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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火柴 BY h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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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5 00:28: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章作者是haru,文章在贴吧时代已经被吞的七零八落了,因不甘心好文就此消失,故搬运过来
PS:haru文章开放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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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28:34 | 显示全部楼层
序  

其实一直认为,《卖火柴的小女孩》是个幸福的童话。  
一个小小的火柴,一团小小的火光,就可以看到全部梦想,那不是幸福还是什么?  
童话果然是童话,要是在现实中,点燃一根火柴,看到眼睛都酸痛,也不见得能有什么结果。  
最后收获的,只有满手的灰烬。  



01  


不二周助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做越前龙马的男孩子,是个星期天清晨。  
鸟类大合唱方兴未艾的时候,门铃声没有人应誓不停息的顽固,硬是把凌晨才回来补睡的不二从温暖的被窝里挖了出来。  
带着最最恶毒的微笑去开门的时候,不二甚至看好应该先把什么东西丢在来访者的脸上。不管他是谁,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二,很久不见。”  
一句简单的说辞就把不二打好腹稿的尖酸刻薄弄得烟消云散,和声音同样一丝不苟的冷俊青年站在门外没有半点客套的打算,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这阵子你要帮我一个忙。”  
不二的火顿是不打一处来,清早来扰民不说,求人还说地这么天经地义理直气壮,手冢国光啊手冢国光,你果然非常人。不过呢,不二周助偏偏也不是任人驱驰的傻瓜。  

“不行。”脸上的微笑依旧温柔媚人,口里的拒绝却是冷冰,“三年不见面,有事才来找你的旧情人?开玩笑的吧,手冢国光先生。”  
“除了你我不相信其他人。”  
手冢的话一向少得可怜却句句掷地有声。不二稍微迟疑的时候,他就把自己身后的人拉进房间。这时候,不二才知道这场尴尬的对话还有第三者在旁听。  
“请你帮我照顾这个孩子,就一个星期。”  

原本想立刻说“绝对不要”,然后把不速之客统统赶出家门自己落个清静,继续春秋大梦。不二突然在一瞬间萌发了恶作剧的好奇心。  
这个万年冰山,怎么会突然如此露骨地在意起别人来了?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口味变得奇怪了啊。  
虽然不二不免恶毒了些,但被推到面前的,与其说是少年,还真不如说是孩子。论个头还不及胸口,手脚纤细得和女生差不多,一双眼睛大得像在瞪人。  
一点都不可爱的小鬼。  
不二勾起一抹冷笑:“怎么,三年不见,连私生子都有了?”  

“嗯~~莫非,你是在嫉妒?”  
手冢还没开口,那孩子自己搭腔,仰头看着不二,微笑促狭得让人火大。不二终于认定自己的直觉准得惊人——这小鬼果然讨厌!  
“抱歉,我不是家政妇,也不会帮男人带孩子,再见。”  
不二用绝对零度的微笑下逐客令,手牢牢地握住门把,一点儿余地也没有给对方留。不二很清楚,现在就是敌我相对,稍微动妇人之仁,到头来惨的绝对是自己。别说替人照顾私生子,就光是应付小孩子这一层,这事儿就没的商量。  

“拜托你,不二。”  
手冢似乎打退堂鼓的意思,扶住那孩子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出声,缓缓地说出让不二哑口无言的一句话。  
“看在我曾经救你一次的份儿上,拜托你。”  
不二很清楚手冢不是那种会向别人施恩的人,话已经说到这地步,就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转圜的余地。自己再犟下去,只是徒劳地拖延时间。  
看来,这小鬼真的对他很重要呢。不二笑得有些苦涩,当年最最亲密无间的时候,这个人也不见得肯为他屈就到如此地步。  
难道真的是私生子?见鬼,虽然冷血,但这个人好像还没有花心到这种禽兽不如的地步。  
或者,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彻彻底底,不管愿不愿意接受?  

“好吧。照顾就照顾。不过说好了,只有一个星期。要是你不及时来接他,我可要把他丢到街上去。”  


02  

不二知道自己是傻瓜,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做了一件让自己后悔不迭的蠢事。  
一大早被搅了清梦不说,还要强打精神为前情人的感情负债作早饭。最可恶的是那孩子简直没有起码的做客自觉,竟然敢于对着不二烤好的面包说不喜欢洋式早餐。不二差点笑着把平底锅上的煎蛋扣在他头上。  

那时候,不二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记得手冢临走时说了句什么“龙马,有时候事情和不二说就可以”,当时光顾着气愤了。  

   
“我叫你龙马,不介意吧。”  
“免了。”龙马一边用勉为其难的把面包咽下去,一边冷冷地丢了句,“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恶心。”  
不二真后悔自己早早把煎锅清洗了,桌上的塑料餐具没什么攻击性,直接用手用脚也太野蛮。  

“那么,至少告诉我你姓什么吧?”  
依然展开温柔的微笑,不二懂得好涵养伤心肺的道理。寻思着要是他在别扭下去,手冢的话全当是刮阵风,这小鬼立刻给他换回去,免得日后还得毁尸灭迹。  
“……越前。”  
回答倒是意外的老实,不二看着他像小猫一样解决了半片面包,反倒有点不忍心起来。  
“那么越前,手冢平时都是做什么给你吃的?只要不是龙肝凤胆,我还能想想办法。”  

“平时?”越前放下手里的餐具,“我不过才认识他三天而已,有什么平时不平时。”  
“三天?”  
不二不相信自己也有受惊吓的时候,不由得感叹手冢这家伙果然是天生的负心汉,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才人回来,三天没出又丢出去给别人,真够狠。  
现在想想,当初和他维持的一年还真可谓天长地久,值得感动一下。  

“喂,你不会还以为我是手冢的什么人吧?”越前淡然一笑,眸子里闪过与年龄不相符合的精明,“放心吧,我和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不过,你要是想复合还真有点难度。实话跟你说吧,我在他那儿根本不吃早饭,因为堆在起居室的什么伊丽莎白玫瑰简直可以把人熏晕。”  
“小孩子知道得太多很危险哦。”本着大哥哥的体贴循循善诱,不二突然对着这小不点产生浓厚的兴趣,“你是怎么和手冢认识的?”  
“他把我捡回去了,从新宿歌舞伎町doni烤肉店外。”越前抬起头,一幅“你满意了吗”的施恩表情。  

还是私生子比较不惊悚。  
不二的手指不自觉就在桌子上敲动起来:“嗯,离家出走,援助交际,英雄救美,真是老套的泡沫剧内容。”  
“你的想象力真是贫乏到一定程度了。”越前站起身,丢下已经快笑不出来的不二,“要是需要我洗餐具,你吃完了叫我一声。”  

是不是应该感叹他还算有点儿良心?  

临时收拾出来的客房很快传来合门声,不二定定地看着剩在餐桌上的牛奶,煎蛋,还有半个冷掉的面包片。  
现在处于反叛期的少年,也喜欢绝食不成?  
不过,何必管那么多呢,反正只有一个星期。不管怎样,忍忍就过去了,何必和个人事不懂的小学生认真?动动脑筋和手冢要些赡养费才是真的。  

不二看看手表,觉得去补个觉才对得起身心疲惫的自己。  


03  

对着壁灯晃晃高脚杯里鲜红的饮料,不二第一次觉得早就熟得不能再熟的T&B吵得让人头昏脑胀。  
被一通电话就约出来还真不是不二周助的作风,不过,在这种地方纵情买醉总比在家面对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小鬼好。  

出来得果然早些,不过等待并非毫无收获的。现在摆在面前的波旁已经是第三个不明人士的赠送,凭着他不二周助的微笑在那里不是颠倒众生?当初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南极风情,现在想想已经是一场轻狂,不堪回首。  

或者,人本身就是自私的生物,子要对自己有好处,随时随地都可以变得无情?  
所以,当初是谁说出那句“我们分吧”都无所谓,又不是小女生,还要管是谁甩掉谁。爱情就是一种感觉,和哭啊笑啊差不多,过去了也就没了。  

“对不起,让你久等。”  
约会的主角之一终于翩翩而来,顿时不二附近聚集的惊艳目光顿时加倍。不二笑得明媚,对合体剪裁的银灰西装里包裹的俊美青年举杯:“不,是我来得太早。你一向绅士呢,忍足。”  
“交往这么久还叫我忍足,太见外了吧?”  
习惯性环上纤细合度的腰身,忍足有心点了和不二同样的饮料。  
“这多方便,哪天分手了,我都不用换称呼,多么方便。”  
“怎么,今天心情极度恶劣啊,”忍足不以为意,“没有关系,我陪你喝到痛快。”  

不二突然发现,交往以来自己好像一直都没好好打量过情人的脸,如今从头到脚这么一瞅,怎么看都有点别扭,终于意识到这里包含着某种怀念的成分。  


总在别人身上寻找初恋的影子,自己其实一点儿也没有从那段幼稚的爱情中成长。  
这种认知让人郁闷。  

“如果我在这里打你一顿,你会报警吗?”  
笑容如三月春花,说出这种野蛮的生硬,要是换成别人,说不定会立刻脸色风云变幻落荒而逃。  
忍足只是浅笑:“你果然心情不好。你动手我是没有意见,不过,在公共场所我不报警也会有人报警,不如我们回去,你愿意怎样都好。”  

毕竟不是本尊,就算痛打一顿还是没有成就感,算了。  
不二推开忍足缠上肩头的手:“回去,也对,我是该回去了。那小鬼不知道懂不懂自己做饭,要是饿死了可有人来拼命,真是麻烦……”  
“小鬼?什么小鬼?”情人的态度比六月天变得还快,忍足是早就知道的,不过听他像初为人父一样唠叨着有的没有的,还是第一次。  

“有个脸孔很像你的家伙把孩子寄存在我家,现在必须回去喂奶。”  
“手冢?那家伙不是早就……现在他又让你干什么——不二,你等一下!”  
忍足还没明白过来,不二已经穿上外衣走到店门口,留下颠倒众生的一笑。  
“付账就交给你了。”  

走出昏暗的PUB,才发现外面的日光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不二眯起眼睛,瞥见忍足丢下钱既要追出来的时候,及时启动了汽车。  
今天晚上恐怕免不了被电话骚扰了。不二顺手抽出手机,正想按下关机键,突然迟疑起来,最后还是拨了家里的号码。  
可惜电话的铃声持续了很久很久,没有任何回应。  

那小鬼到底在干什么?  

狠狠采下油门的时候,不二觉得自己很无聊。  
莫名其妙就被别人左右了步调不说,反光镜里映出的那个没笑容的不二真的是那个人称没血没泪的那个不二周助?  
开玩笑的吧。  



04  


掏钥匙的时候不二不自觉摒住呼吸,努力想从里面听到一点动静。可惜和平时一样,房间里死气沉沉的。一个人住惯了,第一次觉得宁静是种可怕。  
怕?  
这个词让人迷惑,到底自己在怕什么?如果越前自己走掉,凭自己的聪明才智绝世演技,还怕和手冢交不了差?难道就是因为什么旧情复燃的白痴理由,让人乱了方寸?自己想想都可笑。  

“越前?越前!”  
榻榻米前的鞋子依旧摆放在原处,根本没有移动过的痕迹。既然压根儿没有出去,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应门?闹别扭也该有个极限。不二甚至闪过这样的念头:手冢不是三天就被他逼疯才赶紧推给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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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28:49 | 显示全部楼层
“越……”  
刚踏进起居室就差点被眼前的情景吓晕。小不点就倒在距离电话只有半米的地板上,没有遭到抢劫或者袭击的痕迹。  
“越前!”心口莫名其妙地抽痛着,不二赶紧用手指探在越前鼻下,有呼吸,还好只是昏过去罢了。手忙脚乱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急救,总共相处不过三四个小时,根本没有想到他还有什么隐疾。现在看来,只有先叫医生比较妥当。  

“……我没有事。”  
不二的手刚沾到话筒,越前就发出微弱的声音,好像急着要制止。不二忙把他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越前的手脚冰凉,好像被抽干血液一样惨白的脸上满是虚汗。  
“越前,你到底那里不舒服?不管怎样还是去看看医生……”  
“大惊小怪,只不过是普通的贫血。”越前紧闭着眼睛,好像在积攒力气,“我不想去医院。”  

不二真不知道自己回来得算不算好。不过既然他坚持,自己也没必要反对。喝下一杯葡萄糖,越前的脸色总算看起来好许多。  
“手冢知道你身体不好吗?”  
“都说过只是有点贫血,没营养的早饭吃了不晕才算奇迹。”  
“好吧,我换个说法,该不会就是因为你晕倒在街上手冢才把你捡回家吧?”  
“你的想像力还真不是一般差啊,手冢说你是剧作家,真的吗?”  

看在他刚刚昏倒,不二决定不立刻动手把人丢出去。真是的,不说话的时候看看也是很可爱漂亮的一个孩子,满口怎么就这么恶毒?家庭教育失败的产物吧。  
“看你这样,我真的很难想到其他的理由。你和手冢有什么关系我不管,但是,你住在我家里,我有权知道一些事情。不然,你想再次吓死我吗?”  


  
“你担心我?就为这个回来?”越前不可致信地扬了扬眉毛。  
“一无所知而又缺乏想象力的我,害怕那天自己被人陷害,还不知道找谁报仇。”  
“想也是。”  

“老实说吧,那天是我主动搭讪。”  
越前突然开口,不二差点把手里的茶壶打翻在地板上。这话从他嘴里听来,让人有点想去教堂歌颂奇迹。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  
这是个恶作剧的玩笑。  

“我向他借火。结果他误会了,把我带到小食店还说小孩子不能抽烟。”越前好像在忍笑,“然后我告诉他,我不过想借根火柴,而他正好看起来像有。”  
难道从烤肉店走出来的欧基桑都会有火柴在身上?不二想狠狠地嘲笑手冢一下。  
“你为什么要火柴呢?打火机很方便吧?”  

“火柴不同。你听过关于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吧?火柴可以让人看到自己的梦想,在一瞬间。那时候我突然想试试,就去问第一个遇到的人。”  
“那么,手冢给你了?”  
“给了,只有一根。因为正好他身上只剩那么多。然后手冢问我家在哪里,好送我回去。我说不用,因为我没有家。然后……你都知道了才对。”  

……也算个浪漫的故事,也很符合手冢的个性。  
不二忽然觉得支配笑容的肌肉很疲惫,很僵硬,也很力不从心。原来随时保持骗人骗己的微笑很吃力。  
“你好像把我当成了情敌,”越前眨眨大得可以容纳满天繁星的眼睛,“多心了,我只不过是个暂时甩不掉的麻烦,因为手冢是个好人。”  



05  


不二终于明白,手冢那句“除了你我不相信其他人”的真实含义。  
一个从街上捡来的来历不明的小孩,要是丢给别的人,好一点儿的会婉言推拒,赶上个急躁的,就冲着越前这种不气死人誓不罢休的个性,早就给丢进东京湾了。  
但是,不二周助无法拒绝他手冢国光近乎低声低气的请求,这不是什么感情的问题。  
欠人情债果然是最最要不得的。  

好说歹说让越前吃下一碗米饭就哄他去睡,不二终于松下一口气。看着躺在被窝里的越前,总觉得忍不住伸手去摸。果然小孩子就像动物,乖乖的时候就可爱得不得了。  
手冢的心情其实可以理解,要是自己在街上遇到眨着亮闪闪大眼睛的孩子问自己要一根火柴去实现什么童话的梦想,也会被电得晕头转向。  

不过,心甘情愿也罢,痛苦不堪也罢,彼此只有一星期的时间。既然自己是成人,就该努力让一切变得愉快。  
别人的事情,能不追究的就不去追究,不二周助从来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  

刚准备歇歇就听到手机响个不停,拿起来一看,未接来电这么会儿已经超越两位数,一个个号码看下来,只有一个是不同的。不二很好心地打回去,几乎立刻就有人接听。  
“手冢吗?你寄养的宠物出了点小问题。嗯?不严重,就是被你家的玫瑰弄得有些花粉过敏。”  
“……对不起,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不二笑得灿烂,“反正你不及时领回去我会把他吃掉,不怕你毁约。”  
对面的沉默让不二差点岔气:“拜托,你没当真吧?我和你不同,任何时候都不会有恋童癖。说起来,手冢,要是没有这回事,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我了?”  

挂掉电话的时候,不二心情顿时大好。果然,想要摆脱不良情绪的办法,就是把它推给别人。既然自己的心结说到底都是那个人的错,他不去下地狱谁下地狱?为此就是让不二周助扮演一次伤情的怨妇也未尝不可。  
手冢国光,为了你的无聊去忏悔吧!  

大概是高兴过头,门铃大作的时候不二想都没有想就去开门。笑容在看到意外的脸孔的时候没能及时收起。  
“周助,给你打了一下午电话都没有人来接,我怕你出什么事……”  
怎么没有想到这小子呢?  
不二勉强把忍足让进门,心想自己能出什么事,又不是独居的女性,还要提防个变态什么的。这些人,找借口不是这么白痴的吧?  

“让你担心啦。”  
不二笑着封上咖啡,特地没有加一粒砂糖一滴牛奶。忍足倒也没皱眉头就喝下去。  
“说是怕你出事也是借口,你那样突然跑掉,我有点不甘心啊。”  


  
早就知道。不二后悔没有往咖啡里倒芥末。  
“周助……难得的休假,没有什么节目的话,还像是恋人吗?”忍足的手缓缓在不二的唇上留连描画,不二的视线已经切换成天花板的时候,还在想自己和这小子什么时候就是这种关系了?  

“等一下,我没有这个心情。”  
本想微笑着推开他的手,在用一杯加药的咖啡送他去医院,却被牢牢地握住。即使温柔,男人的力量也不容质疑。  
“你会有的。”  
这种见鬼的承诺谁要听?!  
“我说过这里有寄养的东西……你到底有没有进去?”  

“要是说我的话,你们不用介意,继续继续。”  

从颠倒的角度看到越前无所谓的表情,还真是让人吃不消。不二一脚踢开身上的人,本来就因吃惊而变得迟钝的忍足顿时倒在地板上。  
“越前,你醒了?”  
不二觉得有点狼狈,明明只是个人事不懂得小孩,却要装得老成,这种情况下反而让大人不知所措起来。  
“放心,我会回去睡的。刚才有点口渴,真对不起。”  

“周助,这就是你说的……”  
“出去。”不二笑盈盈地为来客打开房门,忍足知道这是毫无转圜余地的标志。  
“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找个时间再谈。”临走前不忘在不二脸上印下一吻,目光扫过越前的时候似乎稍微迟疑了几秒钟。  
“再见”两个字被完整地关在门外。  

“对不起,真心的。”看着不二的脸色阴晴不定,越前的道歉意外地有诚意。  
“我没有关系,本来就讨厌那种随时可能兽性大发的家伙。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哦。”无心应着,越前揉了揉头发,准备走回房间。  
“越前。”  
突然被不二叫住,越前稍微转过头,眼神聚焦也不固定。  
“小孩子不要装得那么无所谓,表现一下厌恶或者吃惊,还能表示你是一个正常的人。”  

“如果我既不厌恶也不吃惊呢?”越前淡淡地说,“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看到。最喜欢伪装的,是你们这些成人不是吗?喜欢可以装得讨厌,讨厌可以装得喜欢,那才叫恶心。”  


06  


“原来你很讨厌我啊。”不二沉吟着,“因为你表现得很讨厌我。”  

“那么,我应该认为你喜欢我了?因为你表现得很讨厌我。”越前说着把手插进衣袋,随随便便地说,“反正只有一个星期,让我们彼此忍耐吧。”  
说得还真是好听。幸亏不二感叹自己的修养足够好,想卡住越前脖子的手最终还是握成拳收在身后。  
“你……很想回到手冢那里吗?”  

越前耸肩:“我没有想去的地方。我的意思只不过是:一周后我们不会再强迫自己看见对方。”  
“手冢他明明很关心你。”  
不得不惊叹他的冷漠,虽然也没人提起,不过怎么看越前都是十一二岁的男孩子,这应该还是对着糖果和玩具流口水的年龄。  
“即使捡回一只猫,他也会担心的啊,他就是这种人。”  

是的,的确,不二周助比越前龙马更加懂手冢国光。一年的亲密交往,即使不算长久也胜过三天的素昧平生。  
即使如此,在手冢将这个孩子交付的时候,他的眼中还是有特别的在意。毫无疑问,他非常非常重视这个孩子。  
不二不知道他的理由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当时心中真的涌出一种黑暗的情愫。  
不是因为不二周助还爱着手冢国光,而是,任何时候,任何人,都想要被那样地重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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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29:02 | 显示全部楼层

也许,不二周助仅仅是,嫉妒这个突然闯入却可以轻易掀起波澜的男孩,嫉妒他的一身轻松。  

如果没有遇到越前,不二还可以开开心心地和情人在PUB调情,在房间做爱,然后笑谈什么地久天长。  
但是这个男孩轻易地点破了真实,拨开了华丽的外衣,暴露了人性下的龌龊和无聊。  
所以让人感觉到痛,让人感觉到恨,然后,无所适从。  
所以,畏惧。  

“越前,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晕啦,我是手冢寄养在你家的流浪儿,契约的一个星期内。”  
“越前……”  
不二不知不觉伸出手,抚摩着越前的黑发。细密而又软的感觉,让手指间经过奇妙的电流。  
“你点燃那根火柴,看到了什么?”  

“我还没有点呢。”  


“为什么?”  
越前的皮肤很细腻,即使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看依旧没有瑕疵。第一次,不二意识到站在面前的,是个美丽的少年,美丽得让人几乎不忍碰触。  
“唯一的一根火柴,应该留到最后不是吗?否则,还是无法看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最后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不二没有继续问,因为越前的回答已经是完美的回答,再多说一句,就破坏了一切。  
因为完美太脆弱。  


为了防止晚饭中沉默的尴尬,不二打开了电视机。其实他也知道越前和自己都属于对别人的事情缺乏兴趣的人,新闻什么的绝对不会看得进去。只是,有两个人在的家,如果没有话音,好像很落寞。所以播报员扯了半天,不二也不知道内容。  
突然发现越前的筷子停了很久,本以为饭菜不合口味,正想问,却看到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电视屏幕上。不二转脸想看,却已经切换成地产商的逃税黑幕。  
“发生了什么事?”  
手指在面前晃了很久,越前才收回心神:“没有什么。”  

陷入新的沉默的晚饭,很快就结束了。  


07  

工作起来反而让不二感觉轻松许多,一通又一通打到家里的电话似乎也没有平时那么讨厌,至少让人能找到存在感。  

“我可以出去一下吗?”越前走到弄堂才向屋里随便打了个招呼,不二看他连外衣都穿得好好的,根本就不是商量。  
“嗯,午饭记得回来。”  
这种年龄的男孩,要是天天给闷在房间里一定会出事的。反正手冢也没有说过要严加看守。  

关门的声音很轻,似乎是不愿打扰专心工作的人。不二忽然意识到这孩子除去言语有些恶毒,还是很懂礼貌的,平时的举止也堪称优雅,要说是街上的流浪儿,还真不可信。  
或者,应该问问?不过,以越前的个性,大概也不会明说,算了吧,短暂的相识,不要太在意。  

起身拿饮料的时候瞥了一眼电话留言,是忍足的。不二心里暗自叹服这小子的好脾气,一般人吃几次闭门羹逐客令什么的,不是早就淡去了?他却一直不以为意也没有离开,不知道该感动他的执著,还是感慨他的变态。  
想当初,就是被他的温柔攻势缠得无奈,再加上他还真的很像初恋的对象,所以才同意交往试试。这一试,竟然有几年的是时间,要使男女之间,只怕也谈婚论嫁了。还是男人之间好,想聚就聚想散就散,落得潇洒轻松。  

这只不过是因为,你自己害怕付出和承诺吧?因为不想受伤,所以先伤害别人,然后说不在意以自欺欺人吗,真是无聊。  

脑海中莫名其妙地竟然浮现出越前冷冷的嘲讽的脸。不二仰头把满满一杯纯水喝下去,心想自己真的疯了,竟然会中那种小鬼的毒。要是以后做点什么都想起他在旁边冷嘲热讽,真真不要混了。  

话说回来,越前到底去了哪里?明明记得他说过“没有任何想去的地方”,那不像是开个无聊的玩笑。那倒突然闷了想去街上转转?  
不二撩开半掩的纱帘,看向窗外阴阴的天空,云很低,好像随时会下雪。看着看着,突然就想起来昨天新闻时间越前的异样,也说不上好奇还是担心,不二转身去播忍足的电话,对面的声音似乎难掩欣喜若狂。  

“想不到你会主动打电话给我。”  
你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不二表面上温存地道歉,心里在想交往这么久,自己真的就没有主动打过一个电话给他?好像很绝啊。  
“对了,忍足,有点事情问你,”打断他的柔情蜜意,不二一下问到主题,“昨天新闻说了些什么?没有关系,都说来听听。”  

接下来的漫长让不二窒息,开始后悔自己真是无聊,竟然做这种白痴的事情。忍足倒是很耐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忍足在那边笑笑,“我怕你不高兴。”  
“什么,你要结婚啦?恭喜。”  
“怎么可能,是关于你以前那一位的事情啦。”  

“手冢怎么了?!”  
不二的神经顿时紧张起来,忍足倒是慢条斯理:“你还是很关心他呢,我有点嫉妒。”  
“我才不担心他!你快说发生了什么,要不然我们绝交!”  
“别别别,算我不对。我是怕你担心才不对你说的。要知道,现在和他交往的那个什么跻部少爷好像面临一些经济纠纷,手冢大律师呢,自然要出头为他做点什么,受到对头的威胁自然也是意料之中——”  



没等忍足把话说完,这边儿已经狠狠挂上电话。一股冰冷的激流从头灌到脚,不二觉得整个房间都在旋转。  
越前那个小鬼……不会是担心手冢去干什么傻事了吧?!  

施恩的人总是太潇洒,殊不知一根火柴也是可以包含全部梦想的珍宝,不是轻易可以施舍的爱心。  

手冢,你总是太温柔,所以太残酷。  



08  


停下脚步的时候越前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没有知觉,把手套忘在家里果然是太粗心了。仿佛随时可以在空气中凝结的白气也起不到什么升温的效果,所以就特地跨过马路去买一罐热咖啡放进手里暖着。  

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街头,匆匆往来的行人谁也不会特别注意一个孤独的孩子,谁也不会。除了那个人。每次闭上眼睛,相遇都会清晰地重现。  

不二,很抱歉对你撒谎,其实,那一天不是越前龙马主动搭讪。  

「你在等人吗?」  
没有,只是呆在这里而已。  
「还是早点回家吧,这里不安全。」  
我没有家可回。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可以给我火柴吗?一根就好。  

因为我想要看看自己的梦想,童话里是这样说的。  

那个人没有嘲笑没有离去,他真的给了在街头徘徊的少年一根火柴。还把他带回家,解决少年无处栖身的麻烦,他真的是个好人。  

不过,越前龙马不会永远地在手冢国光的家里住下去,因为他们并不不属于彼此,所以不能交付时间。等待,只是一种拖延。  
但是得到火柴的越前,却不能这样轻松地从手冢的生活中消失,这就是“温柔”的麻烦。所以,有喜欢的人,不妨对他冷淡,以免日后有什么亏欠之心,反而混乱了那时的感情。  
不二周助也有同样的认知吧,所以,才会和他不好相处。毕竟,那个人,其实很善良,善良得近乎自私。  

从短暂的回忆中抽身,对越前来说比想象中轻松。看了一下手表,觉得时间不早,正想着要加快动作,身后忽然传来雪地上特有的刹车声。  
“龙马少爷,让我好找。”  
带着墨镜的男人推开车门拦在面前,越前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快和我回去。”  

“才不要!”  
越前一边摇头一边后退,转身要跑的时候被紧紧握住手腕,骨头被压迫的痛感让越前的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我也是为了你好,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放手!你这变态!”  

虽然呼救是个聪明的选择,但越前应该了解这是东京,身边擦过的行人没有一个把眼睛转过来,更不要说是伸出援手。  
“没用的,乖乖和我回去。”男人的唇角扬起残酷的冷笑,稍微一用力越前就陷入他的怀抱,断绝了最后逃脱的可能。  
“……我死都不会让你们如意的!”  
越前咬着牙说出冷冰的威胁,可惜男人只用近乎蛮横的强制行为作出回答。  

“放开他。”  
纤丽悦耳的男中音也可以生成这种低沉的威胁,越前的心脏随着骨膜一震。雪地里一身白衣的不二神情冷得吓人。  
“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儿童,先生,我已经通知了警察,你把解释留着法庭上用吧。”  
趁着男人一秒钟的迟疑,越前掰开牵制上身的手臂,从他的身边逃到安全的距离。再笨的人也能看得出目前的情况对谁比较有利,十二岁的男孩,已经可以向法庭供词,要是他就这么咬定,至少可以纠缠半个上午。  

“好吧,龙马少爷,今天就算了。”男人留下威胁的冷笑,“反正,总有一天你会自己回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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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29:12 | 显示全部楼层
09  


“对不起。”  

不二第一次从越前的口中听到这么真心实意的道歉,不过,与其说欣慰,目前的感觉更像是愤怒。  
“我需要一个解释。手冢把你托付给我,我就必须对你负责。现在一个对不起就想要从我身边离开?”  
“总有一天要离开的啊。”越前笑得很灿烂,灿烂到让不二觉得连心脏都被刺痛了。  

“越前。”  
“嗯?”  
“你到底是谁?”  
再度重现的对话,身为为主人公的两人却没有了当时的轻松。越前的眼睛没有能像平时那样毫无畏惧地直视,终于,慢慢地收在两脚之间。  

“我不想说。不二,我不想骗你,所以不想说。”  

那真是绝妙的拒绝。如果不是哭笑不得的现在,不二真想拍手喝彩。  
“那么,你让我怎么和手冢解释?说你在房间里凭空蒸发?那小子是无神论者,很难被说服。”  
“说个结果就行了,接不接受都一样。反正,总有一天会彻底消失在他面前。”  

不二知道被这个纯粹的男孩子左右了,虽然有些悲哀,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大道理什么的听得多了也写得多了,就跟嚼蜡差不多么感觉。简简单单的几个句子被那变声期前的男孩特有的稚嫩声音娓娓道来,就变得震撼。  

“你,无论如何都要离开吗?”  
“对。”  
“回到那个绑架你的像黑社会的男人那里去?”  
“到时候再说吧。”  
“为了不牵连我?”  
“不二,你也太自负了。”  

这哪里是自负?难道他真的以为鬼神愁的不二周助看不透一个小孩在想什么?他是太天真,还是习惯了把人当白痴?  

“越前……”  
“嗯?”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留下,你会为了我留下吗?”  

不二的手指滑上越前嘴唇的时候,那双好像可以把满天繁星收摄的明亮眼睛睁大了。不二深知可以看清那里面映出的自己的表情。  
于是不二比上了眼睛。凭着男人天生的直觉和敏锐就可以轻易地找到那柔嫩甘甜的目标,然后轻轻地覆上。  

品味是短暂而静谧的。享受的时间总会短暂,静谧则是因为越前竟然忘记抗议和推拒。  
长久以来在爱情的似是而非中流连的不二,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纯真的吻,没有任何索求,却又索求一切,矛盾着,颤栗着,真实而又虚幻。  
现在想想以前的种种算什么?游戏?还是寂寞?或者,只是单纯地,不希望一个人?  
了解的时候偏偏迷惑。  

“如果我说喜欢你,越前……你会为了我留下吗?”  

越前的眼睛久久地持续在圆睁的状态,好像并不明白刚才的三分钟内发生了什么。或者,是不二那番话太深奥,太难懂。  
直到不二的手指再度滑上越前湿润的唇,惊呆的男孩才想到要后退,白皙的脸孔顿时红得像要烧起来。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  

“……你说什么?”  
不二叹口气,把刚才的表白又说了一遍。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刚刚到底……”  
越前自己混乱起来,不二意识到这个男孩平时冷静的外表根本是装出来的伪装罢了。说到底,他终究是个孩子,还没有看透世间的孩子。  
“我希望你留下来,我想和你在一起。越前,我可以丢下一切,而你,也不必再为过去困扰什么。”  

“那么,那个人呢?你不爱他吗?”  
“你说忍足?”不二苦笑,“我只是在他身上寻找一种安慰罢了,他也知道我并不爱他。”  
“我说的是手冢。”  
这个名字震撼了不二的心脏。越前清澈明亮的眼睛就在面前等待一个答案,不二知道自己只有选择真实。  

“是的,我爱他,曾经爱得想要死去。但是,自从选择分手,一切都淡了,淡得像纯水,连点可以回味的沉淀都没有。”  
“那么,有一天你也会不再喜欢我吧。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包括爱情。等到我们之间只剩下纯水,你会痛恨自己此刻的选择。而我不希望你后悔。”  

越前的眼中闪动着晶莹的光:“因为,不二,我希望你可以幸福。”  




10  


忍足常常笑着说,不二,你这人最善于让人疯狂,然后绝望。以前总是一笑置之,然而现在不二很想苦笑着告诉他,其实这个说法更适合越前龙马。  
那句“我不希望你后悔”真是见了鬼的绝妙,可以把人噎得哑口无言。不二心想以后欠下什么风流债的时候,就用这一句,再加上一点眼药水的演出效果,保证天下无敌。  

好在自己的脸皮足够厚,大概是二十多年锻炼出来的,在那种尴尬的绝境还能笑得出来。  
“那么,至少你今晚留在这里吧。你好像也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外面这么冷,我也放心不下。”  
越前没有拒绝,不二知道他不会拒绝的,因为自己是编造理由的高手。这么多年在情场得以玩得潇洒,就是依仗这个本事。  
只可惜,骗了别人,还是骗不了自己,心虚的感觉,是逃也逃不掉的。  

  

生怕越前半夜里偷着溜出去,不二特地在他临睡前好说歹说劝他喝了加威士忌的热牛奶,平小孩子的身体,估计明天早上也不见得能醒过来。  
越前睡实了不二却睡不踏实,抽着平时根本不动的烟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最终还是拿起电话,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间就拨出去。  

“喂?那一位?”  
“忍足吗?我是不二。”  
“周助,你怎么样?终于消气了吗?我都不敢打电话来烦你……”  
“忍足,”不二深吸了一口气,“你真的喜欢我吗?”  
“那是当然。”  
“最喜欢?”  
“最最喜欢。”  
“永远喜欢?”  
“永远喜欢。”  

不二再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知道自己可以永远地喜欢我呢?连神都保不准那天变脸灭了他自称深爱的人类。”  
“我现在非常非常希望能够永远喜欢你,这份心情还不够吗?”  
不愧是花花公子,这种问题找他果然是正确选择。不二第一次叹服这小子的恭维技术。  

“如果我说自己并不喜欢你呢?”  
电话那一头传来苦笑:“我早知道你并不爱我,一点也不爱。”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爱任何人,因为我知道你是我的。周助,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不可以爱上其他人,否则,我也许会疯掉。”  

这个人有这么恐怖吗?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  
不二下意识就把话筒扣上,看着被灯光照得光怪陆离的天花板。  
爱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吗?爱的时候要死要活痛不欲生,不爱的时候反目成仇至少也要淡漠终生,那么,就真如越前所说,不必非要爱上那么一场自找苦吃。  

可是,爱一个人,是本能吧?即使游戏爱情的不二,当年不也是爱得痴迷爱得不能自拔?为什么?  
只因为毕业旅行遭遇抢匪,而那个认为自己挡了一刀之后造成终身不能痊愈的肩伤?还是因为那时候他说的那句“绝对不能让你受伤”?  
想想也没有那么感天动地,当初怎么就栽了跟头?到最后,分手的理由竟然是对彼此不够重视,谁提出来的都忘了,还真是可笑。  
如今,彼此躺在各自的爱人身边,只是偶尔想到某年月日,曾经的少年荒唐。  

也许,越前说的是千真万确的真理,虽然缺乏温柔而且极度残酷。  

不知不觉,手指就在电话上按下另一串号码,当初什么绝对不要再主动联系的誓言,到如今,已经是可悲的玩笑了,不用太在意。  

“喂?这里是手冢家。”  
电话果然没有拨错,应答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其实早该想到的,不二周助聪明如此,竟然会在胡思乱想的十秒钟内失了神。还好没有开口,不然日后落下笑谈。  
这一次,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越前那么关心你,而你竟然和别人在一起卿卿我我……去死吧!手冢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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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30:01 | 显示全部楼层
11  


不二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睡觉的地点是起居室的沙发。昨夜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今天凌晨,诅咒那个用一根火柴占用别人关心的卑鄙小人诅咒到精疲力竭,就势倒在原地一动没动就去见周公。  

醒来的时候,身下却是冷硬的地板。想活动一下,双手却被牢牢地固定在身后。四下一望,完全陌生的房间,除了比自己的公寓豪华一点,简直没有任何可以称道之处。如果这算邀请,还真是没有礼貌。  
而且,房间里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在旁边把玩着手枪的黑衣墨镜让不二第一个想到黑社会。可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儿童剧作家则么会有这种面子得罪这号人物?  

“你醒啦?”一个卷头发的笑得促狭,“还以为睡美人需要王子的一吻。”  
可惜见到青蛙还是会被吓昏的。不二只笑没有出声,如今人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状况都没搞清就撑口舌之利,那还不是找死。看他手上那把枪可是真家伙是玩具。  
“请问,我可否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二自信微笑文雅得体,足以骗过这群小角色。  
“连自己得罪了谁都不知道,你还真是天真。如今,就是我们不忍心也得下手啦,会很快的,麻烦你忍着点儿。”  

“就是因为马上你们就要下手,我才要问个清楚啊!”继续奉送天真无邪的微笑。  
“好吧,反正你也没有几天好活,我就作个好人,”卷发的青蛙用枪筒挑起不二的下巴,“诶,好好的编剧你不做,偏偏要收留什么竹内家的小少爷。要知道,那一位可是宗家的继承人啊!如今本家和分家为财产睁得这么厉害,少爷落在别人手里我们都会头痛的。”  

轰隆隆的雷声在大脑里响过之后,不二终于知道越前为什么急于离开自己。原来他的背景这么凶险,真是九条命的都不见得混得过去,更何况他不二一个小编剧?  
只是越前啊越前,你还是太单纯,低估了你的对手。如今,不二周助就是不想趟这个浑水也不行了。  

“为了你好,还是赶紧把少爷交给你的东西拿出来吧,我们也可以省下不少力气。”  
什么什么?不二周助这辈子没有蒙过,听了这话才真的蒙了。越前?给自己?什么东西?开玩笑,除了那些尖刻的嘲笑冷淡的讽刺,还有什么?  
唯一温情唯一珍贵的就是那个对彼此来说都纯粹的吻,连舌头都没有碰到就红了脸,不二从来没有这么纯情过。  
不过,他们这凶神恶煞的样儿,也不像是为了这么纯真无邪的理由吧?  

“那个……好像有什么误会……到底你们想要什么?越前给了我不少东西,连内衣都有呢,你们到底要哪一件——”  
是到如今,也不能把他们当白痴,总之是浑不过今天,不如走轻松路线吧。  

照准小腹踢的那一脚还真是毫不留情,不二差点把上辈子的胃都吐掉,干咳了许久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要以为你的命很值钱,如果不想就这么给剁碎了喂狗,还是老老实实说吧。”  
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至少也要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我也好编造一下啊!不过越前来去一身轻装,大概也不是什么大件物品。  

“你们很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们。”不二抬起头,对着面前一群黑青蛙微笑,“不过呢,我不喜欢在这种被胁迫的状态下说。反正你们这么多人我也逃不掉,不如行个方便?”  
这个提议似乎不坏,青蛙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很快达成共识,一个人走上前帮不二解开背后的尼龙绳。  
“多谢多谢。”  

不二送上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在那人失神的一瞬间突然握紧他的腕关节,手枪啪地掉进手中的同时牢牢地把他手臂拧在身后。  
“现在,如果你们敢动一下我就杀了他。”抵在太阳穴的手枪和微笑一样冰冷,被挟持的人质顿时浑身颤抖。  
“关节技……你这家伙竟然!”  
“不是只有家里有道场才会古武术的。”加重了手中的力量,不二缓缓靠近房门,“本想和平解决的,谁叫你们不相信我的话。”  

“我不知道你们是本家分家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总之,我想知道越前现在在哪里。”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身后地狱般阴冷的宣判中包含着让人恐惧的熟悉成分,不二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呼啸的枪声已经掀动了鬓发。  

   



12  


湿热的粘液喷溅在脸上的时候,手臂扣紧的身体重重地倒在脚下,血腥味顿时在房间中扩散开来。  
等不二参透其中的意味,数把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额头。  

“我早就警告过你,但你不听。”  
那天在雪地里,因为这个男人带着墨镜没能看清他的脸,只记住了那冷酷的声音。此刻,再不二的面前,没有笑意的扬起的唇线写满了对于自不量力的嘲讽。  
“我是后悔啊,后悔那天没有把你送进警视厅。”  
事到如今,除了笑笑也想不出来还有别的什么可以做。连自己人都可以眉头不皱地痛下杀手,真的很难想象自己这个多管闲事的妨碍者还有什么生还可能。  
“龙马少爷说东西在你身上,我想这不过是为了保你的权宜之计罢了。反正,只要龙马少爷在就好,你这种人,还是早点清除比较妥当。”  

刚刚杀过人的枪口正在发出渴血的嘶鸣。  
不二闭上了眼睛,据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痛苦会小一点儿。而且,不用对着那张让人不快的脸也算不错,趁着这时候不如回忆一下过往美好,比如昨夜的吻,比如初逢的香。  
到最后的时候才发现,其实自己早就爱上了越前龙马,从第一眼开始,就陷入了暧昧的,模糊的,感情漩涡。  
只不过,自我保护的可恶天性让那份喜欢变成排斥和疏远。  

知道逃避是种无聊,或许还不算晚,至少,此时此刻可以心甘情愿地为这个人去死。  
等待死亡的过程,也变得短暂而轻松。  

扣扳机的声音缓缓而下。  


“真田!你住手!!”  

尽管以为这会是一场虚伪的梦境,不二还是猛然睁开眼睛。真说不清是希望还是绝望,此时此刻,在门口看到越前跌跌撞撞的身影。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白,这群混蛋是不是虐待他了?!  

“你这个骗子!”越前冲上去紧紧抓住男人的衣襟,“你对我说绝对不会伤害他!”  
“我伤害他了吗?”  
真田的冷笑让越前顿时哑口无言。不二的眉头紧皱,他知道这个男人不是简单的角色,现在的龙马,只能被他玩弄与鼓掌之中,也许,连自己都是棋子的一枚,弃与不弃,全在他人一念之间。  

“放了不二,求求你。”  

隔着几道人墙不二几乎看不懂越前的表情,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倔强的孩子口中可以说出“求”字,那种屈辱和无奈简直可以把人的心挖了去。难道,仅仅就是因为自己这个局外人,不经意就被扯进来的无辜者?越前啊越前,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债没有哪个那人愿意欠给你。  

“你有什么立场对我说这个?”无所谓的表情让人不禁打个寒颤,真田扶上越前的肩,温柔的耳语此刻听来就像是恶毒的诅咒,“就算你不愿意,东西我总有办法找到。龙马少爷,你不要太天真。”  
不二知道越前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即使不被点破,事实也是他早就看透了的。真田的话,只能让他更加坚定某种决心。  
小孩子的决心,都顽固得可怕。  

“至少,让我和他说几句话,就几句。”  
“没有问题。不过,龙马少爷,为了你的安全,不要接近这家伙比较好。”  
真田一个眼色,不二就被几把手枪温柔地包围。不二看着朝自己走近的越前,看着他犹豫着停在茶几的另一侧。  

“不二,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句句都记得,只是不知道说的到底是哪一句。不二早就料到越前注定不可能和自己来个言情剧式边道歉边表白的浪漫,因为他是越前龙马,他懂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暧昧也是种武器。  
“大概吧,反正有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希望你能做到。”  

越前微笑着点头,那笑容不像释然不像告别,完全就是决心。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不二的心头,他最清楚聪明的孩子都喜欢做什么样的傻事——  

傻到无可挽回。  

从来不知道越前的速度可以如此之快,快得电光火石,快得无从下手阻拦。撕裂般痛苦的声音哽咽在不二的喉咙,倒是真田发出低沉的惊呼:“龙马少爷!”  

平躺在茶几上的一把无害的水果刀此刻就握在越前的手中,刀尖深深没入胸口。一丝殷红的东西从他有些颤抖的唇角流下,让苍白的微笑美丽得近乎绝望。  
  
“……不要过来,,否则我就动手插下去。”  
房间内没有死寂多久,就被真田的吼声打破:“谁也不要动!”  

“龙马少爷,我会放了这个人,你马上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不敢轻易接近,真田的额头竟然出现涔涔的冷汗。小孩子的力量并不大,但伤口偏偏准确得致命,真田清楚没有缓兵之计的时间。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越前勉强握紧刀柄,“我要确定……他平安无事……让他走。”  

“滚!”  
只是没有温度的一个字,真田的手下全部浑身颤抖着放开对不二的钳制,让出一条出路。  
“还不快滚!”  
不二看到了真田的眼睛,那几乎是绝望的野兽充血的眼睛,带着深深憎恨和焦灼。难道……他和越前并不仅仅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现在,应该做什么?  
应该留下吗?  
应该逃走吗?  
可以留下吗?  
可以逃走吗?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不二周助第一次知道强迫的选择可以让人痛不欲生。  

越前的血顺着刀把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不二……”  
越前向是积攒了许久的气力才说出最最关键的话。  

“……请你告诉那个人,他给我的,我还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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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30:24 | 显示全部楼层
13  

“周助……你没有事太好了!”  
被冲上来的忍足紧紧抱住的时候,不二觉得自己的全部神经都在漫天大雪中冻得麻木,连一点点温暖的感觉,都没有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  
“这个以后再说!周助,你的手擦伤了,快给我看看!”  

擦伤?  
擦伤算什么?往自己心口戳上那么一刀才叫狠,血顺着手指淅沥哗啦地往下落,看得一屋子的彪形大汉个个灰白了脸色。  
越前龙马……你刚才都做了什么?  
不二周助……你刚才又做了什么?在别人为你流血为你舍命的时候,你还能一身轻松地离开,以前就是如此现在还是这样,自私,卑鄙,无耻,下流。  
不二周助,你简直不是人。  

可是,不二,那时候的你,又可以做什么?那种时候……  
你没有选择,除了离开。因为,你无法看着你爱的人为你作出牺牲。其实你最害怕的,不是爱情的失败,而是爱情的亏欠。什么时候,一旦欠下了,就不知道怎么平常心相对。因为亏欠而爱上,是愚蠢;相爱了才亏欠,是痛心;还没有来得及真的爱一场,就欠了,是绝望。  

“我要去找手冢。”不二推开给自己检查伤口的忍足,“我要去见那混蛋,立刻!”  
“周助!”  
忍足一个用力,不二有些虚脱的身体又回到他的怀抱。  
“竹内家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没有必要淌着个浑水。到底由谁来继承遗产和家业,就让他们争去。”  

“忍足……”不二回头看着情人的眼睛,“你好象知道很多。”  
“是你知道得太少,”忍足笑笑,帮不二理好有些零乱的头发,“周助,你总是太冷淡。前任情人的事情,你好象一点儿也没有留过心。”  
“这和手冢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家寄养的那个孩子,其实是竹内宗家独生女伦子小姐的儿子。伦子小姐和爱人私奔,多年来没有和本家联系过。竹内老爷归天之后,各分家纷纷出来争夺财产,包括你那位手冢的现任情人,跻部景吾。”  

什么叫做五雷轰顶,不二此时此刻便知道这种感觉,除了忍足的话,脑海里只是空空地回荡着撕碎爆裂的声音。  
手冢国光……你到底在这场戏中扮演着什么角色?越前至于你到底是同情心的牵系,还是阴谋的牺牲者?要是答案是后者……不二不敢再想下去,不然现在就想咬断那个人的喉咙再将他碎尸万段。  

无论如何,越前在最后的临别想到的还是他。  
是他手冢国光不是不二周助。  
只因为,在越前需要一根火柴的时候,他让他看到了梦想的颜色?不公平,命运总是不公平得让人咬牙切齿痛不欲生。  

“……但是,竹内家的继承人必须有信物在身,否则不以为证。那东西据说一直在小姐身上,然而在宗家找到她之前,她已不在人间。所以,现在无论是宗家还是分家,都急于找到她的儿子,今年刚满十二岁的越前龙马。”  



现在似乎一切都清楚了。  
为什么不知自己归去何处的男孩,会在飘雪的街头徘徊着等待,等待一根小小的火柴,因为他是他可能的全部。  
而手冢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做了恰当的事情。他不仅是个温柔的人,也是个幸运的人。日后,就是不二周助买下全天下的火柴奉到越前的面前,也不及当初的那一根。  

苦笑之余,不二忍不住想:越前所说的“还给”又是什么意思呢?当初的交付,说到底不过一根小小的火柴。越前在出事前一天到底出去做了什么,不二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只是隐隐觉得,和今天的话有些关联。  

“那么……真田这个人,到底是哪一边的人?他也想要竹内的财产?”  
“你说的是真田弦一郎?他是本家老爷最信任的人,他一直都是少爷的保护人。不过,这样年纪的少爷可能不会理解他的苦衷吧。”  
“也就是说……越前……他不会伤害越前?”  
“怎么可能,要是分家继承产业,他根本没有在竹内家立足的可能。”  

那就好,只要越前没有事就好……  

不二没有说出口,只是在脑子里不断重复这句话。一直支撑的紧张感突然找不到归依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无力。  
倒在忍足怀里的时候,衣料的摩擦很快吸干了不二眼角的一痕湿润。  

被抱紧的时候,仍然是,如此的冰冷吗?  

如果那样,我宁可一个人倒在这冰天雪地。  

只要我有一根火柴。  

一根火柴的梦想。  


14  

只要有一根火柴,就可以看到梦想的全部吗?  

是的,童话就是这样说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圣诞的夜晚用最后的力气点燃了所有希望,然后她看到了最爱的人,最终一起进入永远的天堂。  

如果孤独的少年在圣诞的夜晚徘徊在你的视线中,你愿意给他一根火柴吗,希望的火柴?让他在淡漠的微茫中看到一点点温柔的光。  

善良的人啊,请你相信这一根火柴就可以承担全部的幸福。  


所以,我只想要一根火柴。  


睁开眼睛的时候,越前感到全身意外的沉重。  
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完全的麻木和不听使唤,从胸口传来的钝痛也变得缥缈而没有真实感。努力想抬起一只手,最终还是以无奈的失败告终。  

“你终于醒了,龙马少爷。”  

熟悉的声音立刻唤醒朦胧中的记忆,越前的紧张感顿时提升到极点。有些粗糙感的男人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少年光洁的脸颊,真田看得出越前压抑着不满和恐惧。  
“还好你力气小,没有伤到心脏,要不然真是危险了。”真田心疼地看着越前胸口厚厚的绷带,“以后无论为了什么理由,都不要再干这种危险的事情。”  

“反正你们只是想要那个而已。我在与不在,并不重要。”越前索性闭上眼睛,“不二呢?你们有没有动他?”  
“你是亲眼看着他走的。”真田的眉毛因不悦而皱紧,手上的力量依旧放得温柔,“我可不想再看着你自杀。放心吧,他本来就和竹内家没关系,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对付无聊的小角色。”  
“那就好。你应该知道,信物的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要是对他不利,就永远别想得到它。”  

“……我一直觉得少爷你有些误会。”真田让越前面对自己,“你难道以为,我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夺得竹内家的财产?”  
“你没有这个可能。”越前冷冷一笑,“虽然我对那些无聊的事没兴趣,但我也知道那些财产不可能传给外人。如果没有我这个傀儡,你只能空想。换言之,只要找到更听话的,对你而言我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小孩子不要自以为是。龙马,你总是太天真。”  

去掉后面的敬称,真田的声音似乎突然变得暧昧而柔和。看着逐渐在眼前放大的男人的脸,越前突然醒悟到这里面包含的特别意味,想要伸手推开着可怕的危险,却被轻轻松松地制住小猫般微弱的抵抗。强行压在唇上的东西坚决得近乎霸道,轻易找到混乱的突破口登堂入室掠夺着青涩的芬芳甜美。  

陌生的感觉让越前完全无所适从。  
不二蜻蜓点水般的接触,几乎是半真半假的试探,即使如此也轻易地缭乱少年纯净的心水。彼此之间贴近的亲昵,看在眼中和亲身体验,总是有不同的震撼度。  



那是什么?  
每次问自己,都得不到答案。更何况,一直以来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突然选择了几乎无礼的亲近,十二岁的少年,还不能明白这其中的理由。  

“龙马,你以为竹内家的财产我会放在眼里?我留在这里只不过因为你,只有你,才能继承竹内家。”  
真田轻轻擦去越前唇上留下的湿润痕迹,顺着脸颊的曲线缓缓描画。  
“如果没有我的保护,你一定会被分家的那些人杀掉,就像你母亲。所以,不要离开我身边,永远。”  

“……我不会给你信物的,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你。”  
越前的声音微弱却很坚决,眸中的任何时候都不会蒙尘的星光,让人心动让人心痛。  
“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东西。”  
小心翼翼避开深刻的伤口,真田把越前拥进怀抱。  
“不管有没有那东西,你都是竹内家的主人。”  

“我根本就不想继承什么家业,我妈妈是越前伦子不是竹内伦子。我和这里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财产什么的,谁想要的话就给他好了!”  
“不可能了。”真田抓住越前的肩膀,“你已经没有可能离开,因为你身上流着竹内家的血。你没有选择,除了属于我。”  

“我还可以选择死。”  

越前淡然一笑:“越前龙马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你只能选择让我走或者帮我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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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30: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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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也不会活多久,所以我不想陪你们玩无聊的游戏。”  

“龙马……你知道了?”  
真田不可致信地看着恬淡得让人发疯的少年,脸上不变的冷静面具几乎崩溃。  
“是啊,我又不是傻瓜。先天的心脏瓣膜缺陷是无法治愈的,医生说过我大概活不过十八岁。这一切我早就知道,虽然大人们很喜欢遮遮掩掩。”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把刀插进自己的胸口?!你不想活了吗龙马?”  
“当然想。”  
越前的目光飘向窗外:“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就这么随随便便死掉,太无聊。”  
“龙马……”  
真田痛苦地收紧了双臂,纤细的少年的身体甚至不能填满怀抱,无论近到什么程度都无法体会拥有的实在感。  

“放我走吧,我不能实现你的理想。让我以我的方式活下去,不管是一天,还是一年,或者几十年。”  
“你要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吗?”真田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刻毒,不知不觉手中的力量就在加大,“你就那么喜欢那个不二?”  
越前因吃痛而收紧了眉心。  

“怎么可能。”  

“我不会让你走的,绝对。”宣判的时刻真田收起了温柔和耐心,“龙马,你还没有从我手中逃走的能力。不要忘记,让一个人无法求死的方法也是有的。不要尝试考验男人的容忍力。”  
“即使你只能得到一具行尸走肉?”越前仿佛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你说得对。龙马,即使死你也要死在我手上。”  

房门被从外面关紧之后,还能听到真田对守卫冷酷的威胁。越前知道那有一半是说给自己的听的。什么要是有个闪失谁也别想活着回去的,真是太高看他越前龙马。  
别说现在连动一下都很难的他下床都成问题,就是平时,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又怎么敌得过数十双精锐的眼睛?徒然增加一点紧张感罢了。  
算了,反正也有点想到。  

只是还有点担心,不二到底有没有平安地逃出去啊?  
不过信物没有出头,估计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越前费力地把左手的护腕摘下来,一直藏在内侧褶皱的火柴棒掉落出来。越前把它捏在手中,盯着火柴头细细地看,仿佛可以把那红红的磷质看得燃烧起来。  
不知道当这根火柴被点燃的时候,会让人看到怎样的景象?  
那是,只属于一个十二岁少年的,梦想。  


知道吗,童话之中最最虚幻的是哪一个?  
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已经死掉的小女孩,在圣诞夜死去的小女孩,谁会知道她在火焰中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切只不过是善良的欺骗而已。  

那么,童话之中最最喜欢的又是哪一个?  
还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没有所谓拯救的欺骗,没有皆大欢喜的矫情。  
一根火柴让人看到希望的全部,孤独的徘徊,等待的结局,一种可以选择的不能选择的归属,一个安详的却又悸动着的睡眠,一个许诺给自己的幸福。  



越前慢慢地闭上眼睛,收紧手指的力量,火柴被小心地握紧。  

手冢,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是否还记得圣诞的夜晚,你给了一个少年火柴的故事,以及故事的主人公?  


欠下的一个希望的赐予,越前龙马就要还清了。  



16  

再次见到手冢国光的时候,不二以为自己会笑着赏给他一个巴掌。不过真地看到那张几乎不像是属于手冢国光的脸,不二是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不像?大概是,不二记忆中的手冢,不应该这样张皇失措,至少,不应该让人看到他的喘息和冷汗。  

“你说龙马出事了?”劈头问的就是这句,不二手里的电话几乎还没来得及放下。  

不二看着他焦灼的眼睛,发现自己第一次嫉妒别人用如此亲昵的称呼叫那个人。  
“你为什么要把越前带回家?”  
疑问早就有,只是没有这么强烈不吐不快。  
“那天晚上……你遇到越前真的只是偶然?”手冢没有立刻回答,不二狠狠扯住他的衣领,“你要是敢说你早有什么图谋我就杀了你!”  

这不是威胁而是真心的。  
从那天昏倒到从越前被杀的恶梦中醒来,不二一直都想这么问。手冢国光到底是不是凭着什么见了鬼的幸运用一根火柴骗到越前的信任和感情。不管是不是,不二都想杀了个沉默寡言的冰山脸男人,只不过答案要是后者,他会死得更惨。  

“不是偶然。”  

世界毁灭的感觉,比想象中更容易到来。什么拖泥带水的稀里哗啦的崩溃过程都没有,只是短短的一句平静,一切就在弹指间灰飞烟灭,连一点儿渣滓都没有留下。  
不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噩梦在继续,或者,回头倒在被窝里就会发现其实外面一片艳阳,哪里有什么三九寒冬,一切都是梦。  

是的,一切都是梦。  

“我早就知道他的身份,而且一直在找他。那天,遇到他的确不算什么偶然。”  

脸开始痛的时候不二才知道自己哭了。  
这辈子还没有这么丢脸过,竟然对着自己最痛恨的男人,像个小孩子般流泪流得止也止不住。明明想好了把他痛打一顿然后送进焚化炉的,事到临头,连抬起一根指头的力量都没有了。  
不二倒坐在身后的沙发里捂住脸苦笑:“你骗人的吧?手冢,你一向不擅长骗人,这么蹩脚的谎言你也说得出口我真是服了你……”  

直到不二的声音已经哽咽得连不成句子,手冢才缓缓开口:  

“是真的,不二,我没有骗过你。”  

是的是的,你没有从来没有,包括不爱的时候,你也说得清清楚楚,让人连回味一下的权利都没有。手冢,你这男人早该去喂鱼。  

“那你为什么欺骗越前?!你知道那孩子为你做了什么吗?他那么地信任你你竟然……”  
你竟然为了那个叫做什么跻部的男人把他的好意糟蹋得片片零,你够狠。  
最后一句,不二已经说不出口。  
突然,就累得不想挣扎,累得想要死去。  

“不二,告诉我,越前到底怎么样了?”手冢抓住不二虚软的肩膀,“这很重要,无论如何先告诉我这个!”  

“放开他。”  

冷冷的声音比冷冷的手到得更早,不知何时已经进来的忍足抓住手冢的手腕:“周助是我的人。”  
“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手冢的吃惊很快收敛在平常的冷静中。  
“当然有关系。”忍足把不二紧紧搂在怀中,“只要是周助的事,那就和我有关。没关系的人是你,手冢国光先生,怎么看你也不受欢迎,早点滚吧。”  
“叫我来的人是不二。我想问的事情还没清楚之前,我不会走的。”  

“……现在我什么也不想说了,你走吧。”不二转过头不去听两个男人之间的吵架,“求求你。”  
“不二!”  
忍足挡在手冢面前:“主人已经这么说了,你不要太不知趣。”  
“不二,至少告诉我他有没有事!”  

“手冢,你看起来不像是这么无聊的男人呀。”忍足冷笑,“事到如今,还得我替你说出来,你才肯走不成?如果竹内本家的小少爷落在真田手里,你的跻部就一辈子别想染指财产。既然担心不如回去和他商量,不要来打扰不二的生活。说真的,他已经被你害得够惨,难道非到家破人亡你才甘心?还是积点阴德吧。”  



其实不二期待手冢反驳。期待他说自己其实和跻部没到可以为他做这种事情的地步。  
但是手冢没有。  
握得发白的关节在颤抖,但是手冢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不二,如果你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请告诉我。”  

手冢转身离去的时候,只留下这句话。  


17  

一切都是可以被忘记的,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比如不二周助一定会忘记自己爱过手冢国光。  
所以,一定有一天,不二周助也可以忘掉自己爱着越前龙马,忘记所有的承诺和嘱托,安心躺在别人的身边寻找一点浪漫的温情自我麻醉直到终老。  

越前说不要不二周助的爱,是因为有一天不二周助会后悔,也许他说得不对。  
不是后悔而是淡忘,既然只有忘了才能不爱,那还有什么后不后悔的。  
后悔,常常是因为忘不掉。  

如果可以选择,不二宁愿自己忘掉那疯狂的一星期。忘掉让人心烦意乱的门铃开启的命运,忘掉手冢背后有双猫样眼睛的少年,忘掉两个人争争吵吵的早餐,忘掉昏暗的灯光下,亲吻和承诺。  
都说创作者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不二倒觉得生活更像幻想,还是自己现实一些。  

既然不能遗忘,就只有不停地想。  
想那雪白的手指,银色的刀刃,殷红的血液,释然的微笑。  
越前说不二你快走。  
不二觉得当时应该对他说:你这样做,我还逃得掉吗?  

可惜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走在冰天雪地里不知道该走去何方。会不会有什么人追上来冲着脑袋补一枪不二都不在意了,或者能死更好,省得还要去想该怎么自尽。  
幸好忍足出现得及时。  
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  

不二手里的餐刀突然脱手掉落在地上。  

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你当然可以遇到想要的人,手冢就是这样得到了越前龙马的心。  
苦涩的微笑爬上不二的唇,真理摆在眼前的时候,不由得你不信。  
那就是:不是别人比你幸运,而是他们擅长制造幸运。  

丢下准备到一半的早饭,不二大开自从告病休假就没有碰过的电脑。  
门被打开的时候不二也没有抬头。  
“周助,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忍足的到来并不意外,出事后以照顾方便为由,他复制了不二公寓的钥匙。要不是那场意外,无论多么亲密的人不二也不会把钥匙交付。因为独立的空间很重要,约会的地点天下有很多。  

“好得不得了,我甚至已经忘了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二合上手提电脑,抛过一个甜甜的微笑。  
“你今天好像很高兴啊,看到什么好消息了吗?”忍足走过来在不二身边坐下,满意地嗅着颈间的清香。  
“管别人那么多,好消息也是我们的。侑士,我们结婚吧。”  

房间里静了很久,最后还是被忍足一阵大笑打破:“周助,你今天真有幽默感。”  
“原来你不想和我结婚啊。说得也是……”不二神色幽怨,“毕竟是男人和男人,没有可能有结局。你和我也不过是玩玩而已。”  
“怎么可能!”忍足赶紧搂住不二的肩膀,“你要是愿意我当然求之不得。只不过以前你太冷淡,我连一亲芳泽都不敢随便,何况结婚这样大胆的念头?明天我就去准备!说真的,我还真想知道周助你怎么变了主意的。”  

“因为,一切都不同了。”不二那喃喃地说,“是的,一切都没有办法回到从前。”  

“周助……你在说什么?”  
“当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过是和手冢在同一家事务所、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现在你不一样了,忍足侑士,你已经是为真田弦一郎效力的,竹内家首席法律顾问。那一天我漏听的新闻也不是什么跻部的经济纠纷,而是真田将以越前义父的身份接管竹内家,其中的法律问题,恐怕都是由忍足大律师你解决的吧?”  

忍足的微笑在短短的时间内变换了几种意味,最初的欣喜之剩下最后的苦涩。  
“原来你都知道了?其实你应该更早知道的,可惜你太冷淡。是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人你连他的职业都不曾留心过,周助,你真的是绝情到极点。不过,这或许也有好处。至少,我能让那个手冢算计失误。他只知道心事淡薄,却没有想到你身边的我突然投靠他情人的对头,看到他失态,你应该很开心才对啊。”  

自己真的认识这个人吗?或者,是自己错认了人?  
不二挣脱了忍足想要拉住自己的手,冷冷地审视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周助,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包括告诉那男人越前的所在,还有特地跑去接我回来以向我施恩也是吗?”  

“周助!你不要再糊涂了,错的是那个不珍惜你感情的男人!至于那孩子,他马上就是竹内家的主人,你和他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何必再让自己痛苦?”  

“你走吧。”  
“周助!”  
“走吧,在我犯下杀人罪之前。”不二突然狠狠推开身边的忍足,“就当我这辈子没认识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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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30:49 | 显示全部楼层
18  

“周助,你这个人真的很擅长让人发疯。”  

这话忍足说过太多遍,不二早已经听得没有任何感觉。  
但是,此时此刻,在居高临下的阴冷的男人的微笑下听的时候,就没办法毫不动容。  
“怎么?阴谋败露,想强暴之后杀人灭口?”不二比自己想得还要冷静,可能是超越了感情波动的最高极限。  
“……怎么可能,我没有犯任何罪,在法律上。不二,我说过我爱你,你好像一直不肯相信这句的真实性。”  

“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太过激了吧。”  
配上红酒咖啡西装礼服,这人明明也是绅士里的绅士。怎么伪装一剥下,就和野兽魔鬼差不多?  
或者,男人都是西装包裹的禽兽,无论皮囊如何?  

“过激?”忍足笑得凄凉,“手冢那种从来不给人好脸色看的,除了跻部那受虐狂,谁能受得了?你不二周助也是一样,所以当年你选择离开,你选择了忍足侑士,和手冢有几分相像却可以不断说我爱你的忍足侑士。”  
“你自己不也是受虐狂?我根本不爱你,而你早就可以选择结束。”  

“不会结束的。”忍足猛然卡住不二的喉咙,“因为我爱你周助,你爱不爱我不要紧但是你不可以爱上别的人。我宁可杀了你也不想把你交出去。”  


渴望到可以杀掉对方的爱,难道就是自己追寻的东西?  
压迫的痛感让不二反而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所以也没有反抗。说真的,走到这一步,人已经无力到不想分辨爱恨情仇。  
有一种结束,总比不知该怎样结束来的好。  
当年的伤,就是自我保护过度留下的。如今全放开,听天由命。  


最后的最后,你想看到什么?  

迷茫的白色里突然出现越前的笑脸。这小鬼还是像平常一样,稚嫩的直接冲击着成人的脆弱。  

如果你想看到什么的话,就点燃那根火柴啊。所认微弱,也可以在那火焰中看到你的希望。  
或者,你畏惧?畏惧看到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然后承认那份感情吗?  

是的,越前你说得对。  
现在的我,倒是真的很想拿出一根火柴点绕我最后的童话激情。  

火柴。  

不二突然意识到越前龙马和手冢的相识不过是因为一根火柴,唯一交付的也只有那根火柴。  

那么,越前为什么在最后说“欠他的已经还了”?  
难道是——  

黑暗被点亮的时候,不二突然觉得一阵轻松,正寻思自己是不是已经超脱躯壳即将离开人世,就被忍足扶着坐了起来。  
“周助,你没有事吧?”  
“……这话该我说。”不二揉揉自己的脖子,“你不是要杀了我吗?突然良心发现还是你认识到不爱我了?后者的话我要说声谢谢。”  

“我下不了手……”忍足苦笑着,“虽然那时候我是认真的,但是我还是下不了手。人果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残忍。”  
“那么,你走吧。不二周助不想再见到忍足侑士这个人。”  

“周助,难道你不希望我帮你吗?”  
不二疑惑地看着忍足:“你帮我什么?”  
“虽然你从来不管我在想什么,但是,你的心思我都清楚。你想救那个孩子对吧?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帮他摆脱真田的控制。”  

不二没有急着开口,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  

“如果这一切都结束,周助,你可以忘掉日本的一切和我走吗?”  
刚刚还在索命的对象,在拥抱的时刻竟然保持着一贯的温柔。  

这条件你答不答应?  

不二看着忍足头发丝中模糊的天花板。  

不二周助,这个条件你答不答应?  


19  

嗅到刺鼻的花香味,手冢国光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  
刚想抬头看看时间,就牵动了肩头的酸麻,修眉的中心稍微收紧。昨天竟然在书房趴在桌上睡了,这和他一丝不苟的作风还真不相符。  
果然这阵子已经被不小的波澜搅乱了生活。  

“你刚醒?”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动房门算是打过招呼,跻部笑着上下打量手冢一番,“一来就看到你这样子,还真是惹火。”  
“躲开。”手冢淡然拨开跻部伸向他脸颊的手指,走进盥洗室拧开了冷水龙头,一阵冰凉的刺激打在皮肤上,终于感觉的一点儿真实的存在。  



跻部并不恼火,只是靠在门上,望着手冢颀长的背影打趣:“昨天很疲惫啊,我没有来陪你,你就找新欢了吗?不过,你的体力应该很好才对啊。”  
“让一下。”再度从被视作空气的人身边闪过,手冢拿着半干的毛巾走进厨房。很快从炉火上溢开的牛奶清香终于把令人不快的味道驱散不少。  
“我明明在这里,不打算算我一份儿吗?”跻部搭上手冢的肩膀,“真是绝情啊……虽然我也喜欢你这点就是了。”  

“跻部,你好像没有时间在这里混吧?”手冢拨开粘在身上的手,第一次正言看着不速之客,“你最近不是忙吗?”  
“反正没有信物,谁出来争都是白搭。就是真田把那个野种找出来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真田没有拿到信物?”  
跻部冷笑:“要是他拿到,早就把分家都摆平了,还用等到现在?估计那小鬼身上榨不出什么东西,他要白忙一场了。”  

手冢不再说话,端着牛奶杯走向阳台。  
“不过,手冢。”跻部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前几天你养在家里的小鬼和那野种的照片挺像的。后来问起你说走丢了……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吧?我还记得那眼睛,金色的,很少见。”  

“你多心了。”手冢无心应着,“你还是想想怎么争遗产吧。”  
“别把我说得那么龌龊,那些本来就是我的。这么多年竹内家的烂摊子,还不都是靠我收拾?要不是我跻部景吾,什么真田假田也好,都等着去背债吧。”  

跻部说的话,手冢不听也知道大给会有些什么。大抵就是那个外人真田也好,突然出现的伦子小姐的儿子也好,都没有资格和他这个大功臣争夺遗产。  
所以也懒得听,看看外面的天空,就当那是街头常常呼来啸去的噪音,耳边擦擦就过了。  

按着有点发痛的太阳穴,手冢开始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确定无疑的就是龙马已经在真田手中,其实信物在谁手里已经不重要,血统什么的也不重要,剩下来的就是手腕和权术的问题了,这些男人们的欲望游戏,如此而已。  
即使如此,心里的惴惴仍然会让他们对那孩子收藏的秘密产生浓厚的兴趣,所以,现在最危险的,还是龙马。  

“跻部,”手冢打断跻部的话,也不管他说到哪里,“你打算怎么找到信物?竹内老先生的遗嘱在我手上,没有那个,谁也别想收下竹内家的财产。”  
跻部笑笑:“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事情,今天怎么了?吃错药?”  
“我是你的律师。”  
“那是我强迫的,这我不否认。”跻部摊开手掌,“所以你不干活我也没有意见,薪水照付。”  
手冢丝毫没有为他的讥诮动容:“我在问你的计划。”  

“好,我不妨和你明说。信物什么的,我一开始就觉得有鬼,说不定只是那老头子的缓兵之计,咽气前突然后悔把自己女儿赶出家门。”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在唯一可以碍事的就是那小鬼。”跻部在手里把玩着自己带来的玫瑰,突然捏个粉碎,“只要他不在,一切都变得简单。”  

手冢晃了晃杯子,静静地把半凉的液体全部喝下去。  

电话铃音突然打破室内短暂的静寂。跻部顺手把隔在茶几上的无线分机递给手冢,很礼貌地没有看来电显示。  
倒是手冢看到上面的号码,表情一僵。  

“……”不知为何,突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不会说忘了我吧?最近很想杀人,不要给我增加一个理由。”另一头的声音丝毫也没有感情波动,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有事吗?”  

“怎么,有情人在,连我的名字也不敢叫?”不二微笑,“那还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往阳台下看一眼。你知道我的意思吧,手冢?”  


20  

一小时之后,不二已经和原本发誓不要再见的男人坐进只属于恋人的法国咖啡店。  

“哟,我说手冢,你怎么可以丢下那个醋桶和我出来?刚才他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今天晚上你等着惨死吧。”  
“不二,你找我出来做什么?”  
“做什么?”不二笑着玩砂糖勺,“你不就是知道点儿什么才老实跟我出来的吗?不要浪费时间了,我老实说吧,的确和越前有关系。”  



手冢的手指震动了一下,咖啡差点就泼在桌上,不二当然没有看漏。  
“不过呢,也不是和他本人有什么关系,你不用太激动。是这么回事,我把前几天让他帮我寄个邮包给你,现在我想收回。如果你拿到了,请立刻还给我吧。”  
“不二,”手冢索性放下杯子,“你是不是也知道了信物的事情?”  

聪明的家伙果然讨厌,不二心里暗想,不愧是奸诈的律师,想要骗他还真不容易。  
既然如此,我们开门见山吧。  
“你打算把越前怎样?对于你们,他应该是妨碍。以你那一位的个性,动手只是早晚的事情。”  
“对跻部来说的确是。”  

他倒是不否认啊。  
不过呢,何必可以强调一下和自己无关?当初你把他呆在身边,不就是为了适当感情投入然后收获一大笔财产?  


“那么,为什么要把越前交给我呢?”  

这个问题,其实早先就想过。不过在冲动关头又被激流给冲下去了。后来冷静地把前因后果都想一遍,只有这一步棋,不二不知道手冢的理由。  
那是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的一步啊。一向不冷静至上的男人,原本不会犯这样的简单的错误。如果他留下越前,那孩子就不会被真田带走,他们以后也不必走日后吃力不讨好的险招。  

“因为,只有你我可以信任。”  

还是这句话。  
当初听来像嘲讽,如今只有淡淡的伤感和无奈。  
爱了半天的两个人,最后交付的只有信任。虽然,这种信任也不是随便可以交付的。  

“难道你不想让跻部知道他的身份?”  
“对,他现在还想杀越前,不知道真田的保护是否严密。”  
“你这话算什么意思?”不二突然火大起来,“难道你想把越前一辈子交给那个阴险的变态保护?别告诉我你不是在开玩笑!”  

“……那有什么不好,越前本来就是竹内家的继承人。”  
“你以为越前希望如此吗!”  
“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见鬼!  
不二想掀桌子然后杀了这个南极来的男人。  
“如果越前这样选择的话,我无话可说。可是,你为什么不想想他的意思呢?难道你当他是猫啊狗啊,喜欢的时候就施舍廉价的爱心,不想养了就丢出去不管?”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越前的选择?”  

为什么?  
为什么?  
不二想问上帝,为什么在越前仅仅需要一根火柴的时候,偏偏是这个混蛋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神啊,你残忍得有些过分。  
难道是因为在天上飘来飘去的东西根本不懂,脚踏实地的人们的希望,其实卑微得可怜?  

“如果越前这样选择,他一开始就不会在街上徘徊。直接跟着真田回去就好,何苦要离家出走!”  
“小孩子总有一些任性。何况他妈妈刚……”  
“够了。”不二阻止手冢在说下去,“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越前的妈妈,是不是你们——是不是跻部那小子下的手?我想听实话。”  
“不是。如果他下手,不会留下越前。你应该看过新闻,瓦斯爆炸正好在通学时间。”  

算你们还有点人性。  

“手冢,越前曾经对我说过希望我幸福。”  
手冢看着不二,仿佛想要参透他这句话的含义。不二微笑着说下去:  

“越前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所以,谁要是让他不幸,我既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那个人。手冢国光,你最好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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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31:09 | 显示全部楼层
21  


“龙马少爷,你的晚饭,放在桌上可以吗?”  
训练有素的女仆足下几乎悄无声息,丝毫没有引起凝神的少年的注意,直到不经意回头看见人影。  
“哦,随便。”  
门很快被轻轻关紧,屋内只剩下心跳和秒针的声音,龙马没有开灯,只是看向窗外。天阴的时候看不到星星,让人更容易想起那根宝贵火柴。  

相逢是种可怕的巧合。  
感动是种可怕的感情。  
不等你有机会选择,一切必然已经发生过;不等你留恋,一切留恋已成过往。  

即使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句——  

时间不早,我送你回家。  

我要说我是没有家的。  
虽然原来有一个。不过早已经灰飞烟灭,等自己赶会去,看到的是一片瓦砾,听到的,是一片哭喊。其他什么也没有剩下。  

  

然后他说,那么,你有什么地方可去吗?  

当然没有。  
或者说没想过可以去哪里。反正孑然一身,到什么地方都是匆匆过客,终究要走的,没有办法依赖,也不值得留恋。  

最后,他说:那么,你跟我回去吧。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  

于是问他: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为少年挡住吹痛脸孔的寒风,然后握紧他的手。  

无论你是谁,都会冷吧。  

是啊……  
无论徘徊在街头的是竹内还是越前,都是会冷的。所以,冻得麻木的手指和脸颊,都感觉到温暖。  

等到一杯甜度适宜的牛奶在男人的注视下喝进饱经折磨的胃,连心脏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你好象不该把我带回家。”一眼就瞥见堆在起居室的玫瑰,越前笑笑,“我讨厌当电灯泡。”  
“这不是小孩子该管的问题。”手冢摸摸越前的头发,把枯萎的花丢进可燃垃圾袋。  
“暴殄天物……”  
“反正都是没用的东西。”  

“嗯,那个送花的人还真惨啊。”越前的同情倒也没有半分真实。  
“是他自己愿意。”  
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句“我还嫌麻烦”?越前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手冢忙来忙去,发现这个人的洁癖还真是重,估计这些花是他每天最大的麻烦。  

“那你干吗把我带回来?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麻烦。”  
手冢回过头,看着越前的眼睛,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你不是麻烦。”  
他能说的极限温柔,好像就是这么多。越前当时笑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幸亏手冢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扶住。  

“这话你可别乱说,万一我赖在这儿了怎么办。”越前抹去笑出的眼泪。坐进手冢的怀抱感觉相当安全,虽然外边看来这人挺纤细的。  
“那也没有关系,你想带在这儿,多久都成。”  
越前眨眨眼睛,心想他真的知道这句话有什么深意吗?连他一个十二岁的小孩都知道这要是对女生说了简直就是求婚。  

“我说真的。”  

还怕越前不相信,特地补了一句更震撼的。  

“可是,你还不知道我叫越前龙马。”  
“我知道。”  
“你也不知道我其实正在被人追杀。”  
“……现在也知道了。”  
“我还有一身麻烦的病,光吃药也吃穷你。”  
“无所谓。”  

这个人,难道真的是傻瓜?  
其实在借火柴的时候就这么想了。一般人要是听到什么买火柴小女孩的梦想,早就把他当成疯子踢到街中央。有哪个会当场找遍全身上下,摸出只有一根的空盒还满脸歉意。  
“对不起,只有这么多。我去买给你。”  
还得赶紧告诉他一根就够了,只要一根,免得今天超市火柴清架。  

诚心诚意的梦想只要一根就够了,无论那火光多么微小。  

“越前,你不舒服吗?”  
“没有……对了,不要叫我越前吧,听起来就像是叫我家老头。”  
“那么,龙马。”  
“嗯。对了,我挺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直接给我火柴呢?别人至少会建议用打火机吧?”  

“龙马,那是因为……”手冢轻轻抚弄着越前的刘海,“我不希望你收下别人的火柴。”  



22  

一根火柴,放在你的衣兜里只是遗忘。  

经由你的手交与我,就变成了希望。  

火柴原来是如此奇妙的东西。  

只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仍然没有将它点燃吗?  

最宝贵的东西,是要留到最后才能用的,在那之前,这叫做收藏。  



“龙马。”  
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所以越前也不回头。  
“你还是加上个‘少爷’吧。虽然一样恶心,总算让我有点满足感。”  
“龙马少爷。”真田不以为意,从背后抱紧了少年单薄的肩膀,“听医生说你恢复的状况不错。”  

“所以你来逼问我信物的下落?”  
“我早就说过,那东西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你,龙马……少爷。”  
越前只是轻轻应了一句,眼睛还看向窗外没有星光的天。  

“我倒是很担心,身体稍微好一点,你的歪脑筋就格外活跃。”  
“我能怎样?”越前摊手,“你放在房门外的人比山还多,别说我,就是苍蝇也飞不走。”  
“你太聪明。”真田抚摸着越前的额头,“小孩子太聪明,就会让人觉得可怕。我记得你上次是撕开窗帘布爬下二楼,然后藏进后备箱里溜出去的。”  

  

“……那还不是被你找回来了。”  
“那算偶然。你错就错在不该寄住在那个男人家。他的朋友是我的人,意外见到你之后,第一个告诉了我。”  
“那我该为自己的不幸难过一下?”  
“何必。”真田笑笑,“你在我的身边,我会让你幸福。”  

幸福?这真是天大的承诺,愧这个男人该开口。  
这个世界上,你可以给别人承诺爱情,承诺金钱,承诺时间,就是不要承诺什么幸福。  
因为没有人懂得别人的幸福,就算真懂也不见得能给。  

真田的手指悄悄滑上越前的唇,直到牙齿被撬开的时候越前才意识到危险。  
“等一下……不要再碰我!”  
慌张的抵抗并不得法,但真田并没有再度强行深入,耐心地等着越前平静下来,才抓住他的手腕。  

“我不想伤你,龙马少爷。”  
“这种事情……这种恶心事情还不算?!”  
“你为什么会认为这种事情是伤害?”真田的表情好像是哭笑不得,“这样做是因为喜欢。”  
“我又不喜欢你。”越前别开头。  

“但是你没有选择权,龙马少爷,如果离开我,你很快就会死的。不是因为你的心脏,而是因为你的血。分家的人丧心病狂,绝对不会放过你。”  
“与其在这里我宁可死。如果那个信物真能决定由谁来继承,我可以送给任何想要它的人,包括你。你们喜欢的东西,我最讨厌。”  

“龙马……”真田的脸上闪过阴郁,“我说过,你要什么都可以,除了让你离开。那种信物你想丢进海里都可以,但是,你绝对不能离开。”  
越前微笑:“幸亏我早就把它丢进海里了,你们谁也得不到。”  

“即使没有哪个,你仍然是竹内家的继承人。要是只能依靠什么信物才能成功,我就不会是今天的真田弦一郎。龙马少爷,你的继位仪式恐怕等不到你伤完全好了,请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合门的声音似乎有点急躁,平心刀流的高段者,似乎不应该轻易失去协调的平衡心态。  
越前对着重新静寂的宽大房间,轻轻吐出一口气,顺着暖桌就躺下去。手指无意滑过自己的嘴唇,越前突然想起了什么,用袖口拼命地擦起来。  

为什么你认为那是一种伤害?  

答案很简单。  

因为看到了。  

大人们之间的秘密。  

喜欢赖床的少年一觉醒来似乎已经是正午,正想着问昨天的好心人要点食物。突然发觉房间里的花香味和昨天不同,是新鲜的。沙发上,还搭着那个人绝对不会穿在身上的夸张绚丽的皮衣。  
难道有客人?  
越前懂得起码的礼貌,本来是想躲的。  

“跻部,我今天有工作,你给我回去。”  
“你平时不都有工作,陪本少爷一天没有关系吧?”  
“回去!”  
“真绝情,不会是你在家里藏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吧?”  

越前顿时清醒了三分,心想不能见人的东西绝对包括自己,赶紧回头想要躲。结果太迷糊撞倒了花架,西哩哗啦的别人想忽略都不成。还没等想好怎么办,陌生的男人已经居高临下地射来冷笑。  
“手冢,你最近的口味还真奇怪。”  

“那是朋友的小孩,在这里借住几天。”  
“手冢啊,你是不是怀疑我的智商?你放心,我还没有小心眼到这种地步。就是你喜欢玩个什么3P我也不介意。你其实喜欢刺激不是吗?”  

越前不知所措地看着手冢,而手冢定定地看着另一个男人。  
突然,手冢拉住跻部的衬衣,没等他明白过来就吻上去。  

“你怎么了?突然这么high?”分开后八秒钟,跻部回味般用手指滑过嘴唇。  
“没有兴趣,你就立刻滚。”  
“怎么会,求之不得。”  


没有关紧的房门外,越前很想移动,很想闭上眼睛。  
可惜,唯一改变的,只有模糊的视线。  


你为什么说那是一种伤害?  

因为我看到了,看到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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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31:48 | 显示全部楼层
23  


真田这个人说得到做得到。  
这一点越前很清楚,所以当合体的礼服穿在自己身上时,感情丝毫没有波动。看着镜子里像自己又不像自己的那个人,只是笑笑。  

你瞧瞧这多好,一切都顺着别人眼里最美好的方向发展下去。估计有很多人在背后流口水艳羡呢。  


越前龙马,你是不是不懂得惜福,所以才老是怨天尤人?  

最后还是笑着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一切都只有笑着面对,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无论生还是死。  

因为我是越前龙马。  


白莲般美丽的少年,带着淡薄的心情走来,却让喧闹的会场顿时一片静寂。很快的,静寂又变成一片议论的海涛。  
“那就是伦子小姐的独子啊。血缘这东西的确可怕,伦子当年可是大美人呢。”  
“现在也是,只可惜那场意外……其实不是意外吧?”  
“嘘!今天这种时候不要提这个!”  

正装的真田如同宴会上的帝王,气势和风度让来宾不由得为之折服。越前感叹,其实这个人是天生的王者,让他打理竹内家不错,何苦把一个先天不足的小孩扯进来?  
真田看到姗姗来迟的龙马,立刻走到过来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会场中央。  
至于他对来宾说了什么,越前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随便把视线乱放。这般不配合,真田也不生气,一笑置之。  

突然,越前的肩膀颤抖了一下,真田立刻感到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二灿烂的微笑正在靠近。  
“很久不见。”这话是对越前说的,伸出的手也是朝下指向越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真田的语气极度不悦。  
“我来见你。”不二的眼睛依旧望着越前,“你瘦了。是不是这里的人虐待你,还是伤口会痛?”  

“我可以请你出去吗?不管你怎么拿到请柬——”  
“请柬是你给的。”终于转向真田,不二对他晃晃手中的东西,“我是你家律师的情人,你不会不记得吧?”  
“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带走越前,”不二在真田眼皮底下拉起越前的手,“这孩子是我的,不想交给你这个变态。”  

“别这样。”忍足笑着从身后握住不二的手,让他及时放开尴尬的联系,“真田先生,对不起,周助他就是喜欢开玩笑……我有一些重要事情要和你谈,占用您一点儿时间好吗?”  
真田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吧。越前,你在这里等着,绝对不要离开。”  

看着真田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越前急急地抓住不二的手:“笨蛋!你来送死吗?”  
“我来带你走,越前。”不二还是那句话,越前听着想要晕倒。一着急胸口都觉得闷,赶紧伸手去掏随身带的药瓶。  
“越前,你没有事吧?”  

“……”  
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药放了回去,越前知道不二敏感得很,给他知道自己的病,那天的自杀行为足以让他难受一辈子。  
“我不是让你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才救你的。”最终,只说出这些。  

“我也不是因为那个才来的。”不二抓住越前的肩,“听着,越前,今天分家的人也要来。他们一定会扯出遗书的问题,到时只要证明你没有继承权,你就自由了。”  
“怎么证明?”  
难道还是信物?这点真田早就考虑在内,估计他必有准备,想要找到突破口,就是分家的人也不容易做到。  

“看我的。”不二笃定地微笑,“你一定如愿离开的,越前。”  
越前没有再开口。  
不是相信也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想问。本能地觉得,也许还是先不知道为好。  

“越前,你要小心,今天的宴会上,最好不要吃任何东西。”  
“啊?”  
“今天,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对你下手的最好机会。因为会场混乱,警方很难找到凶手。而以后,估计都是真田替你出面,他们就不会再有机会。”  
越前笑笑:“我明白了,多谢提醒。”  


“你们还真是愉快啊。”一杯琼浆突然举在两人之间,跻部的目光扫过不二的脸,很快转向脸色难看的越前,“我们又见面了啊,龙马,真想不到是这种方式呢。”  




24  



“初次见面时,我可没想到你这个偷窥狂的小鬼,竟然是就是竹内家未来的主人,哦,不对,现在已经是了,失敬。”  

不二觉得跻部的挑衅实在无聊,让人懒得去理;而且总觉得,以越前的个性也应该也不会在意才对。谁知道一转脸就发现越前脸苍白得惊人,这才意识到里面还有文章在。  
估计手冢应该清楚,这么想的时候,不二的目光就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寻找那个人。  


  

他一定来了,手冢国光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跻部的私人律师,没理由不出现在决定竹内家继承人的关键时刻。  

那个男人果然没让他失望。  
宴会最不起眼的角落,手冢漫不经心地捏着晶莹的高脚杯,目光穿过喧嚣烦乱的人影,淡然看向窗外。这是他的习惯,讨厌热闹的他,通常喜欢看着没人的地方。一个冷淡彻底的男人无心的无情。  

不二相信越前也能看到他。只是不知道越前是否了解这几个男人之间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想着想着,不二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明明是一个纯真的孩子,难道非要他看透这纷乱的人世间吗?这个年龄,明明应该被保护,被疼爱,被温柔和体贴包围着小心呵护。  
强迫一个孩子长大,其实是成人的自私和嫉妒。  

“手冢人缘不错,你看那么多美人争着搭讪。”  
不二冲跻部一笑,轻易把他的注意力转向其他地方。至于轮到谁受牵连……不好意思,祸福天定,风水轮流转。手冢,你总是太好命,这不公平,不二周助现在真心实意地诅咒你倒霉透顶。  

“我没有事。”越前缓缓推开不二抚上自己额头的手,“只是有点睡眠不足,从早上就被他们折腾。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我送你去里面吧?”  
话还没有落音,就听见宴会一侧毫不掩饰的恶毒。  

“谁知道这小子是哪里来的野种,凭什么说他是伦子小姐的儿子?”  

不二抬头一看,是个丢进人群里也不会被认出来的家伙,估计是被什么人雇来捣乱的。即使分家的人也不愿轻易出头对抗本家,找个替死鬼简直非常必要。  
钱,果然是个好使的东西。  

“龙马,你过来!”  
真田的声音并不大,但很有威慑力,会场的骚动顿时平息了一半。  
越前真的依言走过去。不二想要拉住他,却被不知何时走来的忍足拦住了。摇摇头,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个孩子,就是竹内家的主人。如果对他的身份有疑问,请提出足够有力的证据。不过,如果有哪一位是恶意捣乱,我真田也不会放过他。”  
话说到这地步,不二第一次诚心佩服这男人的气魄和手腕。  
是的,不是谁站出来都有一语定江山的能耐。不二周助也算聪明绝顶盖世英才,可惜只喜欢冷笑旁观,没有风云大气。  

或者,手冢的话真的有合理成分,越前被这样的男人保护着,原本就更安全。  

这是个让男人受挫的结论。  
只是,喜欢的人,当然希望由自己来保护。假他人之手,那算什么东西?  
哪怕各人有各人的方式。  

“当然不敢怀疑。”跻部冷笑着走到真田面前:“到是你应该给个服众的证据吧?只要确定龙马少爷是伦子小姐的儿子,一切误会不就迎刃而解?”  

这一问是必然的。  
不二望着真田和跻部之间流动的暗潮汹涌,心下想着就算这话说出来,问题也是明摆着的。伦子小姐当年说走就走,和本家断绝一切来往,如今已有十年。而她本人又已离世,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节多着呢。  

真田,你打算怎么做呢?  
没有这个孩子,或者说没有越前龙马的身份,你在竹内家的一切都是惘然,苦心经营只会落得一场空。  
真田,以你的个性和手腕应该懂得怎么保护到手的一切。  

“证据?”真田淡然一笑,“不知景吾少爷想要怎样的证据?”  
“只要大家看了满意。不就可以了?出生证明什么的,随时都可以被有心人伪造,所以还是更有说服力才行。”  
“比如亲子鉴定书?”  

真田的提议让全场又是一阵骚动。伦子小姐是几个月前就去了的,而且在爆炸事故中几乎尸骨无存,如今要拿什么来做DNA检测?连不二都觉得这男人是自掘坟墓。  

“当然,这个最有说服力。”跻部的微小惊讶很快受起,环抱双手的姿势似乎是等着看好戏。  
“忍足,把鉴定书给大少爷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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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31:58 | 显示全部楼层
25  


在屏息的注视中,忍足从文件夹中抽出整齐几张纸,恭恭敬敬地递进跻部手中。所有的人都盯着跻部的表情,仿佛生死就在那一张脸上判定。  
不二知道,如果这个男人的脸色变白,所有的人都会立刻拜倒在真田的足下,从此以后对他俯首称臣任凭驱驰。  


这就是人性,怪不得怨不得。  

“你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景吾少爷?”真田冷笑着搂紧了越前的肩膀,“你没有想到吧?伦子小姐生前曾经在医院献血,所以至今仍然保存着她的DNA样本。鉴定是最近刚做的,准确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越前惊异地抬起头看着真田成竹的微笑,不二这才意识到,这一切连他本人不知情。真田这男人,果然很可怕。  

“只剩下一个了。”  
跻部没有想象中慌乱,也没有恼羞成怒。不失风度地把鉴定书还给忍足,依旧笑笑:“就是关于主人的遗书,里面好像提过继承人需要有信物,并非仅仅是血缘。”  

终于,到了这个问题。  

胸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痛起来,不二发觉自己的手心竟然全是冷汗。莫非自己在紧张?明明和自己一点儿干洗也没有的家庭纷争,怎么比那些急功近利的小人还惴惴不安?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变得不像自己了啊。  

是感动的那一天,还是分手的那一天,让不二周助变了?抑或者,因为认识了这个叫做越前龙马的男孩?  
不知道,现在,也不想知道。  

只是很突然很想很想知道:越前,你到底打算在火柴的微光中看到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深深地压在心底不敢触碰:  

我可以奢望出现在你的火光中吗,越前?  

不二周助不仅仅想要在你的眼中,看到自己孤单的影。  



“景吾少爷的意思,是没有信物就不能当竹内家的继承人?那么,如果没有人找到信物呢?”  
“也就是说你没有……”跻部的笑容开始变得阴冷,“啊,口误,我是说这个孩子没有。”  

真田依旧平静:“这个孩子要是没有,任何人也不会有。老爷要是想把家业传给你,就不必留下那样的遗书。所谓信物,就是要等着我们把他的嫡孙找出来。”  

这不是缓兵之计也不是胡搅蛮缠,真田的话得到大部分来宾的认同。显然是刚才那一纸鉴定发挥了作用。  
真田很懂得利用自己的有利条件。  

“你太自信了,真田先生。你真的知道信物是什么吗?你这个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那也要等景吾少爷拿得出来,再说吧。”  

“好啊。”  
跻部笑得轻轻松松,整个大厅却是一片死寂。他这一笑实在太不合时宜,太莫名其妙,让人完全无法捉摸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深意。  

不二看了忍足一眼,他的眉毛也皱在一起。  
这下子计划有点乱了,原本是等着跻部在越前扶养人选的身上做文章。这时候忍足就可以在先前的收养手续中做文章,趁机让越前从竹内家的复杂利益关系中脱身。  
虽然这是险着,但妙在攻其不备,真田应该不会防备他的律师临时倒戈。  

谁知道跻部景吾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自信满满地说“好啊”,估计连真田都难保不吃惊。  
果然,这个男人冷静的面具上出现一丝裂纹。不过,很快掩饰在自如的微笑。  
“那么景吾少爷就让大家看看吧。”  
“正由此意。”跻部转向观看这场表演的观众们,“大家知道竹内家的信物到底是什么吗?我想,应该只有主人信任的人才会知道。这个信物,总是由前代主人交给他的继承人。所以——”  

跻部指着真田的鼻梁:“这个男人不会知道。”  

所有的眼睛都看着跻部的手,看着他从礼服的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璀璨的灯光中,温润的玉石晶莹剔透,任凭外行也能看出那是珍品。  

“竹之玉,这就是竹内家的信物。真田先生,你也知道吧,谁拿了这个谁就是竹内家的主人。”  

一瞬间观众的情绪就转了向,不过还是人嘀咕:这谁能说得清楚?反正没有人知道。  
的确。不二知道真田并没有真的处于劣势,反正,双都缺乏足够有力的证据,跻部这一步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胜负,到底要在这剑拔弩张的几秒钟内倒向何方?  

“竹之美,玉相传。”  

少年的声音虽然低,却在一片死气沉沉中立刻引起注意。  

越前抬起脸微笑的那一刻,不二惊异地发现他的脸上竟然有点点泪痕。  

“竹内家代代相传的玉上,有这几个汉字藏在雕刻的竹叶中。这块玉从继承人出生就带在他的身上,直到传给下一代。”  

  
越前说得很慢很慢,好像每个字都是他的血,几句话就耗尽了全部生命力。  

“而这一块玉,使我给这个人的。”  
越前的目光隔过跻部看向他的身后,站在角落的手冢依旧看着窗外,手里的酒杯已经半空。  

“是我在几天前,用东京急宅便寄给这个人的。所以,千真万确,是真品。”  

26  


有一种角逐叫做爱情,永远不知道自己怎样才会赢。  

所以,一败涂地的时候,只有苦笑着自己收拾片片碎心。  

如果那时还有这份力气和勇气。  


有一种希望叫做绝望,永远不知道你的出路在何方。  

然后,伤痕累累的时候,只有无奈地闭上眼睛。  

因为,不想在你的眼中看到我流泪的表情。  


一根火柴,能够在寒冷的夜晚传递什么?只有得到它的少年才会懂。  

所以,当少年把全部梦想交付的时候,你不要太惊讶。  

一切都是那样真实的温柔。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越前身上,迷惑的,惶恐的,颤栗的;观众的,导演的,演员的。  
包括不二周助。  
但是,不二知道那些人都没有看到,越前脸上被迅速擦干的泪痕;他们更不可能听到,越前的心脏滴血的声音。  

不二突然很想说越前你真傻,不二周助愿把全天下的火柴都卖给你,只为看到你一个笑容。你何苦为了一根火柴,为了那种人渣流泪呢。  

不二永远永远不会问出口,因为不二太聪明,他知道越前的回答一定是:  

我只想要最初的那一根。  
而我已经得到。  


缘分,就是这么一种东西,你永远也争取不到,只有躲在别人的笑声中啃食自己的伤心。哭过了笑过了爱过了恨过了,倒宁愿可以真的放得下,然后走得潇潇洒洒。  

此时此刻,流泪的微笑的越前,依旧在真田的怀里。他不爱那个男人,但是那个男人拥有他,除了心。他爱着另一个男人,但是那个男人什么都不能给与,除了一根火柴。  

问题是,越前龙马,只想要那一根火柴。  

宿命,这就是宿命。  


不二周助暗淡的泪光里,一切都在模糊,除了越前龙马。他看见真田的手温柔地抚摸越前的脸颊,俯身在他的耳边说:“龙马,你真的太聪明,聪明得让每一个人爱你爱得要死,却恐惧得生不如死。”  

他说得太准确。  
一场凶险的明争暗斗,被这男孩平静得一席话,剥开道貌岸然的虚伪,变成一场无聊的滑稽戏,丑陋的黑暗的龌龊的全部都在自己面前,自己体味。  
得罪一个聪明而坚强的孩子,果然是天底下最不应该的事情。  

越前的表情已经平静得如同冬夜的静湖,他轻轻推开真田的手,走到仍然在回味现状的跻部面前,淡淡然开口:  

“我知道你想要,所以送给你。至于你们争的一切,我还不看在眼中。”  

“龙马,这一切本应该是你的,怎么可以拱手让人?”  
对着面面相觑的来宾,真田郑重地宣布:“现在,谁还对这个孩子的资格有怀疑?”  
没有,怎么可能有?到这地步,再白痴愚钝的人也可以看出谁在这场赌博中赢得了命牌。生死成败,一瞬间江山已定。  

原本一无所有的越前龙马,已经可以拥有别人艳羡的一切,金钱,地位,权利,十二岁的男孩已经得到了承诺的人生。  

但是,不二周助知道,也只有不二周助知道,这个敏感而善良的孩子,需要的,不过是寒冬雪夜,新宿街头,一个男人给予的,一根火柴。  

仅仅是,那根打动心,触到伤,暖了手,伤了人的,火柴。  

此生再无奢求。  


“我应该已经说过,我根本不想继承这个家。既然我已经把他送出去,就不打算再收回。”越前坚决地说下去,“对不起,我已经有选择人生的权利,你们谁也别想强求。”  

竹内家的财产可以换一个希望吗?  
答案是否定的。所以,那毫无意义。  

越前望着真田,仿佛把满天空星光收摄的眼睛里,不是乞求,而是等待,等待一个认同。  

“龙马……知道为了能让你成功地继承这个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真田抓住越前的肩,“除了你,没人有这个可能。早就对你说过什么信物都是骗人的,重要的只有你!”  
“真田,别忘了我说的话,你只有两个选择。”  

生的回忆,或者死的回忆。  

对不起,能够交付的,只有这么多。  
不经意间,所有的一切,已经交付在那根火柴,只为那时的感动,认真的感动。  

“就算我可以认同龙马……也不会允许你在竹内家作威作福。”  
跻部毕竟是跻部,即使功败垂成之时被人摆了一道,也没有失去方寸,迅速转换的矛头,直指真田:“你这个养父的身份,值得商榷。”  

“景吾少爷说的,的确有他的道理。”无视真田异样的目光,忍足笑着走进他们的谈话圈,“虽然真田先生的资格没有问题,不过,在没有其他监护人认同,而龙马少爷本身有不同意的情况下,就有些麻烦,要知道,他这个年龄已经可以取信法庭。”  

真田,你不会连这一步也料到,然后有所准备吧?  
不二盯着那张阴郁的脸,等待着崩溃了仁义道德的时刻。  

是的,我要在大家的面前,在你的眼皮底下,把越前龙马带离你的身边,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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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32: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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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人,不二永远读不懂。  
那就是,一直站在舞台的角落,连旁观的心情都不见得有的,手冢国光。  
几次波乱几次动荡,都没有见到他脸上精致的冷静,有丝毫改变。他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爱他的恨他的人,为了他作出的一切?  

还有,他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将越前真心托付的信物交到跻部那小子的手上?如果他爱的是跻部,那他一死谢罪就好。但是,他不仅仅是糟蹋了一个孩子的真心,因为他也不爱他服务的那个男人。跻部最最危急的关头,他站在墙角品味醇香的红酒,好像明知道会有如的结局。  
最见鬼的还是,为什么会有人那么爱他,爱得要死,其中还包括已经不在的那个清纯的不二周助。  

上帝不仅仅是残忍,简直是灭绝人性。  

“律师果然最懂得见风使舵,”真田笑笑,王者之风依旧,“不过,我真田的事情不是今天的重点,只要龙马少爷的身份确定,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再商量。”  
“真田你……”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龙马少爷。即使我不当什么养父也没有关系。但是,我绝对不会把属于他的东西交给任何人,景吾少爷,包括你。”真田的目光凌厉,“虽然老爷病倒之后,你为竹内家可谓呕心沥血,但你的个人账户上也充实不少,应该可以满足了。”  

“那是我应得的!”  
“是的,我相信。不过,你能得到的也就那么多。”真田拉住越前的手臂,把他重新限制在自己的怀抱,“至于龙马,他离开我就不能活,所以,我也不会把他交付给别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二在旁边一忍再忍,原本不想节外生枝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到最后已经忍无可忍。什么作壁上观的好气质好风度都见鬼去吧,现在的不二周助只想说的就是你们这些混蛋把别人的意志和人生当成了什么?还有:把那只粘在别人腰上的手赶紧放开!  
忍足向不二使眼色不二全当看不见,阻拦的手臂也被他一把推开。现在的不二周助只想拉着越前龙马离开这些衣冠禽兽,立刻就走。  

也许可以回到那时候,两个人的公寓,其实没有多少交流,但偏偏温馨得让人想哭。  

如果不二周助愿为你忘却世间凡尘,越前,你可以为了不二周助忘记一根火柴吗?  

不敢许诺给你幸福,但是许诺给你保护。  

真的真的不想,看到那样纯净的金色,蒙上悲哀的阴翳。  

就这么简单。  


“你能让他生活在安逸,能为他提供良好的医疗条件吗,凭你一个所谓的剧作家?”  
真田的嘲笑居高临下,露骨的讽刺不二竟然没有立刻读懂。忍足赶紧压住不二颤抖的肩膀让他不要再问下去,可惜,残酷答案由真田一语道破。  

“越前有先天性心脏病,他需要最好的治疗和照顾,而你无法给他。”  

什么?  
不二希望自己听错了;或者,这是谎言也好,一个卑鄙的男人卑鄙谎言,仅仅为了骗取一个男孩的人生。  
但是,不二看到了越前的表情,没有悲哀,只有无奈;原来……他知道。  
身边的忍足也避开了不二的眼睛,原来他也知道。  
被欺瞒一场的,只有不二周助。  

那是什么概念,所谓的先天性心脏病?不二不是学医的,但其中厉害他还懂。  
只不过不二不明白,那天为了救不二周助,把刀插进心脏的少年,是否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手冢国光在少年需要一根火柴的时候,实现了他简单的愿望,所以少年为他付出了一片真心。  
那不二周助呢?这个少年为他舍命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不二日后拿什么来偿还这笔宿债,除了交付感情?  
越前,你真的太温柔,所以,你也残忍透顶。  

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只有半米的间隔,可以看见彼此的眼睛可以握住彼此的手。但是谁也没有动。  
不知道越前为何没有动,不二是已经失去了力量,和资格。  
想笑笑,不二真的想对越前微笑,就想以前那样,然后看着这男孩拽拽的表情。可惜不二周助也有绝对笑不出来的时候。  

“龙马由我来保护,你们不要再对他歪脑筋,那没有任何好处。”真田宣布的时候,不二竟然没有反驳。  

   
“我不要!”越前再次挣脱真田的手,“我说过,我不想继承什么竹内家!就算我有什么先天缺陷,我也有权选择自己怎样生活!”  
“情绪激动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龙马,别再闹别扭。”  
“死也没有关系!我就是不要留在这里……你们害死妈妈还不够吗!”  

“龙马!”真田抓住越前抵抗的手,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记得自己说过绝对不会让你走。”  


“你没有这个权力。”  

突然插入的声音让所有人陷入新的惊异,谁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会有这样的搅局的出场。连真田的脸上,都出现不小的惊讶。  

越前呆呆地看着向自己走近的那个人。  

“放手,你弄痛了他。”  

手冢国光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得没有温度。只是,此刻不是往日的淡漠,而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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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32:25 | 显示全部楼层
28  


为什么,你要在寒冷的街头独自徘徊?  

因为我想要一根火柴。用一根火柴看到我自己的梦想,等待熄灭的瞬间,带我到永远的幸福中去。  
只要一根。  

握住我的手,你说:我只有一根。  

一根,已经足够。  
虽然只有一根,但是,带着你的体温,我的祈祷。  

在我需要一只手的时候,你给了我一只温暖的手。  
在我需要一根火柴的时候,你给了我一根希望的火柴。  

所以,我爱上了那个,送我火柴的人。  

请不要嘲笑这份天真。  



当想象力麻木的时候,至少还有眼睛还可以用,空空地,映照着真实而又虚幻的一切。  

越前早就看到手冢存在,自从他的到来。他和那个喜欢穿炫目衣服的男人一起出现。  
这不奇怪,他们是恋人,还是雇佣者和被雇佣者。他和他的羁绊,远远超过这个只有三天相处的男孩。  
闯入者,原本就是越前龙马。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比奢求。  

即使克制着,视线仍然不断飘向那个寂寞的角落。偶尔目光相撞,总忍不住发问的冲动;想问他是否知道什么轻易地把价值据说几千亿的玉石用普通的宅便寄给他,想问他,越前龙马对于手冢国光,到底算什么呢?  
对不二说自己只是“一时甩不掉的麻烦”,其实有点伤感,但又不得不相信那份真实。  
越前龙马,为什么一定要对于那个人有何特别的意义呢?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这个必然性,所以不会奢求。  
毕竟,想要的那一根火柴,你已给予。  


“如果龙马真的可以幸福,我宁愿把他交给你。但是,你不行,还是我错了。”  
手冢的苦笑像自嘲,但更像是讽刺。真田的眉毛皱得前所未有的紧,特别是在挣脱开他的越前慢慢靠向手冢的那一刻。  
“你是什么人?不要仗着景吾少爷就在竹内家闹事!”  

“我是龙马的保护人。”  
这个宣布和他的动作同样惊天动地,手冢的双手把有些不知所措的越前揽进怀抱。  
跻部的眼睛甚至差点掉出来,颤抖的声音几乎连不成句:“你……你到底……怎么……”  
“对不起,跻部。”手冢垂下眼睑,目光中闪过真实的伤痛,“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接近竹内家。”  

“你给我说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跻部的眼睛充血得像绝望的野兽;毕竟,不爱和背叛还是不同级数的打击。更何况,今天的打击对他而言已经太多。  
“……有一个人拜托我照顾这个孩子。”  
“是谁?!是谁啊!你骗人的吧!不要突然拿出这种无聊的理由搪塞!”  

“他没有说谎。”  

大厅的另一侧突然传来温婉的声音,不二看到一位头戴黑色面纱,优雅端庄的女性走向越前和手冢。越前的眼睛睁得大大,甚至看不出来那是恐惧还是惊异。  
“因为委托他的人,就是我的丈夫。”  

“妈……妈?”  

翕动了很久,越前才吐出爆炸性的单词。黑色的面纱被缓缓摘下,美丽的笑容带着充满沧桑感的酸涩。  
“对不起,龙马,让你伤心了。”  
“妈妈……你不是……”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涌出,无论多么坚强的男孩仍然无法承担这份重逢的悸动。  
“龙马,不要太激动,小心身体。”伦子心疼地摸着越前清瘦不少的脸,“对不起,龙马……为了不被发现,妈妈不能立刻告诉你。”  


这不是亲子重逢的温馨时刻,伦子面对着双双见鬼般惊恐的眼睛,微微一笑:“你们只知道爆炸可以顺便解决掉未知的信物,殊不知想杀的人已经及时逃走。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你怎么可能知道……”跻部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同时,他也在那瞬间明白了令他绝望的理由。  

“是我在十分钟之前给伦子小姐打的电话。”  
手冢还要说得明明白白,让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粉碎在脚下,高傲的自尊,残破的时候连块抹布都比不上。跻部一直退到桌前才勉强站住,随手拿起一瓶酒就往口里灌,边喝边笑:“本少爷……本少爷到底算什么玩意儿……”  

“手冢,你到底……”  
不二想从那男人脸上看到一点儿痛心的影子,可惜没有。  
虽然仍旧搞不清状况,不二还是佩服这男人的狠辣,佩服得五体投地。很想问他:难道三年前突然和自己分手,投入跻部旗下,难道都是精心的谋划?  

答案,很快就会赤裸裸地摆在面前的,不二有这种预感。  


29  

三年前,不二周助相信自己爱着手冢国光,爱得真真切切,爱得渴望地久天长。庆祝毕业的美国之行在不二眼中几乎是甜蜜的顶点。潜意识中的理由很自私:在德州遭遇持枪抢劫,手冢国光替他挡下一颗子弹,自此留下难愈的肩伤。  

然而,分手的理由也简单得让人哭笑不得。  
不二问:手冢,你当初为什么舍命救我啊?  
手冢:站得离你比较近。  

这算什么浑话?!牵牵绊绊一年多,明明让人心荡神驰的感动被这不懂风情的男人弄得一钱不值。  
依旧微笑的不二没有忘记问他:要是你站得离别人近,就为别人挡了不成。  
心想:手冢国光,你要是敢说是,我们就分。  

手冢,果然是个不孚众望的男人,镜片后修长清丽的眸子淡淡然望着不二,仿佛这个问题很无聊。  
“从常理来说就是这样。”  

见你个鬼常理去吧!!手冢国光才是最最不合常理的生物。  
不二周助要走得潇潇洒洒,一个“分”字出口,便再也没有回头。当下投靠新的臂弯,比手冢温柔体贴的,普天之下随便找找就数不胜数,何苦纠缠苦恋自我折磨?  
于是,一段爱情,就被潇洒成层层过滤的纯水,没有一点儿沉淀落下。  

现在的不二周助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不爱手冢国光。  
可惜这又有什么意义?有时候,宁可伤过。淡漠的时候,才知道受伤也是真实。  


那么,手冢呢?他此刻望着以前爱现在不爱的不二周助,想说些什么?  


“不二,其实我们在三年前就已经见过越前。”  

“不可能!”  
这否定是越前说的,但不二的脑海中也闪过千万遍,归纳演绎到最后,提炼的还是“骗人”。  
三年前,那时候不二周助还爱着手冢国光,怎么会注意到第三者的出现?  

“我受伤的时候,是谁送我到医院的,你忘记了吗?”  

当然会忘记,因为那时候的不二周助眼中只有手冢国光。看着他流血又流汗的触目惊心,还有空管司机是圆是扁?  

“那个人正好路过,就伸出援手。”  

正好路过……  
经过这么一提醒,不二突然回忆起当时的混乱。荒郊野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差点连眼泪也急出来。这时一个胡子都没剔干净的日本大叔突然把自己的旅行车停在旁边,说了声:青少年,要不要援助?  
哪有时间理论PHD不是什么青少年,赶紧把伤患搬上车然后一路上千恩万谢。  

“不用谢,”隐约还记得他叼着日本香烟说得含糊,“你们诚心诚意为一个人祈祷就可以了。”  
什么什么?有心没有心地应着,还心想这欧基桑真是啰嗦。  
“看看这照片。”从驾仓伸出手,递过一张照片,当时哪有心情看。倒是手冢,用右手拿着仔细端详。当时还挺佩服他有闲心。  

“这孩子有双很美的眼睛。”  

“对吧对把!”欧基桑像初为人父一样欣喜若狂,“那小子真是好可爱啊!还走不稳就会说madamadadane了,真是可爱得要命!”  
“您儿子?”  
“是啊,才九岁,这么小的孩子,还有多少人生可以享受,你们觉得?”  
这问题真是玄,大家本来就忧心忡忡,谁也没有办法好好思考,暗地里还骂这人整个一神经病。  

  

“……不到十年,医生说不到十年!”爽朗的声音到这儿就哽咽,“浑蛋医生说他最多也活不过十八岁,这么坚强可爱的孩子……”  
“您……希望我们为他祈祷吗?”  
不二当时很佩服手冢的耐性和洞察,相处那么久,第一次觉得他可以和“体贴”这个词联系起来。  

“是的……真心的祈祷,祈祷这孩子可以好起来。心脏瓣膜缺陷也不是真那么可怕,一切总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手冢怎么答应的,不二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因为医院已经到了,救人才是关键。谢过之后就此别过,今生今世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至少,那时不二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不二忘记了一种可能。漏看一眼的照片里的孩子,也会长大,然后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不经意掀起心波涟漪。  

“不二……越前的父亲,在送我们去医院后回家的途中,遇到了车祸。伦子小姐和越前就是因为这个才回到日本——他们一开始选择离开的地方。”  
“你说那一天是越前的父亲……越前先生?”  
“对,我事后去道谢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悲剧。”  

“龙马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只是很想保护他,如此而已。”手冢在越前面前蹲下来,一点一点擦去白皙细嫩的脸上残余的心痛,“只是没有想到,他会是竹内家的继承人选。原本我以为,竹内家会好好对他,帮他治病,可惜我错了。”  

缓缓地,手冢抱紧了颤动的少年。  

“对不起,龙马,我不该把你交给任何人,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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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32:38 | 显示全部楼层
30  

那一天,越前龙马问手冢国光,可否给他一根火柴。  

手冢国光真的给了他,所以越前龙马爱上了手冢国光。  

于是,不二周助认定手冢国光用幸运轻易骗取了一个孩子纯真无邪的心。  

直到此刻,不二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可笑。  
在不二周助游戏人间的时候,手冢国光已经在默默地注视越前龙马,整整三年。越前想要的他都肯给,何况一根小小的火柴?  
这世间原本容不下太出格的幸运。  
所以,不要嫉妒别人的轻松。  


越前俯在手冢肩头轻声哽咽,有欣慰,有疏解,也有感伤;无论多么坚韧,人总是有脆弱的时候,总会想要找到一点归依。经历了太久的等待和煎熬,这个孩子终于能找到可以放心哭泣的地方,真的,应该为他高兴。  
只是,不二的喉头为什么酸酸的,好像有种压抑的感觉不能疏解?  
大概是感动?感动的时候,人也是想哭的。  

“龙马,你无论如何要留在竹内家。”  

伦子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爱子的头发:“龙马,只有这一点你不能任性。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带你从美国回来,就是因为你爷爷写了密信给我,说要把家业交到你手上。”  
越前抬起头,满脸疑惑看着死而复生的母亲的脸,好像在问:为什么?当初,明明是你选择离开。事到如今,回去,有什么意义呢?  
“因为……”  

伦子迟疑着的理由,一直旁观的真田冷冷补充:“因为你的病,只有留在竹内家,才有可能治愈。龙马,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替你母亲着想。”  
“这位真田先生可以信任,你爷爷的信中提到过,”伦子似乎误解了越前眼中的抗拒,“而手冢先生也答应过我,一定会帮你成为竹内家的主人,龙马,算妈妈求求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冒险,好吗?”  

不二不曾在越前的眼中看到过绝望。哪怕是在把刀插入自己心口,越前他依旧笑得恬淡如风。  
但此时此刻,呈现在越前脸上的悲哀,无奈到沉重。  
是的,不二懂他,如果是别人的强求也就罢了;但是,他不可能对着母亲的哀求毫不动容。  
难道越前可以拒绝吗?这精心编制的网,感情的,阴谋的,羁绊的,太细密,越前他逃不掉。  

“我……”  
越前的声音颤动着艰难,有一刻,不二真的认定这孩子已经打算选择屈从。  
也许,这是唯一的可能。  
人就是这样,你向往自由,这不是罪恶;但是,你永远无法逃避责任。人,总是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狠心。  

“龙马不会留在竹内家。”  

这句话,手冢是一字一字说得,说得清晰明确。没有人能在他的脸上看到出一丝一毫玩笑意味。  

  
伦子仿佛不认识般看着这个曾经救自己一命的男人:“你曾经承诺过助龙马一臂之力。”  
“那是因为,我错以为那对龙马来说最好。”  

“你就是这样报恩的吗,手冢国光!”  
“我不是报恩,”手冢苦笑,“仅仅一程之恩,我何苦等待三年?当时打给你的电话,就把所有的债还清了。伦子小姐,我不欠你的。我只是亏欠龙马一个承诺。”  

越前一定想问:你什么时候欠过我?你和老爸的渊源,本和我无关。  
但是越前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很多东西无法清算,也无法解释。追根究底,只会伤人伤己。  
不二轻轻感叹,越前龙马,果然是个聪明过人的男孩。  

“但是,竹之玉相当于是龙马少爷拿来的。根据老爷的遗嘱,他就是继承人选。就算我的话没有说服力,伦子小姐呢?他是龙马少爷的生母,他有权利替儿子选择未来。”真田提出最最强有力的说辞。身为律师的手冢,一定懂得这句话的分量。  

“的确……”手冢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如果那块玉是真的,龙马的确要留在竹内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竹之玉是竹内家的传家之宝,一定保留着它的鉴定书。可以拿出来比对以下,看看玉质文理有什么区别。”  

“给我看看!”伦子拿起被跻部随手丢在桌上的无价之宝,看着看着,忽然颤抖起来。  
“这块玉……真是假的……真的竹之玉上有血痕纹,虽然很细,但我记得清清楚楚!”伦子抓住跻部的衣服,“你把真的玉藏在哪里?求求你把他给我!竹内家的权利交给你没有关系但是——”  
“我会拿着假的出来吗?”跻部狠狠推开伦子,“你去问那个把玉交给我的男人吧!”  

混乱弄得越前一头雾水:“手冢……你到底……”  
“我为什么要把你给我的东西交给别人呢?”手冢再次抱紧越前,“我不会一错再错,龙马,这次我会带你走的。无论谁也不能阻止。”  

31  

“请你至少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  
冷冷的宣判伴着咔嚓的亮枪声,喜气洋洋的宴会从危机四伏暗潮汹涌,一路发展到现在的严峻,戏剧化得让人不能承受。本来就摇摆不定的观众早已趁空溜了个干净。  
只剩下演员的舞台,谁也不知道剧本的结局。赌在上面的,有的是前程,有的是性命,有的爱情,谁也不打算让步。  

“龙马,不要忘记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真田苦涩的言语中包含着异样的坚决,“我绝对不会吧你交给别人,你只能死掉或者留下来。”  
“不要!”最先激动起来的还是伦子,“龙马不能受这样的刺激,你让那些人把枪放下来!”  
真田示意手下把歇斯底里的女人压在一边,拿过递到面前的手枪:“龙马,如果你不答应,今天我就把这些妨碍者都杀了。明天报纸的头条上,他们就是企图绑架和刺杀你的暴徒,没有人会同情。”  

他做得到,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做得到;那种认真的微笑,比威胁本身更可怕。  
越前龙马,你想怎样选择?你自己的命你不看重,这里所有的人,你都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流血吗?你不能,所以,这个赌你输定了。  

“……我可以把真的竹之玉交给你,”手冢更紧地搂住越前,“放过龙马吧,他不是你的傀儡。”  
“如果我把竹内家的位子给你,你可不可以把龙马让给我?”真田的眼睛眯紧了冷酷。  
不需要再多说一句,两个男人都知道对方没有让步的可能。  

“我的威胁不是开玩笑,该从哪个人开始?”真田的枪口点点手冢的头,突然转向不二的方向,“还是这个人吧,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杀了他。”  
“不二!”  
不同人的喊声交织在一起,不二自己还没有回过未来,就看到忍足挡在面前。  

为什么?  

为什么呢?  

连枪你都要替我挡?就算侥幸只是伤了你的肩,也会留下再难愈合的伤。  

不二决定用永远永远不问这个问题,无论,今天是活着出去,还是死在这里。  

“住手!”  
越前的声音让所有人为之一震,连真田手中的枪都晃动了一下。推开手冢的臂膀,越前走到真田面前。  
“你赢了,我愿意当竹内家的继承人。”  

  

“龙马,你不要这样!”  
一旦你选择这一步,前面所有的努力和后面所有的幸福全都付之东流化为泡影。长久以来辛辛苦苦的等待,变得毫无价值。  
龙马,求求你,千万不要。  

越前微笑,对着所有人笑得灿烂。  
不二突然有种异样的预感,这孩子在做出惊天动地的决定之前,都平静如水淡泊如风。  
不知为何很害怕他的选择。  

“你们,放开我妈妈。”  
越前对着牵制伦子的人冷冷地下达着命令,保镖被他的气势镇住,有些慌恐地看着真田,再看着这娇小的少年,不知所措。  

“我是竹内家的主人,你们都听到了。现在,我让你们把手放开。”  
这句话产生了预料之中的威慑力,虽然终究有些怀疑,但保镖们还是缓缓松手,就是不敢去看真田的凌厉目光。  

“现在,我以竹内家的继承人身份宣布——”  

越前扬起手指向真田:“谁要是制住那个人,就可以取代他的位置;愿意服从我的,真正的竹之玉,我可以在死后传给他。不过……谁要是伤到我的朋友,今天就别想活着出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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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32:47 | 显示全部楼层
32  

真田总是说:越前,你太聪明。这个年龄的孩子就有如此心机,实在可怕。  

越前其实很想告诉他,那不是聪明,只是想要保护。你有想要保护的东西吗?有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都说懵懂是种幸福,但我不想要懵懂的幸福。  

我要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否则,别说只有十八年的人生,就是春秋百年,也是庸庸碌碌浑浑噩噩。  

天底下什么都可以论输赢,但是喜欢这种感觉,一旦定出是非功过成败,就变质了。  

所以,真田,你输了,输给你自己的法则。  


“你这小鬼……”  
跻部向不认识一样看着龙马,不二却在看真田的表情。仅仅一席话,形势又产生微妙的变化。越前的话的确很有诱惑力,但是不二清楚,真田弦一郎要是轻易就能被这种局面打败,他就不可能在竹内家的到今天的位置。他和跻部不同,积累血统其实胜不过倾轧中挣扎的坚韧。  

“对不起,真田先生。”  
两把手枪犹疑着最终还是指向真田的头:“我们要服从主人的命令,而您也是这么吩咐的。”  
真田大小,直视索命的枪口:“那就开枪啊,如果不开,今天到在这的,说不定是你们。”  

本来就缺乏十足勇气的枪稍微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秒钟,真田的目光倏地变冷,一只手猛然扣住其中一只枪口,趁着对方错愕的机会把枪夺在手中。而另一只手,更是早就扣下扳机——  
沉闷的声音响过之后,背叛他的人已经倒在血泊中。  

那一瞬间不二已经有点预感下一步他会做什么;想要冲过去的时候突然被忍足一把抓住。  
不二很清楚现在形势一团混乱谁都有可能随时倒下,忍足不想要不二死。但是,不二看着的,是越前。  
心脏有缺陷的孩子,动作肯定要慢半拍,远隔着半个大厅,他也好手冢也好谁也赶不到哪个地方——越前的所在地。  

转眼之后,真田的枪已经指向少年的下颌,无力抵抗的少年被他牢牢钳制在怀中。  
“龙马,你真的很聪明,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明。我现在越来越不想放开你了。”  
“……现在,犯下绑架罪的人,是你。”越前把吃痛的呻吟忍下去,做出一如既往的镇定。  
“没有关系,反正和你在一起。”真田对着不知如何是好的人们笑笑,“很抱歉,你们要是乱动的话,我的手指会滑也说不定。”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千真万确的认真。所以没有敢动,生怕一触即发玉石俱焚。捏紧的拳几乎滴了血,湿透衣襟的拳是冷汗。  

该怎么办?  

拼命想要知道的时候,却越来越混乱。  

“为什么你一定不放我走?”越前突然打破让人窒息的死寂,“我根本不想留在你身边,就算你今天留下我,明天我还会想办法逃,窗帘也好床单也好,总找得到。”  
真田苦笑:“龙马,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真田自信什么都可以给你,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发誓为你可以付出一切,可是为什么你一逃再逃?”  

“什么都能给?”  

  
越前转过头,看着真田的眼睛,认真地问:“你可以给我火柴吗?哪怕只有一根。”  
真田愣了:“什么火柴,你要那个做什么?”  
“我想看到一点希望,一点点而已,我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没有等真田回答,越前自己说下去:“即使你肯给,现在也晚了。我的心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火柴。”  

也许是越前的话对于真田来说太难懂,这个泰山崩于前依旧面不改色的男人,竟然出现短暂的惊愕。  
然而,生死之间,没有人会看漏这机会的一瞬间。  

“放开龙马!”  
站得太远的不二和手冢正在焦急怎样不动声色地拉进这段距离,原来瘫倒在一旁的伦子突然冲过去,本来就有些失神的真田下意识抬高了枪——  

“妈妈!”  
撕心扯肺的惊呼和清脆的枪响几乎在同时,伦子的身体一震,脚步却没有因此而停下,母亲爆发的力量竟然死死地钳住真田的手臂。  
“……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伤害我的龙马……”  
伦子伸出一只占满殷红的手,颤抖着想要触摸视线中逐渐朦胧的儿子。  
“妈妈错了……以后没有人可以逼你,龙马,你要幸福哦,一定……”  

“妈……妈……”  
熟悉又陌生的手在距离自己只有一寸的地方,突然沉重地垂下。  
“妈妈……不要……你明明活着的……你刚才对我说你活着……”  
越前的身体在钳制放松的时候软软地倒下去。  

谁来,告诉我这是一场梦……就像刚才一样;笑着告诉我,那只是一个残忍的玩笑……  

求求……你们。  

“龙马!”  

那是机会,一瞬间的机会;谁抓不住就会一败涂地满盘皆输。  

在那一瞬间,不二一脚踢掉身边保镖手里的枪牢牢抓住。  

在那一瞬间,真田甩开伦子的身体重新扣动了扳机。  

在那一瞬间,手冢冲向倒在地上的越前。  


两声枪响几乎和在一起。  

不二瞄准的是真田的手臂。  

而真田,瞄准的越前的心脏。  

“一切都结束了,你不会孤单的,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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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32:59 | 显示全部楼层
33  


龙马,我欠你一个承诺。  

可是,手冢,你好像没有欠我什么东西啊。倒是我,还拿着你的火柴。  

火柴是你想要的,原本就无所谓欠与不欠。龙马,我欠你的,是那天的承诺。  

承……诺?  

还记得吗,我说过,你可以留在我的身边,其实是……我希望你永远留下。我会帮你点燃火柴,一根一根的希望小心呵护,永远不会熄灭。  

……小心失火。  

没关系。  

烟多呛,不定哪天你就会烦。  

不会的。  

我哪天还说不定烦了呢,到时候一个人走掉。  

我等你回来。  

谁要回来啊。  

那我点燃火柴,一直等到你回来。  

我要是……永远不再回来了呢?  

火柴就不会熄灭,永远。  


其实,越前龙马明白,任何时候也不能相信永远的承诺,因为没有人可以承担。  
美丽的约定,相守的时候幸福;万一破了,万分痛苦的,还是彼此。  
那时如何面对?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在被承诺的时候,谁也无法不被感动。  

感动,真的是种可怕的感情。  

因为,绝望的种子,或许会在里面发芽。  




枪声之后的静寂,散发着死亡的味道。  
真田被穿子弹穿肩而过,冲击力让他靠着墙才勉强站稳。手中的枪掉在地上,鲜血顺着手臂如注办流下来,他仿佛一点也不觉得痛,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越前,以及——  

挡在龙马面前的,手冢国光。  

原本比不二抢先一步射出的子弹,没有穿透越前的心脏,而正中手冢的胸口。  

“……手……手冢……”  
很久很久之后,越前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颤抖着抬起双手,满是血红的颜色也不知道是母亲的,还是爱人的;只是,交融着一片不祥的颜色。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只不过很想死在自己选择的地方……”  
男孩把脸埋在双手中,指缝间慢慢溢出血红的晶莹和苦涩。  

“手冢!”跻部第一个冲上来,抱起手冢的身体,“你怎么样?你等着……我马上去叫医生来!”  
“……正中心脏,应该没有救了。”忍足沉痛地说出没人愿意言明的事实。  

   
“手冢……”不二跪下去,拉起手冢的衣领拼命摇,“你给我起来!你要是……你要是敢丢下那孩子的话我就……我……”说着说着就哽咽。  

“龙马……”手冢费力地向越前伸出手,慢慢擦去他脸上的污渍,“我不会有事……我答应你了啊,我答应过你的……”  
“手冢,是我错了。”越前握住手冢的手“我要是老老实实听话,大家就都不会有事……妈妈也不会……你也……”  

越前突然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龙马!”  
“越前……越前你没有事吧?!”  
难道他在这个时候发病了?!想也难怪,刚才积压的紧张到现在已经是不能承受的悲哀,别说个孩子,就是成人也难以承受。  

真田突然大吼:“他上衣兜里永远带着药,快拿给他吃!”  
稍微迟疑,不二赶紧伸手去找,果然有个小瓶。手忙脚乱地倒出几粒准备给他吃下去。  

“……你干吗?”  
刚刚用手指撬开越前的嘴,手腕就被跻部抓住。不二抬头怒视着他阴沉的脸:“快点放开!不然我就在这里杀了你!”  
“那个……”跻部转开脸,咬咬牙说下去“龙马他吃了……会心脏衰竭的。”  
“……你说什么?”忍足拎起跻部的衣领,“这么关键的时候你说这个?!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是真的,千真万确。直到半小时之前,我都还想杀了他。那药是我买通龙马身边的人……”  

“不要管他了!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如果可能,不二一定会立刻把这个叫做跻部景吾的人千刀万剐;但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也没有时间管这人渣……龙马怎么办?!他到底等不等得到一声赶到或者新药拿来?!  
不二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不二……我的衣兜里……有龙马的药,我一直带在身上……”  

“……”  

不二把药喂给越前的时候,急救车的呼啸声终于到来。  



34  

你问我,为什么把火柴交给你。  

因为希望你看到,我所看到的希望。  

不二,我希望你幸福。  

所以忘掉我,忘掉越前龙马,幸福地活下去吧。  

因为越前龙马永远不会忘记手冢国光。  



越前抬头望着纯蓝的天空,双手习惯性插进宽宽的衣带。  
不二跟在他身后,走在医院花园的小路上,看着飞扬的墨色的发丝在阳光中闪闪发亮,还是忍不住想要抚摸;伸了手,最终还是收回。  

“听说你要回美国。”  
“是啊,”越前应得淡淡,“那里的医疗条件比较好。虽然我还是喜欢日本,不过……算了,又不是不回来。”  
“怎么,还没走就想着回来?是不是终于对我动心了?”  

“……我不得不提醒你,你那一位就在不远处。”  
“忍足不是我的什么人。”  
“但是他喜欢你啊,”越前耸耸肩膀,“你这个人还真无情到极点。”  

“我也喜欢你,越前。”不二说得很认真,“可是,你还是没有选择和我在一起。”  
越前笑笑,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不二:“没有办法,在遇到你之前,我得到了想要的火柴。”  
不二故作哀怨状:“不要提火柴……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火柴!每次在超市,我看到这个就想到自己纯纯的初恋和蠢蠢的失恋。”  

“但是,我最喜欢的就是火柴。”越前突然停下脚步,“不二,你认为一根火柴能燃烧多久?”  
多久?  
没有计算过。火柴这东西的作用是引燃,自己很快就会灭的。  

“不知道,也许一分钟,也许三分钟。”  
“是的,只有几百秒钟的时间,却一直在努力燃烧,直到成为灰烬。所以,火柴的光,可以让人看到希望。”  
“你和我说过的,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不过,谁能知道她临走之前到底看见什么?童话终究只是童话。”  

越前笑了,好像在笑不二的超级现实。  
“不过,我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  

“难道你还没用那根火柴?”  
“不是说到最后的最后才能用吗?”越前伸出手,把护腕里小心收藏的火柴掏出来,放进不二的掌心。  
“我想把它送给你。”  
“这可是手冢给你的定情信物。”不二说得犯酸,“怎么,已经打算忘掉他投入我的怀抱了?”  

“越前龙马,永远不会忘记手冢国光。”  

“那,为什么呢?”  
不二看着越前的脸,突然发现越前不仅仅是美丽,而是美丽得惊人。这样年纪的孩子,明明应该对着玩具和零食流口水的。  
上帝其实很公平的,他给了越前龙马超凡脱俗,却不肯许诺他一个完整的人生。  

公平得近乎残忍。  

“因为,手冢已经给我一个承诺。一根火柴的赐予,我还清了。现在的越前龙马还想留在手中国光身边,就是因为喜欢。”  

“还?”不二微笑,“说的也是,你送的宝贝玉石救了他一条命呢。”  
说也真巧,手冢一直把越前交付的信物带在贴身口袋;真田的一枪,因为玉石的阻挡减弱了力量也偏离了方向。  
不二还是想感叹手冢的运气好得离谱,好得让人类嫉妒  
。  
但是,那一天,冲上去挡在越前身上的,是他手冢国光。  

“所以,你也不追究真田的罪了?”  
“其实他不是坏人。”越前踢踢脚下的石子,“只是太寂寞。总有一天,他会有办法平静的。”  

“对我,对不二周助,你也是如此看待的?”  
“怎么会。”越前转过头,认真地说,“不二,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幸福。我总有一天会死,那时候你悲伤得去做傻事不就糟了。”  

“难道手冢不会?”  
“他说,他会一直为我点着火柴,等我回去。”  

越前说这句话的时候,不二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笑容。  


“龙马。”  

远处的呼唤低沉而深情;那本是不二听惯了的男人的声音,只是如今,呼唤的是另一个名字。  
不二望着越前跑向站在雕塑下的那个人,看见越前被他拥进怀抱,看见越前的,和那个男人的笑容。  
冬日的温情阳光把两个人的身影拖得好长好长。  

不二知道手冢会带着越前离开,离开这片留下所有人回忆的土地。  

但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根火柴已经让这两个人彼此交付了永远的时间。  


忍足从身后把不二抱紧的时候,不二握紧了包着火柴的手。  
火柴上面还留着越前的体温。  


你知道吗?  

一根火柴就会让人看到自己希望的全部。  

只要你肯相信,只要你真心想信,幸福,其实就在你的手心。  


火柴 全文完 谢谢观赏  
卡鲁宾  发表于 2020-9-13 08:33:44
居然是冢越,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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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29 09:30:44 | 显示全部楼层
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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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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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29 17:26: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剧情一波三折,太刺激了。恭喜手冢最终抱得美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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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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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2-3 16:26: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里面不二越也挺好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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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8-31 12:30: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冢越!!赛高!!!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4-7-22 00:38:13
部长真的是一生孤注掷温柔啊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4-9-5 20:23:54
所有人的一见钟情都是热烈的。只有他的一见钟情是隐忍的,是细水长流的,是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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