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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冰莲 BY 秋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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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27 16:03: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贴吧搬运 于 2021-5-27 16:05 编辑

作者ID:秋之梦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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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7 16:05:23 | 显示全部楼层
冰莲

  序

  硝烟弥漫,狼烽四起。

  千古江山无处觅,国破家亡奈何天。生将绝色献新君,忍泪回望旧时都。

  高高在上的手冢,冷峻威严。

  屈跪于下的使臣,战战兢兢。

  “陛下万岁,我国大王为答谢陛下恩赦天下,特献上一件难得尤物,伏望陛下笑纳。”语毕。

  一乘篮舆被抬上金殿,掀开白纱,是一个娇小的少年。

  绝世容颜,立刻倾倒满朝文武。

  傲然目光,霎时吸引年轻帝王。

  “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轿中伊人,手冢不由暗自惊叹。何尝见过这等“人间极品”:晶亮的大眼无畏地直视着高登帝王宝座的手冢,一袭白衣,更衬出他的清丽脱俗,犹似白莲一般透散出高贵的气质,便是星辰日月恐怕亦及不上他的耀亮。究竟是吸纳了多少天地精华,方可生成这般绝世!

  见手冢颇有兴趣的模样,使臣忙不迭地回禀道:“他叫越前龙马,今年方满十六,不仅姿容超凡,琴棋书画更是每样精通。不知陛下对我王献上的这件珍品可还满意?”

  “劳你们大王费心了。”定了定心神,手冢用一贯冷漠的口吻说道:“礼物朕收下了,你退下吧。”

  “是。”诺声着,使臣赶紧下了金殿。

  一挥手,竹轿被抬进了后殿。

  自始至终,越前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特意让人将越前安置在了御花园后的那处宫舍里,只因为在那对面便是一泓湖水,每值盛夏,湖中便会盛开朵朵白莲……

  也许,这便是天意,

  命运的细线悄悄牵起二人,

  偶然的相逢,注定一世纠葛,

  惊鸿一瞥,早已预示沉沦,

  爱恨交织,从此,引来风雨满天。

  第一章

  酉正时分,倚翠阁内,麝香弥室,氤氲袅绕。朦胧的月色与烛影相互交映,四处是让人神迷的暧昧。

  屋内,琴声流泻,宣泄着心中郁结。

  来到这里已经三天了,国都被毁,父母被杀,自己,又被当作“礼物”献给了手冢国君,家仇,国恨,难以排解,唯有对琴诉。

  是的,这是命,无可违抗,然,他虽不能选择命运,却能选择自己的立场。三天来,越前从未对手冢说过一句话。可这也是自己仅能拥有的微不足道的违逆了,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沉溺于琴声中的越前丝毫未觉察到身后慢慢靠近的人影。

  一曲终了。

  身子冷不防地被人从背后轻柔的环住:“弹得真好。”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轻抚冰弦,越前连头也没有回。

  “是什么曲子?”依旧是那温柔的声音,只是隐约夹杂了些许的不耐烦。

  “……”依旧没有回答。

  “你就是这么对待一国之君的?”口吻里传来了一丝恼怒。

  越前撇过头,根本不去理会那位“一国之君”。

  “看着朕。”环绕身子的双手扳住越前的双肩,强迫他转向了自己。

  闭上眼,越前明显是在违抗着这道命令。

  这样的举动无疑使得发号施令者怒气冲天,猛地捏住越前的下颚,粗暴地吻上了精致的双唇……

  鲜血从越前的嘴角处缓缓溢出,空气中顿时弥散开一阵浓浓的血腥味。

  铁锈般的味道惊醒了疯狂掠夺对方口中甜蜜之人,微微松开口,凝视着越前自始至终闭合的眼睛,手冢怅然道:“你就这么恨朕?”

  倏地睁开紧闭的双眼,晶莹的眸中盛满仇怨,然,终是无语。

  “还是不说话?好,这次,朕绝对会让你开口的。”发誓般地说着,手冢一下子拦腰横抱起越前,走进了卧房……

  直到被不甚温柔地扔到了铺着锦缎的大床上,越前才意识到危险的存在,本能的惧怕油然而生。

  连忙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手冢眼捷手快地按住了身子。

  “放开我。”终于忍不住喊出声,越前瞪着钳制住自己行动的罪魁祸首,眼神中除了愤怒,还有恐惧。

  “终于开口了?可惜,太晚了。”丁点儿不为所动,手冢扯下床头的帐帘,撕成长条,向上将越前的双手紧紧绑在了床栏上。

  “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声音已有些发颤了,从未见过这样的手冢,未知的恐惧刺激着越前的每一根神经。

  “干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冷冷地说着,“刷”的一声斯开越前的衣服,衣帛尽裂,白皙的皮肤立刻暴露在空气之中。

  越前颤抖地喊道:“你快放了我,不要碰我!”

  只可惜,越前的呼喊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此刻的手冢早已失了理性,看着越前美丽的身体,他现在只想占有这份美丽……

  低头啃咬起身下之人线条优美的锁骨,手也不安分地在越前的身上游离起来。

  奋力挣扎着,越前使劲地想避开手指与身体的碰触。

  “你实在太不乖了,看来,朕对你还是太温柔了。”用力分开越前的双腿,没有任何的前戏,一个挺身,手冢残忍地制入越前体内……

  “唔……”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越前绷紧了身子,咬住薄唇,硬是将痛呼吞下。

  紧窒而又灼热的甬道吞没了手冢的理智,他忘乎所以地在其中肆虐着。

  死命咬紧已微微泛白的下唇,越前默默地承受每一下撕裂般的痛楚,既然被侵犯已是既定的事实,那么至少,也要守住最后的那点尊严……

  鲜红的血沿着交合处流下,染红了身下的锦缎,斑驳的血迹,触目惊心。

  剧烈地在越前的体内抽插着,手冢完全不顾这样的暴行会给身下之人带来多么巨大的痛苦,此刻,他的脑中只有两个字——占有。

  “你是朕的,永远都是。”手冢充满征服的语言在越前的耳畔响起,与此同时,他更加阴狠快速地在越前体内冲刺。

  美丽的吊稍大眼里已盈满了痛苦而又屈辱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让他们落下,狠狠瞪视着肆意蹂躏自己的仇人,被缚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一次又一次的进出逐渐带走了越前的意识,痛到极致,已然麻木,就在即将昏厥的前一刹那,手冢退出了他的身体……

  虚弱的喘息着,胸脯微微起伏,更显得诱人。舌尖轻轻滑过幼嫩的蓓蕾,引起越前一阵颤栗,想要反抗、叫喊,被折磨殆尽的体力却已不允许他这么做。只能任由手冢继续啃咬着,印上一个个青紫的记号。

  心满意足地欣赏起越前遍布全身的吻痕,那是他留下的,是他手冢国光亲自留下的,每一个吻痕都昭示了身下之人是自己的专有品,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忽然,意外地看见越前仇视的目光,“昏君。”吃力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字字仿佛千斤重似的压在手冢的心上。

  受不了越前轻蔑的眼神,怒火瞬间窜至顶端,理智再次丧失于暴怒之中:“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完了。”不费吹灰之力地重新分开越前满是血渍的双腿,手冢重复起方才的一切……

  如潮般席卷而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占据了越前整个意识。不堪重负的清泪终于落下,划过脸庞,留下两道淡淡的泪痕。

  无力地作着徒劳的挣扎,换来的,却是更深的侵入……

  已不记得手冢究竟做了几次,只依稀记得自己一次次在疼痛中昏厥,又一次次在疼痛中醒来,周而复始,直至天边映出淡淡曙色……

  晨曦唤回了手冢的理智。

  披上外衣,手冢看了眼昏厥过去的可人儿,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轻轻解开紧绑双手的锦帛,手腕处早被掐出深深的红印,心痛地吻了吻红肿的手腕:“其实朕也不想这样的,谁让你太过骄傲,骄傲的叫人忍不住想要侵犯。”

  替越前盖上被子,手冢离开了倚翠殿,顺手带上房门……

  第二章

  江山易得,美人难求。情海何能解浮沉。

  匆匆退了早朝,手冢急忙赶回倚翠殿。

  昏睡中的越前尚未醒来。小心翼翼地在床沿边坐下,惟恐惊扰了他。

  俯身凝视着即便是晕厥却仍旧维持着高贵的不容亵渎的姿态的越前,手冢情不自禁地抚上他苍白的面颊。

  不禁意,覆上眉间深锁。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似想抚平那深锁的眉头。

  “唔……”手冢的动作到底还是弄醒了越前,朦胧地寻回意识,半睁开眼,讷讷地等待眼前模糊的景物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手冢国光!

  一个激灵,越前顿时清醒了过来,昨夜的记忆再次浮上脑海:愤怒、恐惧、屈辱、不甘……万般滋味齐齐地涌了上来。

  猛地坐起,欲推开身边之人,却忘了自己被蹂躏了一夜的身子根本禁不得这样的剧动。

  “啊。”低呼一声,撕裂般的疼痛让毫无防备的越前整个人一歪,意外地栽进了手冢的怀里。

  本能地伸手,正巧将越前抱了个满怀。

  心,砰然一跳,越前小小的、软软的身躯让手冢一时爱不释手,忘了放开。

  强忍着全身快要散架的剧痛挣脱出手中的怀抱,越前远远的坐在床角,警告似的看着手冢,傲然地把自己和对方隔绝……

  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滚着的各种情绪,无奈地看向越前,手冢明白自己确确实实做错了,那是一朵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莲,强硬的摘折只会让比彼此的距离更加遥远。

  然,纵使如此,手冢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后悔。是的,在他的生命中从来就没有“后悔”二字,倘若时光倒流,自己,恐怕仍会作出相同的选择。

  毕竟,越前只是一件礼物,无论他如何绝尘,如何高洁,如何清傲,他终究只是一件彻彻底底属于自己的礼物——没有说“不”的权利。

  “休要怨朕。”沉默半晌,手冢轻吐四字。

  警告的眼神逐渐幻化为嘲讽,越前冷然地看着面前的九五之尊。的确,这样的四字在越前听来未免太过可笑。

  怨已深,恨已切。

  没有言语,眼里尽诉一切。

  长叹一声:“好好歇着吧。”手冢不再有什么举动,站起,转身,离开……

  夜凉如水。

  凭栏而望,手冢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的夜,没有月亮,没有繁星,有的,只是暮色沉沉。心很乱,却不知究竟为何。

  “皇上。”太监慌乱的声音让手冢暗自一惊。

  “何事如此慌张?”

  “越前公子他病了。”太监低着头,不敢直视散发出迫人气势的帝王。

  “快宣太医。”声音里虽听不出焦急,可手冢自己知道,心,更乱了。

  从没有人能够这样吸引他,也从没有人胆敢这样顶撞他,越前的出现让手冢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占有欲竟是如此强烈。

  “越前公子,喝药吧。”宫女频频相劝,可越前只是闭着双眼,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药,冷了热,热了,又冷。

  当初,手冢派御医为越前诊脉时,便费了不少周折,好不容易开好了药方,熬好了药,谁能想越前竟然不喝。这般执拗,天底下,怕是也只有他一人了。

  “怎么了?”低沉的声音显示了来者的身份。

  “皇上。”宫女们急忙跪下。

  看了看纹丝未动的药碗以及满脸无奈的宫女,手冢立刻明白了大概:“把药放下,你们出去吧。”

  “是。”宫女纷纷退下,偌大的殿中顿时归于寂静。

  端起碗,走到床边,却见越前将脸转向了里侧。

  “把药喝了。”

  “……”沉默。

  “这是朕的命令。”

  “……”沉默。

  “你难道想违抗圣旨?”

  “……”依旧沉默。

  有些愠怒的坐下,强硬地伸手捏住越前的下颚,用力扳过他的脸,凝视着那倔强的目光,手冢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你整个人都是朕的,有什么资格拒绝朕的要求?”

  下巴被捏得生疼生疼的,越前本已苍白的面色愈加惨淡,却仍旧用清澈的大眼狠狠瞪着手冢。

  猛然掠过一丝温柔与不舍,手,微微一松,不过,松手只是瞬间,下一刻,手冢反而加大了手中的劲道,迫使越前张开了嘴。

  不带有丝毫怜惜的将碗里的药尽数灌进了越前的嘴里——不容反抗。

  急流入喉的苦药呛得越前咳嗽连连,好苦,好难受……

  “不准再用这种眼神看朕,你只不过是朕的礼物罢了,最好记住你自己的身份。”放下空碗,手冢深深望了一眼越前,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无力地合上眼,泪,悄悄滑落。

  第三章

  月明夜,泪偷潸。秋梧策策。惟此生。

  梦断处,情难舍。叠鼓重重。摄心魂。

  整整躺了一个月,越前方才下得了床。

  时已值孟冬,白莲湖中颓唐地歪斜着几叶残败的荷叶,不见一丝生气。

  此刻,越前正站在湖畔,大病初愈的他愈加显得清瘦娇小,令人不由望而生怜。风过,衣袂飘然。

  定定地望着远方,越前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故都,家乡的梅这会儿应该都开了吧。记得孩提时分,母亲总爱用那缀满粉色花朵的枝条装点屋子,父亲则是说着不屑的话语,但却总忍不住帮助母亲剪去那多余的枝叶……

  那时候,曾天真地以为一切都会永远如此和谐,如此安详。

  那时候,谁又能料想到今日之事,料想到今日的自己会在遥远而又陌生的国土上过着这样身不由己的日子。

  都说人生如梦,可这样的梦对于越前而言,只能是一场永远都无法醒来的噩梦。

  ……

  恍惚中,猛地被人向后一扯,随即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在想什么呢?”手冢问着,忍不住低头嗅起越前发丝间那淡淡的醉人清香。

  “与你无关。”冷冷地应了一句,越前便想从手冢的怀中挣脱。

  岂料手冢反而收紧双臂,将越前拥得更紧了:“你以为这次朕还会让你轻易挣脱吗?”

  “放手。”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你这是在命令朕吗?”没有怒气,只是戏谑。

  冷嗤一声,越前干脆选择静默,同时,也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顺着越前的眼神,手冢看到了一片苍茫云海:“是想家了吧。”柔声问道,竟全然不见了平日里的威严与霸气。

  身子不自觉地一颤,不知名的复杂滋味缓缓袭上了心头,明明被触破心事,脱口而出的却是没有温度的“没有”二字。

  越前收回遥望天边的眼神,转而低下头去。

  把玩起怀中人儿的墨绿色发丝,手冢忽然萌生出了一阵永远也不愿放手的冲动:“你是朕的,永远也不可能离开。”充满占有欲的话语再度响起,手冢将越前紧紧纳入自己的怀抱,仿佛一松手,越前就会消失似的。

  风,将两人的发纠结在了一起……

  烟笼寒池,晚风轻摇。案前,越前挥毫作画,殿内,空无一人。

  画里,是故都的梅;画外,是思乡的情。

  正画着,忽听身旁响起一个声音:“一个多月未见,你可是越发‘倾国倾城’了,真是我见尤怜。”

  “观月国师?”越前一转身,却见一身夜行衣的观月,“你是怎么来的?”

  “自然是从来处来的。”观月说着走近案前,“怎么如此有兴致,竟作起画来了?莫非在此过得乐不思蜀了?”语毕,观月阴阴地笑了起来。

  斜睨了一眼观月,越前搁下笔:“不是你们把我送给那个昏君的?我做什么,与你又有何干?”

  想起了日间手冢在自己耳际说的那句“永远也不可能离开。”越前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晶莹的眼里隐约透出一丝不甘。

  “把你送来,自然不是毫无道理,我实是煞费苦心啊。你可知你现在的样子实在是‘秀色可餐’,想必手冢也一定早已被你的容貌迷得神魂颠倒了吧。”

  “国师,你到底想说什么?”观月的话引起了越前的不快,被无情侵犯的那一夜的点点滴滴渐渐聚拢,清晰地在脑中重现,越前不由咬住了自己的唇,羞愤交加。

  “如果,我说送你到这儿来是为了让你杀了手冢呢?”

  “嗯?”越前猛地抬头,意外非常。杀人,这可是他从来都未曾想过的。

  “这是我精心的设计,以你的姿容,让手冢爱上你,应该并不难吧。到时候,只要趁着手冢没有防备,要杀了他绝对是易如反掌之事。”

  “不要。”未加思索,越前张口便拒绝了观月的要求。这分明是要自己使“美人计”,这样的要求,在越前看来,几近荒谬。

  “难道你不想报仇了?想想你被杀的父母,想想你曾经的故土,难道你不愿手刃仇人?”观月抓住越前的痛处,步步紧逼。

  “……”心被触痛了,过往云烟撩拨着越前的每一根心弦,似梦似幻,逐渐沁透了整个心扉。是啊,为了那国仇、家恨,纵使牺牲自己,又有何妨?

  “我……答应。”三个字——如此沉重。

  见越前终于应承,观月的笑意更深了:“给你。”一把锃亮的匕首递到了越前的面前,“这是用千年玄铁打造而成的,快可削发。不过,切不可操之过急。之所以未在当初临行前告诉你我的安排,亦是唯恐你不小心露了行藏,以致让手冢生疑。”

  “明白了。”小心地接过匕首,越前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万事拜托了。”听到声音,越前急忙抬头,却已不见了观月。

  推开窗,一轮明月,悬于天边……

  “观月,你明知道越前根本不懂得怎么杀人,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倘若他一旦失手,岂不是死定了?就便侥幸得手了,恐也一样只有死路一条。”裕太颇有些不解。

  “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在我心里,只有复国最为重要。越前,只不过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他是生是死和我有什么关系?”观月不以为意地说道。

  “可是……”

  “收起你那可笑的妇人之仁,切记,今时今日,‘不择手段’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

  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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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7 16:05:35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了这四个字,观月可以把越前推下万劫不复的深渊。

  为了这四个字,手冢可以不顾一切地占有越前。

  那么,越前呢?他又如何在这一生存法则下觅得一方栖身之地?

  第四章

  漫道落花无情处,更待流水寄冰心。

  日暮薄近,晚霞映彻天边。

  御花园内,手冢独自静默而立。脑中是那衣袂飘然的身影和那幽怨悲哀的眼神。

  午后,不经意地在倚翠殿内发现了一幅幅寒梅图,那该是越前家乡的梅吧。不知为何,心中陡然掠过淡淡酸涩。原来,即便傲然如越前,也会有丢不下、撇不开的挂念。

  望了一眼伏在案上睡着了的越前,只见那素来冰冷的眉宇间隐约透出些微的温和。转而看向画上,笔锋亦是温和流畅,每一笔,每一画都似隐藏着难以诉尽的思乡之情。

  “想来,越前是爱极了故乡的青山绿水,每日能让他梦魂萦绕的,怕是也只有故乡的点点滴滴。如此,也难怪他对朕会有如此深的恨意。”这样想着,手冢竟是有些不忍,看着越前单薄的身子,他情不自禁地解开自己的披风,轻轻替越前披上。那动作轻柔得哪里还似一个一国之君。

  没有吵醒睡梦中的可人儿,手冢悄悄地取走一幅寒梅图,离开了倚翠殿,他直接来到了御花园……

  “皇上,此间风大,请起驾回宫吧。”一旁的太监见手冢就这么在风里站了一个时辰,忍不住进言道。

  微微点头。正准备抬脚,手冢忽然回头道:“一会儿,你带几个人到朕的宫里来,朕有要事吩咐。”

  “是。”太监赶紧应声。

  那天,手冢一夜未眠……

  清晨。越前带着朦胧的睡眼推开殿门。

  霎时,像是被震住了一般,越前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物,无法自已。

  眼前,早是一片默林,那娇艳欲滴的红梅带着家乡故土的气息夹在风中迎面飘来,揉了揉眼,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因为思乡心切而产生的幻影,越前快步走进了那片梅的海洋。

  伸手轻触每一朵粉色的花蕊,心里溢满激动,是的,这是家乡的梅,这是家乡的味道,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

  越前觉得自己快要眩晕了,思念了多少夜的景象就这样忽然而至,怎能不叫人感慨万千。

  “喜欢吗?”

  急忙转过头,看见了同样立于林间的手冢。

  “是你?”为何偏偏是此刻最不想见到之人。是啊,这里毕竟不是故土。

  手冢缓缓地朝着越前走去:“朕想你应该非常想念家里了吧。这些是朕特派人从宫外寻来的,只可惜数量之有这么多了。”停步,再次问道,“喜欢吗?”

  “嗯。”越前竟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你怎么会……”怎么会明白我的心之所想?

  “画。”说着从身后取出一卷画轴,“这是朕在你的案上看见的,是你画的吧,画中的感情是隐瞒不了的。”

  惊愕地抬头,越前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手冢。

  他懂!他竟然读懂了自己的画!这个自己恨之入骨的昏君竟能读透自己的心思!这究竟是讽刺还是天意。

  “你……”话至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道谢?太荒诞了;如往常一般说一句“我的事不用你管”?却又忘不了观月国师的嘱托。

  也许,复杂的心情,本就无法用言语表述。

  “什么都别说了。”手冢将越前揽入怀中,“朕已命人将倚翠殿改名为梅魂殿。如此,亦该合了你的心意。”

  没有试图挣脱。蓦然发现,原来,那宽广的胸怀里有着让人安心的温暖气息,那是许久都不曾感受到的安心与温暖了。

  越前闭上眼,安静地偎在手冢的怀中,算了,就当作是对于自己的,难得的情感放纵吧……

  夜,茫茫。

  手冢靠在榻上,回想着两天来的种种。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为了越前一夜无眠,为什么要为了越前费心伤神,越前,他难道不只是一件礼物么?一件用完了便可随意丢弃的礼物么?为什么自己竟会如此在意他的分分毫毫。

  难道,是爱上越前了?

  爱?多么陌生的字眼,杀戮与战争早已让手冢忘了什么是爱,如何去爱。抑或,他从来便不曾懂过。

  放弃了恼人的思索,手冢唯只明白了一件:越前于他而言,或许的确是个特殊的存在。

  ……

  第五章

  东流已逝难寻觅,梅香半缕终难长。寸情但搏伊人笑,俏语娇音几处闻。

  冬,悄然离去;梅,纷纷零落。

  立于林间,看着曾经娇艳欲滴的梅而今唯只剩下颓残,越前美丽的眸中不由划过一丝落寞。

  终于,要失去了么?在这座冰冷寂寞的宫墙中唯一的情感寄托,终于,要离他而去了么?

  扶上摇摇欲坠的梅枝,忽觉身后有了声响。不用回头,越前也知道来者的身份,除了他,却又有谁?

  “已经是春天了,再过些时日,这些梅花就要落尽了。”走到越前的身旁停下,手冢抬头望着远处,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那又如何?”收回扶着梅枝的手,越前冷冷地应道。

  转身,凝视着让自己变得不再像自己的人儿:“朕真希望能送你一株永远不会凋谢的梅,亦可时时解你思乡之情。”

  “笑话,你以为你是谁,总有些是你无法得到的。”即使已有些微的感动,仍旧骄傲地将它们收起,换上自以为是的刻薄。

  伸手,抬起越前的下颚,手冢俯身轻啄在那诱人的粉唇上:“朕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怀疑朕的能力,没有什么是朕得不到的——包括你在内。”不同于以往占有式的宣言,话语中潜藏着的是令越前诧异的温柔与深情。

  撇了撇嘴,越前垂下了眼帘,没来由的,心乱如麻……

  三日之后。

  “这是……”看着面前巨幅的屏风,越前有些糊涂了,可是,又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屏风上,画着不只一株,栩栩如生的梅。

  “朕说了要送你永远不会凋谢的梅。”手冢说着,双手捧起越前娇俏的小脸,“朕从来都不会食言的。”

  游移的眼神,不经意收入眼底的,是屏风上那枚红色的印篆:“你画的?”脱口而出的疑问,带着难解的错愕。

  无需解释,温热的双唇顿时封锁了所有的疑惑。

  心慌。

  意乱。

  神迷。

  再次感动。

  手冢是天子,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啊。可他竟为了自己耗费了整整三天的闲暇。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越前单纯的心性使得他无法推拒手冢的温柔。纵使明知这也许只是手冢的一时兴起,纵使明知对手冢的感情只应是恨。仍旧难抑的,却是眼中逐渐泛起的晶莹。

  如果不是袖笼中,匕首沉甸甸的分量提醒着越前保持了那份清醒与理智,也许,他就将这样一直沉沦。

  他们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两个人。

  他们毕竟有着深仇大恨。

  他们毕竟……终将擦肩而过。

  红尘万丈,颇多无奈,或许只有青山才能永存,绿水方可长流。人,永远只能是命运的傀儡……

  一日,手冢不知从哪儿得来了一只白色的小猫。

  看着小猫,手冢脑中现出的是越前的影子:一样的可人,一样的骄傲,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惹得人不由想将之拥入怀中。

  二者既是如此相像,若把这只小猫送给越前,他应该会喜欢的吧。

  手冢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从来都不知道,越前也会露出那样温柔的微笑。

  接过小猫的那一刻,手冢清晰地看见了那抹从此无法忘怀的,令人销魂的微笑。

  抱着小猫,并不张扬的笑容淡淡地溢在嘴角边,那模样更似一朵高洁的莲——清浅,却不容亵渎。

  那一刻,手冢看痴了。

  终于明白了何谓“一笑值千金”。若为越前那一笑,休说千金,便是以千座城池作为交换,手冢也心甘情愿。

  风送声声,柳摇阵阵。梅魂殿外,春意正浓……

  第六章

  迷情深处意,愁煞人,叹无奈,复抛去。

  “你就是越前龙马?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天生尤物。”

  “献给手冢陛下的人选已经定好了,就是你,越前。”

  “你是朕的,永远都不可能离开。”

  “朕真希望能送你一株永远不会凋谢的梅,亦可时时解你思乡之情。”

  “不要怀疑朕的能力,没有什么是朕得不到的——包括你在内。”

  ……

  三更,惊梦。

  拥被坐起,越前早已汗透重衫。

  深深地吸一口气,欲平复狂乱的心跳。

  月光柔和地散落进来,浅银色的月辉薄薄地铺泄在床头,桌上,墙角……

  清冷的色调让越前紊乱的心绪略微顺畅了些。

  转过头,望向窗外,银月当空。

  抬眼看着,渐渐的,那镜儿似的月中竟恍然浮现出了手冢的影子。

  急忙闭上眼,低下了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呼吸再一次急促了起来……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手冢,驻进了越前的梦中,那霸气的言语,温柔的眼神,宽广的胸怀……无一不牵动着越前纤细敏感的心弦。

  不是淡忘了国破家亡的仇恨,不是淡忘了曾经受过的屈辱,可越前偏就是无法忽略手冢对他的好。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手冢对越前的好,已不仅是“滴水”。那入微的细心,幻化为殿外的默林,殿内的屏风,床下的小猫……每一点,每一滴,逐渐充斥于越前的整个生命之中。

  也许,早在无知无觉之时,便生情愫。

  也许,早在被拥入怀那刻,便已释然。

  ……

  对手冢,似乎隐约多了一些什么不一样的感情。那,难道是……爱?

  陌生的词藻突兀地撞进越前的心中,让他的心率倏地加快了数倍。

  爱?

  怎么可能!

  怎么可以!

  猛力地摇着头,似要把这不速之客从脑中驱逐……

  忽然,像是记起了什么,越前停下动作。伸手,从枕下摸出了匕首。

  借着月光,利刃上折射出刺眼的耀白,映亮了越前娇俏的绝世容颜和那微锁的秀眉。

  紧握住刀柄。越前轻咬住薄唇,终于勉强地作出了决定……

  然而,一切一切的决定,在见到那些各式的果品之后,却又轻易的瓦解了。

  香梨糕,一品酥,水晶杏仁……摆了满满一桌子的点心,居然每一样,都是自己平日里最爱吃的。

  “这些,都是你喜欢的吧。”峻冷的声音中,不乏温柔。

  此刻的越前,已不仅仅只是惊愕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甚至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竟也收进了他的心中。记忆中,似乎除了母亲,再无一人能够如此了解自己了。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轻声低喃着,眼里不自觉地泛上点点晶莹。

  这样的温柔,这样的细心,他实在是承受不起啊。

  将越前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手冢亦流露出不禁意的怜惜与不舍。

  指腹轻滑过越前清瘦的脸颊,最后,停驻在对方的下颚上,微一抬手,两人四目相对。

  慌忙地避开眼神,害怕彼此间无声的交流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淖泥中,无可自拔。

  “别这样,看着朕。”清冷的口吻,多了一丝未尝有过的潜藏的包容。

  “不要。”倔强的语气,少了一份曾经拥有的骄傲的拒绝。

  叹气。

  俯身。

  落吻。

  ……

  连贯的动作让越前避之不及——抑或,根本无从躲避。

  纵然明白越前的心思,可手冢毕竟是皇上,帝王的天性使他不懂得如何克制想要亲吻的冲动,对于越前,似乎仍旧有着那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第七章

  风云复起,痛斩情丝,平添新仇旧恨,别样滋味。

  长叹一声,搁下画笔。纸上,一片凌乱。

  画中之物,不知所云。

  画外之人,心绪烦乱。

  天天怀揣着沉重的匕首,却每每放弃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难道自己已经下不了手了?怎么可能?越前冷笑着想要推翻这个结论,却又立刻自嘲的发现,这是真真正正的事实。

  手冢对越前的好似乎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可是,那些有意抑或无意的温柔却让越前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之中。

  就为了那些虚假的“温柔”?恨意油然而生,不是对他人,而是对自己。

  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犹疑,恨自己如此轻易地就被那昏君俘虏了曾经坚定的决心……

  深深吸了一口气,越前再度凝下神来:明天,就在明天,他越前龙马一定会亲手斩断和手冢彼此间的所有。

  咬紧了薄唇,金色的眸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现出了冰冷的杀机。

  无论成也罢,败也罢,生也罢,死也罢。总之,过了明天,一切就都结束了。越前这样想道。

  然,一切真的会就此结束吗?

  ……

  未时,梅魂殿。

  心有所思地抚着琴,越前此刻根本就无法定下心来,视线不时地往坐在一旁的手冢望去,但见他微合双目,显然是在品味着那如流水般的琴声。

  忽然,手冢皱了皱眉,睁开了眼:“别弹了,停下吧。”

  被手冢忽至的声音一惊,琴声顿时一阵纷乱,随即,没了声响。

  “你有心事?”扶住越前削瘦的双肩,手冢直视着他问道。

  “没有。”抬头,对上手冢深邃的双眸。越前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轻叹一气,手冢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环住了越前的柳腰,将他揽在怀中,继而望向窗外,悠悠地开口道:“朕知道你忘不了家乡的故土,三个月后,朕欲微服出巡,你和朕一起去吧,当作散心,顺道回你家乡一趟。”

  一番话,字字渗透着柔情,教越前心中一动,不觉一阵犹疑,然,终是一咬牙,越前闭上眼,用力刺下了匕首……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只听“啪”的一声,手冢一巴掌将越前挥倒在地。

  温热的鲜血从手冢的臂上汩汩流出。伤口很深,却不致命。

  “为什么?”握着受伤的手臂,手冢质问着倒在地上的越前,眼里流露出的是深深的悲哀与沉痛。

  直到这时,手冢才明白,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越前。

  在刀子扎进手臂的一刹那,手冢感到了剧烈的疼痛,越前的背叛让他痛彻心肺。

  他知道越前恨他,可他从来都不曾想到越前竟会想要杀了他。那桩桩件件为搏越前一笑的“费尽心思”竟然只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心痛夹带着不甘与愤恨如潮般席卷而来,令手冢一时难以承受。

  冷冷地仰视着高高在上的帝王,越前知道,自己失败了,其实,早在匕首对准的是手臂而不是心脏位置的时候,越前就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了。原来,自己真的已经被手冢收服了,原来,自己真的爱上了那最不该爱上的人。

  对视着,藏起各自的真实,只将怨恨留给彼此。

  “你可是受了旁人的指示?”低哑的嗓音沉沉问道。

  多希望能从越前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可那淡淡的“没有”二字敲碎了手冢仅存的一点希冀。

  殿内的异响惊动了殿外的侍卫。

  齐齐冲进殿来的侍卫看到的就是手执匕首的越前和臂上流血的手冢。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大胆,竟敢谋刺皇上。”数柄剑“刷”的对准了越前。

  刺杀皇上,罪当凌迟。

  缓缓合上眼,越前静静地等待着生命中最后的宣判。

  ……

  然,深沉的声音并没有吐出意料的话语:“把他押入天牢,着刑部审问……务必要审出幕后指使之人。”最后的那句话,是暗示,也是聊自安慰。

  千古情仇,一朝悠悠,人生何处觅奈何?

  第八章

  思悠悠,恨悠悠,独酌对月空余愁。

  刑部,天牢。

  阴湿狭隘的刑房内,火星噼啪作响,周遭的件件摆设令人不寒而栗。

  屋子中央,越前纤细的双腕被粗黑的铁链高高吊起,头,无力的低垂着,身上,早已鞭痕累累。这带着倒刺的皮鞭,他何曾消受过?一番审讯下来,已昏厥了好些次。

  然,无论如何刑讯,越前终是未曾吐露一字。不为其它,单就是那骄傲的心性也不允许他轻易屈服。更何况,善良如越前,甚至完全不知道该招认些什么。

  将一切统统揽下,何尝有过片刻迟疑?“幕后主使”四个字,对于越前而言,早已失去了任何意义。

  冰冷的液体再次毫不留情地泼下。水珠沿着越前精制而又苍白的面颊滑落,重复着留下淡淡的水痕。

  片刻,金色的美眸缓缓睁开。

  “到底是谁指示你刺杀皇上的?”尚未完全清醒,耳旁便传来早已听了不下千遍的熟悉声音。

  微微偏过头,越前一如既往地选择沉默。

  见越前丝毫没有开口的迹象,主审的刑部尚书佐伯对狱卒使了个眼色,鞭子再次落在了越前的身上……

  晶亮的眼里透过一闪而逝的痛苦,随即归于平静。合上眼,默默承受的同时,越前甚至希望这无情的鞭子能够结束自己的生命。

  死了便不用再面对手冢,便不用再深陷于那无法自拔的矛盾中,不用再一边恨着一边沉溺在手冢的温柔里……

  发觉那娇小的人儿又一次昏厥过去,佐伯示意停下。凝视着眼前近乎于“楚楚可怜”的少年,他长叹一气。

  佐伯知道皇上一定是爱极了越前,若不然,早在越前弑君的那刻便该命丧黄泉了。

  佐伯也知道,“幕后主使”也许仅仅只是一个借口,一个用来聊自麻醉的借口。无论越前招认的那人是谁——即使只是凭空而生的一个名字,皇上也定会当即放了他。

  可是……佐伯看了看越前,摇了摇头,再度复叹一气。为何这看似柔弱的孩子偏生如此骄傲,如此坚强——骄傲得令人惊诧,坚强得令人叹息。这孩子,莫非当真不明白皇上对他的心意么?

  对越前的身份并不陌生,在朝堂上初见他时,也曾为之超凡脱俗怦然心动。那,本不应属凡间之物。也许,这孩子是想回到九天之外,原归之属?

  示意狱卒把越前押回牢房。想起皇上定下的三日之期,佐伯忽然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已是一天过去,却连丁点儿收获都没有,若依着越前这样,三日之后,他何以回禀皇上?

  思忖着回到了尚书府,竟意外地看见了早已在厅堂内等候多时的皇上。

  佐伯赶紧想要参见,却被手冢拦住了。

  “审得如何?”急急开口便是佐伯意料之中的那一句。

  “启禀皇上,暂且……无果”语毕,果不其然地看见手冢皱起了眉。

  “无果?越前什么都不肯说?”紧紧地盯着佐伯,“莫非……他一心求死?”注意到对方面露难色,手冢已知其大概。果然,越前啊越前,你宁可死,也不愿留在我的身边么?

  失望之余,是更多的愤怒,这,分明就是逃离。逃离?在心底冷笑一声,手冢淡淡道:“余后几日,也无需多问了,爱卿只管用刑便可,朕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番话,佐伯听得心惊不已,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当是如此了罢。脑海中浮现出那绝世人儿的形影,当下心生不忍之情,不自觉地便脱口而出道:“皇上,天牢内阴气湿重,越前公子又不同一般刑犯,倘落下病根,只恐怕……”话未说完,佐伯便觉有些不妥,再抬头,果见手冢凌厉的视线直望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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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7 16:05:44 | 显示全部楼层
那深邃而又带着怀疑的视线,让佐伯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朕回宫了,爱卿不必远送。”挥了挥手,手冢亦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只是,那步履中多了一丝难以觉察的踌躇。

  ……

  独坐于空寂的殿内,手冢似是失了魂般的轻抚着琴弦,已经……三日了罢。已经有三日不曾见到越前了。

  想到越前,心里竟是一阵抽痛。却又止不住的忆起属于越前的桩桩件件。越前的冷漠,越前的骄傲,越前的眼泪,越前的微笑……

  四周,仿佛都是越前的影子,每一个,每一个,都是如此清晰,清晰得让手冢不禁伸手,然,触到的,却只是冰冷的空气。

  仰面长叹,说不清此刻的自己究竟是何心情,是恨?是痛?是愁?是怜?

  “为什么,越前,为什么要逃开?为什么?”喃喃低诉着,忍不住猛地在琴上用力一拂,嘈杂凌乱的声响顿时溢满了这寂寥的殿堂……

  第九章

  尤记梅香溢室,共俏语娇音,遥看爱恨,梦一场。

  不知是抱着何样心情,手冢遣开了四旁的侍卫宫官,独自微服行往刑部天牢。

  甫至牢门,便听见从里传出强忍的呻吟,那声音分明便是越前。

  越前!心里像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手冢连忙朝里走去……

  此时的越前正被两名狱卒按着,另有一个狱卒一手捏着细长的金针,一手紧抓着越前的纤纤玉指,对准之后,金针狠狠地插进了指缝之间。细碎的呻吟立刻从越前紧咬的齿间溢出,随即又昏死过去。

  佐伯不忍地轻叹了一气,挥手示意狱卒将越前泼醒,抬头时,却见手冢正立于门前。

  ……

  听不见跪拜之声,看不见满室人影,此时此刻,手冢的眼里唯只剩下越前一人。那本就纤弱的身子如今更似脱了形一般。只是数日不见,他的越前竟消瘦到如此地步。

  见那长长的眉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手冢急忙近前,蹲下身,轻扶起越前——满心的怜与疼。

  缓缓睁开双眸,意外的触及到手冢的目光,琥珀色中掠过一丝茫然,接着,竟勾起唇角,微笑,笑容中满是嘲讽。

  “为什么……不杀我?”用虚弱得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教手冢立时变了颜色,那疼,那怜,顷刻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只有震怒在心底渐渐燃起。

  几乎是用力地将越前摔在地上,起身,凝视着那双柔嫩小巧的玉足,手冢恨恨道:“来人,给他穿铁鞋。”

  “皇上,请三思!”一语既出,佐伯不禁惊呼出声。这从来便是只用于重犯的酷刑,皇上他,如何舍得?

  “用刑。”丝毫不为所动,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从牙缝中迸出的两个字带着多少的决绝?时至今日,越前仍是如此固执,仍是不改初衷,一心求死。怎不教手冢怒火中烧?

  佐伯心知现在的手冢断不会听进任何旁的言语,只得收声。望了越前一眼,他转偏过身,不愿再面对之后的情景。

  烧红的铁鞋被摆在了面前,泛着骇人的红光。

  用铁钳钳起铁鞋,硬是把越前白嫩娇小的纤足塞进了滚烫的鞋中……

  “啊……”伴随着“嗤嗤”的焦响的是越前隐忍多时的惨叫。那叫声打在手冢心里,让他的心突兀的抽搐了一下。闭了闭眼,手冢决定忽略这悠悠升起的心痛。

  眼见越前昏了过去,狱卒拿起冷水正待泼下,却被手冢拦住了。

  “等等。”看着失去了知觉无力的靠着狱卒的娇俏人儿,狠了狠心,手冢一字一顿地开口道:“用盐水。”

  ……

  从上淋下的盐水刺激到伤口,越前一阵痉挛,立刻清醒了过来。

  两只脚如火烧般的疼痛,甚至可以闻到皮肉被烫焦的气味。强忍着地狱般的苦楚,越前竟是没有再出一声。

  走到越前跟前,手冢夹起他的下颚,半是怜惜半是恼怒道:“为什么不愿留在朕的身边?”

  望着威严的帝王,越前再次轻笑。

  无人知道那笑容代表了什么,甚至连越前自己也不知道,唯一可以让手冢肯定的是,那,绝非妥协。

  只觉得心里很痛——锥心的痛。只是这痛究竟缘何而起,却也无从追寻了。

  甩开越前,手冢冷冷地下令:“替他把鞋脱下来。”

  轻描淡写的七个字让佐伯再度一惊,那铁鞋定是早已和越前脚上的皮肉粘在了一起,若是强行脱下……

  正想着,忽闻一声惨叫,铁鞋连着一大片皮肉,硬是被脱了下来。

  急忙再看越前,他早已承受不住的昏了过去。

  鞋子落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随后,归于寂静。

  手冢定定地看着越前,目光及至那双足,心,再次抽搐了。那双细嫩的玉足,如今竟是鲜血淋漓。

  一步步走近,抚上越前交汇着泪痕与水痕的面颊,手,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过往的记忆再次袭上脑海:越前的琴,越前的画,越前抱着小猫温柔的笑……

  那是他的越前,他……心爱的越前的啊。他,都做了些什么?

  “把他交给我吧。”一把横抱起陷入昏迷的越前,手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刑部天牢……

  第十章

  闲云空生此中意,春逝春往叹无凭。

  一路抱着越前回到了梅魂殿,手冢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人儿轻轻放在了软塌上。

  在天牢内不曾看清,此刻细细检视之下,手冢竟是不由唏嘘。但见越前浑身上下遍体鳞伤,那双纤纤玉足更是几近触目惊心,苍白的小脸没有丝毫的血色,即使身处昏迷,仍不断有冷汗从额间渗出。

  抬袖轻拭越前额上的薄汗,手冢不禁在心底长叹,若然当初越前能够安心地留在自己身边,今日又何至于身受如此苦刑,既见了越前这般模样,自己竟又是心痛如绞,如此两相折磨,却不知道究竟为何。

  摇了摇头,手冢自袖笼中取出了一只白玉小瓶,打开,淡淡的香气顿时溢满室内。

  在床沿边坐下,一面查视着越前的伤痕,手冢一面将瓶内的软脂药膏细细地涂抹于伤口之处……

  渐渐从昏迷中苏醒,越前只觉双足冰凉,浑不似初起时那火烧般的灼烫,下意识的想要挪动,然,从旁而来的温柔动作按住了他的行动。

  “别乱动,你的脚伤得很重,若不小心养护,以后怕是不能再行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夹杂着疼宠与悔疚飘入了越前的耳中。

  睁开眼,虽是意料中的那人,仍教越前略微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绕开面前之人,将目光定驻于窗格之外,任视线与无尽的蓝色苍穹接壤融汇……

  并非不愿面对,而是不知如何面对。

  明知对手冢该是“恨之入骨”的,可感受着他的小心翼翼,心中那薄薄的壁垒便如空中楼阁一般变得摇摇欲坠。

  “感觉可否好些?”放下手中的药瓶,手冢抚上越前精致的脸颊,柔声问道。

  不意手冢有此举动,越前不由一颤,又是一阵莫名酸涩。闭上眼,惟有以一贯的冷漠掩饰一切。

  见越前又如最初时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手冢长叹一声。浑重的叹息里透着数不尽道不明的无奈与伤痛:“你心里有恨,朕明白,原也不该如此待你的……你的故国虽亡于朕的兵骑之下,故国的百姓,朕却没有待薄半分,如今天下安定,百姓和乐,丰衣足食,岂不比原先愈加如意?你可知这天底下最最孤寂的当属一国之君?朕费尽苦心只希望你能暂且放下心中芥蒂,留在朕的身边,陪着朕。难道,朕的一番苦心竟不能消解你心中半分仇怨?”言讫,手冢再度长长地叹了一气。他并非是个多话的人,然,方才的一番言语确是字字深切沉痛,好似欲将那压抑已久的心事诉尽道罢。

  窗外,细柳随风轻摇。

  屋内,一片静默无语。

  越前只是闭着眼,好似压根不曾听见手冢所言。

  见越前没有丝毫动作,手冢皱了皱眉,竟不知心里究竟是何滋味。沉默片刻,收回了抚在越前面上的手,顿了顿,随即拉过一旁的薄被,小心地替他盖上。

  “你想是也累了,好好休息罢,等身子养好了,朕还要带你一同微服出巡……顺道回你故乡一趟。”留下这句话后,手冢起身,俯首看了看越前,便离开了梅魂殿。

  待一切再度恢复寂静,越前睁开了眼,晶莹的琥珀色里笼着难解的迷茫与困惑。

  心乱纷纷。

  从未听闻手冢如此深切的表述,是也非也,已经无法辨别。

  即使终究无法忘怀铁蹄声无情的踏过呻吟的故国时的锥心之痛,可比之战乱时节亲眼目睹的颠沛流离,如今百姓的日子确是好得太多太多。

  那么,自己究竟又在坚持些什么?执着些什么?

  彻底地混乱了,糊涂了,无法清醒。

  疲惫的大脑终是想不动如此纷繁种种,越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十一章

  特特寻芳马蹄轻,万种风情与人亲,且离忧怀心意放,又把金樽诉幽情。

  于手冢细心调理之下,越前的身子也日渐好转,如今已可以下地行走了。只是,手冢仍固执地将越前限制在床榻上,必得要痊愈了方可下床。越前每日的膳食亦是手冢一口一口亲自喂下,便是上药换药这等事务,手冢也大都亲力亲为。

  多少次,从夜深露浓中醒来,见那一国之君就这么靠着床栏和衣而眠,自始至终守在身边,鼻尖便传来阵阵酸涩。越前不知,每此夜阑梦回之时,从心内萌生的异样是否便是被称之为“感动”的东西。

  沉沦了,迷失了,曾经的坚持在温柔的磨蚀下消散天际,剩下的只是痛苦的迷惘。

  梦里不知身是客,亦真亦幻,为何偏叫人独憔悴。

  见越前的精神一天胜似一天,手冢亦开始着手筹划微服出巡的事宜。“微服出巡”,虽则名义上乃巡查百姓生活,实则只为带越前出宫散心,故而一路安排的皆是些江南水乡,风景秀美之地。

  心知越前不好铺张陈设,是故此番出巡,手冢只派了桃城、海堂两名得力侍卫随行保护。

  宫门缓缓次第打开,并不算大的马车轻轻驶出了红墙绿瓦。

  春日融融,马车颠簸,两旁尽是市集民声。尽管越前未出一言,可那望向车外的清澈的琥珀色里已透出些微晶亮。看着这样的越前,手冢的嘴角边挂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笑。不由自主地握起越前置于膝上的小手,轻轻的包容与宽大的掌内。

  手冢的动作让越前略微一震,回首看了看身侧的君王,终是没有挣脱,又转头看向窗外。

  感受着越前细嫩、柔软的小手,手冢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温馨的甜蜜。不愿放手,直至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

  行出京城,马车一路南下。转眼已是日暮薄近。镀金的余晖将整座马车笼成了金色,又不甘寂寞的从车窗缝隙内渗入,细细描绘出越前精致娇小的轮廓,那琥珀色的眼似显得愈发透亮,竟有种别致的媚惑。

  看着如斯伊人,手冢不由地痴了。从来只知越前似莲——孤高清绝,再不想今日之越前,仿若一株曼陀罗,美得让人窒息。

  致命的诱惑。

  越前啊越前,你究竟要给朕带来多少意外,多少惊喜?这样的你教朕如何舍得放开手?如此想着,手冢不仅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紧紧地握住越前柔软的小手,似要将其融入掌心一般。

  梦里不知身是客,惟愿此梦久远长。

  马车行至客栈前停下,手冢率先下车,接着便小心翼翼地将越前扶下马车。然,只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让一旁的桃城、海堂看傻了眼。他们不怒自威的皇上何时竟学得这等温柔体贴?

  一行人甫进客栈,便引来四周一片抽气声,这抽气声缘何而来自不必多言。纵是阅人无数的手冢自当日朝堂之上初见越前时亦不免动心,更遑论这些寻常百姓了,怕是早当是仙人下凡了吧。只是,这分明朝向越前的惊艳视线却使得手冢不免心生不快,下意识地将越前护在身旁,似是昭告所有权般的揽住了小人儿的肩头。

  小二一见几人,连忙上前殷勤问道:“几位客官有何吩咐?”

  手冢方欲开口,忽想及周遭众人惊艳之色,不由轻咳一声,有意将越前搂得更紧了些,低头看了看臂中人儿,手冢旋即道:“三间上房。”

  一言既出,手冢明显觉出怀中的身子极不自然地直了一下,待看向越前,但见其低着头,却是分辨不出是何神色。

  眼见这二人的行为,小二已是一脸了然。毕竟,自前朝起,男风便已极度盛行,达官贵人,侯府豪门之中,莫不养着一二娈童以供消遣。民间的小倌馆亦比比皆是。

  这二小本瞧不起这些以色侍人的勾当,然,此时此刻见了越前竟是无论如何也轻视不了,只觉他不同一般,骨子间浑似透出一丝清傲孤绝,倒有些让人不敢直视,真真奇了。

  这边,小二自顾自的出神,那边,手冢早已不耐,海堂在旁看了,遂迈上前一步,粗声道:“公子说要三间上房,没听见吗?还不快带路?”被海堂凶神恶煞似的眼神一瞪,小二收了神,吓出一身的冷汗,慌忙道了歉才说:“几位客官请跟我来。”语毕,向着二楼走去。在一片羡艳的目光中,手冢拥着越前亦上了二楼。

  这家迎蓬阁乃是此地最大的客栈,屋内布置自也精巧细致,只是,精巧归精巧,却并不显奢华,反倒极其的雅致:熏香古琴一应俱全,一旁的花架上还摆放着一盆香兰,倘若不知道的人瞧见了这般布置,怕还会当作是某位高雅之士的居所。

  虽说手冢此番微服出巡排场不当,但到底是帝王身份,所备行李也已不少,待一切收拾停当,已是酉时三刻,手冢眼见越前现出倦态,遂温柔地揽过那娇小的身子,道:“今日舟车劳顿了一天,你想是也累了,就早些歇息罢。”

  越前确也着实有些乏了,想那番牢狱之后,虽有手冢精心照料,然,终是元气大伤,又岂是三两月内便可恢复得了的?因而,越前也不再多说什么,任着手冢将自己抱于床底之间。

  孰料,方才躺下,越前便见手冢伸手欲替自己解带,顿时脑中一个警醒,连忙翻身坐起,蹙眉道:“你做什么?”

  手冢未曾料到越前竟忽然有如此大的反应,愣了片刻方才明白他定是误会了自己的动作,不禁在心内苦笑一下。

  叹了一气,手冢在床边坐下,抚上越前娇嫩的脸庞,望进那一片耀眼的琥珀。

  “越前,你放心,从今起,朕决不迫你。”简洁的语句,字字有力,教越前一时震慑其中。

  决不迫你。

  只是四个字的承诺,已然诉尽万千。

  烛灯将两人的影子温柔地嵌入壁间。灯影摇曳,透散出些微的迷蒙……

  第十二章

  梅花落里,故音闻吟,待回首,已隔世重重。

  清晨,手冢睁开眼,便见怀中的越前,只见他安静地偎在那方温暖的怀抱里熟睡着,如稚子般的可爱容颜教手冢不禁勾起了唇角。

  伸手轻抚越前柔软的墨色发丝,随即轻吻上他精致的脸颊。瞧着怀内人儿似是丝毫不设心防地继续安睡,手冢的眼里逐渐溢满温柔。

  第一次似这般细细端详越前,眉梢眼角,一样样地仔细描摹,生怕遗漏了丝毫的细节。

  若然一年前,手冢是断不会相信,他会如此痴狂地爱上一个人。何曾预料,今时今日的他会爱惨了越前,一心只想将他霸了去,再不让旁人看见。

  忽忆及朝堂上的惊鸿初瞥,那一袭白色仍鲜如昨日。如今想来,怕是早在那时便已陷入了这汪琥珀中了罢。

  而今已是情思深种,再难罢手。

  思及此,手冢不觉再次俯首凝视,喃喃自语道:“越前,朕的心已遗落于此,纵使你不愿,朕也不会再放手了。”

  ……

  此际正值烟花三月,江南随处可见小桥流水,绕榭穿亭,几处早莺,争相啼唱,热闹却又不失雅致。莫说这无不彰显着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景致教手冢见了心情大好,便是越前亦显出了难得的兴致。

  一路走来,转眼已是正午时分,手冢心忧越前走了这半日只怕吃不消,遂也顾不得越前兴致正浓,拥了他便走进一旁的酒店。

  为免那扰人的羡艳眼神,手冢特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待酒菜上齐之后,手冢未顾及自己,反对越前道:“快吃吧,这几样都是你平日最爱吃的小菜。”说着,忙取筷替他布菜。

  这番言语之间的温柔,直教一旁的桃城与海堂听得瞠目结舌。接连的震惊让他们不觉怀疑面前之人果真是他们威严的皇上么?

  直至今日,他们方才相信,原来,这世上真有那“百炼钢成绕指柔”的神话。而那神话的源头,却一个尚未满弱冠的少年。

  越前看着碗内堆叠的各样菜色,再抬眼看向手冢,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曾经的安详平和的日子。

  是了,那时候,母亲也是如此温柔地将自己最爱吃的菜肴夹到碗里。

  人成各,今非昨,不过短短数载,一切却成昨日黄花。

  手冢见越前只是看着自己,并没有甚动作,正自疑惑间,忽见那双大眼里隐约现出一缕哀愁,于是立刻明白越前定是又想起亲人故乡了。

  不为人觉地轻叹一气,手冢搁下筷子,握住了越前的小手,但觉那手心里透出一丝冰凉,手冢禁不住再次叹息。

  “越前,明日朕便与你一同去你的故乡,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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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7 16:05:52 | 显示全部楼层
心事再度被点破,越前忽然不知如何作答。手冢对于自己的了解让他心惊,甚至,有些惊惧。

  也许,真像七年前与母亲外出上香时所遇的道士所言,今生,他的命里注定了将有一场孽缘,避之不却,至死方休。

  手冢,或许便是他命中注定的那道劫。

  避之不却,至死方休。

  ……

  第十三章

  浮云携远山,相去千里间。不问君何往,唯怜意阑珊。

  苍茫云海间,少年长跪于一株半枯的梅树下,久久不愿起身。

  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够再次站在这儿。

  就是这儿,埋葬着他的父母,埋葬着曾经的欢乐,这儿,就是他魂萦梦绕了多少日夜的故乡啊!

  牵挂了几度花开,思念了几度落日,任凭越前如何坚强,而今,终又重新回到这里,怎不叫他柔肠百转,心绪万千?

  口中不停地喃喃着,每一字,每一句,唤着的都是那永远无法回答的爹娘双亲。

  一颗晶莹的泪珠悄悄滑落,落在泥地上,晕开了一片深褐。单薄的身子在风中微微颤抖。

  昨日已成烟,今日回首,徒留一地伤心。

  就如这枯死的梅株,逝去的终究不会再回了。

  瞧着那玉雕般的人儿几乎摇摇欲坠,手冢连忙几步并作一步,上前拥住了越前。连一个怀抱都拥不满的削瘦身形教他又是怜又是疼。

  开口,在越前耳畔轻声道:“即使没了父母,你还有朕,以后,就让朕代替他们继续爱你。”一句温柔的话语立刻换来了怀中人儿的震颤。

  正是那最脆弱的时刻,手冢温暖的怀抱和不经意间吐露的真心轻易地收服了越前。转身,望进那满含了怜惜和疼宠的黑色深瞳,心底最后的一层薄翼悄然间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是的,他投降了。

  一边恨着,一边爱着对于越前而言终究太过困难。何不索性放弃所有的芥蒂,任自己沉溺进那醉人的温柔里,再不回头。

  感受到越前的异样,手冢的心也跟着整个的柔软起来,不觉加大了手劲,紧紧地将越前嵌入了自己的胸怀……

  空中浮动的白云远远的眷顾着相拥的二人,细心地为他们撑开了缕缕阳光。

  待马车驶回客栈,越前已在手冢怀内睡熟了。

  不忍心叫醒睡得正香的可人儿,手冢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下马车,走进了客栈。身后跟着早已见怪不怪的桃城和海堂……

  暗处,观月把这一幕全部看了去。半眯起眼,冷冽的寒光毫不遮掩地自眼底流露而出。自当日将匕首交予越前,隔了许久宫中都不曾传出消息,便以情知不妙,如今果真确凿了自己的想法。

  越前龙马,到底是低估了他的能耐,又或者,是低估了手冢对他的爱意。

  “国师,莫非越前未按您的指示行刺手冢?”如若不然,他又怎能活得好好的?

  “不可能。”观月一口否定了裕太的判断。然,正是因其不可能才更为可怕。手冢和越前都已超出了他的算计之外,他观月初岂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难道是手冢放过了越前?这怎么可能?”裕太饶是不信,身为帝王,手冢岂会姑息一个想要取他性命之人?可裕太不知的是,常理之外尚有情,但凡与这“情”字沾了边,又何来可能不可能之说?

  “既如此,不如将计就计,来一招釜底抽薪。裕太,我们走。”手冢国光,你就好好等着吧!

  翌日。

  手冢因担心连日的奔波会累着越前,便着桃城买了副棋,欲同越前在客栈里消磨一天的时光。

  想当初,使臣将越前献于手冢之际,便曾道他琴棋书画,每样精通。那时,手冢只当使臣信口开河,并未置于心上。及至后来听了越前的琴,见了越前的画,才知这不可方物的人儿确实不同一般,遂有心试试他的棋艺。无奈朝中政事繁忙,又接连发生了几桩无端之事,这才耽搁下来。如今既得了这个空闲,手冢自然不会错过。

  摆了棋盘,手冢拉过越前便在桌前相对坐下……

  月移西楼,转眼间,已至亥时。客栈早打了烊,可对弈中的二人却不见丝毫倦意。酒遇知音,棋逢对手,岂能不尽兴下上几局?

  抬眼看了看凝眉深思的越前,手冢不禁再次感激上苍竟将这么一个宝物送到了自己的眼前,送进了自己的生命里。

  今生能得越前,夫复何求?

  第十四章

  情意乱,心神痴。漫天云雨之何处,唯有此心知。

  手冢越前一行且行且住。因惦记着越前的身子,不愿他太过劳累,因而手冢走得极慢。这份体贴,连桃城海堂都觉察了,更不用说是越前了,他如今既抛开了对手冢的仇,手冢的好自然就格外上心,眼见他处处为自己着想,心下不免感动,对手冢的态度遂完全不似以往的冷漠,有时甚至会与他玩笑一二。

  越前其实并非天性冷漠孤僻,他的冷若冰霜多是为家国仇恨所逼,现没了这个心结,自然也就恢复了最初的灵动。教手冢见了更是恨不得把这心头之人拥在怀中好好疼爱一番,对越前更是极尽温柔关切之心。

  如此一路行来,这二人间竟生出了几分以前从未有过的默契。

  这一日,手冢一行仍在客栈中投宿。入夜,手冢先和越前下了会儿棋,约至戌时收了棋,手冢便开始着手处理朝中政务。

  此番微服之行的主要目的虽是为了带越前出宫散心,然,朝中之事他亦是不曾舍在一边,一路走来也明查暗访了不少郡县,每日更是处理文书直至深夜。

  越前在一旁安静地陪坐着,看着手冢专心于国事,想起出宫以来见到的俱是政通人和之景,百姓安居乐业,商贾走卒生意兴隆。一路上不时听到人们赞颂当今天子乃少见的有道明君,忽想起当日骂手冢为昏君,不觉微红了脸。

  手冢看完文书已是亥正时分,一抬头,惊见原本理应熟睡的越前此刻正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上,身上穿得甚为单薄。他连忙站起身,取过一旁的外衣覆在越前身上,半是心疼半是怜惜地责怪道:“这么晚了为何不去睡,反而干坐在这儿?你的伤病才刚好,怎么禁得起这夜深露重……”话未说完,手冢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只见越前愣愣地看着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当下不觉眉头一皱,扳着越前的肩沉声问道:“你身子有哪儿不舒服?”

  摇了摇头,越前望向手冢,沉默不语。

  夜暮深沉,皎洁的月色透过纱窗散入房内,伴着昏黄的烛火微微跳动,清薄的光芒晕上越前的面颊,手冢这才发现越前的双颊有些微微的潮红,平添了几分清丽可爱。

  凝视着越前,手冢的呼吸渐渐变得深沉,缓缓低下头,吻住了越前的薄唇,顺势将他带倒在床上。

  不是激切的热吻,而是带了些小心翼翼的呵护。

  第一次,越前没有抗拒手冢的吻,甚至闭上了眼,细细地感受那轻轻的摩挲。

  一吻终了,两人的气息皆有些紊乱了。

  手冢率先睁开眼,见越前白嫩的小脸上染满了红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此刻正安静地合眼躺在床上,着实惹人怜爱。

  心神一动,手冢伸手解开了越前的衣衫。但见那皙嫩的肌肤上印有几道淡粉色的痕迹,却是先前受刑时留下的,此时见了,教手冢心疼后悔不已,暗道:似越前这般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之人,便是每日里锦衣玉食地伺候着,也觉得委屈了他,自己当初是着了魔,才会对他下如此重手。想着,情不自禁地抚上了那些淡淡的伤痕。

  越前被手冢一个吻,吻得意乱神迷,全不知身在何方了。直至忽觉身上一凉,赶紧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衣裳不知何时已被解开了。下意识地欲抬手合上衣襟,却被手冢止住了。

  “越前,给我,好吗?”手冢略微暗哑的嗓音里掩不住浓浓深情,一双深沉的眼定定地凝视着身下之人。

  睁大着眼望进手冢的眸中,越前竟不忍拂了他的意,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直到手冢重新吻上他的唇,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应了些什么。

  第一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记忆立刻涌入脑中,越前本能地轻轻挣扎起来:“不,放开我,放手。”

  觉察出越前的恐惧,手冢连忙出声安抚道:“别怕,越前,别怕,我不会伤了你的。”说着,温柔地在那精致的眉梢眼角上印下了一个个淡淡的吻。

  得了手冢的安抚,越前果然不再挣扎,眨了眨清澈的大眼,他选择重新紧闭上眼,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让手冢几乎忍俊不禁。

  “越前,放松些。”揉开越前微蹙的眉心,手冢低头在他耳侧轻声道,人也慢慢地覆了上去……

  尽管事前做足了前戏,可当手冢进入的一瞬间,越前仍旧撑不住而痛呼出声,泪水不可遏制地沿着眼角滑落。痛,仍旧是那接近撕裂般的疼痛,只是……似乎又多了些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上的不同。

  心疼地吻去越前垂于颊边的泪,手冢的心情却是异乎寻常的欣喜。他知道,越前对他已不再有仇恨,越前不再排斥他的存在,越前已经真正接受了他……越前越前,一颗心全被这个名字填满,不知不觉中,他亦早已沉沦其中。从此,只怕愈加疯狂。

  一夜缠绵。第二日,越前全身酸痛得几乎迈不开步子。手冢也不顾越前的反对,抱着他便下了楼。

  桃城海堂见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注意到皇上深情温柔,越前羞涩难当,两人即刻明了昨夜发生了何事,均是脸上一红,带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

  海堂倒也罢了,可桃城素来心直口快,见到越前似是疼痛难奈的模样,当即道:“皇上,越前公子行走不便,是否在客栈歇息几日再上路?”

  这两个侍卫乃是手冢的心腹,自小便跟着手冢,名为君臣,实则亲如手足,因而桃城才会如此不避嫌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桃城说这话原是一番好心,可越前听了,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只是嘴上仍要逞强,斜了桃城一眼,红着脸恨恨道了句:“还差得远呢。”

  手冢今日心情大好,也不计较桃城的失礼,满眼里只是越前的可爱至极,忍不住加重力道拥紧了他……

  今生今世,再不愿放开。

  第十五章

  倦鸟返旧林,风波复又生。可怜情深终成虚。

  微服的人马一路南下,数月后,终到了人间天堂的苏州。

  比起别处,苏州自是别有一番胜景。此值初夏,正是“小桥流水人家”的时候,不但景致怡人,连气候也格外怡人,身处于如此胜地,手冢越前均生出了几分乐不思蜀的流连。

  苏州多士子,手冢一行走在街上,见到的大都是吟诗作对的士人。这份文墨儒雅之气乃是苏州所独具的,旁的郡县莫说十分,连半分也是不及的。

  手冢与越前皆是好文之人,只是在宫中时,这二人一个为国事所累,一个为心事所累。哪里有暇看顾这些舞文弄墨之事?因而今日见了此情此景,两人皆是兴致大增,偶尔也驻步听听那些文人口中的诗词歌赋,随后在心中品评一番。

  ……

  这一路逛来,不觉间已至午时。

  因见越前颇好此地的民风,仍在街上左右顾盼,手冢便未带着他去客栈用饭,而是拣了路边的一个干净食寮坐了下来。此番举动正称了越前的心意。待坐定之后便向手冢递去了一抹感激的笑容。

  自越前入宫以来,手冢从未见他对自己笑过,唯一的一次笑容还是在得了那只猫后显露出来的。如今冷不丁地受了越前这一发自内心的笑容,手冢几乎欣喜若狂。

  谁说江山美人不可兼得?此时此刻,他手冢国光不正坐拥着大好江山,身侧亦有越前相陪。江山共美人,尽皆收于自己的掌内,历代君王恐怕也再无人能出其右了。

  手冢与越前才坐下不久,身旁一桌便有人高声阔论起来了。说话的是几个青年男子,听他们的口音,似是从外乡来的。

  “你这一趟去了京城,可得了什么有趣的新闻没有?”

  “新闻确有不少,只是谈不上什么有趣。”

  “管他有趣不有趣,你且说来听听。”

  他们这一大声嚷嚷,立刻吸引来周围不少路人。身为天子子民,众人对皇城之事总是颇感兴趣,见有新闻可听,自然都围了上来。一时间,小小的食寮便被路人挤得满满当当。

  那说话的青年见众人皆一脸好奇地等着他开口,遂也得意起来,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道:“你们可知大半年前皇上攻破边城小国时,那小国降臣送了什么给皇上?”

  “听说是个绝色的少年?”

  “正是正是,以前只是听说罢了,这趟我去了此京城才知道这少年应当堪称倾国倾城了。”

  坐在一旁的手冢听他们谈到了越前,本欲起身离开,无奈四周均被人围得满满的,哪里走得了?转头一看,果见越前的神色也颇不自然。偏偏他现在正在“微服私访”,又不好摆出帝王的架势,只得黑着脸继续僵坐着。

  路人听得青年如此一说,均是好奇心大起,人群内即有人问道:“哦?莫非兄台见过那绝色少年了?”

  青年摇摇头,悠然道:“我不过一介区区平民百姓,哪里能见到他?不过听京城里的人说,皇上对他宠爱至极,藏在深宫里,也不让人见,你们说若非倾城倾国之姿,皇上哪里会如此上心?”

  见众人纷纷点头,青年又开口道:“不过,长得美有什么用?似这样的美人大都是祸水,古有西子,后有赵飞燕。依我之见,他既生得如此绝色,必不是耐得住寂寞的,说不定早就与人暗结珠胎,可叹我们英明的皇上怕是还被蒙在鼓里呢。”

  青年说得一本正经,周遭的百姓听了皆有所感地点头叹息。

  手冢听得那人如此污蔑越前,早已忍耐不住,又见众人竟都信了他的话,当即霍地站了起来,面色铁青,恨不得把那人千刀万剐方可泄心头之恨。

  越前眼见手冢面色不善,怕他会惹出事端来。若让人知道堂堂天子竟为了几句胡话便当街杀人,岂非更让人坐实了口舌?于是,连忙拉住了他的衣摆。随即也跟着站起了身。

  这一拉,倒让手冢清醒过来,看着越前向他暗使眼色,终也平息了心头怒火,只是这个食寮是再坐不下去了,匆匆摆下一锭碎银,便携着越前排开众人离开了。桃城和海堂也知皇上心中不快,不好多说什么,亦跟着二人匆匆离去。

  余光瞥见手冢越前已然离开,青年也停下了口若悬河,起身,对着周遭抱了抱拳,道:“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告辞了。”话音刚落,便轻轻一掠,离开了热闹的人群。

  待行至偏僻处,青年方停下了步子。

  “荒井,做得好。”阴暗处,一人阴沉道,听那声音,竟是观月。

  “参见国师。”荒井慌忙跪下。他今日所言所行皆是由着观月的安排,只是,他犹不知观月究竟有何打算。

  似是看出了荒井心中的疑惑,观月哼笑了几声:“所谓无风不起浪,手冢就算如今不信你之所言,不假时日,我也能教他确信不疑,至于其它你不该知道的,也不用问了。”

  荒井虽仍有疑问,但观月既这样说了,他也不能再问,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看着荒井的身影消失在深巷中,观月再度轻笑出声:手冢国光,若你知道你一心深爱的越前对你不忠,你会有何反应呢?我真是好奇得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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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7 16:06: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幻海情天不知深,只作迷雾掩赤诚。

  街角的客栈内,观月正在房中仔细地折着信笺。尽管唇边透着一丝笑意,可那阴沉的笑容却让一旁的裕太不寒而栗。

  “裕太,你立刻快马加鞭把这封信送到西疆我的幕僚手上,看了信他自会明白应当怎么做。”观月吩咐着将信交给了裕太。

  接过信,裕太低头瞧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足了劲开口道:“国师,我不明白,您若要杀了手冢,现他正和越前出游在外,是您下手的好时机,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折?”

  冷冷斜了裕太一眼,观月的声音蓦地沉了下来:“你懂什么。你可知手冢身边那两个侍卫的功夫绝不在我之下,贸贸然前去岂不是送死?我何必要冒这个险。难道你没听说过这世上有一招兵法叫做借刀杀人?何况我如今要除的并非只有手冢一人,还有越前。此人实在太危险,不除掉他,我的复国大业只怕难以完成。”

  听着观月的话,裕太忍不住浑身战栗了一下,此刻的观月,阴沉凶狠得让人觉得可怕。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观月随即收起了满身的戾气,哼笑一声:“你去送信吧,我也该去拜访拜访那人了。”言讫,起身离开了客房。

  一个时辰之后,观月到了苏州城外的一处别苑。

  说是别苑,也许有些过了,其实只是一个傍水而建的园子,极是清雅玲珑。

  抬头看了看门扁,观月也不叫门,便径直走了进去……

  园内,一人正在悉心喂着几只嫩黄色的小鸡。一头酒红色的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菊丸。”观月出声唤道。

  “观月?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再想不起我这个朋友了。”菊丸一把扔下手中的粟米,跑向观月,显见得十分的高兴。

  待菊丸走近了,观月褪下了噙在嘴角边的笑容,转而故作忧郁的叹了口气:“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明日我就要启程回边城了。”

  “咦?这就要走了?怎么这么快?”菊丸瞪大着眼上下打量观月,似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唉。”重重地叹了一气,故作的愁眉明显引起了菊丸的好奇。强忍住内心的笑意,观月继续道,“你也知我前番入京是为了寻人,如今,我确是寻到了他,却无法再带他回去了,既然如此,我自然只能独自返程。”

  “哦?你要找的是何人?”菊丸果如观月预料的问出了声。

  “就是……你哥哥,当今圣上的男宠,越前龙马。”

  一言既出,菊丸忍不住惊呼出声:“皇兄的男宠?怎会这样?”

  默不作声地静立了片刻,观月忽然一拳打在了门框上:“若非我当日和龙马争吵起来,他也不会就那么走了,今日又怎会变成送给皇上的礼物?如今,让我如何再面对他?”语毕,观月又是重重一叹,把个懊悔不堪的神情演得惟妙惟肖。

  察言观色了半天,菊丸犹豫着嗫嗫出声:“观月,你该不会和那个什么越前的是……”

  欲言又止的问话回应的也是欲言又止的叹息。观月无声的沉默更是肯定了菊丸的想法。

  彼此静默了片刻,菊丸忽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的重重拍上了观月的肩:“观月,交给我吧,我帮你把越前带出宫。”

  “可是,他如今已是皇上的……况且,皇上又是你的兄长……”观月的语焉不详,激起了菊丸的义愤填膺。

  “没有什么可是的,是非黑白我还是能分清的。”菊丸重重地在观月的肩上拍了两下,似有些一锤定音的味道了。

  “既然如此,我先在此拜谢了。不过……别告诉越前是我让你带他出来的……”

  “明白明白,你是怕他还和你怄气吧,我只说是我的主意不就行了?偶尔尝试一下私奔也挺好玩的。”

  ……

  一番絮叨之后,观月告辞离开了。

  出了别苑,诡计得逞的观月忍不住哼笑出声,菊丸的性子颇为简单,如今一场做戏,已经成功瞒骗过了他,接着还不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么?

  天晓得竟会那么巧,当初偶见一伙强盗正在打劫一个青年,因为其衣着不凡,料着他必有来头于是便破天荒地出手相助,谁料想这一助便助了位王爷——谁能想得到如斯单纯的青年竟会是手塚的胞弟。

  连老天都帮忙,看来果然是天意如此了。观月得意的寻思着,一路走远了。

  此刻,仍在苏州城内的手塚与越前并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一处别苑里,刚刚由人精心策划了一招毒计,如今的手塚正在客栈内暗自发怒。

  他断断想不到,竟有人用这样不堪的言辞诋毁他的心之所爱。越前,如此高贵冰清的越前,怎么能与这样的言论联系在一起?

  想着,手塚不禁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的越前,但见他一脸的气定神闲,全不见丝毫怒色,不由奇道:“你难道一点都不生气?”

  挑了眼手塚,越前笑道:“有什么可气的?清者自清,他们还差得远呢。”

  是啊,清者自清,所以,越前可以不在意那些污蔑,不在意那些诋毁,可是,若清者无法自清呢?

  沉重的暮色缓缓压上了天边,夜,又到了。

  第十七章

  百指柔,绕回肠,千般情丝为君系。子规啼,晓寒轻,相忆深处魂始归。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一首不经意的诗作造就了张继,也造就了寒山寺的名声。每日里总是游人如织,络绎不绝。

  既到了苏州,手塚越前一行自不能错过这姑苏城外之寒山胜景。

  捡着一日好天,手塚遂带了越前一同前往寒山寺。

  隐匿于山间的佛寺依旧止不住一心求圣的游人,跟着人流拾级而上,到达寺内时,已快接近晌午时分。

  “人都说寒山寺怎的怎的,依我看也不过如此。”桃城眼见这声名大噪的名胜也不过只是间普普通通的寺宇,并无何别致之处,当下便忍不住嗤之以鼻。

  “你懂什么?见识浅薄。”一旁的海堂听得桃城如此说,立刻反唇相讥道。

  “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你似个傻瓜一般,见识浅薄。”

  ……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开了,全然忘却了身旁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眼见被完全忽视的手塚面色渐显不善,越前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是这声轻笑却成功的教手塚改了颜色,温柔地揽住身侧的心上之人,深情的眼眸就这么逐上越前光彩熠熠的面庞。

  而桃城与海堂也因着这一声轻笑,暂时止住了无端的争吵。

  “你瞧,你让越前公子笑话了吧。”

  “傻瓜,越前公子笑话的明明是你。”

  ……

  暂歇了片刻的争吵再度开始,手塚略带无奈的摇了摇头,揽着越前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眼底的笑意满溢而出,第一次,在家亡国破之后,越前重又感受到了那名为“家”的温暖

  山中的气候总是变化无端,傍晚过后,原本的朗空骤然变得晦暗,片刻之后,竟下起了磅礴大雨。

  出门时的阳光明媚使得他们之中没有一人想到备上雨具。于是,正准备下山,躲避不及的手塚一行便被这忽然而至的大雨淋了个浑身湿透。

  当晚,回到客栈之后,越前便发起了高烧。

  他本就有些未愈的旧疾,加之几番波折之后,身子骨已明显不如先前,这一烧连带着旧伤新疾一并发出,竟是来势汹汹,颇为骇人。到了半夜,烧得不省人事的越前已开始说起了胡话,先是满口叫着爹娘,接着又唤起手塚来,一声声脱力的呼唤在暗夜中显得格外虚弱,直把那一国之君心疼得五内俱焚。

  请来的郎中开下大堆的方子,药,煎了一碗又一晚,可已然烧糊涂的越前却是半点也喝不了,好容易灌下了些,便又立刻呕了出来,吓得手塚再不敢妄动半分。

  强烈的恐惧和无力磨蚀着手塚,乱了分寸。握着越前滚烫的小手,他一遍又一遍地轻呼着小人儿的名字。

  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有着金色瞳眸的少年了。曾几何时,越前陪伴在身边似乎成了理所当然的寻常。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失去这个骄傲却又脆弱的孩子。

  越前,越前,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他已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不知不觉,他已沉沦其中;然,沉沦其中,却是他心甘情愿。

  如此折腾了一夜,到了天将微明的时刻,越前的额头终于不再那么烫得骇人,也不再叫嚷些胡话。手塚明白,他的越前熬过来了,不会死了,自己也不会失去心头挚爱了。

  这一认知教手塚顿时放松了心神。轻松下来的手塚这才发现重重衣衫已让冷汗浸湿了。

  人生自是有情痴,越前便是手塚今生的情,来世的痴,纠纠缠缠,永世不休……

  在客栈将养了几日,越前的病已大好,而手塚亦接到了宫中的快报——他最疼爱的胞弟——菊丸英二回宫了。

  于是,又是一个好天,来时人马轻简上路,阳光下,向着京城一路驶去……

  第十八章

  暮阳斜倚,兰棹轻摇,两心相知,欲诉还休。霸陵折柳,且送君去,絮尽柳空,何日君归?

  马车停在了梅魂殿外,手塚当先下了车,又伸手将越前轻轻抱下,随后便用披风裹着轻盈的小人儿径直向殿内走去。

  见手塚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越前不禁微微挣扎起来:“放下我,我自己能走。”清亮的嗓音吐露着不小的抗议。周遭宫女内侍们那了然而又暧昧的眼光让越前颇有些尴尬。

  “别闹了,越前,你的病尚未好透,禁不得风。”温柔却不失威严的一句话成功制止了怀中人儿的挣扎。抬眼望向手塚,一丝温暖携着感动悄然入心。

  任性地不再理会旁的一切,这一刻,越前唯一需做的便是占着这仅属于他的温暖,如此,足矣。

  “皇兄!”手塚尚未踏入园子,雀跃的呼声便层叠着由内传出,一个火燎燎的身影随即出现在众人眼前,正是已然回宫的菊丸。

  虽说心里记挂着观月的托付,可到底是年轻心性,想着终于能见到许久不见的皇兄,菊丸仍是兴奋不已。

  然,这份兴奋却在骤然见到手塚以及手塚怀中之人时嘎然而止。何尝见过温柔得如此小心翼翼的手塚?仿佛怀中拥着的不只是一个盈盈少年,而是整个天下。

  他,便该是观月口中的越前龙马了吧,可爱得如同出生的小猫,又耀眼得似掉落凡尘的仙子,天底下如何竟能有这样的人?怪道皇兄会霸着他不放了,饶是菊丸自己也不由起了亲近之心。

  眼见忽然冲出的菊丸乍然止声后,便无礼地一个劲地瞅着越前猛瞧,手塚不禁清咳两声,初见胞弟的几分喜悦早已被不满所替代。

  “菊丸王爷可看够朕的越前了?”冰冷的生疏言语明白的透露着手塚的不满。

  心知失了礼,菊丸讪讪地收回了胶着在越前身上的目光,似道歉又似讨好地喊了声“皇兄”,却在暗地里吐了吐舌。这可不能全怪他,谁让皇兄那心肝宝贝生得这般惹人怜爱?

  菊丸忽然有些后悔起来,早知这越前龙马如此可爱,当初便不该应了观月。好歹藏在宫中还能时时见到,一旦出了宫,天涯海角便是各奔东西了。

  手塚岂知菊丸心里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但见他一脸懊悔的样子,也觉自己方才的言语太过严苛了些,然,话既出口,却没有收回的道理,于是便淡淡道:“你且回自己的住处去吧,明日朕在与你好好叙叙。”言罢,便抱着越前往里走去,把个菊丸晾在了一边。

  ……

  几日过去,菊丸与越前慢慢熟络起来,菊丸不时地给越前讲些自个儿游历江湖的新鲜奇事,均是闻所未闻的有趣,越前表面上虽一派满不在乎的不屑,心底到底还是好奇着,因而即使菊丸讲个不停,他也从不打断。几日下来,两人倒也处得不错。

  手塚虽因着菊丸与越前走得如此之近心里颇有些不适,然,既然越前喜欢听那些个奇闻轶事,他也便随他们去了。

  一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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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7 16:06:13 | 显示全部楼层
 金銮殿上,一众朝臣个个愁容满面,喟叹连连。

  就在半月前,西北边境的一个小国突然起兵,虽说不是什么百万大军,但倾力而出的二十万军队仍让人不可小觑。如今那二十万士卒破釜沉舟,一路南下,边关告急。

  手塚凝眉睇着告急文书,心下疑窦万分。一年前的硝烟弥漫使得如今各个边境小国岌岌自危,求和纳贡尚且不及,怎还会有这突如其来的进攻?难道其中另有文章?

  只是,尚容不得手塚思量仔细,已有大臣排他而出,满面愁容,说的自然是些诸如国之如何如何缺乏将良之才,百姓士兵们如何如何尚在休养生息……虽知他说的皆是实言,然,似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言论却让手塚打心底里生出几分厌恶来。

  “够了。”喝住了大臣的滔滔不绝,手塚威严的目光四下扫了扫,开口道,“朕已决定领兵亲征,退朝吧。”

  ……

  “对付那些蛮夷小族,何须皇兄亲自出马?”梅魂殿内,菊丸甫一知晓手塚的决定,便忍不住嚷嚷开了。

  没有理会菊丸的大惊小怪,手塚只是凝视着一旁一言不发的越前。

  原不打算作甚反应的越前终究敌不过那两道灼热的目光,起身,似是赌气般地说了句还差得远呢,便搁下了大厅里的两人,自个儿走进了内厅。

  望着越前的背影,手塚的嘴角边浮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他知道,这是他的心上之人别扭的关心。

  只是,手塚明白越前的意思,菊丸却不明白。眼瞅着两人似打哑谜般的行径,摇了摇头,菊丸决定放弃进一步的探究。

  出征那天,柳丝袅娜,春意盎然。因有了帝王的坐镇,天朝将士们各个志气满满,整装待发。

  一声画角吹响了征战的前哨,天朝大军缓缓朝着西北进发了……

  第十九章

  残灯薄暮隔帘栊,背倚红楼闻雨声。寂夜漫漫何处适,遥寄银蟾望故人。

  也许是天朝太轻敌,也许是蛮夷太凶莽,这阵仗艰难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转眼半年过去,越前依稀记得,手塚离开时还是杨柳菲菲,这会儿已是红叶满地了。

  没有了帝王的皇宫,似乎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深宫内苑,益发地沉寂起来。

  越前开始习惯于在透着稀薄阳光的午后,安静地倚在窗边遥望对岸迷蒙的湖水,抑或燃一炉沉香,随性地在清铮古琴上拨上几曲。

  然后,便是止不住的思念与忧心。

  许是在爱恨中挣扎得太久,一旦抛撇了其中的一方,另一方便立时沉重地似要把人压垮。越前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对于手塚的爱已然如斯之多,多得如同急湍猛浪一般足以把人整个侵吞。虽仍有几分隐隐的不甘,但到底已经释怀。

  越前种种,菊丸均看在眼里,知他心里有事,也不再如以往般扰他,只是间或陪坐一旁,若有所思。

  原本观月口中描述的,在菊丸看来,不过极简单的一桩事。纵使有些对不起皇兄,但只消将越前带出宫中交于观月便可一了百了,万事大吉。可如今经过这么些曰子的察言观色,菊丸却发现,事情并不如自己想象的如此简单。且不说手塚对越前的宠爱超出自己所能预计的实在太多太多,越前对手塚的感情似乎也不能一言尽了。

  菊丸虽素性不拘小节,大大咧咧,却并非是个蠢笨之人,几番察言观色下来便知越前对手塚似已生出几分情爱之意,倘若自己贸贸然的便将他带出宫去,只怕他还要怨上自己。

  只是观月那头的嘱托萦绕于心,教菊丸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沉吟着少不得还要借机会探探越前自己的口风,但又不可做得过于明显,以致泄漏行藏,惹人生疑。因此上与越前更是益发亲近起来,几欲到了同行同止,形影不离的地步,只想着等对方全权信任自己之际再行探问。

  至若越前本身也不是什么心思细腻之人,于手塚的一份相思刻骨已搅乱了他一池心水,如今既有个菊丸作伴,每曰里或可稍解烦忧,自然内心乐意,也便不再去多想菊丸异常亲近的行为是否古怪。

  这二人各有各的考量,浑然不知宫中因着他二人的举动早已生起流言无数。

  红墙绿瓦中,自古便最是蜚短流长之处,宫官内侍们惟有依着这些秘而不宣的长长短短方能于那幽深寂寞的宫中寻出些许的乐子来。越前与菊丸二人,一个是当今天子的心头所爱,一个是身份尊贵的一朝王爷,原本便应稍加避忌的两人偏偏又关系甚密,在在这一切都使得那丁点儿的捕风捉影一发不可收拾。

  流言本就是生命力极强之物,加之又印着“皇族”二字,因此更带上了几分神秘意味,教人不由趋之若鹜。经由好事者的一传十,十传百,种种宫中风闻渐渐传至了民间,大有春风野草一夜遍地的趋势。而其中自然不乏添油加醋者,及至后来竟已是不堪至极。

  至于这些不堪的流言,越前与菊丸自然是不得而知,而远在边关的手塚也尚未及得知,因而虽说民间早已将些所谓的“宫闱秘事”传得沸沸扬扬,深宫内苑却依旧平静如初。

  眼看着已是中秋佳节,战事仍然如火如荼。

  边关,入夜。一轮明月当空而挂。

  帐篷外,手塚举目遥望。

  银蟾玉影,从来便是牵愁引恨之物。平曰里战事紧张,到不觉什么,如今在这寂静的团圆之夜,手塚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远在京城的越前。

  不知这恍惚数月中,那如清莲般的少年睡得可好,吃得可好,可曾……想起过自己。越前越前,自己怎么就这么爱上了他,爱得义无反顾,爱得无可救药……莫非,这少年本就是上天派下的自己今生的情劫?

  “皇上,夜风寒凉,请回帐内歇息罢。”正游神间,桃城的一记呼声唤回了手塚的神志。

  背对着随军出征的心腹随从,手塚维持着凝目遥望银月的姿势缓缓开口道:“不知此刻,他正在做些什么。”语毕,也不等桃城回答,手塚转身便朝帐内走去。

  桃城心知皇上口中的“他”乃指越前,不禁在心内叹道:从来只以为皇上不会动情,却不想竟是如此深情之人,不过,也只有越前方能勾动这冰冷天子的情爱之心吧。

  “皇上,越前公子此刻也一定在想着皇上。”未及深思,桃城脱口而出。

  手塚正掀帐帘的手因着这句话顿了顿,随即,便径直入了帐。

  越前,你果真在想着朕么?

  夜,漫漫,然,注定无眠……

  第二十章

  朝露五更寒,瑟瑟锦衾凝。冰莲芳艳绽,茫茫冷心失。

  眼见着曰子一天天过去,菊丸终究再也耐不住,这曰用罢早膳,他便急匆匆地拉着越前进了内室。

  遣退四周宫官,拴紧雕花大门……越前不明所以地瞅着菊丸小心翼翼的种种行为,瞪大了一双琥珀色的猫瞳。

  待菊丸终于确定即将进行的对话不会被除此以外的第三人听去,方才转过身,一脸凝重地看向越前。

  从未见过这般神态的菊丸,凝重的表情教越前也不禁有些紧张起来,正襟危坐地注视着对方,越前开口相询:“英二哥,怎么了?”

  “越前,你……你对皇兄……你究竟喜不喜欢皇兄?”踌躇了片刻,菊丸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英二哥?”疑惑地唤了一声,越前不知菊丸缘何会突然有此一问。虽说已然确定了心意,然,被人这么当头询问却是第一遭,况又是如此一本正经。心神一震,一时间,不免有了几许尴尬。

  喜欢?是啊,怎么能够不喜欢呢?这样强势的手塚,这样霸道的手塚,这样温柔的手塚,这样深情的手塚……每一个均都是独一无二的被收入心底深处。喜欢……或许是比喜欢更甚的感情了罢。

  “那观月呢?”久久得不到回答,只当是越前不好回答,菊丸忍不住再次开口。

  观月国师?猛然间听到这个名字,越前的心刹时纷乱,已经遗忘许久的嘱托再次浮上眼前……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纠葛了。

  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手塚最后仍是还给了自己,以为防身之用。只是,持着这把匕首的自己却终究要辜负这把匕首所承载的期望了。

  家仇,国恨,原来竟抵不过一颗诚挚真心。

  咬了咬唇,越前垂下了眸子,露出了几分愧色。

  这几分愧色原是因着无法完成观月的嘱托而生,然,看在菊丸的眼里却完全变了意味,只当是越前因为喜欢上皇兄而自觉对不起观月的感情。如此一来,他却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了。

  自以为了解了一切始末的菊丸轻轻揽住了越前,怜惜之情油然而生,不禁安慰道:“小不点,别想太多了,遂着自己的心意就行。”既然你选择了皇兄,我也只能选择对不起观月了,谁让我更喜欢你呢。

  感情的事,本无对错。

  入冬之后,军粮装备补给皆有所滞缓,战争益发艰难起来。坐在主帐中的手塚对着面前的战略图凝眉深思。

  自亲征以来,有一事时常困扰着手塚,令他百思不得其解:虽说敌方的军队看似气势汹汹,然而实则却是避重就轻。每每进攻,不求功城略地,倒似只为引动天朝将士紧随其后,颇像是在拖延时间。这却是为何?

  曲指叩击着木桌,手塚陷入了沉思。

  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手塚一个激灵,倒抽了一口冷气。难道对方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倘若真是如此,只恐怕……

  思及此,手塚顿时再也坐不住,招来几名主将,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又将主帅之职交由其中一人,随后,也不顾众将的惊讶,便遣散了他们。回身对着跟随一旁的桃城道:“赶紧收拾东西,挑几名机警的侍卫,我们即刻返程回京。”

  “皇上,现在吗?”

  “对,越快越好。”手塚严肃地吩咐着,一颗心已然上下忐忑。但愿,但愿事实并非朕所想的那样……

  京郊客栈中。

  “观月,这样做有用吗?”

  “哼,我们数管齐下,总有一招能够奏效。何况手塚不已经按着我的计划回京了?”捏着手中的密报,观月冷哼道。

  “话虽如此,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裕太,通知佐佐木,可以开始行动了。”

  “是。”

  将密报掷入了火盆,火舌逐渐将它燃为灰烬,红色的火光印出了观月明灭不定的表情,如同那化作烟尘的字条——孤注一掷。

  第二十一章

  千重情,情千重,千重情牵情千重。休道儿女情短长,相顾凝声此心知。

  快马疾驰,手塚一行连夜向着京城方向而去。原本需要一月的行程竟是硬生生的被他缩短至了二十曰。及至小心入了京城,下马巡视一番,并未见巡城士兵有何异样,手塚方稍稍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并未松懈多久,便再次提至了心口。

  流言。

  只短短过去了大半年,京城中竟传遍了流言。流言的内容只有四个字——后宫秽乱。

  那桩桩件件仿若亲眼所见般的绘声绘色在街头巷尾百姓们的高谈阔论声中无一例外地落入了手塚的耳内,教那原本便因焦虑疲劳而显得不太好看的脸色愈发变得铁青。

  桃城在一旁瞧地担心,连忙出声道:“皇上,民间留言,不足为道。”

  手塚瞥了瞥桃城,并未有何言语,只是一扬手,策马而去。桃城连忙跟上,心中忐忑不已。

  一盏茶的功夫,快马已至宫门。免去了一切礼节,手塚直向梅魂殿而去。待冲到殿门,手塚反而顿住了步子,轻声推开了大门……

  时值午后。殿内榻上,越前和衣而眠,菊丸正小心地拨开越前额前的一缕碎发,温柔的动作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怜爱。

  刚一抬头,乍见门口站着的手塚,菊丸心下一惊,就待张口惊呼,幸而及时想起尚在浅眠的越前,连忙捂住口,站直了身子。

  手塚也不说话,转身便走,菊丸不曾想到远在边关的皇兄会突然出现,又惊又疑之下,忙跟着出了梅魂殿,欲向手塚一探究竟。谁料才跨出大门没几步,便被桃城一把扯到边上,张口便道:“你和越前,到底怎么回事?”见菊丸一脸困惑不明所以,遂把之前在大街上听到的种种再次重复了一番。

  这一番重复顿时让菊丸大惊失色,连声道着“从何说起”,便追着手塚跑去,唯恐解释不及,落下误会。

  寝宫内,一众宫官围着手塚梳洗更衣,褪去那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菊丸则在一旁对着不理不睬的手塚不停地解释,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菊丸自然知道自己的皇兄的独占欲有多么强烈,若是让他误会了什么,不仅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恐怕还会牵连到越前。

  小半个时辰过去,宫官们收拾完毕,手塚挥退了她们,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悠悠啜了一口刚刚泡好的香茶,不急不徐地说了一句:“你急什么?朕何时说过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啊?”一句话,便让菊丸顿时声音。悄悄瞅了瞅手塚似乎并非生气的样子,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皇兄既然不信,那方才为何见人就走?还对我不假辞色?害我好一番担惊受怕。”

  “这些曰子,越前想必曰夜担心,不得好寐,方才见他熟睡,必然是累极了,朕自当悄声离去,难道还留着扰他清梦不成?何况,朕这一路而来,风尘仆仆,理应好好拾掇一番。至于你么……”瞥了眼菊丸,手塚又啜了口茶,重新开口道,“你未能及时制止城中流言,致使越前清誉受损,小惩一番也是应该。”

  一言既终,菊丸顿时哭笑不得。这真的是他那个冷若冰霜的皇兄么?怎会有如此孩子气似的报复行为?

  待菊丸离开之后,手塚踱到窗边,负手而立,陷入了沉思。他没有告诉菊丸的是,在听到流言的最初,他确实有那么一瞬的怒气冲天,然后,仅仅只是一瞬,自己便立刻确定了谣言的虚假。他相信越前,也相信自己,在经历了如此多的风雨之后,如若连这些信任也没有,他还凭什么去爱越前?他还有什么资格去爱越前?

  不过,手塚转而想到,能在半年之内便把流言散满京城,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甚至连自己的返京或许也在对方的计划之内,只是也许对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回到京城,所以并未及时采取下一步行动。那绝不会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只是对方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正想着,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又凌乱的脚步声,转身一看,正对上了两道急切的目光,两人的视线顿时在空中交汇,纠葛,再难分开。

  仰头看着近前的手塚,越前停下了步子,之前醒来时听到菊丸告诉他手塚回来了,他便迫不及待地来了,然而,如今看到了手塚,他却不敢再向前踏出一步,唯恐那一步便踏碎了眼前的美好梦幻。

  “越前。”略微颤抖的低沉声音如此真实,比自己曾在梦中听到过呼唤真实了千倍,万倍。这一声呼唤,让越前终于相信,是手塚,手塚回来了。

  越前继续抬脚,可还未踏出半步,便被手塚一把拥在了怀中,不再去想什么阴谋,什么诡计,这一刻,确定越前就在自己怀中的这一刻,手塚只觉得无比安心……

  第二十二章

  冰骨风情堪绝世,莲出碧潭自芬芳。往事如尘皆浮云,西窗秉烛诉情真。

  人世浮沉,孰难预料。这话如今用在观月身上自是再恰当不过的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一向以自己马首是瞻的裕太会在朝夕间选择了背叛。

  孤注一掷的计划被彻底打乱,如果可以,观月直想将那背叛之人碎尸万段,只可惜,当他收到裕太寄来的书信时,对方早已身处于几百里外的京城之内了……

  皇宫,御书房中。

  手塚一脸凝重地看着裕太递上的纸笺,笺上,是观月曾经,以及即将采取的所有计划。桩桩件件,事无巨细,由不得手塚不信,原来,当年的越前果真是受人胁迫,只可惜,自己明白得太晚,白白害他受了那许多折磨。不过……

  “你叫裕太?你为何要背叛你们国师?想要什么赏赐?”

  “不为什么,也无须赏赐。总之消息我已带到,接下来如何做便是皇上的决断了。”裕太直视着手塚道。

  不需要赏赐么?微微凝眉,手塚心下已有些了然:”既如此,你退下吧,朕会派人护你安全。”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朕定不会辜负你的一番心意。”

  点了点头,裕太径直离开了御书房。

  房外,暖曰当空。望着碧蓝青天,裕太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一生中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么自在过。之前未在手塚跟前说出的答案其实很简单,背叛,只为了新生。

  人,原本就该为了自己而活。越前,希望你也能够活出你自己的人生。那些消息,就算是我给你的一点祝福和礼物吧。

  子夜,罗衾帐内,许久不曾温存的二人似为了弥补那久别之思,彼此都格外投入。一时间,只闻阵阵喘息。

  待到云雨歇息,越前早已是精疲力尽,一双猫般的大眼几乎都睁不开了。

  爱怜地注目着困倦的心上人,手塚一边轻轻地吻上了爱人的脸颊,一边呢喃耳语:”越前,再过一个月,翟唤事结束,朕一定要带你游遍大江南北,尝尽天下美食,从此不再让你受伤丝毫……”

  “嗯……”迷迷糊糊地应着,越前缓缓沉入了梦乡。

  “越前,我爱你。”最后的这一声,是自语,亦是承诺。

  承诺一生的幸福。

  有了裕太送来的情报,以手塚之能,再要对付观月,实是轻而易举。运筹帷幄,决战千里,不过四十曰,敌军已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密布朝廷上空数月的阴霾终于散去,天朝大捷,君臣同乐。

  数曰后的某曰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自皇城东门直驰而去……

  “一国之君不告而别真的可以吗?”马车内,越前不无担心。虽说之前手塚就曾言道要遍游中原,可出发得如此仓促依然让越前有些措手不及。

  “不必担心,朕早已拟下圣旨,在朕离朝数月间,由皇弟菊丸全权暂理国事。”

  “可是……”英二哥明明就不喜朝政,这么一道霸道的圣旨,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没有可是,他胆敢和你传出流言蜚语,朕这么做已是从轻发落。”

  此言一出,越前顿时愣住,这,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帝王么?话意中满满的皆是孩子气似的不满与酸味。

  “何况,朕早有决断,此生唯你一人,决不立后,因此这皇位早晚是要传给他的,如今也算让他先行历练一番。”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越前心头剧震,自古皇室宗庙以子嗣血统为重,而今,手塚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其中的决心与爱意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道明?

  人之一生,能得如此之爱。于愿足以。

  觉察出越前的震动,手塚伸手一揽,将对方揽入怀中,晨曦中,相依相偎的两人间流转出数不尽的温暖爱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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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31 16:08: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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