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菊越]风过无痕 BY 秋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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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D：作者ID：emilythe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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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幕仿佛被奋力撕裂遗漏下浅色的光，那些光一点点会聚点亮了遥远的天际。有凉凉的风轻轻悄悄地拂过，不似以往带着人为造成的滚烫热流和硝烟火药的化学气味，草木的清新香味弥漫在鼻翼间，就这么该死的让人想起这个曾经美丽过的星球在往昔回忆里所有的温存。
可那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并没有什么意义。他想。
彼时他正在清理着那把结束过许多面目全非的病毒感染者生命的激光刀刃，炫目的电流迸裂出炽热的火花却散发着死亡的冰冷。刺目的血色早已在沾染上的那一刻消失殆尽，可他却觉得那些肮脏的东西从不曾消失，它们只是潜伏起来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喷薄而出，轻而易举把他拖入万丈深渊。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不只是这些四处蔓延的可怕病毒，这个日益病入膏肓的世界正一点点溃烂，并且终有一天会吞没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生灵彻底沦为一个死亡地狱。人们惶恐不安流离失所，天下混乱不堪死气沉沉，没有人知道还会有多少更糟糕的事情席卷而来。世界末日，不过如此。
他看着雪一样洁白的刀刃上反射的斑驳光影微微发愣。微凉的风掠过他凌乱的酒红色发尾似是在缅怀这世上最后一点温柔，痒痒的凉撩乱了他心海的涟漪。明亮的光斑跳跃着好像想要随风离开这个冷质地的狭小地域，他慌忙探出手去却只触碰到烧灼的电流，那丝光破碎在他的指尖遗漏下细碎光影最终还是随风而逝。他看着皮肤上的灼伤，殷红的血液顺着指缝蜿蜒流下像极了他杀人时入目的血色。他的心里掠过尖锐的疼。
他想起了那人金色的眸子，那里面像是融入了暖晕点染的破碎阳光般摄人心魂。那个总是笑的张扬说着你还差得远的不可一世的骄傲小孩，在这似幻境一样不真实的光怪陆离的世界给了他唯一一点实质上的温暖和坚持活下去的信仰。
少年瘦弱的身体灵活地钻入疯狂的人群，手起刀落，行云流水。他就这样在几乎被残酷的世界磨光棱角剥夺一切的时候，迎来了救赎自己的光。从一开始的恐惧无措到毅然握紧刀柄刷地削掉了近处一个病毒感染者伸向自己的利爪，他像是刚从海市蜃楼的虚幻梦境中突然惊醒，末日以来宛如死水般沉寂灰暗的眸子突然间剥离出如炬光芒。
是那个少年，让他得以走出家破人亡的阴影重新为了生存而奋斗，从一个天真幼稚的大男孩迅速蜕变为一个能够保护自己行走在末日的独行者。
那个小不点，有着超出人想象的强大力量。他始终这么认为。
他知道那个少年和他一样深爱着这个星球曾经的模样，却在他已经濒临绝望的时候率先站起来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从不曾放弃这个带给他们太多伤害的世界。他看见那个少年为了自己的信仰可以义无反顾地一直一直行走，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不回头，始终像风一样自由。
可是就是这样在他生命中不可替代的存在，那个拥有着一双阳光般耀眼的琥珀眼瞳的少年，很快就要走了。
“总得有人做点什么。最起码，比起在原地被动地等死，我更愿意自己走到尽头。”
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少年看着面前血腥的尸体一脸倔强，即使看过太多肮脏的东西也无法泯灭眼底干净的光，一如最初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还差得远呢。”
那时候刮起了更大的风，少年的衣摆随风毫无章法地舞动，墨绿的发丝划过被惨淡月光染的近乎透明的苍白面庞，却还是一如既往笑的张扬，眸里似有流金火焰亮的摄人。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看着少年逆光的背影好像隔了一个世界那样遥远，单薄稚嫩却是不容置疑的强大和坚定。他突然好怕这个风一样的少年会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出他的世界，带走他生命中最后名为希望的光芒，一如少年突然出现时的毫无预兆。他想要确定他明天可以一直看见少年张扬的笑，想的几近发狂。
他知道少年不会停。可他知道自己离不开这个少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拥有足够的资本，追上这只在风浪中肆意翱翔的海燕，守住那个少年眸里的阳光。
他不愿去面对外面世界的病态，即使他的家早已是满目疮痍的破败。
难言的失落和扰人的烦乱使他所有渴望倾诉却说不出口的心思缠绕在一起堵的发慌，剪不断，理还乱。他感到自己的胸腔几乎爆炸，紧绷的神经快要断裂开来，心脏被挤压得变形却还是固执地沁出温柔的水来。
灼人的天光驱散了厚重的夜色，天边的日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先是浅淡的玫瑰色，最后终于燃烧的铺天盖地满目苍茫。
他看见那个少年逆光的身影，雪白的外套飞扬背后是全世界的暖光。少年对着他笑，然后利落地转身，肩披晨光走向未知的远方。
那笑却不是少年一贯的骄傲张扬。
他愕然。看着少年几乎与光芒融为一体的背影，他突然发疯似地狂奔，追向那个越走越远的少年。
那个向来口是心非酷酷拽拽的孩子在等他。强烈的心理感受促使他迈开步伐，呼吸紊乱心里却异常清明。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自从末日降临以来他从未有过这么坚定的信心。他的脸上扬起了久违的孩子般单纯快乐的笑。
世界末日，在他的信仰面前，不过如此。
“小不点！”
听见身后的声响，少年脚步不停，风掀翻了他总是压的低低的鸭舌帽，琥珀金瞳映入了烧灼的寸光破晓，飞扬的发丝下唇边的笑意是掩饰不住的明朗。
“笨蛋，还差得远呢。”
灼人天光中他们一高一矮的身影越来越遥远，肩并着肩好像马上就要消失不见。
他们会一直一直向前走，看遍世间风景不回头——这是一场两个人的远游。
他们会一起笑着走到世界的尽头。
至少，我愿意这样相信着。
等到风再一次轻轻悄悄地拂过，阳光下的空地安宁的是不似末日该有的岁月静好，一只雪白的鸭舌帽掉落在不远的地方，帽檐固执地朝向着日光的方向。
风过无痕，光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