紧闭,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南次郎敲开大门,门房一见南次郎,便叫苦不迭:“将军,您这年才过完就来要了三次粮了,我们家老爷也是要吃饭的,您行行好行不?”
    “外面雪下成这样,身为郡守,却要整日窝在家里,成何体统。”
    “这不有将军您嘛,谁人不知道,四天这地儿是将军您说了算,您爱民如子,有您在,还要我们老爷做什么。”门房阴阳怪气的。
    迹部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和将军说话。”
    门房皱起眉:“这位公子怎么说话呢,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我虽然只是一介门房,但也是郡守大人的门房。”
    “知道自己是条狗,就该把招子放亮点,当心咬了不该咬的人。”
    “这位公子——”门房话音未落,就被迹部一脚踹飞,扑在雪地上。
    “即使是一只狗,叫得也太多声了点。”
    南次郎也露出诧异的表情,迹部率先一步走进府,还朝南次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南次郎犹豫了一下,道:“高尾这人,和你一个叔父是亲家。”
    迹部冷笑:“将军,他或许是本王哪个犄角旮旯的亲戚,但他首先是个郡守,如果他做不了郡守的工作,本王倒是愿意和叔父谈谈,免了他这份辛苦。”
    好在,高尾家的看门狗不长眼,高尾本人却非常识相,一见迹部,就差跪下来,迹部也不废话,立刻命令他做好赈灾的一切准备。不得不说,他在家里缠着越前没皮没脸的,还敢跟自己耍无赖,但是当他板起脸,摆起王爷的架子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住人的。
    搞定郡守后,南次郎提议先回驻军地看看,刚过去,就见越前正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地跑出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南次郎连忙拉住他。
    “刚才我们听说,有一队猎人,五个人,在大雪前进山里了,我们需要去找他们。还有寺庙里的那群和尚,也要接下来。”
    “你在这待着,我去。”南次郎拦着越前。越前皱眉:“臭老头,这里没你坐镇不行的,不会有危险的,我的武功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和越前一起去吧。”迹部道:“本王武艺也不差,一起去有个照应。”
    “天黑之前,不管有没有找到人,都要回来。”南次郎最后道。
    越前给迹部换上在雪地行走专用的鞋子,又给他灌好烈酒,一行人便冲进风雪里。风雪刮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想要上山,更是难上加难。迹部已经累得快要抬不起脚了,但是看到越前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小小的身体反倒冲在最前面,这让迹部心里面非常不舒服。虽然他是出去救人,可迹部总觉得,这样的人,应该是好好待在家里,被人保护着的,而不是在这种冰天雪地里,冒着生命危险上山救人。
    好在,敢在这种天气上山的猎人手里也多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们在各处留下了足够的痕迹,顺着痕迹,虽然花了点时间,但也算是顺利找到了他们。可惜的是,昨夜太过寒冷,找到他们的时候,有一位老人已经被冻死了。越前无奈,让剩下的人先用了点烈酒和食物,询问过他们的情况后,把还能够走动的人聚集起来,一起前往山上寺庙去接和尚们。
    其中一位猎人凑到越前面前:“从这条路过去,十里路左右的地方,还有几户人家,要不要一并接过来?”
    “多少人?”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三户人家,加起来十一口人。”
    “十里地。”越前面露犹豫之色:“这个时候过去,天也要黑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见越前停下脚步,迹部过来询问,一听情况,迹部便道:“我们分兵过去不就好了。”
    “不能分。”越前拒绝:“我们人原本就不多。熟悉山路的人就这么几个,再分的话,两边都会有危险的。况且今天的时间也不够,万一天黑之前赶不回去,大家都有危险。”越前咬咬牙:“按照原计划,我们先去寺庙里,明天再过来查看。”
    越前的预估没有错,山上还有不少的香客,还有从其他郡县过来的,说服他们,安排所有人收拾妥当,天已经黑了。越前命人点着火把急行军,总算是连夜把一帮人全都带了回来,即使是这样,越前也免不了被抱怨。迹部听着很不舒服,越前倒是不在意,只说人没事就好了。让人去安排这些人的住所,越前又急忙招来城中老人,询问他们附近是否还有散落的人家,明天一并去找寻。
    迹部这一天也是累极了,只是越前还在忙碌,他哪能休息,叫来军中主簿,问过粮食的事情,得知全城食物恐怕撑不过半月,他当即写下一封信,派出自己亲信,让其明日出发,务必将信件送至京城。
    又是一夜暴雪。
    第二日一早,南次郎披雪而来,匆匆道,昨日城南数间房屋被雪压塌,七人活活冻死,数百人无家可归,牲畜全数死亡,更糟糕的是,一个粮仓被雪掩埋。迹部心急如焚,终于亮明身份,四处探访灾区,说服百姓搬离,又去游说城中富商捐钱献物,划出城中空宅,以供灾民使用。一天下来,他也是累得口干舌燥,整个人狼狈不堪,哪还有一点富家公子哥的潇洒。
    越前和南次郎禀明了附近村庄有游散村民的事情,可是当日雪未停过,越前被南次郎禁足家中。越前到底是地坤,身体娇弱,一番奔波下来,居然有点发烧。
    迹部晚间来探望过他,见他双颊发红,嘴唇发干发白,也是心疼不已。可是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安慰几句,不能守着。灾民人心惶惶,他今夜还需亲自看望一遍,以安抚人心。倒是越前拉住了他,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捂热的橘子,指指迹部嘴角,迹部这几日奔波,着急上火,嘴角居然烂了。
    得了个橘子,还是干瘪的,迹部美滋滋走了。
    这夜迹部就没有再回家,安抚完受灾人群,雪又下大了,更有几个孩子紧紧抱住这个能让自己有安全感的大哥哥不放手,迹部索性便待了下来,陪着几个孩子过夜。这倒是让南次郎十分着急,迹部身份尊贵,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大家都是出不了兜着走的。于是又派亲兵把手,时刻不离地照顾。
    第二日,伦子带着菜菜子过来送早餐,问过越前的情况,得知他已经退烧,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迹部放心不少,又和南次郎提起去把那些独门独户的居民接回城中的事情。这一次南次郎说什么也不答应了。
    这些居民,死便死了,但迹部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怕是要这个城为他陪葬。这是南次郎未说出的话,迹部却很明白,只觉得无比无奈。
    好在越前不久之后也过来了,说是要带人去把粮仓挖出来。这事儿没什么危险,南次郎答应了,顺便让迹部也跟着过去。
    粮仓是被周边的房子被雪压塌后,滚下的石头砸塌,又被雪掩埋的,清理起来十分麻烦。百姓们都来帮忙,但是挖了一早上,也没有清理出来,中途挖出被雪掩埋的屋子,有人痛哭出声。这些人,在这场雪灾中,彻底失去了家。
    中午南次郎过来看他们两个人,给他们送来了羊肉汤,命令他们吃下。迹部也没推辞,只是找了个地方,和越前一起避开众人。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如果不能同享,可以不炫耀。
    他们吃饭的时候,没有人停下,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把粮仓挖出来。
    洁白无暇的雪地下,不知道掩埋了多少人的生活和希望。
    “挖到粮仓了!”有人大喊,所有人都精神一震,迹部连忙赶了过去,只见雪底下挖出了一个枯黄的袋子角,一看就是粮仓堆积常用的袋子。
    “快点儿挖。”越前也过来了,他蹲下来居然要亲自动手,迹部连忙拉住他:“你别碰,还病着,当心又给冻到了。”
    越前点点头,让出位置给别人。
    这会儿大家都跟打了鸡血一般,挖得速度很快,只是一番辛苦,最后却只扯出了一只空袋子,当下就有人哭了出来。
    “米呢?米在哪里?”
    “发生什么了?”眼见人群骚动起来,越前连忙过来:“怎么回事?”
    “米不见了。”迹部眉头紧皱。越前蹲下来查看,只见那米袋完好无损,里面却已经空空如也。越前心里立刻就有了不好的感觉。
    “天色已晚,大家不要继续挖了。今天就先到此为止。”
    “少将军——”
    “先回去吧。”越前劝说道:“孩子们还在等着你们呢。”
    等到人群渐渐走尽,迹部才低声道:“你在想的,和我想的是一样的吗?”
    越前表情严峻,狠狠对士兵道:“给我挖!”
    士兵一共清理出十三个麻袋,十三个袋子,只有三个是装着粮食的,但也已经发黑发霉,根本没有办法食用,剩余的袋子里全装着沙石,或是烂稻草。
    迹部一脚狠狠踹在那堆烂稻草上。
    迹部斩杀郡守的事情震惊朝野,与此同时,迹部的护卫赶到京城,报告四天雪灾缺粮急需朝廷救援一事。榊着中书省拟旨调粮,又命刑部尚书随行前往调查四天郡守案。手冢请缨前往,主持赈灾一事。
    临行前,手冢又出自己的钱买来两车粮食,迹部府上也送来一车的棉衣,手冢谢过,一并送往四天郡。这一路日夜兼程的赶路,甚至半夜就露宿荒野,只花了不到五天的时间,竟然硬生生地赶到了四天郡。然而进山的道路被封着,大批的粮草没有办法运进去,手冢心急如焚,甚至亲自拿了铁铲帮忙铲雪。
    “今夜是进不去了。”尚书大人对手冢道,他也着急,晚一天灾情就严重一分,况且里面还有个金贵的主儿。
    手冢头也不抬,只是把铁铲狠狠插进雪地里面,尚书大人见劝不动手冢,摇着头回到马车上休息。
    手冢和士兵一起用了餐,略作休息,又开始铲雪。这时候天色已晚,他们点起火把,火光照在两边带雪的山岩上,鬼魅一般,远处隐约传来狼嚎的声音,让人心里面发慌。
    “手冢大人,要不您先休息吧。”有士兵劝他。手冢不是习惯劳作的人,尽管有手套保护,但是他的手已经裂开流出血来了,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手冢摇头:“先把这一段清理出来,不然明天冰上,更难清理。”正说话,另一头突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音:“通了通了。从这个地方炸。”
    手冢一愣,连忙道:“所有人都退开!”他自己也赶紧往后退去,刚退出一小段距离,就听到“砰”的一声,雪堆被炸开,手冢躲避不及,被炸了一脸的水。他用袖子擦掉水,抬头,却见一个人从炸开的雪堆中钻了出来,他瞬间心跳都漏了一拍。
    越前也是愣了一下,突然飞快地跑起来,狂奔到他面前,手冢只来得张开双臂接住他,冲撞过来的巨大的力道让手冢连连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他也顾不得站起来,只是紧紧抱住越前。
    “怎么会是你。”越前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冢心疼不已,顾不得所有人都看着,低头亲了一下越前的额头,道歉道:“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手破了。“越前委屈地把手举起来给手冢看,他的手都是水泡,还长了冻疮,手冢心疼不已,连忙把越前的手握在手心里,吹了两下:“呼呼就不疼了。”
    “嗯。”越前把脑袋抵在他胸口蹭了蹭。手冢半抱着他爬起来,见众人都盯着他们看,便狠狠瞪了一眼,厉声道:“还不快把道路清理出来。”
    士兵们连忙去忙活,手冢却丢了铁铲,抱着越前进马车去了。
    赈灾物资送到,迹部松了一口气,虽然当机立断处决了高尾,稳定住民心,但是粮食已经没有了,靠着他挨家挨户去求城中富商,总算又坚持了几日,但要是赈灾物资再不到,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重要的是少药材,天气寒冷,老人小孩都不经冻,不少人受了风寒,急需药物控制。
    他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稀罕见到手冢过,他忍不住上去重重拍了一下手冢的背。
    “这次多谢你了。”
    “你不需要和我客气。”见迹部虽然憔悴,但是整个人完好无损,手冢也稍微放心了一点:“高尾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稍后再跟你细说,先把东西发出去。”迹部笑了一下:“放心,不会连累越前一家的。”
    赈灾之事略过不提,越前这几日也是累极了,那晚在手冢怀里睡着,被手冢抱下马车送回越前府后,便整整睡了一天一夜。越前在黑甜乡里快活,浑然不知道手冢正被自家父母三堂会审。
    手冢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安,恍惚回到了幼时学堂上背不出书,被爷爷打手掌心。
    “手冢国光,客气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想娶龙马,是吗?”南次郎开门见山,却来着不善。
    手冢下意识握紧拳头,才发现自己自己手心里全是汗。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道:“是的,伯父,伯母,我恳求两位,将龙马嫁给我,我手冢国光必定敬他,爱他,此生绝不辜负。”
    “不急。”南次郎站起身:“龙马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想得再好,到时候流言蜚语,你还能这么坚定吗?”
    “能。”手冢回答得异常干脆:“我爱他这个人,自然不会搭理别人说什么。如果龙马不习惯,过几年我也可以申请外调。”手冢顿了顿:“毕竟他在京城也不是那么方便。”
    南次郎眯起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次郎。”见丈夫表情严肃,伦子连忙喊了他一声,她对手冢的印象非常好,一表人才,温文尔雅,放哪家都是招人喜欢的女婿,她不希望南次郎把他吓到了。
    南次郎却没理会伦子的提醒,反而对她道:“伦子你先出去,叫龙马起床,再这么睡下去也不是回事。我和手冢有话要说。”
    “但是——”
    “放心吧,我有分寸。”南次郎推着伦子出去,把门关上,才转身对手冢道:“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伯父,当年侵犯龙马的人,是他吧。”手冢手指了指天。
    南次郎有些诧异:“你是怎么知道的?”
    “龙马尝尝和我说,伯父对他百般宠爱,受了这种委屈,伯父却没有查明,只有两种可能,凶手已经死了,或者,这个公道伯父无法为龙马讨回。”手冢顿了顿:“这次龙马犯事,陛下处处维护。”
    “他处处维护龙马?”
    “……是。”
    南次郎长叹了一口气:“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那我也无需多说什么了,和龙马在一起,甚至会影响到你的仕途,你年轻有为,没必要为了龙马而冒这种险。”
    “伯父,对小侄来说,能娶妻如此,已经夫复何求了。”手冢又道:“况且龙马也十分喜爱我。”
    南次郎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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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8:37 | 显示全部楼层
    手冢脸微微红,却还是镇定地说了下去:“伯父,您真觉得,龙马嫁给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会比嫁给我更加幸福吗?我知道您在担忧什么,我爱龙马的容颜,可我也爱他的活泼可爱。我和龙马一见如故,再见面,他却每次都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感觉。别人,能发现龙马有多可爱,有多值得人爱吗?”
    南次郎没有回答,他强忍住去抓胳膊的冲动,这家伙还真的是肉麻啊,难怪那傻小子会被拿下,这些肉麻玩意儿小两口关起门来说不行吗?
    “我比龙马还年长几岁,没有他倾国倾城的相貌,也没有他有趣的性格,我也十分担心,几年过后,他会觉得我不过是单板无趣的糟老头子。”
    南次郎被逗乐了,他挥挥手:“罢了罢了,龙马喜欢你,我不拦你们,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就是。”南次郎走了两步,又道:“但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说明,是我当初没有考虑仔细埋下的祸根。”
    “伯父,您请讲。”
    “龙马出事后,他跟我说了那人的长相,我便猜出了是谁,第二日,他身边的总管和迹部府上的人前来退亲,我气不过,当即便答应退亲,没有让他们拿出退亲文书。”
    手冢愣了一下:“就算没有退亲文书,龙马和迹部家……”手冢停了下来,他听明白了:“迹部反悔了是吗?”
    “那混账小子。”
    手冢皱起眉,这事情实在难办,迹部的性格他也知道,他看上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松手。
    “你先去休息吧。”南次郎道:“这事也不用太愁,大不了我舍下这张老脸,进宫问问他舅舅,当年的退婚还算不算数。”
    赈灾物资已经发放下去,将军府上下都轻松了不少。越前和迹部口角几句,居然还打起雪仗来。越前身形灵动,在雪地躲闪着雪球,像是一只小白狐。见到手冢过来,他又停住了,眼睛汪汪地看着手冢,颇为不好意思的样子。手冢知道他大概是想扑到自己怀里,但是这么多人看着又害羞。手冢也很想抱他亲他,还是快点和他成亲吧,回京城,就让父亲下聘。
    “手冢。”迹部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雪球:“来玩玩?”
    “不了,我待会儿想去看看布粥的情况,你们呢?”
    “听说附近山中还住着几户人家,我们之前就打算把他们接下来,只是遇到了些意外,现在雪停了,这边也有人看着,我和龙马就打算进山找找。”
    手冢点头:“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迹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去布粥吗?”
    三人都要去山上,南次郎一看也知道是年轻人好玩,索性就放了他们去玩。越前拉着手冢进自己的屋,翻出自己的围巾帽子给他。手冢没有戴,反而拉住越前的手。
    “你干什么啊。”越前有些不自在,实在是他的手太难看了,上面满是冻疮,手指冻得跟红萝卜似的。
    “疼不疼?”
    “还好。”越前低着头,想把手缩回来,手冢却握紧了,又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我问乾要了点药,涂两次就会好。”他说着,挖出一点透明的膏体,涂在越前的手上,再仔细地推开。
    “乾,就是你那个庸医朋友吗?”
    “他可不是庸医。他是天机阁唯一传人,医毒双绝。”手冢一边说着,一边耐心地把药涂抹均匀,指间夹缝里都涂抹上。
    “你洗标记的事情,到时候还要拜托他。”
    “谁要洗了。”越前不自在地道。
    “你嫁给我,还不洗吗。”
    “谁要嫁给你啦。”越前好笑地道。手冢抬起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伯父可把你许配给我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已经是我夫人,快点叫相公。”
    “才不要!”越前脸一红,就要走,手冢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拉到怀里,低声道:“快叫一声相公。”
    “不要不要,才不要。”越前甩着脑袋,白皙的耳垂已经红得跟滴血一般。手冢抱起他,把他放到床上去。越前有些紧张地拉住手冢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手冢忍俊不禁,刮刮他的鼻子:“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坏东西?想和我白日宣淫吗?”
    “你不要再捉弄我了。”越前委屈不已,嘟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手冢。手冢只觉得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连忙低下头,伸手想把越前的鞋子脱下来。越前一惊:“喂!”
    “脚上也要涂。”
    “现在吗?我都没洗脚,我晚上自己涂。”
    “现在涂,你等下不是还要上山吗,涂上这个,也防止你的伤口再冻伤。”手冢脱下越前的鞋子,脱下袜子。越前脚上的冻疮倒是不严重,只是在脚背上有几个红色的点。手冢把越前的脚握在手心里,越前的脚很小,恰好是他一只手可以握住的程度,白嫩可爱,脚指头一根根细细乖乖的。手冢手指抚摸着,越前有些不自在,低声道:“你涂好了没有。”
    “马上就好。”手冢说着却没有松开,反而低下头,嘴唇在越前的脚趾上轻轻碰了一下。
    “手冢!”越前一惊,他想要缩回去,可是手冢的舌头在他的脚趾上游走,热热麻麻的,让他心底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别,手冢,脏。”越前咬着嘴唇,他的手放在手冢的头发上,不知道是想要推开他,还是抓牢他。
    “不脏。”手冢将大脚趾含进嘴里,越前的身体非常干净,就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可爱,皮肤更是光滑细腻。手冢一根根舔过去,越前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只觉得腿间湿漉漉的,奇怪的感觉让他的脚指头全都蜷缩起来。
    手冢却突然停了下来,越前眼睛里满是水雾,茫然地看着他。手冢也忍得难受,只有低声哄道:“等我们成亲的时候再弄。”
    手冢原本就喜欢爬山,可惜平时机会不太多。听越前说过爬雪山的情形,便一直希望能够来走一走。雪地的路不好走,手冢的身体又是三人里面最弱的一个,才到山脚,手冢就有些累了。迹部注意到了他的尴尬,能嘲笑情敌的时机,迹部绝对不会放过。手冢也有点尴尬,天乾的身体条件比地坤优越几倍,他是个书生,比不上迹部也就算了,但也不该被越前拉开的这么远。
    越前看到手冢的窘境,觉得有些好玩,可是他也不想看手冢被迹部嘲笑,于是走过去,牵住手冢的手。
    “这里的路不好走,我带您走。”越前说着,又把袖子撸下来一点,外面的温度太低,皮肤暴露在外面很容易被冻伤,好在越前的袖子很大,可以把两个人的手都藏住。越前的手虽然丑了点,但那是冻的,本身却是小小软软的,十分舒服。手冢因祸得福,大享艳福,迹部简直要一口血喷出来,于是也凑到越前身边,道:“本王也走不动了。”
    越前看了他一眼:“那小王爷可以先回府休息着。”
    迹部:“……”
    大雪还没有化的迹象,被冻得半冰的状态,踩上去非常滑,手冢被越前牵着手,反而难以掌握平衡,一步三滑,老是被迹部笑话,手冢被笑多了,也不羞了,压到越前的时候,就趁机搂搂他的腰,摸摸他的背什么的,吃够了豆腐。迹部直翻白眼,大喊这看着正直的人实际是蔫坏蔫坏的。迹部放弃了使坏,手冢却乐此不彼,就算走得稳稳的,也会突然往前滑一下,把越前抱个正着,嘴唇还会不小心碰一下他的耳朵。
    再一次被手冢抱住,越前忍不住道:“你够了,丢不丢脸啊,大家都在笑话你。”
    手冢义正言辞地道:“我走不稳。”越前掐掐他的手指,低声道:“你要是好好地走到下一个休息点,我就亲你一下。”
    “当真?”
    “当然。”
    手冢站直了身体,走得稳稳当当。迹部原本嫌手冢没皮没脸辣眼睛,自动滚到一边去了,这会儿终于见到手冢正常了,又凑回来,胳膊肘推推他:“你怎么要脸了?”
    “我一直很要脸。”手冢冷冷的:“你那圣旨,到底是怎么回事?”
    迹部:“……”
    “迹部,不管有没有圣旨,回去后我家里就会向越前提亲。”
    “你父母还不知道他不能生育的事情吧。”
    “是不知道,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手冢看了一眼迹部:“你不是会说出去的人。”
    迹部嘴角抽了一下:“你还真看得起本大爷。放心,他不会生育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但是你和他也成不了亲,他目前还是本王的未婚妻。”
    手冢叹了一口气:“迹部,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当初已经退婚,越前现在还能以平常心对你,我都敬佩他的胸襟。可你觉得他真的如他表面上那么无所谓吗?”
    迹部沉默不语。
    手冢接着道:“龙马和我说过,他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我允诺他,这一辈子都不纳妾,迹部你做得到吗?”手冢不等迹部说话,又接着道:“当初订亲的时候,说的是娶龙马为正妻,是吗?如果龙马可以生育,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但现在他不能生育,你也不能没有子嗣,所以你做不到。”
    “一生一世一双人,说起来是很好听,但多少也有点天真。”手冢没有反驳他,反而指出迹部的另一个想法:“龙马失了贞,无论如何,也配不上你的王妃之位,而你也心知肚明他不能生育的事实,所以,你现在追求他,根本不是想要娶他,只是想纳他为妾,当作游戏人间的迹部小王爷又一颗收藏。”
    “手冢你放肆!”迹部一脸怒火,不知道是不是被戳中了心事。手冢的语气却有些悲伤:“迹部,你真的忍心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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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8:55 | 显示全部楼层
    “手冢,迹部!”越前在远处喊他们,见两人都没反应,便自己跑了过来,他神色凝重,带着一丝不耐烦:“叫你们,怎么不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发现沅族活动痕迹。”沅族是四天附近的异族,潜居雪山背面,骁勇善战,但是不事生产,以掳掠为乐,受雪山之苦,与四天也还算是安稳。不过连日大雪,恐怕他们也坐不住了,不敢攻进四天,便在周围抢劫。
    手冢和迹部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停下争吵,一齐跟在越前身后走到发现沅族痕迹的地方。雪地上落着两支削的笔直的木棍。越前拿起一支,看了看箭头,面色凝重。
    “有血迹,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少将军!”前方有人在喊:“这边有几户人家,好像出事了。”
    越前拔腿就跑,手冢和迹部连忙跟上。只见林中三间小屋,户门大开,越前站住,一把把手冢扯到身后,又侧身护住迹部,给士兵使了个眼色。
    “越前。”迹部走到他身边:“本王武功比一般士兵好多了。”
    越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取下腰间佩剑递给他,又拿出一把匕首,反手递给手冢。
    “少将军,一共找到七人,都身中数刀,已经全部都咽气了。”
    迹部倒吸了一口气,连忙问道:“凶手呢?”
    “回小王爷的话,这里没有活人了。”
    越前简单查看过情况,发现尸体尚有温度,判断行凶者尚未走远,当机立断便循着未消失的踪迹追去。
    “龙马,”手冢追上越前,低声道:“我们现在追过去会不会有危险?”
    “会。”越前回答得很干脆:“但是必须去,不然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受害。”
    “不过他们人也不会很多。”迹部道:“我刚才看过伤口和翻动的痕迹,加上足印,大概在十五人左右。”
    越前微微皱眉,他这次出来带了不过十人,除去这十人,迹部和他都算能打的,手冢不行,但他勉强有自保的能力。这样的实力对比,或许可以拼一拼。
    “不要正面冲突,这仗可以打。”越前下了指示。
    探子回报,前方山村发现沅族痕迹,越前和迹部对过眼神,让人再探,意外地发现村庄里就三名沅族,正在欺辱民妇。
    “杀进去!”迹部在越前面前下了命令。越前命两人去查看四周情形,手一挥,剩下的人齐齐杀入。三名沅族正在玩弄两个村妇,门被踹开,刚抬起头就被越前一剑砍死,迹部也丝毫不逊色,他一脚踹翻其中一人,踩断他的肋骨,背转一把揪住剩下最后一人的头发,手冢的匕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干脆利落地了解了他的性命。
    越前有些惊惧地看着手冢面无表情的脸,迹部也就罢了,手冢这一介书生,居然也有这样的杀伐之心。
    “事出紧急,况且和豺狼无道义可讲。”手冢淡淡解释。越前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名村妇死里逃生,当即便要自尽,被手冢劝下。南次郎常说文人的嘴,可抵千军万马,见手冢三言两语把两人劝住,还浑身血液沸腾,拿起长剑狠砍尸体。越前没看多久,就和迹部去提审还活着的那个人,想要问出沅族此次行动的人数和计划。
    不出所料,沅族也受此次雪灾之苦,不顾南次郎之威,摸进四天境内烧杀抢掠,不过他始终不肯说出这次来的一共有多少人。
    “再过去,地形我也不熟悉,我们先回去,告知父亲,让他增派援军。”越前打了退堂鼓,迹部和手冢都有些意外。
    “从刚才的人数看,至少有十五人,现在只抓到三人,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遭殃,你要就这么走吗?”迹部有些恼火。越前冷静地回答道:“是。小王爷,我们不熟悉地势,也摸不清对方到底有多少人,这仗没办法打。”
    “你们就是这么打仗的?没把握就不敢打?”
    “是。”
    迹部眯起眼:“你是顾虑本王吧。”
    越前不答,手冢也明白了,正要劝说几句,迹部怒道:“你不需要顾虑本王,本王命令你们即刻出击,必将他们一举擒获。”
    越前一行人追到一小村庄,再次发现了沅族活动痕迹。迹部就要冲上去,越前连忙拦住他。
    “这里背靠山坡,容易被埋伏。先派人侦查。”越前话音未落,却见四周雪地突然塌陷,越前身边的士兵纷纷踩空,摔倒在地。手冢率先注意到了地面变化,大喊小心,可惜他的反应跟不上变化,被雪地里突然升起的绳网网了个正着。
    “手冢!”迹部惊呼。越前抓住他的肩膀,两人向后跳开,堪堪避过。
    “少将军,好久不见啊。”山坡上,缓缓走出一匹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越前。那人看着三十左右,一把络腮胡,左脸上一道巨大的刀疤。
    “平等院凤凰,是你。”
    “是我。”男人冷笑:“几月不见,少将军又美了几分,我想你可想得疼。”
    “我也想你想得很。”越前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位置,将迹部牢牢地护在身后。
    “想你当初被爹爹打成一条狗似的汪汪叫,比你现在可爱多了。”
    “你身后那位,是传说中的小王爷吧。”凤凰引弓,瞄准了越前,越前心里一紧,不知道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少将军,你说本王能不能一箭射中这位王爷呢?”
    越前一手强按住迹部,一手将长剑掷在地上。
    越前手下士兵尽数被杀,越前三人被绑在一间仓库里,沅族一行人不知去向。仓库天寒地冻,越前让三人靠在一起互相依偎取暖。
    “凤凰虽然暴虐成性,但是是个有脑子的,一个王爷,一个状元,放心,他不会杀你们的。”越前安慰两人。
    “那么你呢?”手冢问道:“越前,你安全吗?”
    越前不回答。
    迹部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都是我的错,是我逼着你追的。”
    “我是主帅,下决定的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别给自己加戏。”越前没好气地道:“你冷不冷?先不要想太多,天色已暗,我们没回家,爹爹会派人来找的,我们一路留下了记号。”“我只道天下太平,边疆偶不太平,却不知道真有百姓过着这样朝不保夕的生活。死去的兄弟……”手冢长叹了一口气。
    越前有些无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别人,真是个书生。”
    “有人来了。”迹部提醒道。三人连忙坐定。门被推开,灌进来一阵冷风,越前下意识眯起眼。
    “少将军,饿了没。”凤凰走了进来。
    越前哼了一声:“不饿。”
    “是吗?”凤凰一脚踹在越前的肩膀上,越前被踢飞出去,脑袋磕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重响。
    “龙马!”手冢和迹部同时大叫,眼看凤凰要朝他们下手,越前连忙喝道:“你要是对他们两个动手,当心爹爹将你们灭族。”
    “灭族?”凤凰果然不再理会那两人,一只手掐住越前的脖子,逼近他:“你说,你想灭我的族?”
    越前咬住嘴唇,避免再激怒凤凰。凤凰毫不客气地拉开他的衣衫:“我也很担心被灭族,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你给我生个儿子,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你不要胡来!”
    “我胡来?”凤凰拉住越前的手,按在自己胯间:“你觉得我是在胡来吗?”
    “你放开他!”迹部急得大叫:“放了他,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们。”
    “小王爷财大气粗,可我今天只想着传宗接代。”
    “混蛋,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闭嘴。”越前皱眉,对凤凰道:“你要搞我没问题,但先堵住这两人的嘴,听他们这么乱叫,你还有兴趣吗?”
    “难得听你说句人话。”见越前乖顺,凤凰心情大好,起身将手冢和迹部的嘴都堵上。迹部瞪大了眼睛,手冢面露悲戚之色,越前全当看不见,又道:“这里太冷了,我不想在这里做。”
    “你还挺挑剔,可惜,外面堆着死人,老子也没什么兴趣,就在这里。”说着凤凰又去扯越前衣服。越前连忙用脑袋顶开他的手:“等一下,你在这里把我脱光了,我会冻死的,我给你口。”
    “什么?”凤凰没有反应过来。越前却已经抬起头,一口含住凤凰胯间。凤凰倒吸了一口气,越前隔着粗糙的布料,对他又吸又舔。凤凰连忙脱了裤子,早已经肿硬的东西就跳到了越前的脸上。越前微微皱眉:“我被人标记过,现在吃你的,可能会吐。”
    “我不射在你嘴里就是,快点。”凤凰抓住越前的头发,把他的头向后扯,逼他张嘴,飞快地整根插入。
    越前的标记还是起了作用,喉道痉挛,想要呕吐,滑动的肌肉却弄得凤凰更爽,很快便在他的脸上射了出来。越前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凤凰被他弄得没了兴趣,提起裤子,拖着他扔到一堆草垛里,免得他冻死便离开了。
    等凤凰走后,越前挪动着到迹部身后,迹部早已经双眼血红,嘴唇被他硬生生咬出血来。越前趴在他身后,低声道:“我刚刚偷拿了他的一把匕首,我先把你的绳子割开。”迹部大惊,就连手冢也睁开眼看着越前。
    越前嘴叼着匕首,飞快割开了迹部的绳子。迹部没有说话,一挣脱,就帮越前和手冢也解开。
    “你没受伤吧。”迹部抱着越前问,越前反而一拉他的手:“不要废话,我们走。”
    三人夺命飞奔,一口气奔出几里地,越前一脚踩空,从山坡翻滚下去,手冢和迹部连忙追上去,却见越前趴在地上不住地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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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9:06 | 显示全部楼层
    “龙马,还能再撑一会儿吗?”手冢半搂住他,轻轻拍打他的背,见他终于止住了呕吐,便用袖子擦掉他的口水。见越前脸色惨白,手冢也是心疼不已,可还是硬下心道:“这里还不安全,我背你好不好?”
    “会来不及。”越前脑子还是很清楚:“他们带了猎犬,还有马匹,这样逃,我们逃不掉的。”
    越前抬起头,看向手冢:“你带小王爷走,我来拦他们。”
    “不可能!”迹部一把扯过越前的手:“要走一起走,本王不可能丢下你。”
    “你是君,我是臣,保护你是我的责任。”越前认真地道:“我留下来,凤凰不会真的杀我。”
    “你算什么臣,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我是王,你是民,保护你是本王的责任。”迹部拉着越前就走:“手冢,你要是敢劝,你就自己走。”
    “我没有打算劝。”手冢有些无奈:“但龙马是对的,光这么逃,我们恐怕逃不掉。”
    “我在书中读到过,这样的雪山很容易引发雪崩。”手冢看着四周:“这里是个凹地,两边的山坡足够高,如果我们有办法引发雪崩,或许还能争取点时间。”手冢抱着越前起来,招呼迹部,两人一左一右拉着越前快速转移到高处。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山头,不高,但是很陡峭,底下的通道其实是两座山坡之间的缝隙,一人通过也十分困难,山头堆积的雪足够多,如果真的能够引发雪崩,或许可以堵住山路,争取一点时间。
    但是要怎么引发雪崩?
    迹部踢了一脚雪地,雪花四溅,但是对于这厚厚的雪地却没有丝毫影响。
    “怎么做?”迹部捏起一个雪球往山坡下砸去:“我们用雪球砸死敌人?”
    手冢皱眉,伸手扯住身边松树树干,用力摇晃,树上雪花纷纷洒洒落下,砸了手冢一脸。
    “从这里,可以把树撞到对面的山坡上。”越前道。手冢和迹部对视一眼,迹部果断拿出剑砍,这棵小松树男子手腕粗细,迹部一剑砍上去,堪堪砍破一点树皮。
    “让开。”越前道。
    他后退两步,一脚踹在松树树干上,紧接着几掌连续拍出,松树摇摇晃晃,越前再次后退,重复几次,就听到“咔擦”一声,那棵松树拦腰折断。
    迹部:“……”
    手冢:“……”
    迹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冢走上前,拉住越前的手掌,只见上面鲜血淋漓。越前把手往身后一藏,立刻蹲下身,想要抱起那棵松树。手冢连忙帮忙,一前一后,将小松树抬了起来。迹部自觉站到最后面,三人一齐用力,将小松树一齐投到对面山头。
    松树一头栽进雪地里,却纹丝不动。三人面面相觑。
    “这个主意好像不行。”
    “有人来了。”越前拉住迹部往身后扯,远远的可以听到杂乱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快走!”计划失败,迹部当机立断就要把两人拉走,越前反而站住。
    “手冢,你和小王爷一起走。”话音未落,越前一个小跳,跳到对面山头,手冢来不及反应,就听到远方在喊:“他在那里!”
    手冢连忙拉住迹部,两人往下躲了躲。就见越前站在山头,他脸色惨白,手上还在滴血,脸上神情却冷静而肃杀。手冢心中涌起不安的情绪,刚想起身,就见越前全身扑在那棵松树上,他自身的重量带动松树滑出又再次撞向地面,这一串的动静终于引得雪山震动,远处响起闷雷一般的响声,大地摇晃,仿佛要天塌地陷一般。
    “越前!”
    手冢不顾危险,冲到山头,只见到越前被雪山吞没……
    “越前,越前!”手冢的声音几近哭腔,他的手在雪堆里扒找,手早已经被冻得红肿,可他早已经没了感觉。迹部闷着头,双目血红,和手冢一般翻找。
    “不许你死,本王不许你死。”迹部恶狠狠的,把手插进雪地里。
    “迹部,在这里!”手冢突然大叫:“快来帮我。”
    迹部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只见雪堆里面,露出越前一张惨白的脸,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刘海上睫毛上结着厚厚的冰晶。迹部只觉得心脏猛地停了一下,他愣愣地问道:“他还活着吗?”
    “还活着,一定还活着,快点!”手冢近乎咆哮,迹部终于回过神来,两人合力终于将越前从雪地里抱出,可他全身僵硬,完全看不出还活着的气息。
    手冢突然脱自己的衣服,迹部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猛地拉住他吼道:“你疯了吗!”
    “要让他暖起来,暖起来。”手冢慌慌张张推开迹部,扯开自己的衣服,把越前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不住地搓他的背。见状,迹部连忙蹲下来,开始搓越前的手,往他手指上呵气。可是没有用,越前闭着眼一动不动,手冢又去脱越前的衣服,迹部连忙拉住他:“不能在这里,我们找个房子。”
    幸好迹部找到了一间猎人废弃的小屋,和手冢把越前抬进去,手冢抱着越前,把自己的衣服都脱了,披在他身上,再赤身抱着他,让他贴着自己温热的身体。迹部找到一些干柴火,点着了,终于让这个房间有了一点温度。他连忙把自己的手烤暖,又去帮着手冢摩擦越前的脸、手、背部。
    手冢死死抱着越前,不住地亲吻他的脸颊,迹部已经不敢看他的神色,这几近癫狂的神情,让他感觉到害怕。
    终于,越前喉咙间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对于两人不啻于仙乐。
    “龙马?”手冢惊喜地看着他,只见越前的眼睑缓缓剪开,无神地看了手冢一眼,又闭了回去。
    “龙马!不要睡,宝宝听话,不要睡。”手冢着急地想要把越前的眼睛再拉开,迹部按住他的肩膀:“没事,他的呼吸平稳下来了,他只是太累了。”话音未落,手冢发出野兽受伤后似的悲鸣声,他紧紧抱住越前,压抑的哭声传来,迹部只觉得眼眶一热,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手冢,你让我抱抱他。”迹部蹲在越前身后,伸手圈住越前的腰,想要把越前抱过来,手冢却抱得更紧,恨不得将越前嵌进骨肉里。
    迹部满眼都是泪水,已经看不清什么,他把脸贴在越前的背上,冰冷的皮肤下,能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夜幕将至,越前又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甚至开始说起胡话。迹部从外面取了些雪想给他降温,但是手冢害怕低温再次给越前造成伤害,便将自己的手冻到冰凉,再小心地贴着越前的额头。
    迹部看着他的动作,低头啃下几口雪,含化到温热,再慢慢渡到越前嘴里。终于亲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迹部却生不出一丝旖旎的心情,只想着让他多喝一点水,活下来……
    这一夜,手冢和迹部都没有睡,彻夜守着越前,不断地给他擦身体,喂水,迹部甚至去外面找到了一个野生的果子,嚼碎了一点点喂进去。等到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两人都肉眼可见地长出了胡渣。
    “你先睡一会儿,迹部。”手冢想要劝他,迹部摇摇头:“他烧退了没?”
    “好一点了。”手冢用下巴蹭着越前的额头,两手紧紧圈着越前的腰。他的衣服敞开着,袒露着胸膛,越前就躺在他的胸口。
    “我去外面再找点柴,要烧完了。”
    “谢谢。”
    迹部摇摇手:“这种时候,说什么谢谢。”他走出躲避的小屋,昨晚还能找到一个野生的果子实在是运气好,这附近没有任何食物。迹部转了一圈,给手冢和越前找到更多的柴火,全部堆在屋子里,然后和手冢说了一声,打算去更远的地方寻找食物,走出没多远,迹部就听到狗叫的声音。他心里一紧,正要躲开,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南次郎。
    ————
    死里逃生,迹部生出一种再世为人的恍惚感。越前还病着,手冢寸步不离地守着,南次郎也劝不动,只好随他去了。
    “他怎么样?”迹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橘子,捏在手里也不吃。
    手冢头也没抬,只小心地探了一下越前的额头,然后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刚才醒过来一会儿,喂他吃了点东西。”
    “你也先去吃点,我来看着。”
    “不用,我刚才也跟着吃过。”
    “你再这么下去,越前没醒,你自己先病倒了。”
    手冢不再回答,又按着越前的手腕把脉。迹部长长叹了一口气,把橘子放在越前的枕头边,便走了出去。
    南次郎正蹲在小院子里吞云吐雾,看到迹部,还打了一声招呼。迹部顺势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
    “要来一口?”
    迹部摇手谢绝,问道:“将军,什么时候启程回京?”
    “再等几天吧,等龙马身体再好点。”南次郎长长吐了一个烟圈,淡淡道:“大夫说,他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损伤,落下病根不说,这辈子都不能再练武了。”
    迹部的手抖了一下,许久,才道:“手冢诗书世家,也不需要儿媳妇有多高的武艺。”
    南次郎诧异地看向迹部:“小王爷?”
    “手冢说,回去就办婚礼,到时候别忘了请本王一杯酒。”
    南次郎起身,朝迹部郑重一拱手:“多谢小王爷。”
    迹部笑了一下:“这话,你先别和手冢说,要本王在那砖头脸面前承认退出,还是有点难的。”
    “小王爷放心,这是自然。”
    又过了几天,越前总算是恢复了些许,能够下床走动。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春天终于降临这片饱受灾难的土地。赈灾工作已经完结,钦差要启程回京,南次郎想让越前再修养几天,却也推脱不了,只好尽量把马车收拾的舒服点。手冢更是不顾众人议论,钻到马车里面亲自照顾。与京城的风向不同,这里的士兵是十分喜欢这位凡事冲在最前面的少将军的,完全不明白南次郎怎么会同意这么一个书生娶他们的少将军,明明小王爷位高权重,武功更高强,是更合适的人选。
    行军途中,迹部听到士兵们的议论,不免有些嘚瑟,他心里面已经准备放弃,越前被埋之后,他也看清楚了,越前如果真的命丧雪山之中,他能活,手冢不能,于是不再争。他和手冢暗暗比了这么多年,各有胜负,没想到他会被认为是更适合手冢老婆的人,这让迹部有一种异样的快感。
    他拍马赶到马车窗口,撩起窗帘,手冢正在给越前讲故事解闷,可惜看来效果不太好,迹部一撩窗帘,越前便瞧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越前那渴望的小眼神看得迹部忍俊不禁,就连手冢都无奈了,他摸摸越前的脑袋:“我讲的就这么无聊?”
    “也不是无聊。”越前嘟起嘴:“可是我都听好多天了。”
    “要不要骑马?”迹部用马鞭轻轻敲打窗框:“外面不冷,都快要夏天了。”离开四天后,天气便转暖,按时间算,也快要是立夏时节了。
    越前立刻转身看手冢,手冢也受不了他那眼巴巴的样子,只好松口:“把围巾披上,不要让风吹了脸。”
    士兵牵来越前常骑的马,越越拍拍骏马屁股,脚踩着马磴想要上马,却觉得脚一软,整个人又摔了下来。手冢还没反应过来,迹部已经跳下马抱住了越前。他一脸紧张,嘴上却嘲讽道:“少将军真是身娇体弱。”
    越前有些懵,他出生没多久就被南次郎抱到马背上玩,会走路就有自己的小马了,受重伤的时候也没有出现爬不上马背的情况。迹部没让他细想,拖着他就往自己的马上走,一边走还一边道:“你简直笨死了,本王带你。”
    “迹部,你等一下。”越前按住迹部的手:“我自己骑马。”
    “臭小子,爹爹带你。”南次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不等越前回答,就伸手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拉上马。
    “老头,你干什么啊。”越前想要挣扎,南次郎却一挥马鞭,策马狂奔。
    “迹部。”手冢叫住迹部:“龙马的身体出了什么事情?”
    越前回到马车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手冢和迹部面面相觑,迹部甚至推了一把手冢。手冢走到越前面前,刚想说话,越前便笑着道:“没事,只是没了内力而已,收拾你们这种花架子,还是没问题的。”
    “回京城后,我们找乾看看,或许还有办法。”
    “好。”越前乖巧地点点头,便爬上马车。迹部有些不忍心,上来道:“坐我这儿吧,新换的马鞍,可舒服了。”
    “不了,我有些累。”越前的脸已经绷不住了,他匆匆放下帘子,把两人都隔绝在外。
    “越前——”
    手冢拉住迹部:“算了吧,你让他先自己一个人静静。”
    回京城的路上,越前再没有出过马车,手冢和迹部也没有见到他。手冢想和他谈谈,都被南次郎拦了下来。
    失去自己的武功,不是谁劝两句就能恢复精神的,南次郎比谁都清楚儿子现在的心情。而他现在有更加心烦的事情。进京前一晚,南次郎把手冢叫到了自己房里。
    “明天就要到京城了。到京城第一件事,我就必须进宫谢恩。”南次郎眉头紧皱:“接到宫里旨意,让龙马也一起去。”
    父子一同进宫受赏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手冢和南次郎都很清楚,那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即使他有这个心思,也没那么容易。”
    “我已经写信给父亲,拜托他们为我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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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9:15 | 显示全部楼层
    “但是至少也要两个月。”南次郎面露忧色:“手冢,那个人睚眦必报,若他真的想要龙马,你从他手里抢人,怕是会连累你一辈子。”
    “伯父,你无需担忧,和龙马成亲之后,我便找个机会外调。”
    “外调?”南次郎倒是没想到这一出,手冢如果外调,碍不到他的眼,日久天长也就把人给忘了。
    “外调会不会太委屈你?”
    “在哪儿都是一样的。”手冢倒是挺乐观。
    “我也相信你。”南次郎终于安心:“你这样的才华,放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你越能干出成绩,成为肱股之臣,龙马也就越安全。”
    “小侄铭记在心。”
    父子一同上朝谢恩,一番嘉奖略去不谈。散了朝,回到延福殿,榊忍不住在殿内踱了几步,隔着阶壁,实在瞧不真切,只觉得他身形窈窕,腰更是不赢一握。虽然看不真切,但也能看出是个美人,他小时候就长得妍丽可爱,如今想必更是可人。
    “你刚才将赏赐递给他时,可看清了?”榊一把拽住总管太监田中。
    田中最知道他的心思,上朝的时候可把越前瞧仔细了。
    “看清了,这过了三年啊,越前家的小公子真真实出落的……”田中今日见了越前,也是吃了一惊,“不是奴才斗胆,奴才觉得,真是把这后宫的娘娘都比下去了。”
    “真的?”榊看着田中,要知道,他这后宫,是选遍天下的美人,平日里还有花鸟史,只要有美人,不拘家世,都会挑选入宫,于是又不禁疑惑,“都比下去了?”
    田中点点头,“许是奴才眼拙没见识,奴才是觉得,不仅都比下去了,而且让娘娘们,都失了颜色。”
    榊对田中的眼光自然是极为信任,这么许多年,他对自己的喜好也可谓了如指掌。更何况越前小时候就让他不能自持,不顾他年幼,强要了他几回。
    “龙马他一片痴心,朕说过绝不辜负了他,这一次他死里逃生,朕必定好好疼他。”榊左右踱来踱去,“朕要给纳他入宫,不能生孩子没关系,朕已经有了九个儿子。”榊抬了抬手,“凤贵妃前年薨了,贵妃之位一直空悬,就封他为贵妃如何?”
    田中被榊这神来一笔吓得险些跌了,“这万万不可啊陛下,哪里有一入宫就封贵妃的。寻常官宦人家入宫的都从才人,美人做起,不如封他个婕妤,已经是很高了。”
    “你说的对,这还得慢慢升,不过婕妤太委屈他了,就封个修仪,如何?”榊站在书桌前,已然打算拟旨让礼部去办。
    “还是陛下周全。”田中奉承道。
    榊刚想落笔,又迟疑道,“他真的一直倾心于朕吗?朕大他这么许多,皇长子都比他大好几岁了。”
    “陛下,手冢这都亲自去了四天,也不见将军对手冢另眼相看,必定是少将军对他不满的。陛下英明神武,天龙之姿。越前公子出身是将门,自然是倾慕陛下这样的天威,而对那些文弱书生不屑一顾。”田中道,“陛下,越前公子今日入了宫,臣看他总是偷偷看陛下您,定是希望陛下记得他,不要辜负他。这会儿子,说不定正巴巴地等着呢。”
    榊想着三年前的那一日,自己也确实着实格外勇猛,到后来他有醒过来,偷眼看自己,后来又害羞地闭上眼,想着越前当日的模样,榊顿时觉得身体酥倒,下体肿胀,恨不能立即就宣他入宫,将他幸个十几回才能消了欲火。
    “那朕这就让礼部拟旨。”榊点头道,“朕可是实在等不及了。”
    “陛下先别急,若是礼部搬了旨,越前公子定然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中待嫁。而这宫中册立之礼,没个三五月,也下不来,岂不让越前公子又要害三个月的相思之苦?”田中知道榊心中欲火难耐,哪里能再等三个月,“过几日就是宫中的赏花宴,不如陛下届时宣他入宫,然后奴才将他引到偏殿,陛下亲自告诉他这个喜讯,再好好解他的相思之苦,他三年来都是靠药物熬过,望陛下垂怜如久旱之盼甘霖,亟需陛下的雨露滋润。之后陛下再把他留在宫中,着礼部行册封之礼,岂不两全其美?”
    榊连连点头,恨不得立即就开赏花宴,将越前好好疼爱,笑着指了指田中,“你这个狗奴才。”
    “老奴这也是看越前公子可怜,一心思慕陛下,哪里忍心让他再等三月。”田中舔着脸笑道。
    迹部躲在延福殿的窗下,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逼迫自己不能发声。今天下了朝,也是许久没见舅舅,想找他随便聊聊,没想到竟然听到如此一番对话,之前也不是未起过疑心,但都因为这实在太过离谱,没想到三年前,玷污了越前还将他标记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舅舅——当今天子。难怪他当时要替自己做主退婚,原来他原本是想纳了越前。不,他还没死了这条心,如果不想办法,过几日越前就又要被他糟蹋,还要被关在这宫中一辈子.
    不行,这绝对不行。若是从前,迹部会觉得进宫为妃,荣华富贵,没什么不好的,但是现在,迹部已经知道,越前是飞在天空的鹰,硬要剪断他的羽翼,将他关进牢笼,他会死的。
    手冢家派人送来过书,也不知道他家哪里找的厉害的媒婆,把手冢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嫁到就是赚到,早一天嫁到早一天赚到。越前被她说的脸红耳赤,在南次郎打趣的目光下落荒而逃。这一次回来,越前的心情倒是轻松,爹娘姐姐都回来了,有什么事情都有他们顶着,他当个小纨绔就好了。
    越前准备去找手冢玩,按理婚前他不该见手冢,但是管他呢。越前刚出门,却被迹部派来的人喊住,说是小王爷有请,越前一想,迹部也是会玩的人,找他也不会无聊,便上了轿子。
    迹部家的花园号称堪比御花园,越前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园中奇花异草无数,假山瀑布错落,园中湖面游着几只天鹅,山林间居然还有仙鹤。
    越前对着这美景憋了半天,最后“啧啧”了两声。迹部早已经站在他身后,一听便笑出了声,知道他这不学无术的,刚才大概是想要想点赞美之词,却说不出来。
    “你笑什么。”越前转过身来,瞪着迹部,心里面有些不痛快,迹部不知道来了多久,他却完全没有察觉,他的武功,是完全失去了。
    “过来。”迹部朝越前招了招手,一边将他身边的人介绍给越前:“这位是太医院的三井,让他替你把把脉。”
    “把脉?”
    “快点过来。”迹部一把越前扯过来,伸手把越前的袖子撸起来,看到那细的可怜的手腕,迹部沉下脸,他什么也没说,示意御医给他诊脉。
    “小少爷脉象堵塞,但并无断裂的迹象,细细调养,未必不能恢复。”
    “真的吗?”越前惊喜地问道。御医微笑点头:“是,小少爷你放心,我先下去做准备,待会儿还请小少爷移步屋内,我先给您做一次针灸。”
    “谢谢。”越前满脸欢喜。迹部捏捏他的肩膀:“本王跟你说过不会有事的,你那儿都是庸医。”迹部拉着越前坐下,随手给他倒上一杯茶:“手冢跟你提亲了?”
    “嗯。”越前低着头,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越前,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回答我吗?”
    “什么问题?”
    “没有手冢,你会爱上我吗?”
    越前愣了一下,他抬头看向迹部,见迹部一脸认真,越前放下茶杯:“当时和你家定下婚约,我便做好了要当你王妃的准备。我没见过你,但是听说迹部小王爷英俊潇洒,我想,嫁给你也不错。父母亲也是媒妁之言,但是恩爱了一辈子。”
    “是本王负了你。”
    越前摇摇头:“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正说着话,丫鬟递上一小碗药汁,向越前道:“大夫嘱咐您先喝下这碗药,半个时辰后,就可以为您针灸。”
    越前不疑有他,接过碗,一口气便喝了下去。这药苦的要命,喝完后他只觉得嘴里面都是苦味儿,难受得要命。
    “好苦啊。”越前皱眉:“你有什么甜的可以让我去去味道吗?”
    “对不起。”迹部突然道。越前莫名其妙地看着迹部:“什么对不起?药有点苦而已,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越前,对不起,但是这是本王能够想到的,唯一救你的办法。”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越前顿了一下,一阵晕眩感涌上来:“我好晕,迹部,你给我喝了什么……”越前使劲的睁开眼,只见到迹部一张流泪的脸。
    迹部站在门外,屋里的惨叫声让他两股战战,几欲逃离。他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看着御医将银针插入越前体内,为了不让他挣扎,越前的手脚都被绑着,即使用了最柔软的丝绸,他的手脚还是被磨出了鲜血。
    “放了我,迹部,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看见迹部,越前忙哭着哀求,可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迹部连忙躲到门后,不敢面对越前,可是凄厉的哭嚎声依旧钻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心脏。
    “小王爷。”御医走了出来,施完针,他也满头大汗,精疲力竭了。
    “怎么会痛成这样,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好受一点吗?”
    御医摇头:“小少爷这是长久压抑本性,服用虎狼之药,毒素堆积的结果,就算是剧痛也必须忍着,小王爷万万不可以心软,不然反复几次,怕是真的会香消玉殒。”
    “就这么干熬着吗?”迹部心急如焚:“我怕他熬不下去。”
    “小王爷。”御医有些犹豫,拱手道:“越前少爷会有此劫,原本就是因为强行压抑天性,如果此时有天乾能够帮他,阴阳调和,再配以房中术梳理,可以事半功倍。”
    迹部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御医什么意思,他怒不可遏地揪住御医的衣领:“你当本王是禽兽吗?他痛成这样,你让本王去干他?”
    “小王爷。”御医急忙道:“这不是无的放矢,天乾和地坤交合,原本就是天性,如果有你护着他,确实可以减轻他的痛苦。”
    迹部阴沉着脸,松开手,冷冷道:“你们守着府门,谁都不许进来,就连陛下亲临,都不能让他进来。”
    越前已经没有力气再叫,整个人想要蜷缩起来,手脚却都被绑着,最后只能侧着身弓着背,不时因为剧痛而抽搐。看到迹部进来,他已经失去光芒的眼睛再次起了希望,他嘶哑着嗓子哀求道:“我错了,你向你认错好不好,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迹部眼角一酸,强行将眼泪逼回。
    “龙马,对不起。那人想要你,手冢如果碰你,怕是连性命都不保。”迹部有些慌乱地解释道,他坐到越前身边,伸手,手指触碰到越前的腰带。
    越前睁着眼睛,绝望地看着他。
    “你别这样对我。”越前有气无力得道,他心里面早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只是奢求着迹部能够良心发现,放过他。
    迹部避开他的眼神,咬牙将他的衣带拉开。
    越前浑身都是汗,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更衬得皮肤晶莹如雪。迹部手指摸上去,只觉得滑腻如上好的油膏。相比一般的地坤,越前的身体更加纤细紧致,腹部平坦,分布着薄薄的肌肉。迹部着迷一般在他的小腹抚摸揉捏。越前的腰细得两只手便能牢牢握住,深凹的曲线令人着迷,迹部把玩了一会儿他细细的腰肢,便将他整件衣服脱下。
    越前已经放弃挣扎,他一言不发,紧紧闭着眼睛,却仍旧在衣服被脱下的时候,发出一声呜咽,修长的腿下意识想要合拢,扭动的身躯让他整个人更加彻底的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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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9:26 | 显示全部楼层
    迹部飞快脱去自己的衣服。他原本以为自己在越前这样痛苦的情况下不会起反应,可事实上,他早已经硬得肿胀。越前不是第一次,可和第一次也没有什么差别了。迹部原本想要对他再耐心一点,但药物的催化下,不需要他做过多的前戏,越前底下一片湿腻,迹部指尖轻轻探入,只觉得穴口温热软滑,他看一眼越前,越前此刻正睁着眼睛看着上方,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脸上平静的表情让迹部感觉害怕,好像他连痛都不会痛了。
    迹部伸出手指,手扶着肿胀狰狞的阴茎,紧紧顶住小穴,越前一动不动,依旧那一副表情。迹部心底起了无名的怒火,硬生生压过了心中的愧疚和怜惜。他咬牙将身体沉入,利刃一点点劈开软肉的景象让他着迷。有大量的淫水润滑,可是迹部依旧进入的十分困难,越前里面比处子还要紧上几分,不知道习武的原因,还是他天生就比人小一号的骨架。
    “乖乖,你放轻松一点,太紧了,我动起来你会受伤。”迹部按耐住抽插的冲动,想让越前适应他。刚才还一动不动装死人的越前突然冷笑:“你强暴我,还让我配合你?迹部景吾,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一点吧。”
    迹部一愣,继而发狠地按住越前的腰,狠狠冲撞起来。越前的身体天生适合承欢,被这样粗暴对待,反而分泌出更多的蜜液,身体更加温柔缱绻地包裹住迹部。越前心理上抗拒,但是他的身体却无可避免地被卷入肉欲的狂潮,他脸颊泛出诱人的潮红,晶莹的皮肤变得粉粉的,喉咙间发出淫靡的呻吟。
    迹部已经感觉到御医说的没有错,和天乾的交媾,对越前只有好处。他略微收敛暴虐的心情,用起房中术,引导越前配合自己的节奏,放慢速度找到越前的敏感点,反复碾磨,终于让越前叫出了声。他低头吻住越前的嘴,舌头滑进他滑润的口腔,强行与他舌头交缠,将唾液喂入。
    夜已入深,京城万家闭户,灯火俱熄,只闻虫鸣声声,偶尔夹杂几声犬吠。王府里迹部的房间里却灯火通明。迹部命人将热水倒入浴桶之中,再倒入已经熬煮一下午的汤药,瞬间房间里药香四溢。试过水温,迹部将越前抱入药桶之中,越前已经几次小死,此刻浑身无力,只有攀附在迹部身上,勉强支撑。
    有御医指点,迹部并没有刻意锁精,在越前体内深处泄了两回,又喂他吃下一回,配合针灸药物,越前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剧痛难忍,身体识得了鱼水之欢,更加温柔缱绻,引诱的迹部欲罢不能。
    事情即成,越前倒不是看不开的性子,也多少明白,迹部此举是在为他洗去标记,于他身体无害。于是反将迹部当作性具使唤,一边指使他取悦自己,一边言语刻薄对他肆意羞辱,迹部心中苦涩,只当是自作自受,对越前极尽柔情,对自己这一番打算,闭口不谈。
    丫鬟送上一碗老参鸡汤,千年的极品老参,用文火慢炖了一下午,色泽清淡如茶,没有一丝浮油。迹部舀了一勺,试过温度,便去喂越前,不料越前一巴掌扇在小碗上,上好的汝窑瓷瞬间便摔得稀巴烂。
    迹部看了越前一眼,叫来丫鬟,吩咐道:“再去舀一碗来,用金碗装。”
    “我不会吃你的东西的,脏。”越前平静地道。
    迹部冷笑:“你明明想吃的紧,上面下面都很想吃。”
    越前一巴掌扇在了迹部的脸上,指甲在他的脸上划出三道血痕。越前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血气翻涌,让他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迹部眼神冰冷如同那日将他淹没的冰雪,血珠从伤口溢出,越前突然害怕,他起身想要逃走,被迹部一把拉住,底下利刃毫不客气地破开他的身体。
    “既然要被你恨,那本王就让你恨个痛快。”迹部手掐着越前的脖子:“本王要让你恨到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夏日清晨,云开日现,一抹金光投入窗格之中,照在这具淫靡的身体上。迹部手搂着越前,渐渐睁开眼睛,一夜荒唐,越前软滑的身体还在他的怀中,鼻息甜甜,睡得正香。他烧已经退去,此刻呼吸平缓,脸色红润,身上散发着地坤一夜欢愉,饱享雨露后的甜腻气息。迹部趁他熟睡,探入手指,找到那狭窄隐秘的生殖腔,果然,昨晚的标记并不成功……
    也罢,就这么算了吧,不要再有纠缠。
    迹部起身,叫来御医,替越前把过脉,确认他已经安全,又找人叫来手冢。
    越前失踪一天一夜,将军府已然炸了锅,手冢彻夜未眠,找遍京畿,被人带进迹部府里,就见迹部正压着越前深吻,越前浑身赤裸,身上满是吻痕,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手冢怒气上涌,顾不得君臣之别,一拳打在迹部的鼻梁上。他顺手抽出越前给以的匕首就要刺,双手已被护卫按住。
    迹部被打晕在地,好一会儿才道:“手冢,人,本王给你,这一拳本王也受了,你再敢多言,本王便要你的性命。”
    “你怎么敢对他做出这样的事!”
    “想做便做了。”迹部懒懒一笑:“被人玩过,果然没什么滋味,也就你还当个宝。”
    “你混账——”
    “够了!”越前喊道,他红着眼睛看着手冢,对他道:“手冢,带我走。”
    手冢心疼不已,就要冲上来,手却还被侍卫压着。
    “放他们走。”迹部挥手,手冢不再理会他,脱下衣服将越前围住,将他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目送他们离去,迹部才对自己的侍卫道:“看到了吗,本王玩过的人,手冢这家伙还要,手冢家的脸都怕是被他丢尽了。”
    “区区一个手冢,怎么敢跟小王爷争人。”
    “那是。”迹部得意一笑:“爷今天高兴,赏你们一天假,都去杏花楼喝酒去吧。”
    手冢把越前抱回将军府,越前便钻进被窝里,不吃不喝,也一句话不肯说。手冢苦劝无果,只好对他道:“我得先回家一趟,爷爷也在担心你。”
    越前仍然不动。手冢只好摸摸他的脑袋,低声道:“我晚一点再来看你。”
    “别走。”越前拉住手冢的手。手冢心里一喜,总算是说话了,愿意说话就好。
    “好,我不走。”手冢连忙安抚他。
    “你标记我,快点手冢,你把我标记了吧。”越前突然抓住手冢的衣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手冢,你不是喜欢我吗,标记了我好不好?”
    “龙马,你不要哭,先冷静一下。”手冢抓住他的手,试图安慰他。越前满脸泪水,恳求道:“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我不拦你纳妾,不,我给你当小妾,我一定听话,你要了我吧,求求你了,我听话,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再被人,我不想再被人侮辱了。”越前哭得撕心裂肺,根本听不进去手冢的安慰,手冢只有把他紧紧搂进怀里,摸着他瘦削的背,手冢也忍不住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我怎么舍得让你做妾。”手冢不住亲吻他的头顶,心痛的快要无法呼吸了。
    “你是我手冢国光唯一的妻子,我——”手冢猛地抬起头,他转身看向南次郎,南次郎正坐在椅子上,这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此刻佝偻着身子,现了老态。儿子再一次被人侮辱,击垮了他所有的坚强。
    “伯父,”手冢叫了他一声:“婚礼的一切东西都是现成的。”
    南次郎抬起头看着他,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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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9:3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现在就娶龙马,我们今晚就拜堂成亲。”越前也愣住了,他从手冢怀里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手冢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我立刻就回去和祖父说,龙马,时间太仓促,婚礼可能简陋了点,我们今天就拜天地,好吗?”
    越前表情傻傻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鼻尖也红红的。手冢想通了心事,这会儿有心情欣赏越前这梨花带雨的样子。他也不顾未来岳父还在场,低头亲了亲他可爱的嘴唇,又用手指轻柔的抹掉他的眼泪。
    “不哭了,宝宝,眼睛哭肿了,当新娘子就不漂亮了。”
    越前一眨眼,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手冢,你还要我吗?”
    “为什么不要?”手冢捏捏他红彤彤的鼻子:“又美又听话的老婆,我哪里去找。”手冢又抱着越前安慰了一会儿,才摸着他的头发:“宝宝,我得先回去和父亲说明这件事,好八抬大轿来娶你。你打扮得好看一点,嗯?”
    手冢想要起身,越前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一脸紧张。手冢心里一酸,只想就这么搂着他,把他抱回家算了。但是,还是想要给他最好的。
    手冢抱着他,让他躺回到床上,又给他拉上被子,才起身对南次郎道:“伯父,我现在回去叫人准备,请您帮忙给龙马收拾一下。”
    “手冢——”南次郎拉住他:“你真要现在娶龙马?”
    “伯父,我知道这有些仓促,我以后会补他一个婚礼。”
    “我不是这个意思。”南次郎叹了一口气:“龙马和你情绪都不稳定,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我绝对不后悔。”手冢没有一丝犹豫。南次郎放开手,朝他深深鞠了一个躬,手冢连忙拉起他:“伯父——”
    “龙马此生,就拜托你了。”
    迎亲的队伍在夕阳将要落山的时候到达越前府,时间仓促,凑不出锣鼓唢呐,但是手冢一身红装,骑在戴花的骏马之上,英俊不凡,只一人,便抵得过香车宝马。
    越前没有其他兄弟,也来不及找旁系的兄弟送嫁,南次郎便亲自将他背了出来。他身为地坤,倒是不需要凤冠霞帔,也不需要戴上红盖头,他的礼服和手冢的十分相似,只是外面多了一层红色的薄纱,更衬得他肤白似雪。越前抬头看了一眼手冢,又立刻低下头,把小脸藏在父亲的肩膀上。手冢忍不住笑出了声,都说人生四大喜事,不过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可此刻,手冢觉得,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候了,就是当初被点为状元,也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伦子菜菜子都站在一边,已经是泪流满面,手冢耐心安慰了几句,又再三保证,常带着龙马回家,伦子才止住了眼泪。南次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拍了一下手冢的肩膀,然后把越前小心地背进轿子里。
    抬着花轿绕至千岁坊三法卿,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了这支奇怪的迎亲队伍,不断指指点点,也有人认出了新郎官正是本朝的状元爷,于是又奇怪花轿里面的新娘是谁。
    临近手冢家门口,鞭炮便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伴随着迎亲的喜乐,朱门两侧挂着大红的灯笼,门上贴着红底黑字的“囍”字,手冢一眼认出,那是祖父的亲笔。手冢忍不住回头看,身后轿子正稳稳地跟在他身后,里面坐着他的小妻子。
    手冢下马,小外甥女欢快地跑了出来,她盛装打扮,头上还戴了一朵鲜花,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小舅舅,我来接小舅妈了。”
    手冢摸摸她的脑袋:“去吧,小舅舅下辈子的幸福就看你了。”
    越前被小外甥女扶出轿子,他小脸煞白,眼睛里的恐惧无法掩饰,却在抬头见到手冢的时候,硬是挤出一个笑。手冢立刻转身就走过去。
    “小舅舅,你怎么过来了?”小外甥女有些惊讶,明明说好接新娘是她的工作啊。
    “小舅舅也来看新娘。”手冢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越前的手,越前小手冰凉,手心里全是冷汗。手被握住的时候,越前羞怯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手冢。”
    “现在要叫相公了。”手冢握紧他的手,手指滑进他的指缝之间,牢牢扣住。
    “手冢,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你呢,会后悔嫁给我吗?”
    越前摇摇头:“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我也是。”
    越前站在火盆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么,就这样了,手冢,你以后要是后悔也没有用,你要是对我不好,我会揍你的,你打不过我。”
    手冢柔声道:“好。脚抬起来一下,别烫到了。”
    跨过火盆,便进了手冢府,越前紧张得快要抬不起脚,昏头昏脑地被手冢牵着手往前走。走廊处零散地装饰了一些红色的灯笼,贴了“囍”字,看得出时间紧迫,但是手冢一家也是用心在做了。
    “龙马,来,跪下。”手冢低声道。越前猛然回过神,只见他面前一张长供桌,供着排位,桌后方悬挂祖宗神幔,下方端坐着三人,越前猛地回过神来,这是手冢的家人,是他们要拜堂的地方。
    “龙马见过伯父伯母。”越前一撩衣摆,单膝跪下,行了个军礼。
    手冢:“……”
    越前:“……”
    坐在最左边的中年美妇人捂着嘴笑出了声,越前猛地回过神来,瞬间羞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小笨蛋。”手冢在越前身边跪下,示意他学自己的样子,越前连忙调整自己的姿势,只是他太紧张了,又一脚踩在衣角上,整个人向前栽去。
    “龙马!”手冢一阵紧张,越前已经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别怕。”手冢国一拍拍龙马的脑袋:“都说虎父无犬子,今日见了少将军,才知道此言不虚。”手冢国一朝越前眨眨眼,低声道:“爷爷知道国光急着和你入洞房,但是这杯茶,爷爷和他爹娘也是等急了的。”
    越前看了一眼手冢国一,手冢口中,他的爷爷严肃不苟言笑,此刻却如此温柔地安慰他。越前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笑,甜甜地喊了一声“爷爷”。
    “乖。”
    一开始便闹了个大乌龙,这会儿也不能够更加丢脸了,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接下去的流程反倒没有出什么问题。手冢的父母都是极温柔的人,手冢仓促成婚,他们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嘱咐两人以后好好过日子。
    拜过天地,便可以入洞房了。无需应付宾客,也免了繁文缛节,手冢居然觉得这亲成得异常舒心,他索性打发走了丫鬟,自己把喜酒端了进去。
    越前正乖乖坐在床边,他这一天又怕又累,此刻也有些精疲力尽,低着头的样子让人心生怜爱。今晚,要不要圆房?雨露期刚过,又被迹部如此折辱,越前的身体怕也承受不住。不行,还是要圆房,越前现在就没有安全感,若是自己今晚不碰他,他怕是会胡思乱想。
    “少将军。”手冢单膝跪在越前面前,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少将军,可否与为夫喝一杯交杯酒?”
    越前哼了一声:“你是在笑话我吗?”
    “是啊,你刚才确实挺逗的。”
    “喂!”越前不满:“你还笑话我。”
    “是。”手冢把他的手捧在手心里:“我现在把你骗到手了,终于不用装了。”
    越前瞪大了眼睛:“什么不用装了,你在装什么?”
    “不用装我还忍得住,可以直接把你吃了。”手冢一口咬住越前的手指,越前受惊,小声地叫了出来,想要缩回手,手冢连忙握紧。
    “龙马,先喝交杯酒。”
    “嗯。”越前拿过一个杯子,喝下半口,把剩下的酒倒入手冢的酒杯中,他正等着手冢把酒分给他,手冢却一口喝干了。
    “交杯酒是这么喝的吗?”越前有些奇怪,这几个月,他也学了一点婚礼的知识,手冢却已经起身,覆住他的嘴唇,将酒送了进去,被口腔温热的液体缓缓滑入喉道,一同进入的是手冢滑腻的舌头。越前仰起头,接受手冢狂热的吻。他的标记已经被解开,不再惧怕体液的交换,只是手冢如此强烈的侵略感,让他心底里涌起一股害怕的感觉。他还未识人间情爱,就被深深地伤害。从没有被人温柔以待过,不知道这原本是应该让人快活的事情。
    没关系的。越前暗暗给自己打气,手冢会对他温柔的。手冢,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好在,他在情爱之事上一直被伤害,在他自己能够选择的这一次,他没有做错选择。手冢很快发现了他的恐惧,还有呕吐的倾向,手冢停了下来,他看到越前满眼的泪水,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手冢,对不起。”越前的眼泪止不住地掉:“是我不好,你能娶我,我真的好高兴,但是我没用。”
    “龙马,不要哭。”手冢连忙坐到他身边,把他抱进怀里。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和他成亲,或许能让他稍微安心,但是那些伤害还在,还在折磨他。
    “龙马,愿意和我聊聊吗?”
    “我说真的,手冢。”越前手抓住手冢的衣领:“我配不上你,我不是清白之身,我被两个人——”
    “龙马,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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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49:52 | 显示全部楼层
    “不,你听我说。”越前激动地打断手冢的话:“我不能生育,这一点你没有告诉伯父伯母吧,他们那么好,我不能骗他们。手冢,你再娶一个清清白白的当你的妻子。”
    “龙马!”手冢提高了声音,他的语气严厉,越前一下子停住了,他满脸泪花,可怜兮兮地看着手冢。
    “你刚才的话都是真心的吗?”手冢手抵着越前的下巴,把他的小脸抬了起来。手冢心里自嘲自己还真是铁石心肠,对着这么一张脸都凶得下去。
    “如果你说是真心的,你现在点一下头,我立刻就去娶别人,我是认真的。”
    越前眼睛睁得大大的,脑袋却一动不动,手冢又好气又好笑,起了逗弄之心:“都说不反对就是同意,我就当你同意了。”
    越前连忙把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手冢捏住他的下巴,亲了他一口,不意外地亲到了一嘴的眼泪。
    “不是真心的,为什么要这么说?”手冢难过地道:“你是觉得,我听到这些话,不会伤心吗?”
    “我……”越前被问得哑口无言,眼泪又扑簌簌的掉。手冢无奈地擦掉他的眼泪:“你是吃定我了吗,知道我舍不得你哭,还一直哭,耍赖皮。”
    “我没有耍赖皮。”越前抽抽噎噎的:“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以后再也不许提这种事情。”手冢认真地道:“答应就亲相公一下。”
    越前凑过来,在手冢脸上飞快啄了一下。
    手冢一脸严肃地道:“我觉得你不够真诚。”
    越前:“……”
    他两手抱住手冢的肩膀,坐起身,在他脸上重重啵了一下。手冢搂住他的腰,拉着他整个人倒在床上,把他手脚都抱进怀里。
    “你要是不想做,就告诉我,我不急。”
    “真的不着急?”越前把手伸到手冢的两腿之间,他稍微吃惊了一下:“好大。”
    “要看看吗?”
    越前连忙摇头。手冢刮刮他的鼻子,无可奈何的:“那相公要怎么办,他好想要你。”
    越前低下头,沉默,秀气眉头微微皱着,手冢安静地等他想出办法。
    “我们来试一试。”越前终于想出了办法:“如果我不舒服了,我就喊停,你就要停下来,好不好?”
    “当然,我这辈子都听你的。”
    延福殿里,田中颤颤巍巍地奉上茶水。迹部一闻便已知成色,连动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这帮家伙,真是越来越敷衍了,连这种货色都当贡茶送上来。”
    “景吾,越前将军的小儿子是怎么回事?”榊冷着脸问道。迹部哼了一声:“那老家伙找你了?他好意思,害得本王差点命丧蛮夷之手,还敢跟舅舅你告状。”
    “你为什么要动人家儿子!”
    “他儿子长得不错。”迹部有些遗憾地道:“可惜还是生涩了点,不太会玩,当初不该退婚的。”
    “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退婚,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
    “本王为什么退婚,舅舅不知道原因吗?”迹部眼神如刀,榊一愣:“景吾,你说什么?”
    “本王有洁癖,别人碰过的东西,本王不稀罕。”迹部翘着二郎腿,双手在膝盖上交叉:“舅舅,我的脾气舅舅你也清楚,本王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你要是真看上本王的什么东西,大可以直接向本王要,本王不会不给,但是舅舅不问自取,就不太好了吧。”
    榊沉下脸:“你知道了。”
    “舅舅,”迹部不慌不忙地道:“越前龙马是我的东西,他被人碰过,本王是不会再要他的,但是本王的东西,也不会随便让人夺了去,叫他称心如意。”
    榊猛地站起来,冷声道:“迹部景吾,你知道在和谁说话吗?”
    “自然是在和当初玷污了他,坏了本王的事,又谋算着纳他的人。”
    “放肆!”榊已然怒不可遏,“被朕临幸是他的福气,他这些年也眼巴巴地一直等着朕。”
    “自然是他的福气,也是陛下的艳福。但是迹部家的儿媳,只能迹部家不要,也不能被不明不白地夺了去。”迹部看着榊,面露微笑。
    “你这是想反了吗?”榊反倒坐了下来,眼神阴骛起来。
    “舅舅,你不要误会。”迹部看着榊,面露微笑:“迹部一家当初跟着太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传下组训,世代忠于皇室,绝不背叛,本王既然享了祖宗荫庇之恩,自然也会遵循祖训。”
    说着,迹部站起来,跪在地上,给榊磕了个头,“然而舅舅,迹部世代效忠,迹部家的儿媳,婚前被皇帝玷污,舅舅先做主退婚,如今又想纳他为妃。来日他若再成为舅舅宠妃,这实在有损世代圣君对迹部家的恩德。且他若成为了妃嫔,当年之事便也不难被人猜到,届时舅舅把历代祖宗对迹部家的皇恩置于何地,又把迹部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迹部景吾!”榊猛地一拍桌子,田中一个哆嗦立刻跪倒。
    迹部却不慌不忙,又重重磕了个头。“本王如今行此事,不仅是为保全迹部家的颜面,更是为了保全陛下的圣明,和皇室和迹部家的世代血契,望陛下三思,不可因一人而动摇根本。”
    “这事还有什么人知道?“
    “侄儿上次在宫外听到,并未告诉祖父父亲,不过倘若侄儿有不测,此事会被立即昭示天下。”迹部直起身,看着榊,自己这位舅舅的手段和心肠,他早已洞悉。
    榊咬了咬牙:“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既然曾经是本王的未婚妻,就不能再顺顺当当嫁给别人。”
    “你要娶他?”
    迹部冷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本王。他还敢连夜嫁给手冢国光,简直是不知好歹,让王府蒙羞。”迹部放下茶杯:“本王不想在京城见到这个人。”
    “你要杀了他吗?”榊狐疑地道。
    迹部一摆手:“这倒不必,将他远远打发了就是。南次郎剿匪不利,致使本王身陷险境,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他官降一级,打发回四天。至于手冢——”
    “手冢是本朝状元,难得的人才。”
    迹部看了一眼榊:“既然如此,就凭舅舅处置,相信舅舅会给本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迹部前脚还未离开,就听到身后巨响,花瓶脆了一地,迹部头也未回。到家不久,迹部便接到圣旨,说他辱人清白,顽劣不堪,命令他在家反省一年。迹部长舒了一口气,谢过送信的公公,又塞了几碇银子,询问手冢的下场。
    公公劝他道:“小王爷,你何苦跟他置气,陛下赐了他四天郡守一职,这看着是光鲜,但在那种地儿,又有什么乐趣,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他活该。”迹部乐道。
    公公连忙附和:“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敢碰王爷的人。”
    迹部又赏了公公一颗珠子,这才心满意足的闭门思过去了。
    ?
    夏日阳光起得早,透过茂盛的银杏树叶,切割成点点的光斑,洒在地面,两只画眉鸟在笼子里叽叽喳喳上跳下窜,鸟笼边,手冢国一刚打完一套太极,以一手真气炼丹收势。
    手冢手端着玫瑰花蜜水路过,向手冢国一问好。手冢国一看了一眼手冢手中的蜜水,不悦地道:“你媳妇儿还睡着呢?前些日子他经脉初通,还每日运气调理内息,怎么如今又懈怠了?”
    越前自嫁给了手冢,乾来替他诊脉,果然如宫中御医所言,他经脉堵塞,但并未断裂,之前消除标记,虽然损了些元气,但也将经脉通了些许,这几个月再悉心以针石配以汤药调理。经脉已然疏通,越前每日运气,内力也渐渐恢复。
    “不知为何,他最近脸色不太好,有些嗜睡,吃得也少。”手冢小心地道。手冢一家倒没一定要求子女昏定晨省,刚成亲那会儿,连早上敬茶都给免了,早饭送到小两口房里,让两人自己吃,实在是宠爱备至。越前没有早起的习惯,但是最近是越睡越晚了。手冢想要喊他,可是看他愈加清瘦的小脸,又实在舍不得。
    “这怎么行,人这么睡下去会睡坏掉的,你以后让他早起,跟着我打打拳。”
    “他毕竟大病初愈,还需要多调养休息。。”
    手冢国一苦笑不得,没好气地道:“我有分寸,就你知道疼媳妇儿怎么的。”
    手冢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可以的红晕:“孙子知道了。”
    手冢端着花蜜回到房间,越前还睡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嘴角微微翘起,又甜蜜又可爱。手冢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想要撩去他脸上的碎发,却先注意到越前的眼皮微微掀动着。手冢捏捏他的鼻子:“小坏蛋,还装睡。”
    “没有嘛,刚醒的。”越前不承认,他滚了一圈,把脸放在手冢的手心里蹭了蹭。
    手冢低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低声道:“刚才遇到爷爷,听到你又睡懒觉,他很生气。”
    越前立刻坐了起来,薄被从他肩膀滑下,露出睡得松散的睡衣。
    “真的吗?”越前细细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真的。”手冢一脸认真。
    “可是我起不来,好困。”越前揉揉眼睛,满脸委屈,他把头靠在手冢肩膀上,眼巴巴地看着手冢,道:“要不,我们住我爸爸妈妈家吧。”
    手冢:“……”
    越前最近嗜睡,手冢劝不动他,也舍不得说他,原本想拿爷爷吓唬他一下,没想到吓过了头,这家伙居然想直接跑回娘家了。
    “宝宝。”手冢搂住越前:“不是不让你睡,只是你最近实在睡得有点过头了,丫鬟说你昨天中午都没有吃。”
    越前不回答,只在手冢脖子上蹭来蹭去,又亲又拱,手冢被他弄得又酥又麻,鼻息渐重。越前得寸进尺,双手搂着手冢的肩膀,嘴唇在他干燥的皮肤上蹭来蹭去,他身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甜蜜慵懒的气息。手冢把他整个人捞到怀里,低头和他亲吻。两人缠绵许久,手冢又端起玫瑰花蜜,喂他喝下小半碗。
    “我们找乾给你看看不好,你这样的状态,我实在担心。”
    越前一个寒颤,把脸埋在手冢的胸口。“其实乾的药,也不都是那么难喝的。”
    “我不信。”
    手冢:“……”他捏捏越前的屁股,脸看着又小了一圈,但是屁股上肉倒是挺多的。
    “良药苦口。”手冢耐心的试图劝说,越前猛地抬起头:“那是苦的问题吗?那是恶心,恶心!什么药会是臭鱼的味道啊。”
    手冢:“……”实在无言以对。
    去四天前,手冢和越前去了迹部府上,迹部被勒令禁足,手冢见不到他,手冢在王府外转了一圈,看准位置翻墙而入,越前在墙外等着。迹部正在院子里喝茶看书,大摇椅一晃一晃的,看到腿子从天而降,他愣了好半晌,才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居然都会翻墙了。”
    “迹部,我是来告别的。”
    “哦,要走马上任了?什么时候走?
    “后天。”
    沉默片刻,迹部道:“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手冢深深朝迹部鞠了一躬。
    迹部大笑:“本王对你妻子做了这样的事情,你还要谢我?你脑子没坏掉吧?”
    手冢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迹部无言,两人静默片刻,迹部低声道:“他现在怎么样?”
    “他在墙外。”手冢道:“他心里面也明白,是感激你的。”
    “本王不需要他的感激。”迹部别开脸。
    “他不是不想见你,他有了身孕,我不敢让他翻墙。”
    迹部诧异地看向他:“身孕?不是说——”
    手冢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一个浅笑:“乾后来替他仔细诊断调养,他身体底子好,很快便被养了回来。这次去四天,乾也会跟着我们,在那里至少待上两年。不过龙马不太高兴,一直嫌弃他是庸医,这路上怕是有的吵了。”
    手冢难掩的喜悦和甜蜜让迹部酸涩难忍,他取下随身佩戴的玉佩,递给手冢:“这个,仅当我的赔罪,祝宝宝健康平安吧。”
    手冢没有推辞,收下玉佩,便和迹部告别。迹部没有挽留,目送手冢翻出墙,迹部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没忍住,跃上墙头。墙外行道两旁,合欢花开正茂,手冢牵着越前的手,两人渐行渐远。
    迹部笑笑,朦胧中,突然看到越前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再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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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 02:50:00 | 显示全部楼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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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 13:18:4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到龙马幸福真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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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 21:00: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妈啊,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小王子幸福我就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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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7 14:23: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后结局很好啊,就是有点心疼迹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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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0-12-1 22:05:21
不是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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