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桃越] 两端 by 西汐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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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记忆这种东西非常神奇，你想要遗忘的时候，它会变成一尊化石，无坚可摧；可你若想要难忘，那么它又会化作雨后穹虹，说散便散。
以某些无所谓忘记无所谓铭记的事件为中折点，朝两个极端悖离的方向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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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叛逆期少年，走热血路线的俯拾即是，桃城大抵算着上其中精英。
与爱好网球之类的无关，那是一种泅染于脉络中的元素，随同言行举止不断倾泻。见不得有人被欺负，同样无法忍受欺负别人。嫉恶如仇的性情，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英雄主义，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然而事情的弊端并不在于此。
他一直非常疑惑，可以冲着海棠针锋相对直至面红耳赤的自己，为什么碰到越前就成了心甘情愿不求俸禄的车夫外加准点闹钟？
不辞辛劳接送对方的一日行程，更有甚者得隔三差五的打肿脸充胖子掏瘪了自个儿腰包在快餐店埋单，居然还百折不回乐此不疲？

一步步发展下来，桃城越发惶恐的担忧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患上了“受虐症”？亦或许天生就是干“服务行档”的坯子只是自己没发觉？再难不成是得了传说中的“青春期综合症”？可是目前好像还没听说过有治疗此病的药物问世…………怎么办才好啊？
类似这种抑郁症前兆般天马行空的无端狂想，致使桃城差点人格分裂。


不过，这全部都是后话，眼下至关棘手的问题是，随着脑门一震，桃城在由朦胧逐渐转变清晰的视野里，愕然见到一张因为距离过近而被无限放大的铁青脸孔：“桃城同学，难道老师的课就这么无聊？！”握着教棍的手，腕部还在微微发颤。
迅速整理好神游天外的大脑，还是隔了半晌才认出是那张熟稔的面容属于物理课主教。
桃城一个激灵以光速站起来表达歉意：“对、对不起……”
大概是缺乏底气的示弱语调稍稍平息了对方中烧的怒火，又碍于为人师表的风范不好当众发作，中年女人无奈的摇着头转身踱回讲台，一边扼惋叹息：“现在的孩子啊，明明都已经国三了，还不知道收收心。”

老师既往不咎的宽宏大量让桃城渐渐松弛了紧绷在全身的神经。
不料屁股刚刚挨上板凳，就听见走道敲响了下课铃。
尖锐的分贝，令桃城一阵耳鸣。少年揉揉耳郭：“原来睡着了哈……”
怪不得老师会如此大动肝火，自己神志尚清的时候，明明还是国文课来着。敢情睡过了整节物理课…………
面临的可是卒业考啊，这萎靡不振的状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桃城敲着头顶，再一次提醒自己残酷的现实，继而发出“这可不行啊，这可不行呢”的自我暗示。


升上三年级之后，桃城和海棠等人一样，由于大考在即的缘故不得不忍痛割爱，退出了钟情的社团。
起先还因为突然从可以耀武扬威的正选，沦落到只能站在一旁观望的局外人而大为恼火过一阵子，心下时常愤慨的控诉----可恶的应试教育！

但网球场处在抵达校门的必经之路上这一点，就算他们上了高中恐怕也不会有所改变。
放学后，桃城按照惯例在球场外捏了车闸，单脚支地，朝着铁丝围网另一端双手插在裤兜里的学弟喊道：“嗨，越前……”
被提名的少年扭过头，找准声音的来源，然后又转回去，对着形形色色练习中的队员说了句什么，便挎着网球包率先走出来。大约是[解散]什么的吧-----桃城正琢磨着，熟悉的嗓音就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过来：“桃城前辈，今天好早。”
嚣张又带有小小别扭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调侃一番：“我说，你小子也适可而止吧。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在训练？把学长学弟们一个个全折磨散了架，当心遭报应哦。”边说边抬起巴掌去拍越前的肩膀。
“切……这么好的意见，当初怎么没听你跟手冢部长也提提？前辈，做人要后道，一视同仁懂吗......”少年没什么恶意的小声嘀咕，却把对方噎了个半死。
缕缕告败的战绩面前，桃城只得认命的收拾起挫败，兀自神伤：只怕再没有比妄图捉弄越前更加荒诞的念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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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中試合结束那天，越前显得分外忧郁。
出于学长加路友的亲善关怀，回家路上桃城小心翼翼的询问: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并没有采用诸如[是不是没考好]一类的措辞。倒不是怕挫伤后辈自尊什么的-----如果成绩能打击到他倒好，最起码联考那几天该不会再气焰嚣张的叫自己请客了吧。

在桃城看来，分数之类的东西，对于越前即使不足以堪称无关紧要，也铁定难以在他心目中构成刺激什么的。
然而事情往往并不总是沿着预料的轨迹发展，甚至常常修葺在意象之外。
越前在桃城丝毫没有罢休征兆的眼神里沉默一阵，终于貌似妥协的坦白：“前辈……你说，为什么两个点之间只能存在一条直线呢？”郑重其事的口吻，没有丁点玩笑的味道。
桃城险些跌倒在车水马龙的大路上：“哈哈……哈哈哈~~~~~”热血少年的爽朗笑声响彻了整条街道。
越前满脸恼怒的瞪着笑得眼看就要撒手人寰的学长，习惯性“切”了一声，作出一副这“傻子”和我没关系的姿态独自朝前走。
缓过来气的桃城也察觉到自己的行径似乎是有那么一点欠妥，于是加快步子追赶上去：“喂，越前，你小子到底还要不要考高中了啊？”言下之意就是---竟然会为了这种白痴问题烦恼？可是转念一想，胸中又难免充满一阵爽快-----看来，认为考试苦手远远不止他一个呢。
越前破天荒没有吐出什么尖酸刻薄的句子，斜眼望了望桃城，继而换上一副小恶魔的微笑：“前辈好像还欠我一顿汉堡吧。”
“啊？啊！……”刺猬头少年一瞬间流露出的恍然大悟，紧接着过渡到万劫不复的悲哀里去了。


还是在初春的节气，放学准备回家的时候，被红着脸的女生拦在半路发表堪比韩剧桥断的浪漫告白。
傍晚橙阳微风，樱瓣缤纷，糟糕的是自己偏偏在无比暧昧的气氛中舌头打了结，支支吾吾了半晌，却连个摇头或者点头的低级肢体语言都没能顺利操作成功。眼睁睁盯着女生尴尬的站在对面低埋着头，双手不知所措的绞住衣摆。
真是太没用了啊！
桃城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千百遍，无奈嘴皮的神经末梢像与大脑中枢脱了节一般，无论如何努力仍旧不听使唤，半张在空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幸好网球部的学弟恰巧路过，一句“前辈，约会啊？不过场地似乎没选好。”替自己解了围。

终究没等到答复的女生绯红着双颊羞怯跑走，那一刻桃城竟如释重负的大大松了口气。拍拍越前的肩头：“去吃汉堡怎么样？学长请客哦。”
这种诡异的感恩戴德之心也不知缘自何处，只是打从心底觉得，与其同不相熟的女孩子在校园里的磨磨唧唧，倒不如和后辈去痛快淋漓撮一顿来地酣畅尽兴。
矮他一头有余的少年大大方方跳上车座，用一种讥诮的口气责难：“前辈……这种问题，以后都不要再问了吧。”又在自己被打断的思维回路调整好接口前，催促着补充道：“快走啊，明知道我求之不得。”
阴谋得逞似的邪气笑容，眉眼傲慢得一塌糊涂，丝毫没有扪心自问是否搅和了人家的“好事”的觉悟，更不曾表现出一星半点的愧疚之情。
虽然口头上进行着“喂喂喂……对前辈客气点对你有好处”的反驳。实际上，桃城在那时候并不觉得有任何忿慨，正相反，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满足感。

自己提出的招待要求，最后却因为天气翻脸般的骤然阴霾而作罢。
在即将到达快餐店门口时，越前拉着帽沿提出“今天算了吧，否则大概要淋着雨回家了。”的建议，几乎没顾上换气又跟着补充：“不过，桃城前辈从今天开始，欠我一顿汉堡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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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城是在焰火节那天才知晓了越前之所以不那么在乎考试的内情。
漫天盛开的烟花发出噼噼啪啪的绽放鸣响，越前倚在划分开车辆穿行的公路与人头攒动的内道横栏上，仰脸望着夜空中盛开的灼艳，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气说：“这学期结束，我就要去美国学习网球了。”
如同自言自语，但分毫没有涉及“大概”“似乎”“可能”之类的修饰，是非常非常不留余地的通告腔调。

桃城在头顶铺天盖地泻下的五彩斑斓里突兀的冒出点类似课堂上酣睡正顷，却被强行叫醒那一刻的虚幻感，十分不真实，更不愿是真实。接着便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前几日物理老师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无意识地小声喃喃自语：“还真是可怕……”
越前狐疑的“啊？”了一声，用复杂的神情盯着桃成，好像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当天晚上，桃成像中了邪咒。
被突发的兴致盎然驱使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不知是何年代的书籍。装帧典雅的封面早已积满灰尘，翻开的刹那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一两声。

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的---
[记忆这种东西非常神奇，你想要遗忘的时候，它会变成一尊化石，无坚可摧；可你若想要难忘，那么它又会化作雨后穹虹，说散便散。
以某些无所谓忘记无所谓铭记的事件为中折点，朝两个极端悖离的方向延展。]

热血少年对文艺词段自然提不起兴趣，十二分不屑一顾的直接往后翻。
可精神却再也集中不起来。那行颇为煽情句子，犹如一个刮着龙卷风的黑洞，把他所有的思想都吞食了进去。


桃城的个性绝对谈不上没心没肺，但略有迟钝这点，他本人也不否认。难得糊涂不是吗？
就好像此刻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塞住了胸口，是什么样的心境自己却无法解释。还非常难以置信的，在脑海里翻滚起和某个倨傲学弟长达两年的相处情节。
没错，格外清晰的回忆过场。然而正是轮廓太过分明，才更加让人心底里没底的惊惧-----难道有一天这些记忆会全部凭空消失掉？
桃城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后，举起遥控器关掉了空调，下一秒又感觉燥热无比。

那些明摆着不可能立即得到答案的迥异逻辑，宛若一场经久不退的高烧，惹得桃城整个人都变得昏眩。思路浑浑噩噩的蔓延，却总也脱不开以上主题。
忽然发现自己那点英雄主义不见了，某些曾经坚信的内容也在漫漫融化。原来，自以为伟大的操行不过是个雪人，时辰一到，就化作一滩污水。

刚刚退社那会儿的惆怅情结，并不光是因为暂时舍弃了钟爱运动的缘故吧。
真正的病灶其实是那张围网才对，丝毫不留情面的将两个人分隔在了两端。一个在那一头英姿飒爽，而另一个却不再找不到任何参预的可能。多么力不从心的一件事情啊。
揣着这些乱七八糟百转千回的悲怆心事，桃城终于在东方微微发白的时候，坚持不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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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反常规隔了好久未曾去越前家楼下履行喊他下来，然后风风火火一同奔赴学校的惯例。
开始几天会由于习惯，在岔路口不自觉地拐上越前家的方向。熟悉的单车，往返过几近三年的路程，却骑着骑着就绕错了。链条与链盒奇妙的固守着旋转和静置两个截然相反的端点，摩擦出微妙钝响。
空荡荡的后座，有些失重。
虽然自己也无法理解催化这一系列奇怪行为的源头，不过桃城在这段时间里很有成就感的弄明白了一个道理：习惯，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呢。


金曜日[周五]那天放学，跨着脚踏车冲向校门的时候，远远便瞅见身体抵在墙壁上，白色帽子低低压住刘海的少年。桃城有一瞬间的错愕，下意识放慢了脚下频率-----该不会是在等女朋友吧？萌生了这样有些出格猜疑，仅仅是个一闪而逝的苗头，却仿佛在胸腔内注满了柠檬汁。

不过，最后还是勉强摆出个大大咧咧的桃式笑脸，恢复原有的速度骑过去大声打了招呼：“哟……越前，等人？”尽量控制的语气，听上去还算平整。
“我说，前辈这几天该似乎总躲着我啊。”文不对题的答复，导致桃城产生了光阴倒流回那个樱花烂漫背景中被人告白时的错觉，唯一不同的是舌头打吭的程度，比起那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顿了半晌愣是没憋出一句气魄十足的有力反驳。
“喂，前辈你该不会是想就这么蒙混过关，赖掉一顿汉堡吧？”少年透过帽子下方的阴影似笑非笑盯着自己。

如果不是车把抓得牢固，桃城这会儿指定已经摔下车座：“什么？！”沸腾的热血劲儿顿时涌上脑门，客请了无数次，倒头来自己反而成了言过其实的家伙？开什么玩笑？！
“上来！”气急败坏的人几乎用了命令的口吻。
越前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万分诧异的迟疑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跳上面前的车座：“去哪？”压根没有半点退缩。
“当然去吃汉堡啊！……”桃城回头响亮的答道。

身后附加迩来的熟悉分量，让桃城有种重温童年得到向往已久的变形金刚时的雀跃，踩下脚踏板的同时，甚至无比脱线的打出个口哨。


不单点了汉堡，薯条可乐的摆了一托盘，就连少女专制的甜筒都没放过。
圆凳四方桌，两人分别落座两端。
桃城一改昔日大胃王的作风，相隔好几秒才在举了半天的汉堡上咬下第二口，中间还插播进：“越前，你小子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心情不错啊。”的八卦问题。
“诶？”对面少年表情专著地舔着手里慢慢融化软掉的冰淇淋，似乎并没有听清学长都说了些什么。
桃城顿时觉得全身宛如越前握着的奶油冷饮一样瘫软，非常挫败的感觉。没有重复先前的提问，而是伸手去挠后脑勺。
眼皮也无法抑制的缓缓耸拉下来，他很怀疑是不是前几日失眠的后遗症，在这一刻不争气的全面爆发了。

越前并没有追问的打算，自顾自叼着吸管提出新的话题：“前辈，那个，其实原本就是定理对吧？”
“啊？”这下子轮到桃城一头雾水。
越前皱起眉头，像在考虑要怎么解释，浓黑的睫毛翘到刘海末端里，再也没有往常咄咄逼人的势头，显得分外可爱。
大致终究还是想不出该如何描述，于是抬起手，在空中比划出一道虚拟的直线：“两点之间，有且只有……”
“一条直线？”桃城接过话柄。瞳孔映着阳光，看过去非常完美的展现了讶异。
“嗯，就是这个……”越前边吸可乐边从喉头溢出一声肯定的附和。


桃城许久没有说话，将食指侧面抵在额头上，伸展掌心遮挡住窗外直直射过来的光线。
真是太没用了啊！
少年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居然在这个常来常往的公众场合里被周围的人声鼎沸逼得眼角潮湿了一下。


-----不管是那道围网冥顽不灵的阻隔，还是关于回忆消失与否的苦恼，哪怕是横亘在东京与纽约之间的太平洋两端，都会存在着能够连成一条线的两个点吧。


这么有些脱轨的想着，桃城又恢复到平日那个对任何挫折都能一笑了之的热血心态里去了。
“没错，它就是定理！……”隔着方桌，桃城探手拍上越前的肩头。
一如招呼他结伴回家时那般轻快。

拉伸的手臂搭在桌面上方地另一端，两个被连通的端点间，形成了一道真切地直线。

-------完--------

小五家的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我说累了