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海堂越] 三吋阳光 BY 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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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0

窗内窗外一片漆黑，眼睛望不进半点影子。
于是拧开了吊灯，垂下的流苏缀着装饰用的小灯泡，有三五个坏了，因为黯淡而特别。
听到些细微的动静，却在想要仔细辨别的时候耳朵里又归于阒寂。
也可以换一种说法，死沉沉的。
坟墓从来都不拘泥于形式，不能走出去的角落，便是一方。
梦可以代替巡游，上一秒在峰顶，下一秒就在浪间，指缝里的雪凌，溶了大漠飞沙。真实和虚假的界限随风而动，明白也好懵懂也罢。
你说你的，我听我的。
你信你的，我信我的。
心知道。
天终究是会亮起的，阳光落在摊开的掌心，三吋光华。



Chapter 01

忽然听见不可抑止的大笑，不过是去洗了洗脸的工夫。
笑声里没什么真实感，仿佛只是想要发出这样的音调而已。
越前觉着莫名，连水渍都忘了擦拭便疾走出来。
原本半卧在床上的人踩在地上脱了个浑身赤裸，看见越前出来，“龙马，我们一起冲浪吧。”
屋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消毒水味道，病房么，不就是这样。
兀自挥动着胳膊仿佛正在滑水的人继续吆喝着，“这才是生活，生活！”想象摔了跟头，他却是力竭的跌坐在地。吐口水绝不是为了圆场，他已经陷入无法分清的遐想。
将手臂从他肋下穿过，骨骼分明而且刺眼。“该晒日光浴了。”越前这样说着，下巴昂起指向床头，“躺椅我都放好了。“
“好啊好啊。“就差拍手称快了，脸色暗黄的病人此刻的笑容像极了幼稚园里分得了最爱的糖块的稚童。倏而清醒过来，眼神不复之前的迷离，“龙马……“想要亲吻，可是，“我早就没这资格了。”
越前的唇落在他的掌心，而他用手背掩住了自己唇。
“你不想活了吗！”最后的音节近乎凄厉。
帮着他将病号服重新套回，愈发的松垮垮。表情慎重的，越前说，“我当然要活下去……我还没有找到他。”
似乎又陷入了只有自己的世界里。“龙马，祝你幸福。”
离开的时候遇见相熟的护士，“越前先生，又来看你朋友了。”
在这里，越前龙马不再是网坛上叱咤风云的存在，他仅仅是一个叫做Atlantic的病人的朋友。



室外的阳光亮堂的晃眼，墨镜遮了去。夏日里亦有冬日的冷，哪怕拥抱着太阳。医生说的话不是想忘就能忘的，没多少时间了。
也许，对于Atlantic来说，早就是活一天挨一天的拖着日子了。
和Atlantic的相识很是寻常，夜店里消磨时间，谁请了谁一杯调酒。彼时的Atlantic自不是此刻这般形容枯槁的模样，虽说不上翻手云覆手雨的强势，但多少也算得上是个人物。白手起家打出的天下，呼朋引伴的生活从未落过单。
可是他寂寞。后来越前知道，是因为他爱着不该爱的人。
Atlantic这么说的时候，越前正笨拙的削着苹果。而且显然这笨拙的样子娱乐了他，才会笑不可遏。
越前抬手摘了片树叶，想要送到唇边吹哨，却是突然僵了的动作。“爱，哪有什么该不该能不能呢……”心里的话音，叠上了当初。直接把水果刀插进苹果，在Atlantic明显愕然的表情中，脱口而出的回应便是同样一句话。
然而，旁观者多是清的，当局者总是迷的。越前想，如果自己能早些年懂了那个人，也就不会如现在这样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人生没那么多如果，即便重新来过，谁也不能担保就一定能完完全全按照剧本上演。
谁也不喜欢被局限了，总爱发挥些创意，可是别忘了，一招错，满盘皆输。
比如Atlantic。
被查出来HIV阳性之后，越前从他的眼里再也没有往昔那样熠熠的光彩了——即便是说着自己爱了不该爱的人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仍然透着希望。
有些战争，无需开打已知胜负。



有时候人类只能通过碾死几只蝼蚁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抑或，是揉碎小小的叶片。
越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不会轻松。
脚下软软的，沾了沙尘。不知不觉中偏离了路线，修葺中的花圃刚巧缺了一截石坛。越前半蹲下去，石缝罅隙新翻的泥土里竟已冒出嫩嫩的绿，生命力的恣意。
悉心的挖出，捧在手里。也许，它能带给Atlantic些许不一样的感觉吧。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因为想起了Atlantic那一瞬间的清明。越前明白，他不是真的沉溺于臆想，Atlantic选择了自己愿意的方式来度过人生最后的光阴。
收拢了姿势，管它是否仅仅只是株杂草。
生命不分形式。
特意绕去了相熟的花坊，打理琐事的女孩费了些力气才找出适宜的花盆。“越前先生，我们这里有很多精品兰草，还有其他的……”
但都是被束缚了的，缺少它所蕴含的奇迹感。“谢谢。”越前站在女孩身后，看着她将它重新插入土中，并且撒了零星的肥料。“对了，再送一束花去……”
“Atlantic先生他还好吗？”女孩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同情，越前明白在大多数人的理解里都误读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也没什么，不是吗？
“不好，可是也没坏到哪去。”已经到了最低的谷底，还有什么值得担心呢。
女孩扎了寓意康复的花，系上缎带时，忍不住还是说，“越前先生，要幸福啊。”
这是一天里越前第二次被祝福。
可是，幸福这东西，不是祝福祝福就能成真了的。



回家途中忽而改变了主意，Atlantic说要去冲浪的。
越前想，自己能做的终究太少了。
海滩上很多人，或者三五成群，或者独自埋在沙下。小孩子们因为砌了精致的沙堡开心不已，再小一些的则挥着拣起的美丽贝壳你追我跑，快乐并不是件复杂的事情，可偏生有很多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越前的兴致并不很高，他甚至根本就没试过冲浪。Atlantic曾经不止一次提议，可是他们各忙各的就都错过了。因为只是朋友，所以谁也不会为了谁放弃太多。
没走几步便被一个小男孩抱住了膝盖，还蹭了不少口水。小孩子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湛蓝的眸子是没有杂质的澄澈。
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颇似当初逗弄卡鲁宾的样子。
小男孩的母亲很快就寻了过来，“呀，宝宝，你认错人了。”对上越前的表情是歉意，却在觉着几分眼熟的时候换上了困惑。
越前并不想惹人注意，他牵开小家伙的手，略略颔首便转身离开。
科学技术的发展自然便捷了生活，手机的功能早不是接打电话那么简单，使得临时起意的留影也不再是难事。各个方位都拍了，明天去看Atlantic的时候，可以给他翻阅。
叫了这样的名字，果然比寻常人更爱海。Atlantic写遗嘱的时候，越前是见证人。他说要把骨灰撒进大海，“得了这样的病如果直接选择海葬的话说不定会害了别人。”
回到家天已经晚了，冰箱里的方便米饭微波炉转几分钟即可食用，外带的中餐虽然途中溢出了汤汁不再好看但味道还挺不错。
手机用数据线连上了电脑，照片从2.4英寸大小倏地一下就占满了屏幕，就好像从小人国穿越到了巨人国。
一帧帧看过，原来是那样的天，原来是那样的海，原来是那样的沙，原来是那样的人。
手里再也没有其他动作，饭粒洒了满膝满地。
那个系着头巾的人，依稀面熟。
难道自己也已经到了凭着一点相似就错认的程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