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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许无限人间 by 竹弦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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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6-18 22:59: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竹弦琴音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贴吧地震前,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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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6-18 22:59:3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 最是人间留不住 (荒井越)
为什么会打网球?
  坐在我对面的人愣住了,有些意外的望着我,我说错什么了吗?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的采访名人,可别一上来就搞砸啊,前辈会杀了我的。
  我忐忑的又问了一遍:“您为什么会打网球?”这次对方没有回避,他朝我微微一笑,我能看到细碎的皱纹堆积在他的眼角,他和善的反问:“你怎么会在我退役的时候问这个问题,这显然不和时机对吗?”
  “呃,我想知道在即将结束自己的运动生涯时,您对当初的决定会不会有着别样的想法。” 他说的不错,本来前辈给我的问题中就有“退役的理由”“退役的心情” “退役后的想法”之类的话题,毕竟坐在我对面的,是日本家喻户晓的网球选手----荒井将史。在30岁的时候突然宣布退役的荒井将史。
  但我觉得在一个人结束自己的事业时,与其问他此时的感想而得到一些官方回答时,不如问问在结束时对刚开始的自己有着什么体会,或许能有什么新的答案。所以当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前辈时,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同意了,并且让我自己主导全部。
  “这样啊”荒井先生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似乎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吧。”
  新发现来了,以前荒井先生的采访可从没说出这件事,我有些激动的追问:“是谁?”我感觉我的语气太过八卦,连忙补救:“是您的教练,还是师长?”
  “都不是。”荒井先生并没有在意我的小心思,他与人一向和善,这是在国家都出了名的好脾气,很不可思议,明明有人挖出他在中学时曾经是让老师都头疼的坏学生,可自从他出现在人们眼中后,大家就没见过他和谁红过脸。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训练场,交际少的可怜。
  “是我的一个学弟。”荒井先生的眼睛里透出缅怀:“是一个很嚣张的人。”
  *
  荒井将史第一次见到龙马的场景,在记忆里并不友好。自己是一个欺压新生,不爱护学弟的不良学长,而对面的小鬼却是不畏强权,勇气可嘉的超级新人。即使自己再不承认,也改变不了越前龙马是一个有实力的新人,这是荒井将史被越前龙马打的跌坐在地上时的觉悟,痛心疾首的觉悟。
  然后,似乎是有着自己这个前车之鉴,网球部里除了正选再没人敢欺负这个新人。这一度让荒井气的牙痒痒,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小鬼一来就可以得到正选的位置,凭什么这个小鬼可以参加校内选拔赛,新生明明都是从底层做起,被学长呼来唤去才是新生的入学体验,就连队长当年都不例外,凭什么这个小鬼可以特殊。
  可纵使自己再生气 ,也不得不看着越前龙马在网球部活的春风得意,自由自在。毕竟,连队长都在有的没的纵容这家伙,强烈的嫉妒外加一点说不清的感觉让荒井将史忍不住将目光放在这个嚣张的新人身上,看着他迟到,看着他训练,看着他挑衅别人,看着他弄伤眼睛,看着他打败对手,就这样一直看着他。
  直到有一天,山田对自己说:“荒井,你一直盯着越前干嘛,你可不能做错事,不然队长他们可饶不了你。”语气显然带着调侃,但荒井却一激灵,突然有些慌乱起来,欲盖拟彰的不耐烦道:“我不过就是想看那小鬼出丑,我能干什么。”
  他能干什么,有桃城他们在,他能做什么? 除了看着那小鬼,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以前并没有想过走职业网球这条路。”荒井先生接着说:“初中加入网球部不过是一时兴趣。事实证明,我也不是这块料,直到初三我才当上正选。却也是平平无奇的那一种。”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诉说着一件无比寻常的事:“人是有区别的,平凡人费劲心血的努力在那些天才面前,不堪一击。”
  “很不幸,我是个平凡人,遇到的都是天才。”
  “很幸运,他是个天才。”
  *
  越是看着那个小鬼,荒井越是感到一种无力感,怎么说呢。
  就是“比你牛的****努力。”然后,你怎么拼命都赶不上,只能远远的看着人家的背影,埋怨着,无力着。
  但是以前手冢队长,不二学长他们也是这样的人,荒井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并没有产生现在这样的想法,一切都是越前龙马来了之后,自己才变得这么奇怪,这么迫切的想要变成优秀的人。
  荒井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在网球上,练习,练习,练习,争分夺秒的练习。想着多打出一个球,或许就能多一分可能成为正选,成为主力。
  这个念头使得荒井在别人眼中像是魔怔了一样,连队长要走的消息都没能让他转移注意力,反而将目光放在了那个空出来的正选位置上,为此不舍昼夜,偏执的像个疯子。
  天道酬勤,却也无常。
  荒井和一年级生比赛,他让对方一分都打不出来,让对方在球场上疲于奔命,一如那小鬼让曾经的自己一样。即使在最后一年级打出了一个球又怎么样,自己终究还是赢了,光明正大的,赢了。
  荒井知道越前龙马在观战,尘埃落定时,他想看看那个小鬼的表情,但他转头看到的却是那个小鬼在对别人笑,只因为最后那一球,毫无意义的那一球。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世界仿佛被人按了静音键,荒井只能听到自己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和心脏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是真的,他看着那个擎着笑的嚣张小鬼,他真的听到了自己心脏的声音。
  荒井还是没能当上正选,他咬着牙继续训练,带着一股狠劲。
  山田问他:“你这么拼命干嘛?”他没出声,看向另一边游刃有余的和正选对打的少年。
  我想站在他的身边,仅此而已。
荒井先生说他是平凡人,是真的。全日本都知道,荒井将史是个没有天赋的网球选手。
  任何行业,没有天赋的人想要成功该怎么办,只有靠笨鸟先飞,靠勤能补拙。
  而荒井先生就是将这种精神发挥到极致的人,曾经有人爆料过说他一天24小时有18个小时都在练球,消息一出,大家都不相信,甚至有狗仔去跟踪偷拍他,想要找出他吃喝玩乐的证据,但结果是第一张照片是荒井将史进训练馆的门,而第二张照片是荒井将史出训练馆的门,中间间隔半个月。
  那一期的杂志封面上写着:“荒井将史,一个企图将平凡做成伟大的男人。”
  他成功了。
  *
  荒井觉得自己在进步,虽然是一点一点的在进步。把对手长谷6:1打爬在球场上,荒井擦着汗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挑战正选了。
  不过,没必要,全国大赛已经结束,三年级的正选快要升学了,那时候,自己肯定能当上,毕竟青学没人了。不不不,他是说除了桃城,海棠,还有那个小鬼,青学主队就没人了。
  预备队员里他是最有资格的,即使自己实力比不上正选,但是也只有自己了。
  即使清楚的知道三年级的离开对青学来说是一记重创,荒井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他把毛巾搭在头上,遮住别人的目光,笑了。
  *
  “其实我一开始很讨厌我的这个学弟。”说着讨厌,嘴角却弯了起来:“狂妄自大,一点也不知道长幼尊卑,见到学长问好都显得目中无人。”
  我刚想拿起笔记下这个学弟的性格特征,又被荒井先生打断了:“但事实上,他只不过是有点别扭而已,你要知道,美国的小孩初到日本这样严谨的国家难免会不适应。”
  美国来的吗,那到是可以理解。我在本子上记下海归两字。
  “他的网球打的非常好,也是因为他,我们学校才有机会参加全国大赛,最终能夺冠,他功不可没。 ”
  荒井先生看样子很推崇这个学弟啊,以前怎么就没挖出来呢。
  “他国文不好,常常会被老师训,训完了就跑去买pinda喝,成绩依然不好,坐在树荫底下的时候,我们学校的野猫就会凑过去,在天台上睡觉还会有人帮他挡太阳,心情不好时拉着人打球,队长哄都没消气,可是”荒井先生笑出声:“只要一场球打完,不管是因为什么,他总能一笔勾销。”
  我能看的出,荒井先生真的很在意这个学弟,我随着他的话题问下去:“那你们当时一定相处的很好。”
  荒井先生一僵,眼里的笑意消失,即使嘴角还弯着,却让人觉得有点冷。我又搞砸了吗?
  “没有”荒井先生的声音低沉:“他回美国了。”
越前龙马谁也没告诉,就离开了日本,潇洒的回了美国。
  荒井是在一次精疲力尽的训练后,看到了手机里的消息才知道的,网球部有个大群,总是通知一些鸡毛蒜皮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一般大事都是通知在只有正选的群里,预备人员无权知道。
  但是,这次网球部的群里有人说话了“越前回美国了。”
  群里瞬间就炸了,一个接着一个的都冒了出来。
  最开始说话的是堀尾,经常跟在越前龙马身后的人,他忙不迭的想要回复所有人的问题。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我去他家找他的时候家里没人。”
  “问了邻居才知道,几天前看到他们家收拾东西,说是搬回美国。”
  “这也正常嘛,越前那家伙那么厉害。”
  “估计不会回来了,邻居说的。”
  “大家在一起这么久,这家伙走连个招呼都不打,太过分了。”
  荒井看到这就把手机收了起来,不去管群里的议论纷纷,出乎意料的,他很平静,内心没有一点波澜。
  暮色已黑,街头网球场已经没什么人了,照明灯亮了起来,照在荒井汗津津的脸上,他拿毛巾擦了一下,握着球拍站了起来 。
  追不上,不想停。
  *
  “他在来日本之前,曾是美国青少年网球四连霸的冠军。来日本后又夺了全国冠军,他真的很厉害,这么厉害的人是不可能局限于日本国内的。”
  他的目标,是世界。
  “所以,你们再没有见过面吗?”
  “后来,见过一次。”
  *
  “荒井,过来一下。”大石向荒井招了一下手,荒井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的手冢国光,有些意外。
  “我们受邀参加日本U-17的集训,不在的这段时间,部里就拜托你了。”大石说明原因,鼓励似的拍了拍荒井的肩。
  荒井看向手冢,见他微微颔首,才明白自己是终于在正选面前露了脸。他接下这个临时责任,朝着自己的目标迈了一大步。
  索性自己平时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面对没人压制的部员们,有时候,威胁也是一种管理的手段。
  日子不快不慢的过去,网球部在没有正选的情况下也被荒井强压的井井有条,没有校内选拔赛,没有正规比赛,不会再感到紧张和激动,一切都好像沉寂下来,安逸又平静。
  除了荒井。
  练着一种发球,一遍又一遍。
  一年级生们嫌热,站在一边休息,惹来荒井的斥责:“你们在干什么,快点训练。”
  表情凶悍,语气严厉,握在手里的网球像是要招呼到他们脸上,吓得一年级生们一哄而散。
  “你又吓唬别人。”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调:“部长可没让你用这种方式管理部门。”
  荒井一怔,心跳加速,他没有转身,听着身后被围住的少年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众人的问题。
  “早就回来了。”
  “参加u17。”
  “被赶出来了。”
  “违反规则。”
  “还差的远呢。”
  荒井听到越前龙马有点恼羞的声音,转身及时的制止了这场热情的重逢:“所有人都去训练。”他顿了顿,看着越前龙马:“你跟我来,手冢部长有事交代你。”
  闻言,龙马赶紧从包围圈里抽身出来跟着荒井离开。
  从贩卖机里掉出两瓶芬达,荒井递给身边龙马一瓶,后者接过道了声谢。手里冰凉的芬达和手心的温度形成反比,荒井隐隐地有些慌。
  说起来,这好像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这么平和的相处,以前也不过是见面上下辈问好的关系,哦,还得加个讨厌的才行。讨厌的上下辈。
  龙马喝了一口芬达,感到驱散了一些热气。余光瞄到旁边有些僵硬的荒井,想了想开口道:“部长没有事要交代吧,有的话,集训时就说了。”
  荒井心里不住冒酸泡,是啊,去集训的早就见了你。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盯着龙马的眼睛认真的问:“你接下来怎么办,回青学吗?”
  少年闭着眼喝了口芬达:“不知道。”
“在一个日本举行全国网球集训的时候,他回来了。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他退出了集训,我们在这个时候见过一面。”荒井先生摩挲着手上的一个钥匙扣,那是一个很旧的钥匙扣,网球形状的,我注意到它上面的漆都磨损的差不多了,露出里面黑锈的铁圈。
  *
  荒井落后一步的跟在龙马的后面,两人悠闲的把青学逛了一遍,荒井把自己知道的,流传在青学里的传闻都一一的讲给龙马听,只关注网球的少年显然第一次听说这么多青学的奇闻怪事,琥珀的猫眼熠熠生辉,竟让荒井有种在被太阳看着的感觉。
  分开的时候,龙马走了一段距离又折回去,给了还在原地的荒井一个钥匙圈:“刚买的,送你了。”
  荒井怔怔的接过,看着龙马的走远。
  *
  “再后来,就是U17世界赛,他加入了美国队。”语气里满是骄傲,坐在对面已经30的职业选手像个孩子一样炫耀起来:“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一路披荆斩棘的向前,你知道吗,他才12岁,就从世界的手里夺来了冠军。”
  12岁,U17,美国队,我好想有点印象了,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所以,你是把他当做目标才这么努力的吗?”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居然一直在说那个学弟的事情,我采访的是荒井将史啊。
  “是,我一直把他当做我的目标并为此努力。”荒井先生突然苦笑了起来:“不过很可惜,他12岁走到的世界,我30岁还没有成功。”
  *
  没有天赋的选手要有多拼命才能在千千万万的选手中脱颖而出,荒井将史光是闯进全国的舞台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12次止步全国12强
  24次止步全国4强
  期间数不清的大小比赛,荒井起起伏伏又记得多少。他只知道他还来不及踏足世界,身体就已经扛不住了。
  腰上,腿伤,手腕,肩背。。。,职业伤该有的他都有,不该有的他也折腾的有了。
  然后在30岁的时候,他再也走不下去了。
  *
  荒井将史一向都是努力的代名词,曾一度是日本民众激励自己的例子,我在想如果他们知道荒井这么拼命是因为另一个人的时候,他们是什么反应。
  “值得吗?”我没说什么值的,但荒井先生显然听懂了。
  他看着手里的钥匙圈:“我不后悔。”
  “那你的这位学弟叫什么名字。”我要看看有没有知名度,值不值的爆一下,不过,这么厉害的人,在网球界名气应该不会低。
  “越前...龙马”
  *
  荒井先生站起来送我到门口,我鞠躬诚恳的向他表示感谢,后来一些八卦绯闻的消息,他都一一解释了,讲道理,遇到这么好说话的名人的机会不多,我第一次就遇到了简直太幸运。
  “不必客气,反正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接受采访”荒井先生耸了耸肩,不在乎道。
  “您接下来做什么呢?”
  “大概是到处走走看看吧,听说美国的圣塔莫妮卡第三步行街不错。”
我整理着采访资料,在电脑上打上“越前龙马 U17 美国队”的字样,电脑上弹出一整面的消息。
  “U17美国队最小成员越前龙马飞机失事!”
  “12.24航班失事,其中有刚获得U17冠军的越前龙马!”
  “爆,武士南次郎之子越前龙马尸骨无存!!!”
  “...”
  “...”
  *
  最是人间留不住。
  
   end
  天命(幸越)
  切原拉着龙马走在街市上,临近深冬每说一句话都能哈出气来:“我说你这几日怎么老喜欢待在屋里,难不成冬天到了你要冬眠?”
  龙马紧了紧身上的赤狐大氅不搭理切原,事实上,若不是今天切原死皮赖脸的缠着他出来,他还真打算捂在被子里睡一天。也不知怎么回事,感觉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冻的龙马一步都不想踏出房门。
  纵然龙马是这么想的,但街上的行人显然不符合他的观念,一个个穿的结结实实,人来人往,夹杂的街边小贩的吆喝声,人间烟火气息十足,热闹非凡。
  并着切原慢慢的走着,龙马倒也没说要回去。近日幸村身体好转,以前积留的事物繁多,忙的好几天都不见人影。连龙马偷偷放弃习文练字的事都没察觉,他一个人不是吃就是睡,确实无聊。
  想到幸村留给自己的那些功课,龙马难的心虚,轻咳了一声问切原:“精市什么时候闲下来?” 他考虑一下要不要补功课。
  闻言,切原微微撇过脸,不怎么乐意道:“他是当朝宰相,忧国忧民,哪里会有空闲下来。”
  不是,龙马被切原弄得哭笑不得,他看着切原道:“他不是你顶头拥护的肱骨之臣吗,你忘了之前谁嚷嚷着要跟着他报国报民啦”
  “我。。。反正我不知道!”切原欲言又止,似乎没理由辩驳,只能瞪了龙马一眼。
  惹的龙马扯了扯嘴角,也不知他又抽什么风。
  恰逢龙马闻到一阵炒栗子的香味,他抬首看了看指使切原:“去帮我买点栗子呗”
  “你自己干嘛不去”
  “我没带钱。”
  切原嘟嘟囔囔的去了,龙马往旁边走了两步,靠着墙边等他。
  少年身披赤狐大氅,脚踩金丝云履靴,长眉微斜,清眸张扬,鼻若胆唇似梅,高高束起的发配上银冠玉簪。一举一动皆是少年桀骜,意气风流。
  切原回头就看到龙马这幅模样,后者撞上目光,星眸一颤,随即唇边扬起,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蓦地,切原指尖渐颤,想叫他的名字,但那个名字梗在喉间,压得心脏生疼。
  
  
龙马来到长安还不到一年,他原本只是一个猎户,说出来大家可能都不会相信,毕竟他一身通透的气派,矜贵从容的举动即使是穿着麻衣旧衫都给人带来不敢造次的感觉,只觉得是哪家的小公子贪玩迷路失了凡间。
  但龙马自己知道他不过就是一个被遗弃的小孩,在一个雪夜被阿婆阿公捡到。因两人膝下无子,便收养了他。
  这些事他们并没有瞒着龙马,在龙马懂事后就告诉了他,龙马至今都记得那天阿婆攥着他的小手,怜爱道:“我们把你抱回家后,也找人打听过谁家丢了孩子,你当时身上也没个信物,穿的衣物也是普通。不知你本家是富是贫,我们想着,若是富,怎么你一个小娃娃孤零零躺在雪地里,只怕其中有些拐头。若是贫,那就是实在是养不起你了,丢你一次还能丢你第二次。 ”
  说着阿婆就将他揽入怀中,拍着他的背道:“我和你阿公想来想去,都不想把你送出去,一是我们膝下无子,二是家有余粮,养得起你。所以也就歇了找你本家的心,只当你是我们自己的孩子。”
  “只是,你也该有权利知道自己身世。”
  知道自己身世的龙马并没有闹腾,他看着阿婆鬓边的白发,阿公日渐佝偻的腰背,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不过是怕他们大限将至,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世上,想让他去找本家而已。
  彼时,龙马才七岁,稚子年幼,心性不然。
  阿公是个猎户,龙马便跟着他学习打猎,书堂上的七七八八,弓箭使得倒不错。
  后来许是看他对读书不感兴趣,阿公便全心全意的教他山里打猎的各种技巧,只盼着他学会一门手艺,将来温饱不成问题。
  阿公阿婆在龙马十二岁那年一前一后相继离世,阿婆走的时候看着龙马,眼神不舍,似是想说什么。
  龙马跪在她的床前,握着她的手,眼泪掉了下来:“阿婆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时年十二岁,龙马一人居于凤鸣山,独来独往的成为一个小猎户。
  就在龙马以为会在凤鸣山过一辈子时,遇到了幸村精市,就是这个人带他走下山,带他踏入了富贵人间。
  龙马和幸村第一次见面时,两人都不太。。。体面。说来也好笑,从小在山里打猎的龙马竟然有一日能自己掉进捕猎坑里,真是天天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看看这个坑貌似还是自己挖的,真是倒霉透顶。
  掉下来的时候,崴了脚。龙马试着动了动,针刺般的密密麻麻疼,只怕是伤到筋骨了。
  坐在坑底,龙马不抱希望的喊了几声:“有人吗”
  半响不见动静,算了,歇一歇后爬上去吧,不过脚伤该加重了,一加重就要卧床,就要吃药。
  一想到吃药,龙马不甘心的又喊了一遍:“有没有人,鬼也行啊!”后一句语气无奈。
  “噗,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救你。”清润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龙马抬头看过去,背着光,人影模糊不清。
  还不带他说什么,一根藤条就扔了下来。
  龙马抿了一下唇,伸手拉过藤条,和那个人合力爬了上去。
  龙马见到幸村第一眼的时候就惊艳了一把,面色苍白但五官精致,长睫浓密,目点漆,身形修长,白衣胜雪。
  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龙马默默地评价。
  殊不知在他人眼里,他也亦然。
  后来才知道,幸村在山间迷了路,恰好听见龙马的呼救声。正好,一个脚伤,一个迷路,两人相互扶持着离开。
  龙马指了一个方向,幸村扶着他一瘸一拐的走着:“你叫什么名字。”
  “问别人名字的,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
  幸村笑了一下,也不介意:“失礼了,在下幸村精市,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龙马顿了顿,掩饰般的摸了摸耳垂:“越前龙马”
  龙马带着幸村回了自己家,他居所并无邻居,因阿公是猎户,早年就直接住在山腰处,离最近的人家也在山脚的村落里。
  天色已晚,龙马默认幸村留在这里休息,毕竟,看着微微喘息,打开五个药瓶服了一把丹药的幸村,龙马也说不出让他离开的话。
  面色本就苍白的幸村此时更是晃晃欲坠,吓得龙马不顾脚伤将他扶到床上,饶是久居深山的龙马也看出这人怕是有什么不足之症。
  要命了,龙马苦哈哈的拖着一条腿去煮粥,以前他生病阿婆都会煮粥给他吃,但愿这个男人能好起来。
  幸村对粥的味道没什么印象,他只知道在龙马的家里昏睡了一夜一天。龙马在他醒后还一脸认真的说他就剩最后一口气,就等他气断了把他埋了。
  幸村笑吟吟的看着龙马,问他:“我要死了,你怎么不怕?”
  少年满不在乎的说:“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他亲手送走了最重要的两个人,余下的还有何惧。
幸村在龙马家躺了三天才下床,龙马一边郁闷明明是自己受了伤一遍尽心尽力的照顾幸村,当然幸村大部分时间在昏睡,也省了不少事。
  只是这样一来,龙马的脚伤非但没好,反而看着更严重了些。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幸村掏出一个东西往天上一放,尖厉的鸣响。
  “这是什么?”龙马好奇的盯着他问。
  “鸣镝 ”幸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看:“也就是响箭,我在通知我的人。”
  龙马第一次见这东西,饶有兴趣的拿着研究。幸村偏头看着他,目光柔和。
  “越前,你。。。要不要跟我下山。”幸村放柔了语气,像是怕吓到少年。
  闻言,龙马抬头看向幸村,眼神透彻,让人一眼看出其中包含的疑惑。
  “承蒙你照顾多日,劳累你的脚伤加重。”幸村指了指龙马的脚:“你这样,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山上。索性你同我下山吧,也能好好医治你的伤。”
  龙马摇了摇头:“是你先帮了我,我照顾你也不过是给了你一张床,你不用这样”而且,你之前一直昏睡,我就相当于一个人。龙马默默想。
  一个人又如何,他孤身一人在这山中已看过许多日升月落,无须改变。
  幸村微微皱眉:“你不会是打算在这凤鸣山过一生吧。”
  龙马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有何不可。
   幸村缓缓的舒出一口,走到龙马身边坐下,动作之间皆是清淡顺和的气度,几抹病气也化作两分风流,墨发白衣,温文如玉。
  “越前,你可知天下有多大?凤鸣山外,还有北方的狂风,呼啸带沙;南方的细雪,轻柔如絮;东海的波澜壮阔,西域的异族风情,更兼世间尚有繁华似锦的国都,风流满天下。”
  幸村看着面前少年琥珀般的眼眸,轻声道:“你不能在凤鸣山打一辈子猎,你还小,还未看尽世间美景,尝遍人间滋味。这天下有多大,你要亲自看一看,才能明白。”
  这凤鸣山不过是你的起点,你不必守在这儿,踏遍人间后,久别重逢便好。
  龙马不能理解幸村眼底的郑重,但这并不妨碍他思考自己一瞬间的心动。他盛少下山,小时候是因为上山下的学堂,后来不读书了,更是不用下山。独自生活后,也就半月下山一次,拿些猎物换些银钱,再拿这些钱买点必需物品。
  大概是从小清静惯了,市集让他感到吵闹,他下意识的不想靠近,也拒绝靠近。
  但是,或许,山下真的有很好很好的东西,他应该去见一见的。龙马低头思索,手里把玩着那个叫鸣镝的东西。
  “越前,你不必怕,下山后我会护你。”幸村站起来,紫眸含笑,面如冠玉。
  “怕?”龙马轻哼了一声,有什么好怕的。还有,瞥了一眼幸村弱不禁风的样子,龙马腹诽道,到时候也不知道谁保护谁。
  “我跟你去。”
幸村的人来的很快,龙马坐在屋子里就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即一道略显急切的声音传来:“大人,终于找到你了。”
  来人走进屋里,龙马看清了他的容颜,一身青色长衫,清俊儒雅。只是,这人眼睛居然是眯着的,你这样能看清东西吗?
  幸村还未说话,又一人从旁边蹿了出来,叽叽喳喳的嚷着:“幸村,你没事吧,说好遇到危险就通知我们的,你怎么到现在才发。要不是道士一直说你没事,我们都打算找官府派人搜山了。”
  “抱歉,让你们担忧了。”幸村安抚性的笑笑,“之前迷了路,幸好遇到越前,受他照料多日。”
  柳一进来就注意到坐在旁边的少年,他暗自打量了一番,此时也上前拱手谢了一礼:“多谢小公子相助,在下柳莲二,这是切原赤也。”
  龙马没站起来,扬手示意他们没关系。
  “你小子什么态度,你知不知我们是谁?”切原眉头一皱。
  疑惑的看了切原一眼,龙马语气平平淡淡:“你们是谁关我什么事。”
  “你。。。”切原从小到大还没见过遇到自己能这么嚣张的人,顿时感到被冒犯。
  眼看切原要炸毛,幸村出声制止:“切原,不得无礼。 ”
  切原气闷,谁无礼啊,明明是这小子一脸目中无人的样子,偏偏他又不敢反抗幸村的话,只能凶狠的盯着龙马看,威胁意味十足。
  “大人,还是尽快下山吧,道长在等你。”柳莲二催促。大人一连几天不见踪影,只怕身上的药也快没了。
  万一有个闪失。。。柳莲二停止想下去。
  “走吧,龙马。”幸村朝龙马伸出手,手指白晢修长,不同龙马早已被弓箭磨出老茧的手,文气十足。
  一瞬间,龙马握紧了拳头随即又悄悄松开。他若无其事的搭上去,借着幸村的力道站了以来。指了指墙角:“那个罐子里的东西也要带上。”
  一个黑黝黝的陶瓷罐子靠在墙角,上面落了一层灰,还有一些裂纹,破旧的十分不打眼。
  切原白了一眼,什么破烂玩意儿。
  下人上前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子上,零零碎碎的全是钱,有几锭银子,大多是铜板,也在桌子上堆了一小堆。全是龙马靠打猎换来的,也是龙马的全身家当。
  这么点银子也好拿出来,还不够小爷一顿饭钱呢。切原嫌弃的看了一眼,并用语言表达出来:“穷鬼”声音低小,是特意只让龙马听见的。
  用一块布将银钱打包好,龙马扫了一眼切原,眼神微凉。
  啧,怕你啊。切原呲牙。
  因山路不好走,马车上不来,考虑到幸村的身体情况,柳莲二安排了一顶软轿,由四人抬着,堪堪只能坐一人。
  只想不到有两个伤患,柳莲二眉头微蹙,转头对龙马说:“找个人背你吧。”
  龙马不在意的点点头,忽然眼神波转,嘴角轻扬。
  切原顿感不妙。
  果然,那小鬼朝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那就有劳了。”
  我可去你的,敢让小爷背的人还没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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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原背着龙马走在山道上,土路不平,走的磕磕绊绊。切原咬牙切齿的说:“你给我等着。”
  “嗯哼”背上的人一点没察觉危险,嫌颠的难受,不满的敲了敲切原的肩膀:“走稳点。”
  他发誓,他一定要让这个小鬼哭着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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