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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不二越 桃越]高处不胜寒 BY 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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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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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2:24: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越夜旖旎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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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25:02 | 显示全部楼层

高处不胜寒



和越前的事,要述起的话,太多,恐怕要讲到天亮。
记得他初来青学,我不在。
他第一个接触的人物是阿桃。
我们都叫阿桃做青学第一滋事份子,而像越前这麽个不可一世的小家伙,和阿桃干上铁定会擦起不能估量的火花。


「不二,你看他们真要好。」
越前来了网球部不到几天,英二已经活像三姑六婆跑来跟我说这道那。
「阿桃还载他四处去的,看了就不爽。」
「怎麽,你吃谁的醋啦?英二,你不会喜欢上那个新来的小不点吧。」我笑说。看他谈论时那头发一下子弹高一下子弹低的,好不有趣,真想伸手去拉。
「不可能!是他们碍眼!碍眼!你知道这个词怎麽写吗不二!」
我看他又活蹦乱跳像只兔子荡回妈妈大石身边,真是太惹笑。
英二还犹自说∶「他们活像情侣,但我还没有女朋友!不能牵手手!不能亲嘴!我还是单身寡人!可恶!」
「情侣吗…」
我偏过脸,想到下午的英文课…还是先去找手冢借字典吧。


那时在我心目中,越前还是个可轻松地把他和其他人凑在一起套上情侣这词的小孩子。
只是那样而已。
我还可以轻松的与其他诸干无关人等谈论起他,然後如忘掉早上那顿早餐到底吃过什麽般把议论过的抛诸脑後。


我只一心追上手冢的脚步。
也许。
其实是不是真的有在追,我也不肯定。


到底我为什麽会打网球,为什麽会站在球场上,有时我觉一切上天安排得奇妙。妙得有如天方夜谭。


他们都说不二周助是天才。
我听多了,不腻,却也没特别开心。
有时觉得不可思议;我真有他们说得厉害?
小学五年级开始学网球,不过也只是跟父亲去他朋友的练习场玩两手,後来挺有趣的便报训练班学下去,怎知没两个月老师都纷纷说我进步神速,忙不迭投以我像发掘到黑夜明珠似之目光。

「周助!你简直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他们都像蚂蚁遇上蜜糖般兴奋不已,要求父亲让我增加训练时间,他们甚至说我一定会是明日之星,日本球坛将来的希望之光。
他们擅自把期望放我身上,何曾问我愿意与否。
我那时,又为什麽没有拒绝他们利己的善意和虚假?



直至首次和越前有机会做对手比赛,我才感到好久没沸腾过的血在管子里急剧升温就要撑破。
第一次燃起那种激动是我遇上手冢、见识到他非凡球技时。
当时在球场外旁观的我忽然有股冲动要冲进去跟他分个高下。
我想知道到底他是天才还是我是天才。
冒出这种念头连我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手冢让我发觉原来不二周助有多介意天才这个封号。
或者我怕有天有人夺去上天赐予我的这名讳,我便什麽都不是。


我始终没有和手冢打。
那种沸腾我想一直任它留在心间保持炽热。
又或许,其实我迷茫。信不信由你。


只是他球拍挥得多有力。
他把球砸过来时我脑中出现形形式式的对手,他们都没有脸孔。
最後眼瞳聚焦在越前淌汗的脸上,他一手又击出快球,球在我身边擦过直接得分。
我知道这小子有意挑衅。
他的眼神多麽猖狂嚣张,几乎令我怒火中烧。
只是我认为世界没什麽再能令我好生气,不过一个不知天比他身高高多少、地比他握拍的手掌厚多少的小伙子,我不会向他动怒。
因为我是不二周助。
冷静、睿智。除了向他微微一笑,我不会做更多。

那场我们首次的赛事僵持了好久,阿桃似乎也和手冢有赛事,想到手冢,还是想过去瞧瞧的,只是越前似乎看穿我的分神,球故意在我脸旁擦过响亮得很,他说∶「不专注小心会输得很惨!」
我笑了。

也许我真是太高兴,虽然他说这种话对学长是十分不敬的,但我不怪他。
他不知天高地厚我就让他尝尝什麽是挫折。

不跌过又怎麽会爬起来。


只是最後我故意让他赢。
我上前跟他握手∶「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越前。」
他却抬起躲在帽子下挑高的眼睛∶「你根本,没有尽力。」

「你说笑,我可是出尽全力了。」没差笑出声。
越前站在原地瞪了我好久,像是糖果就摆在眼前了但我故意把它们堆高到他搆不著的地方,他因此而既气愤却又无何奈何。
不为什麽。
纯粹我觉得这样被逗弄的越前很有趣。
说到底,不过是要他记住谁让他输了不是输,要赢不能赢。
要真正把我打倒他还太早了。

「下次,我一定要赢你。」
「你已经赢了,还有什麽不满。」
他没回话走了,每拖出一个步音都像在对我宣战,狠狠地告诫著我他是『I’ ll be back』。
乾在旁边猛抄资料,一面写一面说∶「不二,戏弄小朋友会遭天遣的,你不怕吗?」

「我就是不怕。」
我从没试过这样自信。
越前果真非同小可。
今後的日子有得期待了。




後来我好几次仔细回想那场练习赛,脑中无间断勾勒越前扔球挥拍击出的连贯姿态。
实际上比赛过後那天晚上我已像吃了兴奋剂久久难以成眠,只顾回想再回想。
我清楚记得做为他对手的我当时如何浑身都抖擞兴奋,细胞全处於即近爆破前的颤抖。
我第一次把天才和越前和自己连在一起。
『天才』这个字。
他和我一样都是天才,都自小被人捧了上天,我们努力一天等於别人用功十年。

手冢令我察觉什麽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而越前,带给我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开始注意他,大概就从那天起。




雨天雨下得大。
意志力弱点的人如果他们一一站在雨中,会不会倒下。
其实我喜欢下雨,而且愈大愈好,只几枚几枚地下没意思,当水花的箭数以万计降临,它就是天然屏障,为我遮蔽所有声音视线,我看不到人,人也没空看我,我感到自己在湮湮人间得到喘息。

记起英二说体育用品店有新货进,只是最近也没缺用什麽,不过这个月的网球周刊好像出版了,顺道过去买本来看也好。

在店子停留了少许时间,与老板寒暄会儿,想是大雨关系,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老板抱怨说∶「唉,这雨顶多只下两三小时就好,千万别下个二三天,届时我生意也不用做了,可以乾脆关店回乡下种菜。」
我回他以笑容,转身走出店子。

才拉开门把便见到越前落狼狈不堪的待在店面檐下,像已站了好一阵子。衣服似乾未乾,头发倒是射著光泽,过长的浏海都给他拨到耳後去。

「越前,你没有看天气预报麽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今天下雨。」我笑言。
这打趣当然得不到他欣赏,只是他没做声,就只懂瞪著我。
他真喜欢瞪人,就算恃著自己眼睛大也不应这样做的,大石没告诉他这有多不礼貌吗?

「我送你。」撑开雨伞,他没拒绝,我们走入昏暗的雨中。
景物皆灰,虚无虚幻,我与他只能隐约感受到擦过那行色匆匆的人们,他们手持雨伞互相碰撞如敲击乐,我和越前成了观众,但观众亦往往是故事主角,甚至是在你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的。

之所以选红绿二色为交通灯是因为它们的能见度最高,即使因雨扬起何等巨大的白气迷离,我依旧清晰知道贬著的是哪一种色彩。

我们耐心等待灯号有所变化,只是在横过的瞬间一轮卡车唰的飞快闯过,二分一秒的光阴我选择纵身挡在越前身前自动献出雪白的衬衫被溅,车子引擎架天震响,我想不必多疑背部已告报销在污水的涂鸦中。

越前复杂地望著我,我只是不在乎地笑。

我真的不在乎,不过是件衬衫。





国三的生活不叫轻松,虽然我一向抱平常心面对,但看著那些同班同学在跟前走来走去抱著书本在讨论考试题目,我却还每日如常到网球部报到寻欢作乐,著实应该有点罪咎感才对。
在谈到升学路向时班导问我志愿高中是哪所,我翻了下学校目录,对班导笑说∶「没头绪。」

他甩甩斑白的地中海,说∶「不二同学,你头脑这麽好,不如选择城中数一数二有名望的冰帝学园高中部,虽然他们是直升制,但只要你考得够好入读是绝无问题的,听说你还喜欢网球,那儿在这方面的培训和资源也十分充裕,你意下如何?」

我面不改色的依旧以笑带过,「谢谢老师的建议,我再考虑。」
脑中浮某景象——冰帝的迹部嚣张站在玫瑰花铺成的长地毯,沿路整齐排列著他一众部员,何其壮观的空前盛况。当然我只想笑。

其实我是想先问下手冢会升到哪里,大概他升哪间我便升哪间,反正他选中的学校都不会有错,我省得伤脑筋。



经过走廊与越前巧遇,他明显呆了一下,我何尝没有,其实学校碰见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尤其大家是并肩作战的部员,而网球社又那麽大,三个年级都有我们部员,理应关系密切,碰了面也不见外,但偏偏我们除去网球部活动这层膜子,众人便各自回归原本岗位做回现实中的我们,这与下班了去学社交舞忘我陶醉於舞池的上班族同一状况,社员间聊得再多处得再自然也只限网球部。

我们相互点头,「越前。」
「不二学长好。」他稍欠身後走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竟然问∶「…不二学长,你的衬衫…污迹洗得掉吗?」

我还以为他一脸凝重要问什麽,原来是那个。
我笑∶「如果洗不掉你会买一件新的给我?」

越前愣住,他意料中被吓到的表情令我喜上眉稍,我摆摆手离去,「开个玩笑而已。洗得掉,我现在身上穿的就是那件。」想到那个雨天,幸而我母亲有支强力洗洁剂,得以把黏牢白色上赖著不走的黑点统统赶跑。
他也没必要知道这些,一切只是意外、偶然。



晴朗过後又回归雨神掌控的日子,只是今天有什麽令我觉得隐隐不妥,由美子姐却说∶「周助,我替你占卜到今天你会做到一直想做的事。」
实在太奇妙,我有什麽事是一直想做而自己又不知道的?
这个占卜结果耐人寻味。

抽签的结论是我和越前又将再有机会生死相搏,我眼睛延伸至说不尽那蓝的晴空,然後把鞋带系紧。
越前把网球玩弄於掌心,抛高又抛低重覆好几次,说∶「这次你不要再放水了,不二学长。」

我只是笑了又笑,他太好胜。
比起上次,中间经历了几次比赛,越前明显进步好多。他本来就相等於一个职业选手,在美国尝过无数实战经验,有不少优势。
他有进步不代表我没进步,我使出愈臻完美的回击技术,越前闪过一丝惊讶,跳高来个扣杀。
果然用不著我让赛,再让下去恐怕我真的会输,到时便不好了。
我们都忽然屏息起来,闭上双目我再度睁眼气氛已整个转变,是时候认认真真玩一场了。

我和越前进入另一境界,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是哪个身份;我们不在学校的球场,我们也不是青学正选,我们甚至不是队友,我们只是对手。眼中没有校舍、没有景物,没有风声,只有球落地的撞击和交会的眼神让我们燃烧,把道路原是不同的我俩连成一线。
我们眼中只有对方,其他皆为多馀。

直到皮肤接触到雨水,我才有一点点回到现实的感觉。雷鸣吵耳,风云变色。雨忽下得大下得慌,人们走的走散的散。
敞大球场只有我和他。
我知道他不想就此完场,我就是知道。
如果有心灵相通,我相信是这一刹那的事。

为什麽我会自认为很了解越前,这种了解发生在球场上。真要说可以解释为因为我知道他也同样在意我执著我。
手冢是他尊重而又带有敌对意识的另一强手,而我便是第二个。
从他的眼神这一切可轻易读出。

球溅起数不完的水花,我看到本来空空如也的球场外出现阿桃的身影。
我不惊讶,若果所有人都跑光而他前来,我应可明白现在究竟什麽状况。

我忽然很好奇越前会怎麽抉择,我和他的比赛、而阿桃叫他赶快停止的目光多麽衷切,他觉得哪一个比较重要?





全国大赛愈迫愈近,手冢安排的训练量愈来愈重,常看到他跟大石或是阿乾讨论新一轮的训练方案,不然就是跟龙崎老师商量作战策略。手患既已痊愈手冢整个人也积极不止数倍。

我永远不必参与这些,只需安份守己。
这同时代表毕业日期快将来到。

星期五的训练总有特别多女生来聚集观看,我步出球场取水喝时一群女生拥上来要求签名、还有送我亲手做的小饼乾之类,奇怪在我又不是明星,送饼乾就算了要签名这是为什麽?
越前在与一个二年级生打比赛,不知怎的竟然打失一球,对手得分,那二年级兴奋地吹响口哨,能在越前手上取得一分的确有得向人炫耀了。我没看漏眼果然越前是在瞄我这边。
他表情倒没露馅,我笑著接过女生的礼物,她们整排看去像陶红的花儿都羞著一张脸。


手冢跟我说了他的志愿学校是哪所,我了然颔首,最後在自己志愿表那栏填上目标学校,自然跟手冢一模一样。


我以为一切都按预定行程畅通无阻地演进,不会行差踏错。大概以後都跟手冢一同打网球,到了适当时候便出国比赛,成为正式选手。


最近阿桃的训练也更为密集,大石为他安排了个人特训,而海堂的部份则由阿乾负责。大石说阿桃其实你球的破坏力本身已够厉害,不如加重步移速度和发球准确度等等方面的训练。
他说得很对,於是看著阿桃依大石指示,站在遥远无比的位置不按序打倒体积极细的目标物,以及站在场中央任由十个以上的部员朝他发球他要设法躲避却不能离开划区,等同做箭靶,平常妒忌阿桃此刻有机会新仇旧恨一朝还的二年级还不落井下石,这种练反射神经的方法也太残忍,自从打毕保龄球回来後大石果然可怕了许多。
「桃学长,你的脸很像蜂窝…」
「你试试看站在那儿被人砸啊!到时不止像蜂窝应该像颗足球认不到你样子了!」
阿桃环紧越前的脖子用力捏。
玩得真不亦乐乎。


现在想起英二老早说过他们感情好得像情侣,倒是真的,我也目睹过几次越前站在阿桃车後绝尘而去有够潇洒,没差车上插根旗写『暴走万岁』,便更像对大小不良。
他们两个也总成双成对出现,虽然初时看像阿桃故意赖在越前身边,後来愈看二人感觉愈自然,有阿桃的地方几乎便总见到越前了,只差哪个走在前哪个出现在後,二人同时现身变得理所当然。

这令我诧异,越前分明是个不好相处的人物,虽然本人不介意但他交友上该碰过不少钉子,而阿桃人缘极佳不愁没人陪他吃喝玩乐,到底为什麽阿桃会选上越前,
而越前又不抗拒与阿桃接触。



下午没课,午後还要继续练习。
我看牢阿桃自福利社端了满怀满怀的三明治豆沙包小圆饼百力滋还有蓝莓汁回来,他在越前身边坐下,二人剥开包装手口并用的吃起来。

两手不自觉地握得老紧。
有什麽在改变,它渗入骨髓逐分逐寸把我们迫到磨亮的刀子边缘,迫著我们的身心都要跟随改变;我们的思想理智皆不能自控。



终於毕业,意料之中的取得全国大赛的冠军,也不负前任部长之托,手冢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我知道他释怀了。他别过身去不知有没有哭?
樱花起舞落落漫天,要离别的总要离别,几分不舍在心头,也许我该去找部员每个拍照留念,当证明不二周助这个人曾经活过在青学整整三年。

临走前给了越前一张写了我号码的纸条。
方便日後有个联络吧。


那时我还是自以为很了解自己的不二周助。
对,我以为一直最了解自己是一定是我本人。




升上高中我还是做著众人熟悉的不二周助。微笑、礼貌是我代号。
簇拥的女生仍然很多,几乎每个下午都不用自己带便当。

只是高中似乎人心更复杂,加入了网球社,暗里许多人对我和手冢不爽。
升上此学校只有我和手冢,河村一间,乾、大石和英二又是另一间。
我和手冢没刻意耍过大牌,只叹树大招风,走到哪里都会有技不如人却喜欢放暗箭的小人物。

这所高中的教练以前是个专业球手,他说我和手冢都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他故意安排许多出场机会予我和手冢,後来甚至取代了某些正选球员的位置,那些人是高年级,怀恨在心的不少。

教练说我和手冢的加盟对球队有正面影响,有许些部员练习积极了很多,只是我看有更多人不满我们罢。



偶尔还是有回青学看网球社经营得怎样了。尤其大石很放心不下,他就算人毕业了还是青学保母爱瞎操心。
我看他跟英二日子过得快慰,英二回青学时更花大钱买了饮料请全人类喝,一时间好不热闹。
我像回到从前,以前青学很团结。其实在新学校打球又真不比以前快乐,虽然我认为自己很少在意这些,总觉得只要有强劲对手便可以了。
或者我终究是人之常情。

以前在青学虽也有好事之徒但没人敢公然招惹我,现在妒嫉你的人心态下三滥耍手段的技俩又高上几个档次,站在球场上他们狩猎般的目光射过来令人颇为不适。

我暗里摇头,手冢问∶「不二,怎麽了?」
「没事。」我笑说。


本来阿桃和越前在对打,看到我们回来阿桃丢下拍子过来打招呼,看上去非常高兴,越前倒是慢条斯理走过来,缓缓点头说声『队长好,学长好』。
英二跑去搂著越前不放∶「小不点!人家好想你!」

我和他怀中的越前两眼相接,他红著脸稍把目光移开。
我於是笑。




接著有次打倒了某个三年级生。
其实本来想给他赢我一次当打和,算弥补我抢了他正选位置的心灵创伤。但他嘴脸实在惹人嫌,我便认真起来。

事实上能够做到正选实力是很不错的,我评估他有海堂级别的水平。
要不是人太嚣张,也不会被换下来这麽惨,人就该懂自尊自重。

完场後我听到他们在後面窃窃私语,「他算老几!自大的浑球…恃那几个所谓拿手绝招…」
「嘴巴总是向上扬,这就叫笑里藏刀…」
我摇摇头快速离场,真是不堪入耳。


没想到说我坏话也罢了,竟然动粗。甫出学校不久便被推入一小巷,那些人在我头上套了罩子就打,拳脚交加不在话下,还吐口水什麽的。

全个过程三分钟左右,却像三小时。
我挣扎著拿掉剥夺我光明的罩子,左手痛到抬不起来,我用残存的右手拨电话给手冢,他人还在学校,两分钟後他赶到。
只那麽一点点的距离,一点点的时间,我便被人当沙包打倒在这幽暗小巷。

这到底什麽世道。
我有点後悔没学几招空手道傍身。


手冢无论生气与否脸上都不为所动,只会感受到他释放的气场。
他和我去医院,光是包扎也花了不少时间。
「谁做的?」
「不知道,可能是那个被我打败的三年级。是不是叫川村?」
「叫川水。我明天会跟老师说。」
「算了,手冢。」我抓紧他的手腕,「又不肯定,也没证据。捉贼也要拿赃。」
「没可能什麽都不做。」
看来这次手冢真的动怒了。
「大概没什麽组织行事,没打断我右手算慈悲了。」我又摇头。
他没再多言。



我被揍这件事震惊了不少人,在家休养数天,我回校,教练打过电话来慰问,我随口说是被人打劫累事。反正现在就算惩罚了川水我的伤也不会即日痊愈。
主使者看见我满身绷带竟光天化日窃笑,太过不要脸。

我想我很少这麽生气,就是这一次。



那件事後不久,手冢过来跟我说∶「不二,你想不想转校。」
「转校?」
手冢严肃的点头,他说∶「龙崎老师传真了资料过来,他们一直有招生。在九州。是所在运动员养成方面很有经验的学校,最近几年打响名堂,我打算转过去,要是你愿意,就一起来。」
他又补充道∶「只是地点比较远,从此要离开东京住那边的宿舍。」

手冢…你该不会是为了我…
我张嘴想问,但看著手冢没表情的脸,还是冷静了下来。




这年全国大赛冠军始终挣脱了青学手心,很难怪,立海大不是易对付的角色,这年又是我校与他们之争,青学少了手冢领导能斗争到那地步已很不错。

我知道总有天越前会带领青学报一箭之仇。
比赛那天我有去看,本来打算如果青学胜出,我就跟越前说,我要去九州。

阿桃负责最後那场,看他那麽的努力还有越前坐在选手席一脸冰冷其实猛搓手,心中异样感攀升。

只是青学输了,我叹息,然後越前跑过去安慰阿桃。

我笑,越前,阿桃人这麽大,难道你怕他会受不住打击晕倒?

虽然如果身份调转,落败的是越前,阿桃应该会比他更紧张吧。

我盯牢那个画面,拳头收紧又收紧,人声嘘声围城般挤压,最後都变得静谧。
我知道越前有看到我。
只是他低下头去让我心里愤怒。

时间空间一切都不复存在。
过去许许多多如今只留下刷白刷白。


不二周助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一直认为最了解自己的一定是我自己。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要什麽。
英二打电话来说阿桃受的刺激似乎不少,「不二,真担心他。阿桃责任心很重,他会不会做傻事?」
我却忽然想见一见越前。

那几天不定期的下雨,而且每每下得滂沱。
想著的东西成真,我在赶回家路上遇到越前。
他被雨灌得整个人透明。赤裸、无助、乾涩这些词一下子汇集起来,等於我眼里看到的越前。
我自以为很了解他,却不让他有时间去了解我。
我这样做有没有错?

「越前,你又不带伞了。」
很想和他再多说一点,但竟然想不起来要说什麽。
这个孩子的发滴著水,丝丝蜿蜒交缠暧昧流离,他一次又一次被雨水淋透,到底会不会冷。
状况比一切都糟糕,我觉得被人打的那些痊愈了的伤口又在痛,为什麽。

「越前,我只有一把伞子,可是我们的家在相反方向,而我有点要事办,不可以送你回去。」

我把伞子放到他手中,离开。

雨下的人间变得荒芜,色彩淡去脉搏呼吸都凝固在雨水中。
每个时间的格子都是定点,每走一步我都难以肯定鞋子是否碰到地面,抑或已经飞脱。


许多事不能明言,我这人封闭麽、自私麽、固执麽、狡猾麽、玩弄人心麽。

不二周助,你到底想要的是什麽,是什麽。




心血来潮地我想要回去青学一趟。进青学前我没想过会遇到手冢,不如说我没想过会遇到一与自己同年但比我还强的人,有时我很骄傲,骄傲没给我带来任何
快乐,但我有那个资格走到高处瞰视那些弱势社群,高空中或许不会有人与我斗争,但是高空很寂寞。假设我蹲在五十楼的天台,然後人人只在十楼行走,这我的声音怎能传到他们耳中。我想即使跳下去,一瞬间他们会看呆了,直到血花四溅於地,然後又会如何。
脑中演出了一个画面,走了五十楼层楼梯,我打开天台的门,越前已坐在平时我那位置的旁边,他转头用幽灵般的大眼把我连系,我却裹足不前,因为我在惊讶。


而当我回来现实,人已在青学大门,我眯眼窥伺果酱般的天空,鸟儿寥若晨星,轻声掠过。我想既然来到不进去白不进去,於是脚步挪向充满旧日吹足迹的网球场。


越前坐著喝芬达,他的习惯总不变。有年我们在河村家开高峰会,英二使诈把我的青瓜卷全吃掉,然後他呛得差点要到厕所呕吐,我跟他说那其实是芥末卷。他气至头顶出烟却又奈何不了我。
如今我已许久没吃芥末卷,只是越前大概仍维持每日一罐芬达好健康的自我勉励。



我坐下来,「越前。」
他愣住,问∶「不二学长?」
「我来取回之前借你的雨伞,你有带来麽?」
「很可惜,遗在家了。」他别过脸。
不知道阿桃他怎麽了,而且越前怎会这时间仍一个人独坐球场呢?据了解考试应该老早完了。
只是我亦不保证现在的我见到阿桃会很高兴,上次打输全国大赛越前跑去拥紧他肩膀的情景很深刻留在脑袋,手关节握到痛,幸好最後我及时离场,免得先自废双手。


「越前,我要去九州了。」
我对他交代决定转学一事,越前的焦距渐渐涣散至我背後在飞的雁,我对他瞳中动画般呈现的倒影在心中说雁儿雁儿你们飞得愈高愈好,不过千万别摔下来,到时只怕粉身碎骨爱莫能助。

「…越前,你要继续打网球啊,将来和我一决高下。不过就算我不说你也是会这样做吧。」
他那脆弱的眼神很惹人怜爱,我狠心无视这种动人为他抚平打摺的眉心。随便发出句无意义之客套宣言。事实上我们可能再也不会一起打球了。

他眨眨大眼,时间慢慢驶离,雁又飞到我头上去,越前忽然说∶「不二学长,我喜欢你。」


我微微扩大总眯成细线的蓝眼,微微扩展嘴唇那幅度。

他先说出口了。

我早就知道,他对我是怎样的感情,我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随手在街上逮对情侣,可能他们一时也说不出相识在哪天心动出现在哪时,而越前对我那感情已酝酿许久。

装不知情向来是我看家本领,对著一个与我同样骄傲的孩子,我忽然很想看他受到伤害时的表情;很想试著说出与甜蜜性相反带害的话语;很想尝试徒手打碎一件宝玉的感觉。
我没有回答,然後我轻声细语,像画水彩画把笔扫到他光洁却抖满浏海的额,我说∶「谢谢你…谢谢你越前。我收到你那心意了。」
心中颤动如撃鼓震破天边,许多画面横飞,我在雨中行走,我把伞堵到越前手里,我又走开,他只能凝望我凝望我,我没有回头,我连一句说话都没有施舍。

我到底在做什麽?

「我们还是好学长、好学弟?」
我万般虚伪说出这种硫酸一样泼到胸膛便毁了你心的对白,越前面色惨白,他本来已站起来要走了。

「…嗯。」他留我一单字音,步出球场,空中盘踞的雁什麽时候走得精光,带同我灭顶的快乐。


原来翠玉碎了就是那声音,好不清脆,动听得教人心寒。



我与手冢乘上新干线。
车还未开,一切胶著。前几天越前跟我告白,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麽要回去青学,也许只是想要怀缅旧事,也许真的是想见到越前。
起码不会是为了一把伞子。
只是我拒绝了他,那个过程有著难以言喻一丝可怕的快感。

天才,我和他都是天才。
网球路上我们总会再遇上。

「手冢,我觉得越前很像我。」
手冢没回话,我知道他目光投放到我脸上来。
车厢晃动,播放出乘客须知。
我便是那航行的人,要向大海出发,归期未定。



我们转学的时间刚好来得及升上高二。
在九州顺利安顿下来,生活很平静。
很快我适应新学校的步调,这里学生都是菁英份子,均忙著提升成绩,没时间勾心斗角。
凭我招牌笑容,没多久已融入班中气氛。

有时我会想起越前,记起那两个下雨天,一次我们同撑一把伞,一次我把伞给了他,冒雨回家。
对了,那把伞子还在他手中。

这里的领队本身也是职业球队的教练,他受邀来这所学校担任领队目的是想发掘更多网球人才。
他说学生时代绝对是一个球手的关键时期,这时间遭遇的所有事都会直接影响将来出路。包括许多球手的球风都在这十几岁的年纪便奠定。毕竟许多国际网球员都是十多岁便出道,而职业生涯都很短,这个时期更要把握。

他看到手冢的表现时简直眼前一亮。
「手冢同学,你若不当网球手简直是国际球坛的一大浪费,既然已决定加入这圈子,何不早点到国外接受专业训练?别错失大好时光。」
少不了茫然,手冢总是要走的,我认识这个人的第一天就知道。

即使我跟他跟到天涯海角,我们的路是不是总不同?

和他躲在图书馆温习,我问∶「手冢,你决定去德国了麽?」

这间名校的图书馆比起青学那个固然大得多,书柜和桌椅都是木造,书卷味浓厚。
隔音设备良好,我们即使贴近窗边也听不到一丝外来声音。
「嗯。以前在那儿接受治疗,其实早有学校和球队接洽过我。我的父亲在那边也有点关系。」
「……那什麽时候去?」
他却又没有回答,望著我良久。
我很习惯手冢经常一触即发的沉默,因为他本来就很少话说。
一说话,就只会讲重点。
我在等。

「不二,你知道自己作为网球手欠缺了什麽吗?是斗心。」
「你一直说你和越前像,你知道你们分别在哪吗?越前有斗心,你没有。」
手冢走得前,他走得一直比我前。
「你没有斗心。要是你一直如此,永远也不可能赢我。」
若要说忽然感到有道雷打在自己头上贯穿了脑袋耳朵下巴那感觉,应该就是这样。
说完了,手冢站起来拿了书本离开。
留下一本英文字典,记忆波浪般折返在远处招招摇摇。
它们告诉我,这本字典是当时我曾经问他借的那本。

手冢到底带走了什麽,又留下了什麽。


我和越前,像,又不像。
天生的超卓才能注定了我一生都不能再与普通人轻松共处。
我和那些同是在球场打滚的人共存,是的但我们不能共处。

我们注定被孤立。我们其实很寂寞。

我们习惯走在前端,习惯被人抬哄。他们前呼後拥,其实与我们格格不入。
我总算明白每次见到越前我在兴奋什麽。
是找到同类的喜悦。

然而,手冢暗示其实我和他不像。



晚上同房的宿友睡了,我走到交谊厅煮了咖啡,到露台吹风。
一个叫彼得的美国同学走进来,我们不同班不同级,但同住一栋宿舍有过数面之缘,「嗨,不二?」
他会一点点日文,只是我仍然用英语和他对答。
「嗨,彼得,这麽晚吗?」
宿舍可以看到海,遥远的灯火像那女孩落下美丽的眼泪粉粉飘零,红橘紫绿交替再分不出真实的颜色,只有整块整块黄光叠在瞳孔深处,公路上的车子移动缓慢都是浮光掠影海市蜃楼。
「不二,你不开心吗?」
外国人问问题都很直接,我知道他是善意的。
「你看得出吗?彼得,我以为我伪装得很好。」
「伪装?为什麽要伪装?真不明白你们日本人,人前人後都要顾及大体、礼貌,有话不直说。」
我笑著摇头,「彼得,你会觉得我很反覆无常麽?」
他细想了一会,「不二,我没有和你相处过,不知怎答你,对不起。」
我又摆动自己那头棕发,「嗯,没有什麽好对不起的。我问了唐突的问题。」
「不过…」
「呃?」我逆光的脸抬起,彼得说∶「不过,我觉得不二你的笑容好美。」
我呆住数秒,抚上自己脸庞,「真的吗?」
「真的!」他瞪大蓝眼做一个夸张的表情,我顿时被他逗得笑出来。
「对!就是这样了!多好看!」他竖起姆指。「你要常笑,不二。」

我擦擦眼睛偏开头重新望向漆黑的大海。杯中的咖啡还是很香。
「谢谢你,彼得,我没想过会有人这样评价我的笑容。」我一直认为它只是我的面具,有些人甚至不喜欢我常常把它装在面上。


越前,不知道你在海的另一边过得怎样。



高校联赛也开始了,我以正选身份为校队打头阵,轻易把对手重创。
每个人都为我鼓掌。女生舞动手上的啦啦球,男生做了大横额呐喊助威。
记得那年阿桃也是这样做了像是『青学必胜』的大旗杆挥舞在风中。
不知道他是不是仍那麽珍惜越前一如既往。



滚滚红尘,我就站在这个角落,接受众人的掌声。但我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
手冢走过来说∶「不二,你赢了,但你不开心。」
是的对呢,手冢,我实在也很想有人前来赏我一把掌让我清醒告诉我到底不二周助想得到的是什麽。



领队召我去见他,说∶
「只要有你在,那进军全国冠军我们学校必定马到功成。」
我在进这所学校前就猜到它有多重视学生出赛的成绩。
「请你看看这个。」
我瞄向桌上的档案和文件。
「是个人比赛的资料,我知道你国中时三年也没以个人名义参加过任何选拔,其实以你和手冢的潜质…不做长远打算是很可惜的。怎样,他已经答应了前往德国受训,那你的决定又如何呢?不二同学。」
情景一如国三那年班导问我想升到哪儿去,我只一心追随手冢去他所在的地方。
而现在,这种情结又是不是一如往昔?
「我已经推荐手冢同学到德国训练,学校对於有资质的学生不会一味挽留绑死他们的前路,我认为澳洲会适合你,你愿意过去吗?不二同学。」


我想起那时,越前走过我身边,旁边的阿桃在絮絮念,他头都没点不知有没在听。
不过是个嚣张的小孩子。
我何尝不嚣张不自大,只是我没有明目张胆,所以我虚伪。我总以笑容装饰一切,免去许多麻烦。


我愈想去把握,我愈是失去。
我愈是逃避,我愈是错过。



手冢终於要出发去德国,我到机场送他机。
「你还在等什麽,不二。要不就一起来。只是要是你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我也同样一天不会承认你与我对等。你做不到这点,跟来也没用。」

前往德国的飞机一小时後便开出,手冢在进入候机室前那片刻跟我说。

你还在等什麽,不二周助。

从小到大,你到底要什麽。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是不是白活了十多年。
你怎好意思笑而不语接受别人的加冕,你怎可能是天才,不过是个拥有才能的呆瓜、失败者。
手冢伸出手,我呆了片刻才递过去,两手握在一起、分开。
他进去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手冢没有说再见,我知道因为我们总会重逢。
再见,手冢。
我一直追逐你的步伐,我一直跟在你身後,我不介意做青学第二,我只想成为你的对手。

只是不二周助总有天要飞离你身边,因为他还未寻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还未抓到他的幸福小鸟。




因为已决定去澳洲,我乾脆向学校请两星期多长假,回东京老家打点,毕竟有许多手续要自己亲身处理。

没想到甫下机才回家卸下行李,便接到英二通知,河村家发生大火。
我立即赶往医院,在门外与越前碰个正著。
很多画面顿时践踏过我的思绪。

我们之间的种种暧昧和纠葛都已全部发生,可以录成陈年影带,每日在墙壁泛黄没人到场的影院播放。

我们相互凝望眼波流光般缱绻不离去。
其实不过仅仅片刻的时间。
然後我们进去。



众人的样子没怎麽变,河村一有事,我们仍是一呼百应的赶来撑场。
青学的我们,还是青学的我们。

回去时我与越前同走,我提议到便利超商喝杯咖啡。

我对他说∶「越前,我啊,决定到澳洲受训。再过两个月便走了。」
他呆住了,没有即时反应,然而在喝完我给他的热牛奶後,突然说有事要先走。


我追出去,看见他站在马路口摇摇晃晃,一轮车子驶过,响号震彻天边。
我冲前一手拉回他,生气的说∶「越前,你找死?!」
不过接下来再生气也骂不出说话来,因为他哭了。

什麽时候开始看到他的眼泪便会不忍。
伸手拭去那些盘踞不去的晶莹,我说∶「怎麽哭了?」

「我没有哭。」
嘴巴还在硬,这小孩就老爱装腔作势。
似懂非懂地认知到自己是真的哭了,越前甩掉我手大步跑离。

我知道自己伤害了他。
我先是拒绝他,现在如又折返把他牵回来,他肯麽?


追了十几步我便没再追,他走得虽不快,但追逐是没意义的,只会错过。
只有把他人留住才是正确。

我说∶「…越前,你和我一起走好吗?」
他停了下来。
「以前我刻意逃避对你的感情,现在我终於知道自己的心意能够面对,请给我一个机会。」

我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说出了真心话。
并没有伪善,也没有谎言。




接连几天我也没再去见越前,要说的都说过,跟不跟我走就看他的决定。
阿桃那日在医院好不憔悴,我到现在才来把越前抢走,对他来说太残忍,也同时证实了我的卑鄙。
我实在不愿意再去多想。
或者阿桃会憎恨我一辈子,我便背负这种憎恨好了,因为一切是我一手造成。


之後他们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我不知道,回九州前一天是河村父亲的丧礼,我穿一身黑到访。
跟青学众人打声招呼,我进内室上香。越前看似整晚没睡好,可能因知道今天会见到我,意味答覆的时刻即将来临。

河村很伤心,眼红红地,前晚大概抱头痛哭了一场吧。
我安慰几句,以前跟他感情很不错,发生这种事我心如被人以细绳勒紧,随著跳动频率予收予放,每下揪动都带来痛楚。


回到青学众人聚首的和室,我坐下,和越前对看一眼,便与许久没见的乾和英二等人攀谈。
阿桃中途出去了一下,我趁海堂上洗手间乾与英二谈起其他话题之际,跟越前小声说∶「搞手续要点时间,预多比预少好。」

越前没做声,没点头。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麽说话。
到底是不是太迟。
我知道越前还是喜欢我的。
不然我不会出言邀他跟我同走。




隔了没多少天,我收到越前打来宿舍的电话。
他只是说∶「不二学长,我跟你走。」
之後便一直哭。
初时我很惊讶。
幸好只是通电话,要是面对面你说该怎麽办。
他断断续续,那些泪雨坠地的图像却令我如亲临其境。
痛苦一点点传播过来,我就要耳鸣。
真难明白。你哭什麽?
你到底哭什麽,越前。
我在话筒的一边,我什麽都没问。
但我说不出的难过,因为我不明白他的眼泪,我以为我终於找到我想要的,但我竟然面对他的哭音束手无策。
直至他哭音渐弱到完全停止,不止他撑不下去我发现连我也再撑不住了,我说了句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然後放下电话。
从未试过这样疲倦得透支。

彻夜地那种嘶裂般的声音一点点把我整个梦侵蚀,不能抵御我只好带汗惊醒。
夜风习习在窗户疏於防备时偷闯而进,指尖冷彻心扉,我头脑却未能清醒。



到我跟手冢连络,是出发前一天的事。
我告诉了他我跟越前的事。
「手冢,你知不知道为什麽越前要哭。」
「…我不知道。只是不二,你还有时间想这些吗?」
我望向云层,柔软像棉纱,轻薄似砂糖。
我就要飞向这片天空,这次是和我的小鸟一起。
其实青春有限,时间不容许我们做得太多做至一切圆满,不容许我们凡事想到越轨想到地裂天崩以前。
能做完所有想做的事已太幸运。



上机了,时间超越了我们仅有的全部,超越了所有人。云层流动的不是云,是我们直到至今所有的记忆。

我握住这孩子的手,多冷。我希望手心的温热会点点滴滴传入他内心,所以我不会再放开。我答应你。

请你以後别再哭,我知道以前伤害过你,但以後不会再发生同类事件。

我们都已找到自己想要的,我们不能再错过。
其实你我都再没那种时间在茫茫人海寻寻觅觅。网球的生涯有多长,我俩以後的时光都将奉献给球坛和为我们沉迷的喝采声,但你与我俨然已站在同一条界线上,我们将彼此追逐相同的理想。

我们再不离对方而去。
我觉得我们都浪费了许多,从我们相遇到彼此都对大家有感觉到刻意分离,便一直耗著拖著,手明明触碰到对方又放开。这是我的错。

也许这是人生,兜兜转转总要走回原点。
中间发生的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紧握对方双手即将一同迎接的未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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